第九十二章 紫霞遇險
黑暗在沸騰。
不是火焰的沸騰，而是某種更加原始、更加混沌的涌動。無數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密密麻麻，布滿整個視野。它們沒有瞳孔，只有純粹的黑暗，但每一隻眼睛都在轉動，都在注視。
注視著他。
注視著紫霞。
注視著倉庫里那些驚慌後退的天羅隊員。
毒蠍的骨架還站在坑裡，胸腔里的紫色晶體心臟跳動著，像某種邪惡的節拍器。隨著每一次跳動，黑暗就濃郁一分，眼睛就增多一倍。
冷月的聲音從倉庫里傳來，帶著壓抑的恐懼：「所有人，背靠背防禦！不要直視那些眼睛！那是精神污染——」
話沒說完。
一隻眼睛，突然從黑暗中伸出。
不是幻覺，是實體——一隻拳頭大小的黑色眼球，後面拖著一條細長的、觸手般的黑色肉莖。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射向一名天羅隊員，那名隊員還沒來得及反應，眼球就貼在了他的面罩上。
「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
隊員瘋狂地抓撓面罩，但眼球已經融化了，化作黑色的黏液，滲透進面罩的縫隙，鑽進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三秒後，他停止了掙扎。
身體開始扭曲，皮膚表面浮現出黑色的紋路，眼睛變成了純粹的黑色。
他轉過身，看向曾經的隊友。
嘴角咧開，露出一個非人的笑容。
孫悟空站在倉庫外的空地上，單膝跪地，膝蓋傳來鑽心的疼痛。他右手握著那根暗金色的長棍，左手護在紫霞身前。紫霞依然昏迷，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黑暗正在蔓延。
從毒蠍骨架所在的大坑為中心，黑色的霧氣像潮水般湧來。霧氣所過之處，水泥地面變得鬆軟、腐爛，長出黑色的苔蘚。空氣變得粘稠，帶著一股腐爛的甜腥味。
更多的眼睛從黑暗中伸出。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它們的目標明確——倉庫里的天羅隊員。
冷月拔出了腰間的靈能手槍，槍口噴出淡藍色的靈能光束，擊中一隻眼球。眼球炸開，黑色的膿液四濺，但膿液落地後，竟然又凝聚成兩隻更小的眼球。
「沒用！」一名隊員喊道，「物理攻擊會讓它們分裂！」
「用靈能屏障！」冷月下令。
六名天羅隊員同時抬手，淡藍色的靈能屏障在他們周圍展開，形成一個半球形的護罩。眼球撞在護罩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護罩表面泛起漣漪。
但護罩在變薄。
每一隻眼球的撞擊，都在消耗護罩的能量。而黑暗中的眼睛，無窮無盡。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長棍。棍身暗金，兩頭有箍，中間布滿雲紋。這是他剛剛凝聚出來的——不是真正的金箍棒，只是三塊碎片融合後，加上他體內已有的三塊，六塊碎片共鳴形成的「偽物」。
但即便如此，它依然沉重。
他輕輕一握，棍身傳來溫熱的觸感，像有生命般微微震動。重量可以隨心調節，從輕如鴻毛到重若山嶽。長度可以變化，從一尺到十丈。銳利可以凝聚，棍頭可以變得鋒利如刀。
這是「金箍棒」概念的具現。
是「大小如意」、「重量變化」、「堅不可摧」三種規則的初步融合。
可是……
孫悟空看向前方。
毒蠍的骨架還站在那裡，胸腔里的紫色心臟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黑暗就濃郁一分。那些眼睛，那些觸手，那些腐爛的霧氣——都是從那顆心臟里湧出來的。
「混沌側影」。
毒蠍用生命召喚出來的東西。
不是生物，不是惡魔，而是某種規則的投影。是「混沌」這個概念，在現實世界的短暫具現。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沒有明確的意識，只有純粹的侵蝕、污染、同化。
它會吞噬一切有序的存在。
包括生命，包括物質，包括能量。
包括……紫霞。
孫悟空低頭，看向懷中的紫霞。她的睫毛在顫動，嘴唇微微張開，似乎在說什麼。他俯身，把耳朵湊近。
「……空……」
她在叫他的名字。
聲音微弱，像風中殘燭。
孫悟空的心臟猛地一縮。
萬年前，她也是這樣叫他的。在花果山，在蟠桃園，在靈山腳下……每一次，她都這樣叫他。帶著笑，帶著嗔，帶著擔憂，帶著愛。
然後，他離開了。
去了佛國，去了所謂的「更高維度」。
把她一個人留在人間。
一萬年。
她等了一萬年。
現在，她躺在他懷裡，生命垂危。而他卻連保護她都做不到。
黑暗在逼近。
一隻眼睛從側面飛來，目標直指紫霞。孫悟空揮棍橫掃，棍身砸中眼球，眼球炸開，黑色的膿液濺到他的手臂上。
皮膚傳來灼燒般的疼痛。
膿液在腐蝕他的皮膚，鑽進他的血肉。他調動體內微弱的神力，將膿液逼出，傷口處冒出青煙。
不行。
這樣下去，他撐不了多久。
他的神力只剩千分之八，膝蓋受傷，行動受限。而黑暗中的眼睛無窮無盡，毒蠍的心臟還在跳動，召喚還在繼續。
必須摧毀那顆心臟。
孫悟空站起身，握緊長棍。
他看向毒蠍的骨架，看向那顆跳動的紫色晶體。距離大約二十米，中間隔著翻滾的黑暗，無數眼睛在黑暗中游弋。
二十米。
如果是全盛時期，一個筋斗就到了。
但現在……
他深吸一口氣，右腳蹬地，身體前沖。
第一步。
三隻眼睛從正面飛來，呈品字形封堵。孫悟空長棍橫掃，棍風呼嘯，將三隻眼睛同時擊碎。膿液四濺，他側身避開，繼續前沖。
第二步。
地面突然軟化，變成黑色的泥沼。他的腳陷進去，泥沼中伸出無數黑色的觸手，纏住他的腳踝。孫悟空揮棍下劈，棍頭變得鋒利，斬斷觸手。但更多的觸手從泥沼中伸出。
第三步。
五隻眼睛從上方襲來，封堵他的頭頂。孫悟空長棍上挑，棍身變長，橫掃一圈，將五隻眼睛全部擊碎。但一隻眼睛從側面偷襲，貼在了他的左肩上。
灼燒。
腐蝕。
劇痛。
孫悟空悶哼一聲，右手反手一抓，將眼球從肩膀上扯下來，捏碎。膿液順著手指流下，腐蝕著他的皮膚。他咬緊牙關，繼續前沖。
第四步。
距離毒蠍骨架還有十米。
黑暗更加濃郁了。
眼睛的數量增加了十倍，密密麻麻，像黑色的蜂群。它們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無數細小的低語，在耳邊迴蕩。
「……放棄吧……」
「……加入我們……」
「……混沌才是永恆……」
精神污染。
孫悟空搖頭，試圖驅散那些聲音。但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毒蠍的骨架在晃動，紫色的心臟在膨脹，黑暗在旋轉……
不行。
不能停。
他看向懷中的紫霞。
她還在昏迷，但眉頭緊鎖，似乎在承受痛苦。黑暗的污染，也在侵蝕她脆弱的意識。
必須……
摧毀……
心臟……
孫悟空怒吼一聲，體內殘存的神力全部爆發。暗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湧出，將周圍的黑暗逼退三寸。他再次前沖，長棍高舉，對準毒蠍骨架的胸腔。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這一瞬間。
毒蠍骨架的頭部，突然轉動。
那空洞的眼眶，看向孫悟空。
然後，骨架的右手抬起，五指張開，對準孫悟空。
不是攻擊他。
而是對準他懷中的紫霞。
一道紫色的光束，從骨架掌心射出，速度快到極致，目標直指紫霞的心臟！
毒蠍死了。
但她的執念還在。
她的目標，從來不是孫悟空。
而是紫霞。
從一開始，她就是要殺紫霞。用紫霞的死，刺激孫悟空，逼他爆發，逼他暴露更多的秘密。現在，她死了，但她的執念化作了這最後一擊。
紫色的光束，帶著腐蝕一切的力量，射向紫霞。
孫悟空目眥欲裂。
他想要閃避，但距離太近，速度太快。他想要用身體擋住，但光束會貫穿他的身體，繼續射向紫霞。他想要揮棍格擋，但長棍在右手，左手抱著紫霞，來不及——
來不及！
時間仿佛變慢了。
紫色的光束在空中飛行，一寸一寸逼近。紫霞蒼白的臉，在光束的映照下，泛起詭異的紫色。她的睫毛在顫動，嘴唇在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
孫悟空的大腦一片空白。
然後，是暴怒。
是瘋狂。
是萬年前，大鬧天宮時的那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吼——！！！」
他仰天長嘯。
體內，那一直沉寂的、關於「金箍棒」的「大小如意」、「重量變化」的概念，在生死危機的刺激下，轟然激活！
不是通過手中的長棍。
而是通過他的身體。
通過他的意志。
他的右手，猛地向前虛抓！
手中並未出現實體棍棒。
但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暗金色棍影，隨著他虛抓的動作，瞬間延伸、變長、變粗！
從虛無中誕生。
從概念中具現。
後發先至，狠狠砸在毒蠍骨架與紫霞之間的空地上！
「轟隆——！！！」
地面炸開。
不是普通的炸開，而是規則的炸開。以棍影落點為中心，方圓五米內的地面，瞬間被砸出一個深達三米的大坑。水泥、鋼筋、泥土，全部被碾碎成粉末。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周圍的黑暗、眼睛、觸手，全部震散！
毒蠍骨架被氣浪掀飛，撞在二十米外的倉庫牆壁上，骨架散落一地。那顆紫色的心臟從胸腔里滾出來，在地上跳動兩下，然後裂開一道縫隙。
紫色的光束，在距離紫霞胸口只有三寸的地方，被氣浪震散。
紫霞被氣浪推得踉蹌後退，但孫悟空左手緊緊抱著她，沒有讓她摔倒。她咳嗽兩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眼睛……睜開了。
茫然地，虛弱地，睜開了。
她看向孫悟空。
看向他右手虛握的姿勢。
看向那道正在緩緩收縮的暗金色棍影。
棍影收縮，從十丈長，變成五丈，變成三丈，變成一丈……最後，凝聚成一根長約四尺、通體暗金、兩頭有箍、中間布滿雲紋的金屬短棍。
短棍落在孫悟空右手掌心。
他握住了。
真實的觸感。
溫熱的，沉重的，充滿力量的觸感。
短棍在微微震動，像在歡呼，像在共鳴。棍身的雲紋流淌著暗金色的光芒，光芒所及之處，黑暗退避，眼睛潰散，腐爛的霧氣蒸發。
倉庫里，冷月和天羅隊員們全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孫悟空手中的短棍，看著那根憑空出現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武器，一時間忘記了呼吸。
那是……
什麼？
靈能武器？異能具現？還是……
冷月的瞳孔收縮。
她想起了檔案里的記載。關於「神話具現」系異能的描述。關於那些能夠召喚傳說中武器、甚至神明投影的異能者。
但眼前這個……
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她感到恐懼。
孫悟空沒有看他們。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紫霞。
紫霞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雖然虛弱，但很亮。她看著孫悟空，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然後，嘴角微微上揚。
一個很淺，但很真實的笑容。
「你……」她的聲音很輕，「變強了。」
孫悟空沒有說話。
他只是抱緊她，抱得很緊。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毒蠍的骨架散落一地，紫色的心臟裂開了，但還在跳動。黑暗沒有完全消散，眼睛還在黑暗中游弋，只是數量少了很多。
混沌側影的召喚，還沒有停止。
只要那顆心臟還在跳動，召喚就會繼續。
必須摧毀它。
孫悟空握緊短棍，邁步向前。
他的膝蓋還在疼，神力幾乎耗盡，身體疲憊不堪。但他握著短棍，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短棍在手，天下我有。
這是萬年前的感覺。
雖然現在只剩下一根偽物，雖然力量只剩千分之一，但那種感覺……回來了。
黑暗中的眼睛試圖阻攔。
三隻眼睛從正面飛來，五隻從側面，七隻從上方。孫悟空沒有揮棍，只是將短棍輕輕一頓。
「嗡——」
短棍發出低鳴。
暗金色的光芒以短棍為中心擴散，形成一個直徑三米的光圈。光圈所及之處，眼睛全部炸開，黑暗全部退散。
規則壓制。
金箍棒的規則之一——「破法」。
雖然只是雛形，雖然威力有限，但對付這些低級的混沌投影，足夠了。
孫悟空走到紫色心臟前。
心臟還在跳動，裂開的縫隙里，湧出黑色的膿液。膿液中，有細小的眼睛在生長，有觸手在蠕動。
他舉起短棍。
對準心臟。
然後，砸下。
「砰。」
很輕的一聲。
短棍砸在心臟上，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光芒四射的異象。只是很輕的一聲，像砸碎了一個雞蛋。
心臟碎了。
裂成十幾塊紫色的晶體碎片。
碎片落地，迅速變黑，然後化作黑色的灰燼，隨風飄散。
隨著心臟的破碎，黑暗開始消退。
眼睛一隻接一隻閉合，觸手一根接一根縮回，腐爛的霧氣漸漸消散。天空重新露出原本的顏色——雖然還是夜晚，但至少有了星光。
倉庫里，靈能屏障撤去。
冷月和天羅隊員們走出來，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散落的骨架，看著站在中央的孫悟空。
還有他手中的短棍。
短棍已經縮短到兩尺，被他握在右手。棍身的暗金色光芒漸漸收斂，但那股沉重、堅固、如意變化的氣息，依然瀰漫在空氣中。
冷月走上前。
她的目光在孫悟空和紫霞之間移動，最後落在短棍上。
「那是什麼？」她問。
孫悟空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紫霞。紫霞已經重新閉上眼睛，但呼吸平穩了許多，臉色也恢復了一絲血色。
「她需要治療。」孫悟空說。
冷月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天羅有醫療設施。但前提是，你們必須配合調查。」
「調查什麼？」
「今晚發生的一切。」冷月看向毒蠍的骨架，「『破壁會』的成員，混沌召喚，還有你……」她頓了頓，「和你手中的武器。」
孫悟空握緊短棍。
短棍傳來溫熱的觸感，像在回應。
他看向冷月，看向她身後的天羅隊員。六個人，都帶著傷，但眼神警惕，手中的武器沒有放下。
如果動手，他能贏。
但紫霞需要治療。
他的神力耗盡，需要時間恢復。
而且……
孫悟空看向天空。
高空，那雙監視的眼睛，還在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的事情，已經暴露了太多。毒蠍的死，混沌召喚，金箍棒的具現……所有這些，都會被記錄下來，被分析，被傳播。
麻煩，才剛剛開始。
「好。」孫悟空說，「我跟你們走。」
冷月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幹脆。
「但有兩個條件。」孫悟空繼續說，「第一，紫霞必須立刻得到最好的治療。第二，在我同意之前，任何人不得觸碰這根棍子。」
他舉起短棍。
短棍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冷月看著短棍，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最後，她點頭：「可以。天羅會提供醫療，至於你的武器……只要你不主動使用，我們不會觸碰。」
她轉身，對身後的隊員下令：「收拾現場，收集所有殘留物。聯繫總部，請求醫療支援。」
隊員們開始行動。
孫悟空抱著紫霞，站在原地。短棍握在右手，棍身微微震動，像在警惕周圍的一切。
他低頭，看向紫霞。
她的睫毛在顫動，嘴唇微微張開，似乎在說什麼。他俯身，把耳朵湊近。
「……小心……」
她在說。
小心什麼？
孫悟空抬頭，看向四周。
倉庫，廢墟，散落的骨架，忙碌的天羅隊員。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不是黑暗，不是混沌。
而是另一種……更隱蔽，更陰冷的氣息。
像毒蛇，潛伏在陰影里。
孫悟空握緊短棍。
短棍的震動，變得更強烈了。
不是火焰的沸騰，而是某種更加原始、更加混沌的涌動。無數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密密麻麻，布滿整個視野。它們沒有瞳孔，只有純粹的黑暗，但每一隻眼睛都在轉動，都在注視。
注視著他。
注視著紫霞。
注視著倉庫里那些驚慌後退的天羅隊員。
毒蠍的骨架還站在坑裡，胸腔里的紫色晶體心臟跳動著，像某種邪惡的節拍器。隨著每一次跳動，黑暗就濃郁一分，眼睛就增多一倍。
冷月的聲音從倉庫里傳來，帶著壓抑的恐懼：「所有人，背靠背防禦！不要直視那些眼睛！那是精神污染——」
話沒說完。
一隻眼睛，突然從黑暗中伸出。
不是幻覺，是實體——一隻拳頭大小的黑色眼球，後面拖著一條細長的、觸手般的黑色肉莖。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射向一名天羅隊員，那名隊員還沒來得及反應，眼球就貼在了他的面罩上。
「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
隊員瘋狂地抓撓面罩，但眼球已經融化了，化作黑色的黏液，滲透進面罩的縫隙，鑽進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三秒後，他停止了掙扎。
身體開始扭曲，皮膚表面浮現出黑色的紋路，眼睛變成了純粹的黑色。
他轉過身，看向曾經的隊友。
嘴角咧開，露出一個非人的笑容。
孫悟空站在倉庫外的空地上，單膝跪地，膝蓋傳來鑽心的疼痛。他右手握著那根暗金色的長棍，左手護在紫霞身前。紫霞依然昏迷，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黑暗正在蔓延。
從毒蠍骨架所在的大坑為中心，黑色的霧氣像潮水般湧來。霧氣所過之處，水泥地面變得鬆軟、腐爛，長出黑色的苔蘚。空氣變得粘稠，帶著一股腐爛的甜腥味。
更多的眼睛從黑暗中伸出。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它們的目標明確——倉庫里的天羅隊員。
冷月拔出了腰間的靈能手槍，槍口噴出淡藍色的靈能光束，擊中一隻眼球。眼球炸開，黑色的膿液四濺，但膿液落地後，竟然又凝聚成兩隻更小的眼球。
「沒用！」一名隊員喊道，「物理攻擊會讓它們分裂！」
「用靈能屏障！」冷月下令。
六名天羅隊員同時抬手，淡藍色的靈能屏障在他們周圍展開，形成一個半球形的護罩。眼球撞在護罩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護罩表面泛起漣漪。
但護罩在變薄。
每一隻眼球的撞擊，都在消耗護罩的能量。而黑暗中的眼睛，無窮無盡。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長棍。棍身暗金，兩頭有箍，中間布滿雲紋。這是他剛剛凝聚出來的——不是真正的金箍棒，只是三塊碎片融合後，加上他體內已有的三塊，六塊碎片共鳴形成的「偽物」。
但即便如此，它依然沉重。
他輕輕一握，棍身傳來溫熱的觸感，像有生命般微微震動。重量可以隨心調節，從輕如鴻毛到重若山嶽。長度可以變化，從一尺到十丈。銳利可以凝聚，棍頭可以變得鋒利如刀。
這是「金箍棒」概念的具現。
是「大小如意」、「重量變化」、「堅不可摧」三種規則的初步融合。
可是……
孫悟空看向前方。
毒蠍的骨架還站在那裡，胸腔里的紫色心臟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黑暗就濃郁一分。那些眼睛，那些觸手，那些腐爛的霧氣——都是從那顆心臟里湧出來的。
「混沌側影」。
毒蠍用生命召喚出來的東西。
不是生物，不是惡魔，而是某種規則的投影。是「混沌」這個概念，在現實世界的短暫具現。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沒有明確的意識，只有純粹的侵蝕、污染、同化。
它會吞噬一切有序的存在。
包括生命，包括物質，包括能量。
包括……紫霞。
孫悟空低頭，看向懷中的紫霞。她的睫毛在顫動，嘴唇微微張開，似乎在說什麼。他俯身，把耳朵湊近。
「……空……」
她在叫他的名字。
聲音微弱，像風中殘燭。
孫悟空的心臟猛地一縮。
萬年前，她也是這樣叫他的。在花果山，在蟠桃園，在靈山腳下……每一次，她都這樣叫他。帶著笑，帶著嗔，帶著擔憂，帶著愛。
然後，他離開了。
去了佛國，去了所謂的「更高維度」。
把她一個人留在人間。
一萬年。
她等了一萬年。
現在，她躺在他懷裡，生命垂危。而他卻連保護她都做不到。
黑暗在逼近。
一隻眼睛從側面飛來，目標直指紫霞。孫悟空揮棍橫掃，棍身砸中眼球，眼球炸開，黑色的膿液濺到他的手臂上。
皮膚傳來灼燒般的疼痛。
膿液在腐蝕他的皮膚，鑽進他的血肉。他調動體內微弱的神力，將膿液逼出，傷口處冒出青煙。
不行。
這樣下去，他撐不了多久。
他的神力只剩千分之八，膝蓋受傷，行動受限。而黑暗中的眼睛無窮無盡，毒蠍的心臟還在跳動，召喚還在繼續。
必須摧毀那顆心臟。
孫悟空站起身，握緊長棍。
他看向毒蠍的骨架，看向那顆跳動的紫色晶體。距離大約二十米，中間隔著翻滾的黑暗，無數眼睛在黑暗中游弋。
二十米。
如果是全盛時期，一個筋斗就到了。
但現在……
他深吸一口氣，右腳蹬地，身體前沖。
第一步。
三隻眼睛從正面飛來，呈品字形封堵。孫悟空長棍橫掃，棍風呼嘯，將三隻眼睛同時擊碎。膿液四濺，他側身避開，繼續前沖。
第二步。
地面突然軟化，變成黑色的泥沼。他的腳陷進去，泥沼中伸出無數黑色的觸手，纏住他的腳踝。孫悟空揮棍下劈，棍頭變得鋒利，斬斷觸手。但更多的觸手從泥沼中伸出。
第三步。
五隻眼睛從上方襲來，封堵他的頭頂。孫悟空長棍上挑，棍身變長，橫掃一圈，將五隻眼睛全部擊碎。但一隻眼睛從側面偷襲，貼在了他的左肩上。
灼燒。
腐蝕。
劇痛。
孫悟空悶哼一聲，右手反手一抓，將眼球從肩膀上扯下來，捏碎。膿液順著手指流下，腐蝕著他的皮膚。他咬緊牙關，繼續前沖。
第四步。
距離毒蠍骨架還有十米。
黑暗更加濃郁了。
眼睛的數量增加了十倍，密密麻麻，像黑色的蜂群。它們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無數細小的低語，在耳邊迴蕩。
「……放棄吧……」
「……加入我們……」
「……混沌才是永恆……」
精神污染。
孫悟空搖頭，試圖驅散那些聲音。但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毒蠍的骨架在晃動，紫色的心臟在膨脹，黑暗在旋轉……
不行。
不能停。
他看向懷中的紫霞。
她還在昏迷，但眉頭緊鎖，似乎在承受痛苦。黑暗的污染，也在侵蝕她脆弱的意識。
必須……
摧毀……
心臟……
孫悟空怒吼一聲，體內殘存的神力全部爆發。暗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湧出，將周圍的黑暗逼退三寸。他再次前沖，長棍高舉，對準毒蠍骨架的胸腔。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這一瞬間。
毒蠍骨架的頭部，突然轉動。
那空洞的眼眶，看向孫悟空。
然後，骨架的右手抬起，五指張開，對準孫悟空。
不是攻擊他。
而是對準他懷中的紫霞。
一道紫色的光束，從骨架掌心射出，速度快到極致，目標直指紫霞的心臟！
毒蠍死了。
但她的執念還在。
她的目標，從來不是孫悟空。
而是紫霞。
從一開始，她就是要殺紫霞。用紫霞的死，刺激孫悟空，逼他爆發，逼他暴露更多的秘密。現在，她死了，但她的執念化作了這最後一擊。
紫色的光束，帶著腐蝕一切的力量，射向紫霞。
孫悟空目眥欲裂。
他想要閃避，但距離太近，速度太快。他想要用身體擋住，但光束會貫穿他的身體，繼續射向紫霞。他想要揮棍格擋，但長棍在右手，左手抱著紫霞，來不及——
來不及！
時間仿佛變慢了。
紫色的光束在空中飛行，一寸一寸逼近。紫霞蒼白的臉，在光束的映照下，泛起詭異的紫色。她的睫毛在顫動，嘴唇在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
孫悟空的大腦一片空白。
然後，是暴怒。
是瘋狂。
是萬年前，大鬧天宮時的那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吼——！！！」
他仰天長嘯。
體內，那一直沉寂的、關於「金箍棒」的「大小如意」、「重量變化」的概念，在生死危機的刺激下，轟然激活！
不是通過手中的長棍。
而是通過他的身體。
通過他的意志。
他的右手，猛地向前虛抓！
手中並未出現實體棍棒。
但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暗金色棍影，隨著他虛抓的動作，瞬間延伸、變長、變粗！
從虛無中誕生。
從概念中具現。
後發先至，狠狠砸在毒蠍骨架與紫霞之間的空地上！
「轟隆——！！！」
地面炸開。
不是普通的炸開，而是規則的炸開。以棍影落點為中心，方圓五米內的地面，瞬間被砸出一個深達三米的大坑。水泥、鋼筋、泥土，全部被碾碎成粉末。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周圍的黑暗、眼睛、觸手，全部震散！
毒蠍骨架被氣浪掀飛，撞在二十米外的倉庫牆壁上，骨架散落一地。那顆紫色的心臟從胸腔里滾出來，在地上跳動兩下，然後裂開一道縫隙。
紫色的光束，在距離紫霞胸口只有三寸的地方，被氣浪震散。
紫霞被氣浪推得踉蹌後退，但孫悟空左手緊緊抱著她，沒有讓她摔倒。她咳嗽兩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眼睛……睜開了。
茫然地，虛弱地，睜開了。
她看向孫悟空。
看向他右手虛握的姿勢。
看向那道正在緩緩收縮的暗金色棍影。
棍影收縮，從十丈長，變成五丈，變成三丈，變成一丈……最後，凝聚成一根長約四尺、通體暗金、兩頭有箍、中間布滿雲紋的金屬短棍。
短棍落在孫悟空右手掌心。
他握住了。
真實的觸感。
溫熱的，沉重的，充滿力量的觸感。
短棍在微微震動，像在歡呼，像在共鳴。棍身的雲紋流淌著暗金色的光芒，光芒所及之處，黑暗退避，眼睛潰散，腐爛的霧氣蒸發。
倉庫里，冷月和天羅隊員們全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孫悟空手中的短棍，看著那根憑空出現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武器，一時間忘記了呼吸。
那是……
什麼？
靈能武器？異能具現？還是……
冷月的瞳孔收縮。
她想起了檔案里的記載。關於「神話具現」系異能的描述。關於那些能夠召喚傳說中武器、甚至神明投影的異能者。
但眼前這個……
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她感到恐懼。
孫悟空沒有看他們。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紫霞。
紫霞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雖然虛弱，但很亮。她看著孫悟空，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然後，嘴角微微上揚。
一個很淺，但很真實的笑容。
「你……」她的聲音很輕，「變強了。」
孫悟空沒有說話。
他只是抱緊她，抱得很緊。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毒蠍的骨架散落一地，紫色的心臟裂開了，但還在跳動。黑暗沒有完全消散，眼睛還在黑暗中游弋，只是數量少了很多。
混沌側影的召喚，還沒有停止。
只要那顆心臟還在跳動，召喚就會繼續。
必須摧毀它。
孫悟空握緊短棍，邁步向前。
他的膝蓋還在疼，神力幾乎耗盡，身體疲憊不堪。但他握著短棍，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短棍在手，天下我有。
這是萬年前的感覺。
雖然現在只剩下一根偽物，雖然力量只剩千分之一，但那種感覺……回來了。
黑暗中的眼睛試圖阻攔。
三隻眼睛從正面飛來，五隻從側面，七隻從上方。孫悟空沒有揮棍，只是將短棍輕輕一頓。
「嗡——」
短棍發出低鳴。
暗金色的光芒以短棍為中心擴散，形成一個直徑三米的光圈。光圈所及之處，眼睛全部炸開，黑暗全部退散。
規則壓制。
金箍棒的規則之一——「破法」。
雖然只是雛形，雖然威力有限，但對付這些低級的混沌投影，足夠了。
孫悟空走到紫色心臟前。
心臟還在跳動，裂開的縫隙里，湧出黑色的膿液。膿液中，有細小的眼睛在生長，有觸手在蠕動。
他舉起短棍。
對準心臟。
然後，砸下。
「砰。」
很輕的一聲。
短棍砸在心臟上，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光芒四射的異象。只是很輕的一聲，像砸碎了一個雞蛋。
心臟碎了。
裂成十幾塊紫色的晶體碎片。
碎片落地，迅速變黑，然後化作黑色的灰燼，隨風飄散。
隨著心臟的破碎，黑暗開始消退。
眼睛一隻接一隻閉合，觸手一根接一根縮回，腐爛的霧氣漸漸消散。天空重新露出原本的顏色——雖然還是夜晚，但至少有了星光。
倉庫里，靈能屏障撤去。
冷月和天羅隊員們走出來，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散落的骨架，看著站在中央的孫悟空。
還有他手中的短棍。
短棍已經縮短到兩尺，被他握在右手。棍身的暗金色光芒漸漸收斂，但那股沉重、堅固、如意變化的氣息，依然瀰漫在空氣中。
冷月走上前。
她的目光在孫悟空和紫霞之間移動，最後落在短棍上。
「那是什麼？」她問。
孫悟空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紫霞。紫霞已經重新閉上眼睛，但呼吸平穩了許多，臉色也恢復了一絲血色。
「她需要治療。」孫悟空說。
冷月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天羅有醫療設施。但前提是，你們必須配合調查。」
「調查什麼？」
「今晚發生的一切。」冷月看向毒蠍的骨架，「『破壁會』的成員，混沌召喚，還有你……」她頓了頓，「和你手中的武器。」
孫悟空握緊短棍。
短棍傳來溫熱的觸感，像在回應。
他看向冷月，看向她身後的天羅隊員。六個人，都帶著傷，但眼神警惕，手中的武器沒有放下。
如果動手，他能贏。
但紫霞需要治療。
他的神力耗盡，需要時間恢復。
而且……
孫悟空看向天空。
高空，那雙監視的眼睛，還在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的事情，已經暴露了太多。毒蠍的死，混沌召喚，金箍棒的具現……所有這些，都會被記錄下來，被分析，被傳播。
麻煩，才剛剛開始。
「好。」孫悟空說，「我跟你們走。」
冷月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幹脆。
「但有兩個條件。」孫悟空繼續說，「第一，紫霞必須立刻得到最好的治療。第二，在我同意之前，任何人不得觸碰這根棍子。」
他舉起短棍。
短棍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冷月看著短棍，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最後，她點頭：「可以。天羅會提供醫療，至於你的武器……只要你不主動使用，我們不會觸碰。」
她轉身，對身後的隊員下令：「收拾現場，收集所有殘留物。聯繫總部，請求醫療支援。」
隊員們開始行動。
孫悟空抱著紫霞，站在原地。短棍握在右手，棍身微微震動，像在警惕周圍的一切。
他低頭，看向紫霞。
她的睫毛在顫動，嘴唇微微張開，似乎在說什麼。他俯身，把耳朵湊近。
「……小心……」
她在說。
小心什麼？
孫悟空抬頭，看向四周。
倉庫，廢墟，散落的骨架，忙碌的天羅隊員。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不是黑暗，不是混沌。
而是另一種……更隱蔽，更陰冷的氣息。
像毒蛇，潛伏在陰影里。
孫悟空握緊短棍。
短棍的震動，變得更強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