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絕境突圍
「孫小空，你無處可逃了。放下武器，投降。」
冷月的聲音在巷道里迴蕩，冰冷、清晰，帶著某種金屬質感的迴響。三個特勤隊員的槍口穩穩地指向他，紅色的雷射點在胸口匯聚成一個刺眼的光斑。頭頂，懸浮車的引擎轟鳴聲越來越近，探照燈的光柱像巨大的白色鐮刀，將巷子切割得一片慘白。
孫悟空背靠著冰涼的磚牆，喘息著。
汗水順著額角滑下，滴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他能聞到巷子裡潮濕的霉味、遠處垃圾堆的酸腐氣息，還有自己身上散發出的、混合了機油和汗水的味道。耳朵里，是懸浮車引擎的低頻震動、特勤隊員沉重的呼吸聲、還有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動。
他抬起頭。
巷口，三個特勤隊員呈三角站位，動作標準，眼神警惕。他們穿著黑色的制式作戰服，胸前有「天羅」的徽章——一個被鎖鏈環繞的地球圖案。頭盔上的夜視鏡泛著幽綠的光，面罩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孫悟空知道，這些不是普通的警察。
他們是「天羅」的特勤隊員，專門處理異能者事件的精銳部隊。每個人至少是D級異能者，或者經過嚴格訓練、裝備了專門克制異能者的武器。硬闖，以他現在的狀態，勝算不到三成。
更何況，頭頂還有冷月。
那個女人的目光，像一根無形的線，始終系在他背上。他能感覺到——那種被鎖定的、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只要他稍有異動，那顆靈能狙擊彈就會穿透他的身體。
「最後警告。」冷月的聲音再次傳來，「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跪地。」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
他緩緩舉起雙手。
這個動作讓巷口的特勤隊員稍微放鬆了警惕——槍口微微下垂，雷射點從他胸口移到了腹部。但他們依然保持著射擊姿勢，沒有靠近。
孫悟空的手舉到與肩同高。
然後，他猛地向下一按！
不是投降——是發動能力！
「五行遁形·土！」
他的雙手瞬間按在地面上，體內的混沌漩渦瘋狂旋轉，土行之力順著掌心湧入地下。巷道的青石板路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像被無形的巨手掀起！
轟隆隆——！
三塊巨大的石板從地面彈起，帶著碎石和塵土，狠狠砸向巷口的特勤隊員！
「開火！」
特勤隊員反應極快，幾乎在石板飛起的瞬間就扣動了扳機。槍口噴出藍色的能量光束，將飛來的石板擊碎。但碎石和煙塵遮蔽了視線，巷口瞬間被一片灰濛濛的塵埃籠罩。
就是現在！
孫悟空身體一矮，像一道影子貼著地面竄出。他沒有沖向巷口，而是轉身撲向左側的牆壁！
「局部金屬變形·攀附！」
他的雙手十指瞬間金屬化，指尖變得尖銳如鉤，狠狠插進斑駁的磚牆縫隙。雙腳的腳趾也同時變形，像壁虎的吸盤一樣牢牢吸附在牆面上。他整個人橫著貼在牆上，以驚人的速度向巷子深處爬去！
頭頂，懸浮車的探照燈光柱掃過巷口，在煙塵中來回搜索。
「目標消失！」
「熱成像掃描！」
「他在牆上！左側牆壁，三米高！」
特勤隊員的喊聲在耳麥中響起。
孫悟空已經爬到了巷子中段。他猛地一蹬牆面，身體像離弦之箭射向對面的一棟三層老樓。二樓有一扇敞開的窗戶，窗簾在夜風中飄動。
他伸出手，抓住窗沿，翻身滾進屋內。
砰！
身體撞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房間裡一片漆黑，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和淡淡的樟腦丸氣息。這是一間廢棄的臥室，家具都被白布蓋著，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孫悟空迅速起身，衝到門邊，將耳朵貼在門板上。
外面傳來腳步聲——不止一組，至少有三隊人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懸浮車的引擎聲在頭頂盤旋，探照燈的光柱一次次掃過窗戶，將房間照得忽明忽暗。
他必須離開這棟樓。
但怎麼走？
正門肯定被堵住了。後窗……他衝到房間另一側，拉開窗簾。外面是另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對面是密密麻麻的老式居民樓，窗戶大多亮著燈。不行，太顯眼了。
他需要更隱蔽的路線。
目光掃過房間角落——那裡有一個老式的壁爐，煙囪直通樓頂。壁爐里堆著一些廢棄的報紙和木柴，積滿了蛛網。
煙囪。
孫悟空衝到壁爐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煙囪內部。很窄，但勉強能容一個人通過。內壁是磚石結構，粗糙不平，有可供攀爬的縫隙。
他深吸一口氣，將帆布包背好，雙手抓住煙囪內壁，雙腳蹬住兩側，開始向上爬。
煙囪里一片漆黑，只有頭頂極遠處透出一點微弱的星光。內壁的磚石冰冷粗糙，摩擦著手掌和膝蓋。灰塵和煤灰不斷落下，嗆得他想要咳嗽，但他強行忍住，只是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五米。
十米。
十五米。
他聽到了頭頂傳來的風聲——快到樓頂了。
就在他即將爬出煙囪口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突然襲來！
他猛地低頭！
咻——！
一道冰藍色的光束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擊穿了煙囪口的磚石，碎石嘩啦啦落下。光束擊中對面樓頂的水塔，發出「嗤」的一聲輕響，水塔表面瞬間凝結出一層白霜。
靈能狙擊彈！
冷月發現他了！
孫悟空不敢停留，雙手用力一撐，整個人從煙囪口竄出，滾落在樓頂的水泥地面上。樓頂空曠，只有幾個鏽蝕的太陽能熱水器和一堆廢棄的建築材料。夜風呼嘯而過，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他抬頭看向天空。
懸浮車就在他斜上方五十米處，艙門敞開，冷月站在門邊，手中的狙擊步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藍煙。她戴著戰術目鏡，鏡片反射著下方的城市燈火，看不清表情。
兩人隔著五十米的距離，對視了一秒。
然後，冷月的槍口再次抬起。
孫悟空轉身就跑！
他沖向樓頂邊緣，沒有任何猶豫，縱身躍下！
不是跳向地面——而是跳向隔壁那棟稍矮的居民樓。兩棟樓之間隔著六米多的距離，下方是漆黑的小巷。
他在空中調整姿勢，雙手前伸。
「局部金屬變形·鉤爪！」
他的十指瞬間延長變形，指尖彈出鋒利的金屬鉤爪，狠狠抓向對面樓頂的邊緣！
鐺！
鉤爪扣住了水泥護欄的邊緣，火星四濺。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雙臂劇震，但身體成功懸在了半空。他雙臂用力，身體一盪，翻上了對面樓頂。
剛落地，又是一道冰藍色光束射來！
他側身翻滾，光束擊中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瞬間凝結出一片冰霜。低溫讓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孫悟空繼續奔跑。
他在樓頂之間跳躍、翻滾、躲閃。冷月的狙擊彈像死神的鐮刀，一次次擦著他的身體掠過，在樓頂留下一個個冰霜彈孔。她不開連射，每次只打一發，但每一發都精準得可怕，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線。
她在逼他。
逼他露出破綻，逼他體力耗盡，逼他走投無路。
孫悟空喘著粗氣，躲進一棟樓的通風管道後面。汗水已經浸透了連帽衫，黏膩地貼在背上。他的手臂因為多次使用金屬變形而隱隱作痛，體內的混沌漩渦也開始不穩定地波動。
這樣下去不行。
他必須擺脫冷月的鎖定。
但怎麼擺脫？
「絕對鎖定」是冷月的異能核心——只要被她目光鎖定的目標，無論逃到哪裡，她都能感知到方位。除非……
除非讓她「看」不到。
不是物理上的看不到，而是感知上的干擾。
孫悟空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混沌漩渦在體內緩緩旋轉，五行之力在其中流轉。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的能量相互交織、碰撞、融合。他需要找到一種方法，暫時屏蔽自己的氣息，干擾冷月的感知。
他想起了之前在貨櫃區域，利用「局部金屬變形」偽裝成鏽蝕箱體的經歷。
那不只是視覺偽裝。
當時，他將自己的體溫、心跳、甚至生命氣息都降到了最低，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冷月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他，可能就是因為那種狀態干擾了她的感知。
他可以再試一次。
但這次，需要更徹底。
孫悟空將雙手按在胸口，意識沉入混沌漩渦深處。他不再試圖控制五行之力的流轉，而是讓它們自然散開，像水一樣滲透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金行之力讓皮膚變得冰冷堅硬，像金屬。
木行之力讓心跳放緩，呼吸變淺，像進入冬眠的樹木。
水行之力讓血液流速減緩，體溫下降。
火行之力……不，火行太活躍，需要壓制。
土行之力讓氣息沉澱，與腳下的大地連接。
他整個人，正在「消失」。
不是隱形，而是融入環境——像一塊石頭、一截木頭、一片鏽蝕的鋼板。他的體溫降到接近環境溫度，心跳每分鐘只有二十下，呼吸微弱到幾乎停止。就連身上散發出的氣味，也變成了灰塵和鐵鏽的味道。
通風管道後面，孫悟空蜷縮在陰影里，一動不動。
頭頂，懸浮車的引擎聲漸漸遠去。
冷月站在艙門邊，眉頭微皺。
戰術目鏡的顯示屏上，熱成像畫面一片模糊。那個代表孫悟空的紅色光點，在跳進這棟樓後，就突然變得極其微弱，最後幾乎消失不見。能量探測儀也沒有反應——目標身上的異能波動降到了最低點。
「怎麼回事？」耳麥里傳來地面指揮官的詢問。
冷月沒有回答。
她端起狙擊步槍，透過高倍瞄準鏡掃視著樓頂的每一個角落。通風管道、熱水器、廢棄建材堆……沒有，什麼都沒有。那個叫孫小空的男人，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但她知道，他還在。
「絕對鎖定」的感知告訴她，目標就在這棟樓頂，距離不超過三十米。可具體位置……模糊了。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能感覺到存在，卻看不清細節。
「冷月隊長？」指揮官再次詢問。
「目標隱藏了氣息。」冷月終於開口，聲音依然冰冷，「通知地面部隊，封鎖這棟樓所有出口。我要親自下去。」
「明白。」
懸浮車緩緩下降，在樓頂邊緣懸停。冷月縱身躍下，落地時悄無聲息。她端著狙擊步槍，戰術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樓頂很安靜。
只有夜風呼嘯而過的聲音，還有遠處城市的喧囂。
冷月一步步走向通風管道。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每一寸地面。突然，她停下腳步。
地上有一滴汗。
很小的一滴，幾乎已經幹了，但在月光下依然能看出一點深色的痕跡。汗滴旁邊，還有幾個模糊的腳印——很淺，但確實是腳印。
她抬起頭，看向通風管道後面的陰影。
那裡，堆著一堆廢棄的建材：幾塊破損的石膏板、幾根生鏽的鋼筋、還有一堆用過的水泥袋。看起來很正常，但……
太整齊了。
廢棄的建材堆，應該是雜亂無章的。可這堆東西，雖然表面散亂，但底部的幾塊石膏板擺放得很有規律，像刻意搭出了一個三角形的空間。
空間裡，足以藏一個人。
冷月端起槍，槍口對準建材堆。
「出來。」她說，「我知道你在裡面。」
沒有回應。
只有風聲。
冷月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但她沒有開槍——上級的命令是「要活的」，而且，她對這個孫小空很感興趣。一個能躲過她三次狙擊、還能隱藏氣息干擾「絕對鎖定」的異能者，不多見。
她需要活捉他，問出更多信息。
「我給你三秒。」冷月說，「三秒後，我會朝裡面發射麻醉彈。那種子彈會釋放高濃度神經毒素，雖然不會致命，但中彈後的痛苦……我建議你不要嘗試。」
依然沒有回應。
冷月開始倒數。
「三。」
建材堆里，孫悟空屏住呼吸。
他能聽到冷月的聲音，能感覺到她越來越近的腳步。麻醉彈……他不能中彈。以他現在的狀態，一旦被麻醉，就徹底完了。
他需要反擊。
但怎麼反擊？
冷月是B級巔峰異能者，擅長遠程狙擊，近戰能力未知。硬拼，他沒有把握。偷襲……或許可以。
孫悟空的目光掃過身邊的建材。
那幾根生鏽的鋼筋。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其中一根。金屬變形能力發動，鋼筋在他手中軟化、變形，最後變成一根一米長的金屬短棍，一端尖銳如矛。
夠了。
「二。」
冷月的聲音近在咫尺。
孫悟空握緊金屬短棍，身體微微弓起，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一。」
冷月扣下扳機！
但不是朝建材堆射擊——她突然調轉槍口，對準了樓頂另一側的陰影！
咻！
冰藍色光束射出，擊中陰影處的一堆廢棄油桶。油桶瞬間凍結，表面凝結出厚厚的冰層。
聲東擊西！
她在試探！
而就在她開槍的瞬間，孫悟空動了！
他猛地從建材堆中竄出，手中的金屬短棍化作一道銀光，直刺冷月後心！速度極快，帶著破空之聲！
冷月似乎早有預料。
她沒有回頭，只是身體向左側微微一偏。
金屬短棍擦著她的肋下掠過，刺穿了她的風衣，但沒傷到皮肉。同時，她的左手向後一甩，一把戰術匕首從袖中滑出，反手刺向孫悟空的手腕！
鐺！
金屬短棍與匕首碰撞，火星四濺。
孫悟空借力後退，拉開距離。冷月轉身，兩人在樓頂中央對峙。
月光下，冷月終於看清了這個男人的臉。
很年輕，看起來不到二十歲。五官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但那雙眼睛……冷月見過很多異能者的眼睛：瘋狂的、恐懼的、貪婪的、麻木的。可這雙眼睛不一樣。
那是種很奇怪的眼神。
像歷經滄桑的老人，又像初生牛犢的少年。平靜，但深處藏著某種桀驁不馴的東西。仿佛眼前的一切——被圍捕、被狙擊、被逼到絕境——對他來說，都不算什麼大事。
「孫小空。」冷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探究，「你的能力，不止是金屬變形吧？」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緊金屬短棍，擺出戰鬥姿勢。體內的混沌漩渦開始加速旋轉，五行之力在四肢百骸中流淌。剛才的隱藏消耗很大，他必須速戰速決。
「不說話？」冷月微微歪頭，「沒關係。等把你帶回去，有的是時間讓你開口。」
她動了。
不是沖向孫悟空，而是向側方移動，同時手中的狙擊步槍再次抬起。這次，槍口下方掛載的裝置開始充能，發出「嗡嗡」的低鳴。
那是能量聚焦裝置，能將靈能子彈的威力提升三倍！
孫悟空瞳孔一縮。
不能讓她開槍！
他猛地前沖，金屬短棍橫掃而出，目標是冷月持槍的右手！冷月不退反進，左手匕首格擋，右手槍口下壓，對準了他的腹部！
兩人在樓頂中央展開近身纏鬥。
金屬短棍與匕首不斷碰撞，發出密集的「鐺鐺」聲。冷月的格鬥技巧極其精湛，每一招都乾淨利落，直攻要害。孫悟空的棍法則大開大合，帶著某種古老的武術韻味，但明顯生疏，很多招式銜接不暢。
他在適應。
冷月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這個孫小空，似乎不擅長近戰。或者說，他擅長的是另一種戰鬥方式——更原始、更狂暴、更依賴本能的方式。現在的棍法，像是臨時學來的，雖然威力不小，但破綻很多。
又一個破綻！
冷月抓住孫悟空收棍的瞬間，匕首直刺他咽喉！孫悟空勉強側身避開，匕首擦過他的脖子，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同時，冷月的右腳悄無聲息地踢出，正中他的小腿！
咔嚓！
是骨裂的聲音。
孫悟空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劇痛從小腿傳來，但他咬牙忍住，金屬短棍撐地，想要站起來。
冷月的槍口，已經抵在了他的額頭。
「結束了。」她說，「投降，或者我打碎你的膝蓋，拖你回去。」
冰冷的槍口貼著皮膚，能感覺到內部能量聚集的震動。孫悟空抬起頭，看著冷月。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是一張很美的臉，但美得冰冷，像雕塑。戰術目鏡下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執行任務的專注。
「你們為什麼抓我？」孫悟空突然問。
冷月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種時候，對方會問這個問題。
「你涉嫌非法使用異能、破壞公共財產、襲擊執法人員。」她機械地背誦著罪名，「另外，你與多起未解案件有關聯，需要配合調查。」
「就這些？」孫悟空笑了，笑容裡帶著諷刺，「深空科技給了你們多少錢？」
冷月的瞳孔微微收縮。
但她沒有回答，只是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又用力了一分。
「跟我回去，你會知道答案。」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沒有價值了。」冷月的聲音更冷了，「『要活的』是命令，但命令沒說不能是殘廢的。」
兩人對視。
時間仿佛凝固。
然後，孫悟空嘆了口氣。
「你知道嗎，」他說，「我最討厭被人用槍指著頭。」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突然開始變化！
不是金屬變形——是另一種變化！
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淡淡的金色紋路，像古老的符文。雙眼瞳孔深處，一點金光亮起，越來越亮，最後變成兩團燃燒的金色火焰！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不是異能波動，而是某種更古老、更威嚴的東西！
冷月臉色大變！
她感覺到，手中的狙擊步槍在顫抖！不是她在抖，是槍在抖——仿佛遇到了某種天敵，本能地恐懼！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她失聲問道。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握住了抵在額頭的槍管。
然後，用力一捏。
咔嚓！
特製的合金槍管，像脆弱的塑料一樣，被他捏碎了！
冷月猛地後退，但已經晚了。
孫悟空站起身，小腿的傷似乎完全不影響他。他一步步走向冷月，每走一步，身上的金色紋路就更亮一分，那股恐怖的氣息就更強一分。
樓頂的風，突然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以孫悟空為中心，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力場，將一切都鎮壓了！
冷月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是被束縛，而是被壓制。就像青蛙遇到蛇，老鼠遇到貓，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她的異能「絕對鎖定」在瘋狂報警，但目標已經不是「孫小空」了——那是一個她無法理解、無法感知、無法對抗的存在！
「你……」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在顫抖。
孫悟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摘下了她的戰術目鏡。
月光下，他終於看清了她的眼睛。
很美，但此刻充滿了恐懼和……一絲迷茫。
「告訴你的上級，」孫悟空開口，聲音變了，變得低沉、威嚴，像從遠古傳來的鐘聲，「別再追我。否則，下次碎的就不是槍了。」
他鬆開手。
戰術目鏡掉在地上，鏡片碎裂。
壓制解除。
冷月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冷汗浸透了作戰服。她抬起頭，看著那個男人轉身走向樓頂邊緣，縱身躍下，消失在夜色中。
她沒有追。
也追不了。
剛才那種感覺……那種絕對壓制的感覺……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到底是什麼？
「冷月隊長！冷月隊長！聽到請回答！」
耳麥里傳來指揮官焦急的呼喊。
冷月顫抖著抬起手，按下通訊鍵。
「目標……逃脫了。」她的聲音沙啞，「我……需要支援。」
說完，她關掉了通訊。
坐在冰冷的樓頂上，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久久沒有動。
***
三公里外，一條偏僻的小巷裡。
孫悟空扶著牆，劇烈地咳嗽起來。
每咳一聲，嘴裡就湧出一口血。金色的紋路已經從他身上褪去，那雙燃燒的金色眼睛也恢復了正常。但代價是巨大的——他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痛，內臟像被火燒過一樣，混沌漩渦幾乎要崩潰了。
剛才那種狀態……
他也不知道是什麼。
只是在生死關頭，體內某種沉睡的東西被喚醒了。很強大，但不受控制，而且消耗恐怖。只是短短十幾秒，就差點把他抽乾。
他擦掉嘴角的血，踉蹌著向前走。
必須離開這裡。
冷月雖然暫時被嚇住了，但「天羅」不會放棄。他們很快就會調集更多人手，封鎖更大範圍。他需要找個地方藏起來，療傷，然後想辦法去城南的廢棄紡織廠——紫霞說的B計劃聯絡點。
巷子盡頭，是一家24小時便利店。
燈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在潮濕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黃。孫悟空猶豫了一下，推門走了進去。
叮咚——
門鈴響起。
收銀台後，一個穿著便利店制服、戴著眼鏡的年輕女孩抬起頭。看到孫悟空滿身灰塵、嘴角帶血的樣子，她愣了一下，但沒有驚慌，只是推了推眼鏡。
「需要幫忙嗎？」她問，聲音很平靜。
孫悟空看著她。
女孩很普通，二十歲出頭，長相清秀，眼神清澈。但奇怪的是，她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居然一點都不害怕。
「有……有繃帶和消毒水嗎？」孫悟空沙啞地問。
「有。」女孩從收銀台下面拿出一個急救箱，「後面有員工休息室，你可以去那裡處理一下。放心，這個時間點，不會有人來。」
孫悟空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謝謝。」
他接過急救箱，走向便利店後面的小房間。
女孩看著他消失在門後，才低下頭，繼續看手裡的書。
書的封面上，印著四個字：
《西遊記》。
冷月的聲音在巷道里迴蕩，冰冷、清晰，帶著某種金屬質感的迴響。三個特勤隊員的槍口穩穩地指向他，紅色的雷射點在胸口匯聚成一個刺眼的光斑。頭頂，懸浮車的引擎轟鳴聲越來越近，探照燈的光柱像巨大的白色鐮刀，將巷子切割得一片慘白。
孫悟空背靠著冰涼的磚牆，喘息著。
汗水順著額角滑下，滴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他能聞到巷子裡潮濕的霉味、遠處垃圾堆的酸腐氣息，還有自己身上散發出的、混合了機油和汗水的味道。耳朵里，是懸浮車引擎的低頻震動、特勤隊員沉重的呼吸聲、還有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動。
他抬起頭。
巷口，三個特勤隊員呈三角站位，動作標準，眼神警惕。他們穿著黑色的制式作戰服，胸前有「天羅」的徽章——一個被鎖鏈環繞的地球圖案。頭盔上的夜視鏡泛著幽綠的光，面罩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孫悟空知道，這些不是普通的警察。
他們是「天羅」的特勤隊員，專門處理異能者事件的精銳部隊。每個人至少是D級異能者，或者經過嚴格訓練、裝備了專門克制異能者的武器。硬闖，以他現在的狀態，勝算不到三成。
更何況，頭頂還有冷月。
那個女人的目光，像一根無形的線，始終系在他背上。他能感覺到——那種被鎖定的、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只要他稍有異動，那顆靈能狙擊彈就會穿透他的身體。
「最後警告。」冷月的聲音再次傳來，「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跪地。」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
他緩緩舉起雙手。
這個動作讓巷口的特勤隊員稍微放鬆了警惕——槍口微微下垂，雷射點從他胸口移到了腹部。但他們依然保持著射擊姿勢，沒有靠近。
孫悟空的手舉到與肩同高。
然後，他猛地向下一按！
不是投降——是發動能力！
「五行遁形·土！」
他的雙手瞬間按在地面上，體內的混沌漩渦瘋狂旋轉，土行之力順著掌心湧入地下。巷道的青石板路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像被無形的巨手掀起！
轟隆隆——！
三塊巨大的石板從地面彈起，帶著碎石和塵土，狠狠砸向巷口的特勤隊員！
「開火！」
特勤隊員反應極快，幾乎在石板飛起的瞬間就扣動了扳機。槍口噴出藍色的能量光束，將飛來的石板擊碎。但碎石和煙塵遮蔽了視線，巷口瞬間被一片灰濛濛的塵埃籠罩。
就是現在！
孫悟空身體一矮，像一道影子貼著地面竄出。他沒有沖向巷口，而是轉身撲向左側的牆壁！
「局部金屬變形·攀附！」
他的雙手十指瞬間金屬化，指尖變得尖銳如鉤，狠狠插進斑駁的磚牆縫隙。雙腳的腳趾也同時變形，像壁虎的吸盤一樣牢牢吸附在牆面上。他整個人橫著貼在牆上，以驚人的速度向巷子深處爬去！
頭頂，懸浮車的探照燈光柱掃過巷口，在煙塵中來回搜索。
「目標消失！」
「熱成像掃描！」
「他在牆上！左側牆壁，三米高！」
特勤隊員的喊聲在耳麥中響起。
孫悟空已經爬到了巷子中段。他猛地一蹬牆面，身體像離弦之箭射向對面的一棟三層老樓。二樓有一扇敞開的窗戶，窗簾在夜風中飄動。
他伸出手，抓住窗沿，翻身滾進屋內。
砰！
身體撞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房間裡一片漆黑，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和淡淡的樟腦丸氣息。這是一間廢棄的臥室，家具都被白布蓋著，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孫悟空迅速起身，衝到門邊，將耳朵貼在門板上。
外面傳來腳步聲——不止一組，至少有三隊人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懸浮車的引擎聲在頭頂盤旋，探照燈的光柱一次次掃過窗戶，將房間照得忽明忽暗。
他必須離開這棟樓。
但怎麼走？
正門肯定被堵住了。後窗……他衝到房間另一側，拉開窗簾。外面是另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對面是密密麻麻的老式居民樓，窗戶大多亮著燈。不行，太顯眼了。
他需要更隱蔽的路線。
目光掃過房間角落——那裡有一個老式的壁爐，煙囪直通樓頂。壁爐里堆著一些廢棄的報紙和木柴，積滿了蛛網。
煙囪。
孫悟空衝到壁爐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煙囪內部。很窄，但勉強能容一個人通過。內壁是磚石結構，粗糙不平，有可供攀爬的縫隙。
他深吸一口氣，將帆布包背好，雙手抓住煙囪內壁，雙腳蹬住兩側，開始向上爬。
煙囪里一片漆黑，只有頭頂極遠處透出一點微弱的星光。內壁的磚石冰冷粗糙，摩擦著手掌和膝蓋。灰塵和煤灰不斷落下，嗆得他想要咳嗽，但他強行忍住，只是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五米。
十米。
十五米。
他聽到了頭頂傳來的風聲——快到樓頂了。
就在他即將爬出煙囪口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突然襲來！
他猛地低頭！
咻——！
一道冰藍色的光束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擊穿了煙囪口的磚石，碎石嘩啦啦落下。光束擊中對面樓頂的水塔，發出「嗤」的一聲輕響，水塔表面瞬間凝結出一層白霜。
靈能狙擊彈！
冷月發現他了！
孫悟空不敢停留，雙手用力一撐，整個人從煙囪口竄出，滾落在樓頂的水泥地面上。樓頂空曠，只有幾個鏽蝕的太陽能熱水器和一堆廢棄的建築材料。夜風呼嘯而過，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他抬頭看向天空。
懸浮車就在他斜上方五十米處，艙門敞開，冷月站在門邊，手中的狙擊步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藍煙。她戴著戰術目鏡，鏡片反射著下方的城市燈火，看不清表情。
兩人隔著五十米的距離，對視了一秒。
然後，冷月的槍口再次抬起。
孫悟空轉身就跑！
他沖向樓頂邊緣，沒有任何猶豫，縱身躍下！
不是跳向地面——而是跳向隔壁那棟稍矮的居民樓。兩棟樓之間隔著六米多的距離，下方是漆黑的小巷。
他在空中調整姿勢，雙手前伸。
「局部金屬變形·鉤爪！」
他的十指瞬間延長變形，指尖彈出鋒利的金屬鉤爪，狠狠抓向對面樓頂的邊緣！
鐺！
鉤爪扣住了水泥護欄的邊緣，火星四濺。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雙臂劇震，但身體成功懸在了半空。他雙臂用力，身體一盪，翻上了對面樓頂。
剛落地，又是一道冰藍色光束射來！
他側身翻滾，光束擊中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瞬間凝結出一片冰霜。低溫讓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孫悟空繼續奔跑。
他在樓頂之間跳躍、翻滾、躲閃。冷月的狙擊彈像死神的鐮刀，一次次擦著他的身體掠過，在樓頂留下一個個冰霜彈孔。她不開連射，每次只打一發，但每一發都精準得可怕，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線。
她在逼他。
逼他露出破綻，逼他體力耗盡，逼他走投無路。
孫悟空喘著粗氣，躲進一棟樓的通風管道後面。汗水已經浸透了連帽衫，黏膩地貼在背上。他的手臂因為多次使用金屬變形而隱隱作痛，體內的混沌漩渦也開始不穩定地波動。
這樣下去不行。
他必須擺脫冷月的鎖定。
但怎麼擺脫？
「絕對鎖定」是冷月的異能核心——只要被她目光鎖定的目標，無論逃到哪裡，她都能感知到方位。除非……
除非讓她「看」不到。
不是物理上的看不到，而是感知上的干擾。
孫悟空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混沌漩渦在體內緩緩旋轉，五行之力在其中流轉。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的能量相互交織、碰撞、融合。他需要找到一種方法，暫時屏蔽自己的氣息，干擾冷月的感知。
他想起了之前在貨櫃區域，利用「局部金屬變形」偽裝成鏽蝕箱體的經歷。
那不只是視覺偽裝。
當時，他將自己的體溫、心跳、甚至生命氣息都降到了最低，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冷月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他，可能就是因為那種狀態干擾了她的感知。
他可以再試一次。
但這次，需要更徹底。
孫悟空將雙手按在胸口，意識沉入混沌漩渦深處。他不再試圖控制五行之力的流轉，而是讓它們自然散開，像水一樣滲透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金行之力讓皮膚變得冰冷堅硬，像金屬。
木行之力讓心跳放緩，呼吸變淺，像進入冬眠的樹木。
水行之力讓血液流速減緩，體溫下降。
火行之力……不，火行太活躍，需要壓制。
土行之力讓氣息沉澱，與腳下的大地連接。
他整個人，正在「消失」。
不是隱形，而是融入環境——像一塊石頭、一截木頭、一片鏽蝕的鋼板。他的體溫降到接近環境溫度，心跳每分鐘只有二十下，呼吸微弱到幾乎停止。就連身上散發出的氣味，也變成了灰塵和鐵鏽的味道。
通風管道後面，孫悟空蜷縮在陰影里，一動不動。
頭頂，懸浮車的引擎聲漸漸遠去。
冷月站在艙門邊，眉頭微皺。
戰術目鏡的顯示屏上，熱成像畫面一片模糊。那個代表孫悟空的紅色光點，在跳進這棟樓後，就突然變得極其微弱，最後幾乎消失不見。能量探測儀也沒有反應——目標身上的異能波動降到了最低點。
「怎麼回事？」耳麥里傳來地面指揮官的詢問。
冷月沒有回答。
她端起狙擊步槍，透過高倍瞄準鏡掃視著樓頂的每一個角落。通風管道、熱水器、廢棄建材堆……沒有，什麼都沒有。那個叫孫小空的男人，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但她知道，他還在。
「絕對鎖定」的感知告訴她，目標就在這棟樓頂，距離不超過三十米。可具體位置……模糊了。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能感覺到存在，卻看不清細節。
「冷月隊長？」指揮官再次詢問。
「目標隱藏了氣息。」冷月終於開口，聲音依然冰冷，「通知地面部隊，封鎖這棟樓所有出口。我要親自下去。」
「明白。」
懸浮車緩緩下降，在樓頂邊緣懸停。冷月縱身躍下，落地時悄無聲息。她端著狙擊步槍，戰術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樓頂很安靜。
只有夜風呼嘯而過的聲音，還有遠處城市的喧囂。
冷月一步步走向通風管道。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每一寸地面。突然，她停下腳步。
地上有一滴汗。
很小的一滴，幾乎已經幹了，但在月光下依然能看出一點深色的痕跡。汗滴旁邊，還有幾個模糊的腳印——很淺，但確實是腳印。
她抬起頭，看向通風管道後面的陰影。
那裡，堆著一堆廢棄的建材：幾塊破損的石膏板、幾根生鏽的鋼筋、還有一堆用過的水泥袋。看起來很正常，但……
太整齊了。
廢棄的建材堆，應該是雜亂無章的。可這堆東西，雖然表面散亂，但底部的幾塊石膏板擺放得很有規律，像刻意搭出了一個三角形的空間。
空間裡，足以藏一個人。
冷月端起槍，槍口對準建材堆。
「出來。」她說，「我知道你在裡面。」
沒有回應。
只有風聲。
冷月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但她沒有開槍——上級的命令是「要活的」，而且，她對這個孫小空很感興趣。一個能躲過她三次狙擊、還能隱藏氣息干擾「絕對鎖定」的異能者，不多見。
她需要活捉他，問出更多信息。
「我給你三秒。」冷月說，「三秒後，我會朝裡面發射麻醉彈。那種子彈會釋放高濃度神經毒素，雖然不會致命，但中彈後的痛苦……我建議你不要嘗試。」
依然沒有回應。
冷月開始倒數。
「三。」
建材堆里，孫悟空屏住呼吸。
他能聽到冷月的聲音，能感覺到她越來越近的腳步。麻醉彈……他不能中彈。以他現在的狀態，一旦被麻醉，就徹底完了。
他需要反擊。
但怎麼反擊？
冷月是B級巔峰異能者，擅長遠程狙擊，近戰能力未知。硬拼，他沒有把握。偷襲……或許可以。
孫悟空的目光掃過身邊的建材。
那幾根生鏽的鋼筋。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其中一根。金屬變形能力發動，鋼筋在他手中軟化、變形，最後變成一根一米長的金屬短棍，一端尖銳如矛。
夠了。
「二。」
冷月的聲音近在咫尺。
孫悟空握緊金屬短棍，身體微微弓起，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一。」
冷月扣下扳機！
但不是朝建材堆射擊——她突然調轉槍口，對準了樓頂另一側的陰影！
咻！
冰藍色光束射出，擊中陰影處的一堆廢棄油桶。油桶瞬間凍結，表面凝結出厚厚的冰層。
聲東擊西！
她在試探！
而就在她開槍的瞬間，孫悟空動了！
他猛地從建材堆中竄出，手中的金屬短棍化作一道銀光，直刺冷月後心！速度極快，帶著破空之聲！
冷月似乎早有預料。
她沒有回頭，只是身體向左側微微一偏。
金屬短棍擦著她的肋下掠過，刺穿了她的風衣，但沒傷到皮肉。同時，她的左手向後一甩，一把戰術匕首從袖中滑出，反手刺向孫悟空的手腕！
鐺！
金屬短棍與匕首碰撞，火星四濺。
孫悟空借力後退，拉開距離。冷月轉身，兩人在樓頂中央對峙。
月光下，冷月終於看清了這個男人的臉。
很年輕，看起來不到二十歲。五官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但那雙眼睛……冷月見過很多異能者的眼睛：瘋狂的、恐懼的、貪婪的、麻木的。可這雙眼睛不一樣。
那是種很奇怪的眼神。
像歷經滄桑的老人，又像初生牛犢的少年。平靜，但深處藏著某種桀驁不馴的東西。仿佛眼前的一切——被圍捕、被狙擊、被逼到絕境——對他來說，都不算什麼大事。
「孫小空。」冷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探究，「你的能力，不止是金屬變形吧？」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緊金屬短棍，擺出戰鬥姿勢。體內的混沌漩渦開始加速旋轉，五行之力在四肢百骸中流淌。剛才的隱藏消耗很大，他必須速戰速決。
「不說話？」冷月微微歪頭，「沒關係。等把你帶回去，有的是時間讓你開口。」
她動了。
不是沖向孫悟空，而是向側方移動，同時手中的狙擊步槍再次抬起。這次，槍口下方掛載的裝置開始充能，發出「嗡嗡」的低鳴。
那是能量聚焦裝置，能將靈能子彈的威力提升三倍！
孫悟空瞳孔一縮。
不能讓她開槍！
他猛地前沖，金屬短棍橫掃而出，目標是冷月持槍的右手！冷月不退反進，左手匕首格擋，右手槍口下壓，對準了他的腹部！
兩人在樓頂中央展開近身纏鬥。
金屬短棍與匕首不斷碰撞，發出密集的「鐺鐺」聲。冷月的格鬥技巧極其精湛，每一招都乾淨利落，直攻要害。孫悟空的棍法則大開大合，帶著某種古老的武術韻味，但明顯生疏，很多招式銜接不暢。
他在適應。
冷月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這個孫小空，似乎不擅長近戰。或者說，他擅長的是另一種戰鬥方式——更原始、更狂暴、更依賴本能的方式。現在的棍法，像是臨時學來的，雖然威力不小，但破綻很多。
又一個破綻！
冷月抓住孫悟空收棍的瞬間，匕首直刺他咽喉！孫悟空勉強側身避開，匕首擦過他的脖子，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同時，冷月的右腳悄無聲息地踢出，正中他的小腿！
咔嚓！
是骨裂的聲音。
孫悟空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劇痛從小腿傳來，但他咬牙忍住，金屬短棍撐地，想要站起來。
冷月的槍口，已經抵在了他的額頭。
「結束了。」她說，「投降，或者我打碎你的膝蓋，拖你回去。」
冰冷的槍口貼著皮膚，能感覺到內部能量聚集的震動。孫悟空抬起頭，看著冷月。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是一張很美的臉，但美得冰冷，像雕塑。戰術目鏡下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執行任務的專注。
「你們為什麼抓我？」孫悟空突然問。
冷月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種時候，對方會問這個問題。
「你涉嫌非法使用異能、破壞公共財產、襲擊執法人員。」她機械地背誦著罪名，「另外，你與多起未解案件有關聯，需要配合調查。」
「就這些？」孫悟空笑了，笑容裡帶著諷刺，「深空科技給了你們多少錢？」
冷月的瞳孔微微收縮。
但她沒有回答，只是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又用力了一分。
「跟我回去，你會知道答案。」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沒有價值了。」冷月的聲音更冷了，「『要活的』是命令，但命令沒說不能是殘廢的。」
兩人對視。
時間仿佛凝固。
然後，孫悟空嘆了口氣。
「你知道嗎，」他說，「我最討厭被人用槍指著頭。」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突然開始變化！
不是金屬變形——是另一種變化！
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淡淡的金色紋路，像古老的符文。雙眼瞳孔深處，一點金光亮起，越來越亮，最後變成兩團燃燒的金色火焰！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不是異能波動，而是某種更古老、更威嚴的東西！
冷月臉色大變！
她感覺到，手中的狙擊步槍在顫抖！不是她在抖，是槍在抖——仿佛遇到了某種天敵，本能地恐懼！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她失聲問道。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握住了抵在額頭的槍管。
然後，用力一捏。
咔嚓！
特製的合金槍管，像脆弱的塑料一樣，被他捏碎了！
冷月猛地後退，但已經晚了。
孫悟空站起身，小腿的傷似乎完全不影響他。他一步步走向冷月，每走一步，身上的金色紋路就更亮一分，那股恐怖的氣息就更強一分。
樓頂的風，突然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以孫悟空為中心，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力場，將一切都鎮壓了！
冷月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是被束縛，而是被壓制。就像青蛙遇到蛇，老鼠遇到貓，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她的異能「絕對鎖定」在瘋狂報警，但目標已經不是「孫小空」了——那是一個她無法理解、無法感知、無法對抗的存在！
「你……」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在顫抖。
孫悟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摘下了她的戰術目鏡。
月光下，他終於看清了她的眼睛。
很美，但此刻充滿了恐懼和……一絲迷茫。
「告訴你的上級，」孫悟空開口，聲音變了，變得低沉、威嚴，像從遠古傳來的鐘聲，「別再追我。否則，下次碎的就不是槍了。」
他鬆開手。
戰術目鏡掉在地上，鏡片碎裂。
壓制解除。
冷月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冷汗浸透了作戰服。她抬起頭，看著那個男人轉身走向樓頂邊緣，縱身躍下，消失在夜色中。
她沒有追。
也追不了。
剛才那種感覺……那種絕對壓制的感覺……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到底是什麼？
「冷月隊長！冷月隊長！聽到請回答！」
耳麥里傳來指揮官焦急的呼喊。
冷月顫抖著抬起手，按下通訊鍵。
「目標……逃脫了。」她的聲音沙啞，「我……需要支援。」
說完，她關掉了通訊。
坐在冰冷的樓頂上，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久久沒有動。
***
三公里外，一條偏僻的小巷裡。
孫悟空扶著牆，劇烈地咳嗽起來。
每咳一聲，嘴裡就湧出一口血。金色的紋路已經從他身上褪去，那雙燃燒的金色眼睛也恢復了正常。但代價是巨大的——他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痛，內臟像被火燒過一樣，混沌漩渦幾乎要崩潰了。
剛才那種狀態……
他也不知道是什麼。
只是在生死關頭，體內某種沉睡的東西被喚醒了。很強大，但不受控制，而且消耗恐怖。只是短短十幾秒，就差點把他抽乾。
他擦掉嘴角的血，踉蹌著向前走。
必須離開這裡。
冷月雖然暫時被嚇住了，但「天羅」不會放棄。他們很快就會調集更多人手，封鎖更大範圍。他需要找個地方藏起來，療傷，然後想辦法去城南的廢棄紡織廠——紫霞說的B計劃聯絡點。
巷子盡頭，是一家24小時便利店。
燈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在潮濕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黃。孫悟空猶豫了一下，推門走了進去。
叮咚——
門鈴響起。
收銀台後，一個穿著便利店制服、戴著眼鏡的年輕女孩抬起頭。看到孫悟空滿身灰塵、嘴角帶血的樣子，她愣了一下，但沒有驚慌，只是推了推眼鏡。
「需要幫忙嗎？」她問，聲音很平靜。
孫悟空看著她。
女孩很普通，二十歲出頭，長相清秀，眼神清澈。但奇怪的是，她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居然一點都不害怕。
「有……有繃帶和消毒水嗎？」孫悟空沙啞地問。
「有。」女孩從收銀台下面拿出一個急救箱，「後面有員工休息室，你可以去那裡處理一下。放心，這個時間點，不會有人來。」
孫悟空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謝謝。」
他接過急救箱，走向便利店後面的小房間。
女孩看著他消失在門後，才低下頭，繼續看手裡的書。
書的封面上，印著四個字：
《西遊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