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風暴將至
孫悟空在廢棄小樓的角落裡坐了一整夜。
他沒有睡覺，只是閉目養神，感知擴散到整棟樓和周邊五十米的範圍。凌晨四點，遠處工廠的換班汽笛響起，驚起一群夜鳥。他睜開眼睛，從帆布包里拿出水喝了一口。天快亮了。他需要在這三天裡做好所有準備——調查蘇妲己的背景，摸清古玩街23號的情況，準備好接觸的籌碼。還有，確保自己沒有被跟蹤。
他站起身，走到破碎的窗戶前。
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城市正在甦醒。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看不見的地方醞釀。
***
三天後，夜晚十一點二十分。
東海市濱海公園外圍，一條僻靜的步行道旁，孫悟空蹲在灌木叢的陰影里。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臉上戴著一副普通的黑框平光眼鏡。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裡面裝著暗金鐵條、牛魔王斷角、那幾塊符文金屬片，還有紫霞之前給他的那部加密通訊器。
公園裡很安靜。
路燈的光暈在夜霧中暈開，像一個個懸浮的黃色光球。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潮濕的海風帶著咸腥味吹過樹梢，樹葉沙沙作響。偶爾有夜跑的人經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遠去，消失在彎曲的小徑盡頭。
孫悟空已經在這裡待了四十分鐘。
他提前抵達，繞著公園外圍走了兩圈，檢查了所有可能的觀察點——路燈杆上有沒有多餘的攝像頭，長椅下有沒有隱藏的監聽設備，樹叢里有沒有熱源信號。他甚至還爬上公園外圍的一棵老榕樹，從高處俯瞰了整個地形。
沒有異常。
至少表面上看，這裡就是個普通的濱海公園，在深夜時分只剩下零星的路人和幾對躲在角落裡的情侶。
但孫悟空的心並沒有放鬆。
紫霞的數據節點被反向追蹤，這意味著深空科技——或者說「秩序維護者」的觸角——已經鎖定了他們通訊的某個環節。三天時間，足夠對方做很多事情：分析通訊模式、定位信號源、甚至預測他們的備用聯絡方式。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表。
十一點二十八分。
還有兩分鐘到約定的零點。
約定的地點是濱海公園西側第三張長椅，靠近那片人工竹林的位置。紫霞說，如果她安全抵達，會在長椅左側扶手的縫隙里塞入一個微型數據存儲片。如果他先到，就在長椅右側扶手下用指甲劃三道平行的刻痕。
孫悟空從灌木叢中悄無聲息地滑出，像一道影子貼著地面移動。他繞過一片花壇，穿過一條鵝卵石小徑，在距離第三張長椅還有二十米的地方停下，藏在一棵粗大的棕櫚樹後面。
長椅空著。
路燈的光線被竹林的枝葉切割成碎片，在椅面上投下斑駁的陰影。長椅左側扶手的縫隙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孫悟空屏住呼吸。
他的感知像水波一樣擴散出去，覆蓋長椅周圍十米的範圍。空氣的流動、地面的震動、遠處海鷗的鳴叫、甚至泥土裡蚯蚓蠕動的細微聲響，全都湧入他的意識。
沒有埋伏。
沒有監控設備。
長椅周圍只有自然的聲音。
他等了三十秒，然後以最快的速度移動到長椅旁。手指探入左側扶手的縫隙——觸感冰涼，是一個金屬片，大約指甲蓋大小，表面有細密的紋路。他迅速取出，握在手心，同時用另一隻手的指甲在右側扶手下劃了三道平行的刻痕。
刻痕很淺，在木頭的紋理中幾乎看不出來。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退回到棕櫚樹的陰影里，將金屬片貼在加密通訊器的側面。通訊器的屏幕亮起，顯示「數據讀取中……」。
三秒鐘後，一行小字跳出來：
【安全屋已暴露，正在轉移。追蹤源來自深空科技東海數據中心，反向滲透層級達到7級，對方有頂級數字生命體協助。我已切斷所有已知線路，啟用物理隔離協議。小空，這個位置不能待了，你必須立刻轉移！離開貨櫃區域，找個更隱蔽的地方！我們之前的加密頻道可能也不安全了，啟用『B計劃』備用聯絡方式——三天後午夜，城南廢棄紡織廠三號倉庫，東側通風管道內。記住，如果我沒出現，不要等，立刻離開。保重。】
文字到這裡結束。
沒有署名，沒有多餘的情緒表達，只有冷靜的指令和情報。
但孫悟空能感覺到字裡行間的緊迫。
深空科技東海數據中心——那是全球最頂尖的科技堡壘之一，據說裡面的主控AI「深藍」已經接近數字生命的臨界點。7級反向滲透，意味著紫霞設置的防火牆被對方攻破了七層。頂級數字生命體協助……難怪她能察覺到追蹤，卻無法完全擺脫。
他刪除了數據，將金屬片捏碎，碎片撒進旁邊的花壇泥土裡。
然後轉身離開。
腳步很快，但沒有奔跑。他沿著公園外圍的步行道向東走，穿過一片兒童遊樂區，滑梯和鞦韆在夜色中像沉默的怪獸。遠處海面上，一艘貨輪的燈光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汽笛聲悠長而沉悶。
貨櫃區域。
那是他現在的住處——東海市港口區邊緣的一片廢棄貨櫃堆放場。幾十個鏽蝕的貨櫃雜亂地堆疊在一起，形成迷宮般的結構。他選了最角落的一個，內部經過簡單改造，有睡袋、儲水桶、一個小型太陽能充電板，還有幾本從舊書店淘來的關於現代科技和歷史的書。
那裡本來很隱蔽。
港口區每天有上千個貨櫃進出，堆放場的管理鬆散，只要給看守的老頭塞點錢，就能在裡面住上幾個月。而且周圍環境嘈雜，機械轟鳴、貨輪汽笛、工人的吆喝聲，能掩蓋很多動靜。
但現在，不安全了。
如果深空科技已經追蹤到紫霞的數據節點，那麼他們很可能也掌握了他的某些信息——通訊頻率、加密模式、甚至可能通過信號三角定位，大致鎖定了他的活動區域。
孫悟空加快腳步。
他穿過一條地下通道，牆壁上貼滿了各種異能者組織的招募GG和懸賞令。昏暗的燈光下，幾個流浪漢蜷縮在紙箱裡，其中一個抬起頭，用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睡。
通道盡頭是港口區的側門。
門衛室里亮著燈，電視的聲音開得很大，正在播放深夜綜藝節目。孫悟空從側面翻過圍牆，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圍牆內是堆成山的貨櫃，像一座座鋼鐵墳墓，在夜色中投下巨大的陰影。
空氣里瀰漫著鐵鏽、機油和海水的混合氣味。
他沿著熟悉的路線前進，在貨櫃之間的狹窄通道里穿行。腳下是坑窪的水泥地，積著前幾天下雨留下的水窪，踩上去會濺起細小的水花。遠處，港口起重機的輪廓在夜空中聳立，紅色的警示燈一閃一閃。
轉過一個彎，他的「家」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個標準的40英尺貨櫃，被堆在第三層，需要爬上一架鏽蝕的鐵梯才能到達門口。貨櫃的門上掛著一把普通的掛鎖——這只是偽裝，真正的鎖是內部的一道金屬插銷。
孫悟空停下腳步。
他沒有立刻爬上去，而是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輕輕扔向貨櫃側面的鐵皮。
咚。
聲音很正常。
但他沒有動。
又等了十秒，他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塊稍大的石子，這次扔向了鐵梯的第二級台階。
鐺——
金屬的震動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還是沒有異常。
但孫悟空的心沉了下去。
太安靜了。
港口區永遠不會真正安靜——總有夜班工人在裝卸貨物，有巡邏的保安，有野貓在貨櫃之間穿梭。但以他的貨櫃為中心，周圍五十米範圍內，沒有任何活物的聲音。
連老鼠都沒有。
他緩緩站起身，將感知提升到極限。
空氣的流動……有細微的紊亂。風從海面吹來，本該均勻地穿過貨櫃之間的縫隙，但現在，在東北方向大約三十米處，氣流出現了不自然的渦旋——像是被什麼物體擋住了，又繞開。
不止一處。
西南方向也有。
正上方……貨櫃頂部，有極輕微的金屬受壓聲，像是有人將體重均勻分布在鐵皮上，緩慢移動。
被包圍了。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數了數——至少六個點，呈扇形分布，封鎖了所有逃跑路線。對方很專業，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先建立包圍圈，等待指令。
他需要立刻離開。
但不是現在。
現在一動，就會暴露自己已經察覺，對方會立刻收緊包圍網。他需要等一個機會——等對方認為時機成熟，開始收縮的時候，利用那一瞬間的注意力集中，從最薄弱的方向突破。
他慢慢後退，退到身後一個貨櫃的陰影里，背靠著冰涼的鐵皮。
然後從帆布包里掏出加密通訊器。
按下緊急呼叫鍵——那是紫霞設置的最後一個備用頻道，使用一次性的量子加密，理論上無法被追蹤，但通訊時間只有十秒。
五秒後，通訊接通。
沒有聲音，只有電流的嘶嘶聲。
「是我。」孫悟空壓低聲音，「位置暴露，被包圍了。至少六人，專業級。我準備突圍。」
通訊那頭傳來快速敲擊鍵盤的聲音，還有急促的呼吸聲。
「小空……」紫霞的聲音傳來，背景里有關門聲和警報器的鳴響，「這個位置不能待了，我必須立刻轉移！你也快走，離開貨櫃區域，找個更隱蔽的地方！我們之前的加密頻道可能也不安全了，啟用『B計劃』備用聯絡方式！」
「B計劃是什麼？」孫悟空問。
「城南廢棄紡織廠三號倉庫，東側通風管道內。三天後午夜。如果我沒出現——」
「不要等，立刻離開。」孫悟空接上她的話，「我知道了。」
「小空，小心。對方可能是『天羅』的特別行動隊，深空科技通常會把這類髒活外包給他們。他們的裝備是針對異能者設計的，有能量抑制場、神經毒素彈、還有——」
通訊突然中斷。
不是被切斷，而是通訊器屏幕上的信號圖標直接變成了灰色。
量子加密被干擾了。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最頂級的軍用級信號屏蔽設備。
孫悟空將通訊器塞回帆布包，同時開始快速收拾必要的物品。睡袋不要了，儲水桶不要了，那些書也不要了。他只拿走了暗金鐵條、牛魔王斷角、那幾塊符文金屬片、還有藏在貨櫃夾層里的一小疊現金和幾張偽造的身份卡。
總共不到三公斤的重量。
他將這些東西貼身藏好——暗金鐵條塞進後腰的皮帶內側，牛魔王斷角用布包好綁在小腿上，符文金屬片和現金分裝在衣服的內袋裡。
然後開始抹去痕跡。
他用一塊破布擦掉貨櫃內所有可能留下指紋的地方——門把手、水桶邊緣、充電板的開關。將睡袋捲起來塞進角落，用幾個空紙箱蓋住。最後，他從地上抓了一把灰塵，均勻地撒在貨櫃的地面上，掩蓋自己的腳印。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一眼時間。
從他發現被包圍到現在，過去了四分鐘。
對方還沒有動。
他們在等什麼？
等更多的支援？等指揮部的指令？還是……在確認目標是否在貨櫃內？
孫悟空屏住呼吸，將耳朵貼在貨櫃的鐵皮上。
細微的震動傳來。
不是腳步聲，而是某種電子設備啟動時的低頻嗡鳴。聲音來自至少三個方向，頻率在緩慢升高，像某種掃描設備在預熱。
能量探測儀。
他們想確認貨櫃內是否有異能能量反應。
孫悟空立刻收斂了所有神力。混沌漩渦在丹田內緩緩旋轉，將外溢的能量全部吸收。金針虛影縮到最小，像一根細小的針，藏在意識的深處。他的呼吸變得極輕，心跳放緩，體溫開始下降——這是他在佛國學會的「龜息術」，能讓生命體徵降到最低，幾乎與死人無異。
十秒後，低頻嗡鳴停止了。
對方得到了結果：貨櫃內沒有明顯的能量反應，也沒有生命體徵。
但他們會相信嗎？
孫悟空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輕輕推開貨櫃的門——沒有完全推開，只開了一條縫隙，剛好夠他側身擠出去。夜風灌進來，帶著海水的鹹味和遠處貨輪柴油機的廢氣味道。
他蹲在門口，向下看去。
鐵梯下方，兩個黑影正從貨櫃的陰影里緩緩走出。
他們都穿著黑色的戰術服，外面套著深灰色的偽裝斗篷，臉上戴著全覆蓋式的戰術面罩，只露出眼睛。其中一人手裡端著一把造型奇特的步槍，槍管下方掛著一個圓筒狀設備，表面有藍色的指示燈在閃爍。另一人則拿著一塊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熱成像畫面。
兩人在鐵梯下方停住，抬頭看向貨櫃門口。
孫悟空屏住呼吸。
他現在的體溫已經降到接近環境溫度，在熱成像儀上應該只是一個模糊的色塊，很難分辨是人還是物體。但對方如果直接上來檢查，他還是會被發現。
拿平板電腦的人抬起手，對著耳麥說了句什麼。
然後，兩人開始爬梯。
一步一步，很慢，很穩。
孫悟空計算著距離。
還有五級台階。
四級。
三級。
就在兩人爬到第二級台階時，東北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警報聲——那是港口區的防火警報，聲音刺耳，在夜空中迴蕩。
兩個黑衣人同時轉頭看向警報方向。
就這一瞬間。
孫悟空動了。
他沒有從門口出去，而是轉身沖向貨櫃的側面——那裡有一個他之前偷偷切割出的應急出口，用一塊薄鐵皮從內部封住，外面看起來和普通箱體沒有區別。他用手掌抵住鐵皮，神力在掌心凝聚，輕輕一推。
鐵皮無聲地向外翻開。
他從缺口跳了出去。
落地時膝蓋微曲，吸收了衝擊力，沒有發出聲音。他所在的位置是兩排貨櫃之間的狹窄通道，寬度不到一米，頭頂是堆疊的箱體，幾乎看不見天空。
他立刻向通道深處跑去。
腳步很輕，像貓一樣，只有鞋底與地面摩擦的細微聲響。通道里堆著一些廢棄的輪胎和木箱，他靈活地繞過去，沒有碰倒任何東西。
跑了大約二十米，他停下，貼在貨櫃的陰影里，回頭看去。
鐵梯上的兩個黑衣人已經爬到了貨櫃門口。其中一人端槍警戒，另一人猛地推開門，沖了進去。
三秒後，那人退出來，對著耳麥快速報告。
「目標不在！貨櫃內有居住痕跡，但已經撤離！重複，目標不在！」
耳麥里傳來模糊的指令聲。
兩個黑衣人立刻從鐵梯上跳下，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們開始向四周分散搜索，動作迅速而專業，一人向東，一人向西。
孫悟空繼續向前。
他知道，包圍圈還沒有完全收緊，因為對方不確定他是否還在貨櫃內。但現在，他們確認了，接下來就會啟動全面搜索。
他需要在他們合圍之前，突破出去。
通道在前方拐彎，連接著另一片更密集的貨櫃堆放區。那裡地形更複雜，但也是最好的藏身地。他加快速度，在拐彎處停下，探頭看了一眼——
沒人。
他閃身過去。
但就在他踏入那片區域的瞬間，頭頂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探照燈！
數道粗大的光柱從夜空中射下，像巨大的牢籠，將整片貨櫃區域照得亮如白晝。光柱掃過貨櫃的鐵皮，反射出刺目的反光。孫悟空立刻蹲下身，躲進一個貨櫃底部的陰影里。
他抬頭看去。
夜空中，三架黑色的武裝懸浮車正緩緩下降。
那不是普通的警用懸浮車——車身更長，線條更凌厲，側面噴塗著「天羅」的徽章：一個被鎖鏈纏繞的地球圖案。車頂安裝著多管旋轉機槍和能量發射器，底部垂下的探照燈正在來回掃射。
懸浮車下降到離地面約十米的高度，呈三角形懸停。
然後，艙門打開。
全副武裝的特勤隊員魚貫而出——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外骨骼裝甲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每個人都戴著全覆蓋式頭盔，面罩上閃爍著各種數據流。他們通過繩索速降到地面，落地後立刻散開，建立防禦陣型。
總共十二人。
動作整齊劃一，沉默而高效。
孫悟空屏住呼吸。
他知道，這就是紫霞說的「天羅特別行動隊」——專門處理高危異能者事件的精英部隊。他們的裝備是針對異能者設計的，外骨骼能提供十倍於常人的力量和速度，頭盔有能量感知和熱成像功能，武器系統能發射能量抑制彈、神經毒素彈、還有專門破壞異能者能量循環的「靈能震盪波」。
硬闖，死路一條。
他必須智取。
他緩緩後退，退到貨櫃的更深陰影里。同時，他開始調動體內的混沌漩渦——不是釋放神力，而是逆向運轉，吸收周圍環境中的微弱能量。貨櫃的鐵鏽味、地面的塵土味、空氣中飄散的機油味……這些物質中蘊含的「金」與「土」屬性的靈能，被混沌漩渦緩緩吸入，轉化為一層薄薄的偽裝能量場，覆蓋在體表。
這是他在佛國學會的另一項技巧——「五行遁形」。
雖然因為火牆壓制，效果大打折扣，但至少能讓他看起來像一塊鏽蝕的金屬，在能量感知儀上不會顯示為明顯的生命體。
他貼著貨櫃的側面移動，像壁虎一樣，手腳並用，悄無聲息。頭頂，懸浮車的探照燈還在掃射，光柱一次次掠過他剛才藏身的位置，但都沒有停留。
他需要找到一個突破口。
東側，是港口的主幹道，現在肯定已經被封鎖。
西側，是大海，跳進去就是活靶子。
北側，是港口倉庫區，地形複雜，但「天羅」肯定在那裡也布置了人手。
南側……
孫悟空看向南側——那裡是貨櫃堆放場的邊緣，外面是一片廢棄的修船廠，堆滿了生鏽的船體和大型機械。那裡地形更複雜，遮蔽物更多，而且修船廠後面就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巷道縱橫，容易脫身。
但南側現在有兩名特勤隊員把守。
兩人背對背站立，一人面朝修船廠方向，一人面朝貨櫃區域。他們之間的距離大約五米，中間是一片開闊地，沒有任何遮蔽。
孫悟空計算著距離和速度。
如果他從現在的位置衝過去，需要跨越三十米的開闊地。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全速衝刺大約需要三秒。但對方有外骨骼裝甲，反應速度極快，從發現目標到舉槍射擊，不會超過零點五秒。
他需要干擾。
他低頭，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
然後，用指甲在石子上刻了一個簡單的符文——那是他從暗金鐵條的紋路中領悟到的，雖然殘缺，但能引動微弱的「金」屬性能量。
他將石子放在掌心，注入一絲神力。
石子表面泛起淡淡的金光。
他瞄準東側的一個空油桶，用力將石子擲出。
石子劃破夜空，精準地擊中油桶。
鐺——！
金屬的撞擊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幾乎同時，東側的兩名特勤隊員立刻轉身，槍口指向聲音來源。南側的兩名隊員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其中一人轉頭看向東側。
就這一瞬間。
孫悟空動了。
他沒有直接沖向那兩名隊員，而是先沖向旁邊的一個貨櫃，腳在箱體上一蹬，身體借力向上躍起，抓住貨櫃頂部的邊緣，一個翻身爬了上去。
然後，他在貨櫃頂部奔跑。
腳步很輕，但速度極快。貨櫃頂部是平的，沒有障礙，他像一道影子在鋼鐵的平面上掠過。夜風吹起他的衣角，探照燈的光柱在身後掃過，差一點就照到他。
五秒後，他抵達了這片貨櫃區域的邊緣。
下方，就是那兩名特勤隊員。
他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其中一人抬起頭，看向貨櫃頂部——
太晚了。
孫悟空從貨櫃邊緣一躍而下。
不是跳向那兩名隊員，而是跳向他們身後五米外的一堆廢棄輪胎。他在空中調整姿勢，落地時翻滾卸力，輪胎的橡膠吸收了大部分衝擊，只發出沉悶的噗嗤聲。
兩名特勤隊員立刻轉身。
但孫悟空已經消失在輪胎堆的陰影里。
「南側有動靜！」一人對著耳麥喊道。
「確認目標！目標向南側修船廠方向移動！」另一人舉槍瞄準，但視線里只有晃動的輪胎影子。
孫悟空沒有停留。
他穿過輪胎堆，衝進修船廠的大門。門內堆滿了生鏽的船體鋼板、巨大的螺旋槳、還有拆解了一半的發動機。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和機油味，地面上積著黑色的油污，踩上去黏糊糊的。
他躲到一台廢棄的起重機後面，蹲下身，喘了口氣。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
不是累，是緊張。
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被追捕的感覺了——上一次，還是在五百年前，被天庭十萬天兵圍剿的時候。但那時候，他是齊天大聖，有金箍棒，有七十二變，有金剛不壞之身。
現在，他只有一具凡軀，和不到七成的神力。
而且，對方有現代科技。
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特勤隊員追進來了，不止兩人，至少四個。他們分散搜索，腳步聲在金屬的船體間迴蕩，伴隨著外骨骼關節運轉的細微嗡鳴。
「熱成像沒有發現。」
「能量探測儀有微弱反應，但無法定位。」
「小心，目標可能具備偽裝能力。」
對話聲通過戰術面罩的揚聲器傳出，有些失真，但能聽清。
孫悟空緩緩站起身。
他看向修船廠的深處——那裡有一排老舊的工人宿舍樓，樓後就是居民區。如果能衝到那裡，就能混入人群，擺脫追蹤。
但中間有大約五十米的開闊地。
而且，開闊地上堆著一些廢棄的貨櫃和油罐，雖然能提供一些遮蔽，但「天羅」的懸浮車就在頭頂，探照燈隨時可能照過來。
他需要等一個機會。
就在這時，遠處夜空中，傳來了由遠及近的、低沉的引擎轟鳴聲。
那不是普通的車輛，更像是……更多的武裝懸浮車！
數道更粗大的探照燈光柱劃破夜空，從更高的位置射下，開始向這片修船廠區域掃射。光柱掃過生鏽的船體，掃過油污的地面，掃過廢棄的起重機——其中一道，就停在孫悟空藏身的起重機旁邊，距離他只有不到三米。
他立刻縮回陰影里。
然後，一個經過擴音器放大的、冰冷而威嚴的聲音在空中迴蕩，壓過了所有噪音：
「這裡是『天羅』東海分部特別行動隊！下面區域的人注意，立刻停止一切活動，原地接受檢查！重複，立刻停止一切活動，原地接受檢查！」
聲音在夜空中迴蕩，像死神的宣告。
孫悟空抬起頭。
夜空中，至少又有五架懸浮車正在下降，將整個修船廠團團圍住。探照燈的光柱交錯掃射，形成一張光之網，沒有任何死角。
而在地面上，至少二十名特勤隊員正在從四面八方合圍過來。
他們的腳步聲整齊而沉重，像戰鼓敲打在鋼鐵的地面上。
咚。
咚。
咚。
包圍圈正在收緊。
孫悟空握緊了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帶來刺痛感。
他看了一眼修船廠深處的工人宿舍樓——那裡，有一扇窗戶突然亮起了燈，有人被外面的動靜驚醒，正拉開窗簾向外看。
然後，燈光又熄滅了。
居民們知道，這種時候，最好別多管閒事。
他深吸一口氣。
將暗金鐵條從後腰抽出，握在右手。
鐵條冰涼，表面的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他需要殺出去。
就在他準備衝出去的瞬間——
修船廠東側，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是爆炸！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將半邊夜空染成橘紅色。衝擊波席捲而來，震得周圍的船體鋼板嗡嗡作響。碎鐵片和火星像雨點一樣落下。
所有探照燈的光柱，瞬間轉向爆炸方向。
所有特勤隊員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去。
「東側發生爆炸！疑似煤氣管道泄漏！」
「請求支援！重複，東側發生爆炸！」
「所有單位，向東側集結！注意，目標可能趁亂逃脫！」
指令聲在耳麥中雜亂響起。
孫悟空愣住了。
這不是他安排的。
是誰？
他看向爆炸方向——火光中，似乎有一個纖細的身影一閃而過，消失在濃煙里。
那個身影……
很熟悉。
但他來不及細想。
機會來了。
他立刻衝出起重機的陰影，向修船廠深處的工人宿舍樓全速衝刺。腳步踏在油污的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但在爆炸的餘波和混亂的指令聲中，這聲音被完全掩蓋。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就在他距離宿舍樓還有二十米時，頭頂突然傳來一道冰冷的目光。
他猛地抬頭。
修船廠入口處的半空中，一架懸浮車的艙門旁，站著一個女人。
她身穿黑色的修身作戰服，外面披著一件深灰色的長風衣，衣擺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她扎著高馬尾，臉上戴著戰術目鏡，鏡片反射著下方的火光。她的手裡，端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狙擊步槍——槍身修長，槍管下方掛著一個複雜的能量聚焦裝置。
她沒有開槍。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目光穿透黑暗，穿透距離，像兩把冰錐，釘在他身上。
孫悟空認出了她。
「天羅」東海分部的王牌狙擊手，代號「冷月」。
紫霞之前提過她——B級巔峰異能者，能力是「絕對鎖定」，只要被她目光鎖定的目標，無論逃到哪裡，她都能感知到方位。她的狙擊步槍是特製的，子彈能穿透三層鋼板，還能附帶電擊或麻醉效果。
她為什麼不開槍？
孫悟空沒有時間思考。
他衝進宿舍樓的門洞，消失在黑暗中。
身後，冷月依然站在懸浮車旁，目鏡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她對著耳麥，輕聲說：
「目標進入居民區，方向東南。通知地面部隊，封鎖所有出口。另外……」
她頓了頓。
「我要活的。」
他沒有睡覺，只是閉目養神，感知擴散到整棟樓和周邊五十米的範圍。凌晨四點，遠處工廠的換班汽笛響起，驚起一群夜鳥。他睜開眼睛，從帆布包里拿出水喝了一口。天快亮了。他需要在這三天裡做好所有準備——調查蘇妲己的背景，摸清古玩街23號的情況，準備好接觸的籌碼。還有，確保自己沒有被跟蹤。
他站起身，走到破碎的窗戶前。
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城市正在甦醒。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看不見的地方醞釀。
***
三天後，夜晚十一點二十分。
東海市濱海公園外圍，一條僻靜的步行道旁，孫悟空蹲在灌木叢的陰影里。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臉上戴著一副普通的黑框平光眼鏡。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裡面裝著暗金鐵條、牛魔王斷角、那幾塊符文金屬片，還有紫霞之前給他的那部加密通訊器。
公園裡很安靜。
路燈的光暈在夜霧中暈開，像一個個懸浮的黃色光球。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潮濕的海風帶著咸腥味吹過樹梢，樹葉沙沙作響。偶爾有夜跑的人經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遠去，消失在彎曲的小徑盡頭。
孫悟空已經在這裡待了四十分鐘。
他提前抵達，繞著公園外圍走了兩圈，檢查了所有可能的觀察點——路燈杆上有沒有多餘的攝像頭，長椅下有沒有隱藏的監聽設備，樹叢里有沒有熱源信號。他甚至還爬上公園外圍的一棵老榕樹，從高處俯瞰了整個地形。
沒有異常。
至少表面上看，這裡就是個普通的濱海公園，在深夜時分只剩下零星的路人和幾對躲在角落裡的情侶。
但孫悟空的心並沒有放鬆。
紫霞的數據節點被反向追蹤，這意味著深空科技——或者說「秩序維護者」的觸角——已經鎖定了他們通訊的某個環節。三天時間，足夠對方做很多事情：分析通訊模式、定位信號源、甚至預測他們的備用聯絡方式。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表。
十一點二十八分。
還有兩分鐘到約定的零點。
約定的地點是濱海公園西側第三張長椅，靠近那片人工竹林的位置。紫霞說，如果她安全抵達，會在長椅左側扶手的縫隙里塞入一個微型數據存儲片。如果他先到，就在長椅右側扶手下用指甲劃三道平行的刻痕。
孫悟空從灌木叢中悄無聲息地滑出，像一道影子貼著地面移動。他繞過一片花壇，穿過一條鵝卵石小徑，在距離第三張長椅還有二十米的地方停下，藏在一棵粗大的棕櫚樹後面。
長椅空著。
路燈的光線被竹林的枝葉切割成碎片，在椅面上投下斑駁的陰影。長椅左側扶手的縫隙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孫悟空屏住呼吸。
他的感知像水波一樣擴散出去，覆蓋長椅周圍十米的範圍。空氣的流動、地面的震動、遠處海鷗的鳴叫、甚至泥土裡蚯蚓蠕動的細微聲響，全都湧入他的意識。
沒有埋伏。
沒有監控設備。
長椅周圍只有自然的聲音。
他等了三十秒，然後以最快的速度移動到長椅旁。手指探入左側扶手的縫隙——觸感冰涼，是一個金屬片，大約指甲蓋大小，表面有細密的紋路。他迅速取出，握在手心，同時用另一隻手的指甲在右側扶手下劃了三道平行的刻痕。
刻痕很淺，在木頭的紋理中幾乎看不出來。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退回到棕櫚樹的陰影里，將金屬片貼在加密通訊器的側面。通訊器的屏幕亮起，顯示「數據讀取中……」。
三秒鐘後，一行小字跳出來：
【安全屋已暴露，正在轉移。追蹤源來自深空科技東海數據中心，反向滲透層級達到7級，對方有頂級數字生命體協助。我已切斷所有已知線路，啟用物理隔離協議。小空，這個位置不能待了，你必須立刻轉移！離開貨櫃區域，找個更隱蔽的地方！我們之前的加密頻道可能也不安全了，啟用『B計劃』備用聯絡方式——三天後午夜，城南廢棄紡織廠三號倉庫，東側通風管道內。記住，如果我沒出現，不要等，立刻離開。保重。】
文字到這裡結束。
沒有署名，沒有多餘的情緒表達，只有冷靜的指令和情報。
但孫悟空能感覺到字裡行間的緊迫。
深空科技東海數據中心——那是全球最頂尖的科技堡壘之一，據說裡面的主控AI「深藍」已經接近數字生命的臨界點。7級反向滲透，意味著紫霞設置的防火牆被對方攻破了七層。頂級數字生命體協助……難怪她能察覺到追蹤，卻無法完全擺脫。
他刪除了數據，將金屬片捏碎，碎片撒進旁邊的花壇泥土裡。
然後轉身離開。
腳步很快，但沒有奔跑。他沿著公園外圍的步行道向東走，穿過一片兒童遊樂區，滑梯和鞦韆在夜色中像沉默的怪獸。遠處海面上，一艘貨輪的燈光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汽笛聲悠長而沉悶。
貨櫃區域。
那是他現在的住處——東海市港口區邊緣的一片廢棄貨櫃堆放場。幾十個鏽蝕的貨櫃雜亂地堆疊在一起，形成迷宮般的結構。他選了最角落的一個，內部經過簡單改造，有睡袋、儲水桶、一個小型太陽能充電板，還有幾本從舊書店淘來的關於現代科技和歷史的書。
那裡本來很隱蔽。
港口區每天有上千個貨櫃進出，堆放場的管理鬆散，只要給看守的老頭塞點錢，就能在裡面住上幾個月。而且周圍環境嘈雜，機械轟鳴、貨輪汽笛、工人的吆喝聲，能掩蓋很多動靜。
但現在，不安全了。
如果深空科技已經追蹤到紫霞的數據節點，那麼他們很可能也掌握了他的某些信息——通訊頻率、加密模式、甚至可能通過信號三角定位，大致鎖定了他的活動區域。
孫悟空加快腳步。
他穿過一條地下通道，牆壁上貼滿了各種異能者組織的招募GG和懸賞令。昏暗的燈光下，幾個流浪漢蜷縮在紙箱裡，其中一個抬起頭，用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睡。
通道盡頭是港口區的側門。
門衛室里亮著燈，電視的聲音開得很大，正在播放深夜綜藝節目。孫悟空從側面翻過圍牆，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圍牆內是堆成山的貨櫃，像一座座鋼鐵墳墓，在夜色中投下巨大的陰影。
空氣里瀰漫著鐵鏽、機油和海水的混合氣味。
他沿著熟悉的路線前進，在貨櫃之間的狹窄通道里穿行。腳下是坑窪的水泥地，積著前幾天下雨留下的水窪，踩上去會濺起細小的水花。遠處，港口起重機的輪廓在夜空中聳立，紅色的警示燈一閃一閃。
轉過一個彎，他的「家」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個標準的40英尺貨櫃，被堆在第三層，需要爬上一架鏽蝕的鐵梯才能到達門口。貨櫃的門上掛著一把普通的掛鎖——這只是偽裝，真正的鎖是內部的一道金屬插銷。
孫悟空停下腳步。
他沒有立刻爬上去，而是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輕輕扔向貨櫃側面的鐵皮。
咚。
聲音很正常。
但他沒有動。
又等了十秒，他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塊稍大的石子，這次扔向了鐵梯的第二級台階。
鐺——
金屬的震動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還是沒有異常。
但孫悟空的心沉了下去。
太安靜了。
港口區永遠不會真正安靜——總有夜班工人在裝卸貨物，有巡邏的保安，有野貓在貨櫃之間穿梭。但以他的貨櫃為中心，周圍五十米範圍內，沒有任何活物的聲音。
連老鼠都沒有。
他緩緩站起身，將感知提升到極限。
空氣的流動……有細微的紊亂。風從海面吹來，本該均勻地穿過貨櫃之間的縫隙，但現在，在東北方向大約三十米處，氣流出現了不自然的渦旋——像是被什麼物體擋住了，又繞開。
不止一處。
西南方向也有。
正上方……貨櫃頂部，有極輕微的金屬受壓聲，像是有人將體重均勻分布在鐵皮上，緩慢移動。
被包圍了。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數了數——至少六個點，呈扇形分布，封鎖了所有逃跑路線。對方很專業，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先建立包圍圈，等待指令。
他需要立刻離開。
但不是現在。
現在一動，就會暴露自己已經察覺，對方會立刻收緊包圍網。他需要等一個機會——等對方認為時機成熟，開始收縮的時候，利用那一瞬間的注意力集中，從最薄弱的方向突破。
他慢慢後退，退到身後一個貨櫃的陰影里，背靠著冰涼的鐵皮。
然後從帆布包里掏出加密通訊器。
按下緊急呼叫鍵——那是紫霞設置的最後一個備用頻道，使用一次性的量子加密，理論上無法被追蹤，但通訊時間只有十秒。
五秒後，通訊接通。
沒有聲音，只有電流的嘶嘶聲。
「是我。」孫悟空壓低聲音，「位置暴露，被包圍了。至少六人，專業級。我準備突圍。」
通訊那頭傳來快速敲擊鍵盤的聲音，還有急促的呼吸聲。
「小空……」紫霞的聲音傳來，背景里有關門聲和警報器的鳴響，「這個位置不能待了，我必須立刻轉移！你也快走，離開貨櫃區域，找個更隱蔽的地方！我們之前的加密頻道可能也不安全了，啟用『B計劃』備用聯絡方式！」
「B計劃是什麼？」孫悟空問。
「城南廢棄紡織廠三號倉庫，東側通風管道內。三天後午夜。如果我沒出現——」
「不要等，立刻離開。」孫悟空接上她的話，「我知道了。」
「小空，小心。對方可能是『天羅』的特別行動隊，深空科技通常會把這類髒活外包給他們。他們的裝備是針對異能者設計的，有能量抑制場、神經毒素彈、還有——」
通訊突然中斷。
不是被切斷，而是通訊器屏幕上的信號圖標直接變成了灰色。
量子加密被干擾了。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最頂級的軍用級信號屏蔽設備。
孫悟空將通訊器塞回帆布包，同時開始快速收拾必要的物品。睡袋不要了，儲水桶不要了，那些書也不要了。他只拿走了暗金鐵條、牛魔王斷角、那幾塊符文金屬片、還有藏在貨櫃夾層里的一小疊現金和幾張偽造的身份卡。
總共不到三公斤的重量。
他將這些東西貼身藏好——暗金鐵條塞進後腰的皮帶內側，牛魔王斷角用布包好綁在小腿上，符文金屬片和現金分裝在衣服的內袋裡。
然後開始抹去痕跡。
他用一塊破布擦掉貨櫃內所有可能留下指紋的地方——門把手、水桶邊緣、充電板的開關。將睡袋捲起來塞進角落，用幾個空紙箱蓋住。最後，他從地上抓了一把灰塵，均勻地撒在貨櫃的地面上，掩蓋自己的腳印。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一眼時間。
從他發現被包圍到現在，過去了四分鐘。
對方還沒有動。
他們在等什麼？
等更多的支援？等指揮部的指令？還是……在確認目標是否在貨櫃內？
孫悟空屏住呼吸，將耳朵貼在貨櫃的鐵皮上。
細微的震動傳來。
不是腳步聲，而是某種電子設備啟動時的低頻嗡鳴。聲音來自至少三個方向，頻率在緩慢升高，像某種掃描設備在預熱。
能量探測儀。
他們想確認貨櫃內是否有異能能量反應。
孫悟空立刻收斂了所有神力。混沌漩渦在丹田內緩緩旋轉，將外溢的能量全部吸收。金針虛影縮到最小，像一根細小的針，藏在意識的深處。他的呼吸變得極輕，心跳放緩，體溫開始下降——這是他在佛國學會的「龜息術」，能讓生命體徵降到最低，幾乎與死人無異。
十秒後，低頻嗡鳴停止了。
對方得到了結果：貨櫃內沒有明顯的能量反應，也沒有生命體徵。
但他們會相信嗎？
孫悟空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輕輕推開貨櫃的門——沒有完全推開，只開了一條縫隙，剛好夠他側身擠出去。夜風灌進來，帶著海水的鹹味和遠處貨輪柴油機的廢氣味道。
他蹲在門口，向下看去。
鐵梯下方，兩個黑影正從貨櫃的陰影里緩緩走出。
他們都穿著黑色的戰術服，外面套著深灰色的偽裝斗篷，臉上戴著全覆蓋式的戰術面罩，只露出眼睛。其中一人手裡端著一把造型奇特的步槍，槍管下方掛著一個圓筒狀設備，表面有藍色的指示燈在閃爍。另一人則拿著一塊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熱成像畫面。
兩人在鐵梯下方停住，抬頭看向貨櫃門口。
孫悟空屏住呼吸。
他現在的體溫已經降到接近環境溫度，在熱成像儀上應該只是一個模糊的色塊，很難分辨是人還是物體。但對方如果直接上來檢查，他還是會被發現。
拿平板電腦的人抬起手，對著耳麥說了句什麼。
然後，兩人開始爬梯。
一步一步，很慢，很穩。
孫悟空計算著距離。
還有五級台階。
四級。
三級。
就在兩人爬到第二級台階時，東北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警報聲——那是港口區的防火警報，聲音刺耳，在夜空中迴蕩。
兩個黑衣人同時轉頭看向警報方向。
就這一瞬間。
孫悟空動了。
他沒有從門口出去，而是轉身沖向貨櫃的側面——那裡有一個他之前偷偷切割出的應急出口，用一塊薄鐵皮從內部封住，外面看起來和普通箱體沒有區別。他用手掌抵住鐵皮，神力在掌心凝聚，輕輕一推。
鐵皮無聲地向外翻開。
他從缺口跳了出去。
落地時膝蓋微曲，吸收了衝擊力，沒有發出聲音。他所在的位置是兩排貨櫃之間的狹窄通道，寬度不到一米，頭頂是堆疊的箱體，幾乎看不見天空。
他立刻向通道深處跑去。
腳步很輕，像貓一樣，只有鞋底與地面摩擦的細微聲響。通道里堆著一些廢棄的輪胎和木箱，他靈活地繞過去，沒有碰倒任何東西。
跑了大約二十米，他停下，貼在貨櫃的陰影里，回頭看去。
鐵梯上的兩個黑衣人已經爬到了貨櫃門口。其中一人端槍警戒，另一人猛地推開門，沖了進去。
三秒後，那人退出來，對著耳麥快速報告。
「目標不在！貨櫃內有居住痕跡，但已經撤離！重複，目標不在！」
耳麥里傳來模糊的指令聲。
兩個黑衣人立刻從鐵梯上跳下，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們開始向四周分散搜索，動作迅速而專業，一人向東，一人向西。
孫悟空繼續向前。
他知道，包圍圈還沒有完全收緊，因為對方不確定他是否還在貨櫃內。但現在，他們確認了，接下來就會啟動全面搜索。
他需要在他們合圍之前，突破出去。
通道在前方拐彎，連接著另一片更密集的貨櫃堆放區。那裡地形更複雜，但也是最好的藏身地。他加快速度，在拐彎處停下，探頭看了一眼——
沒人。
他閃身過去。
但就在他踏入那片區域的瞬間，頭頂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探照燈！
數道粗大的光柱從夜空中射下，像巨大的牢籠，將整片貨櫃區域照得亮如白晝。光柱掃過貨櫃的鐵皮，反射出刺目的反光。孫悟空立刻蹲下身，躲進一個貨櫃底部的陰影里。
他抬頭看去。
夜空中，三架黑色的武裝懸浮車正緩緩下降。
那不是普通的警用懸浮車——車身更長，線條更凌厲，側面噴塗著「天羅」的徽章：一個被鎖鏈纏繞的地球圖案。車頂安裝著多管旋轉機槍和能量發射器，底部垂下的探照燈正在來回掃射。
懸浮車下降到離地面約十米的高度，呈三角形懸停。
然後，艙門打開。
全副武裝的特勤隊員魚貫而出——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外骨骼裝甲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每個人都戴著全覆蓋式頭盔，面罩上閃爍著各種數據流。他們通過繩索速降到地面，落地後立刻散開，建立防禦陣型。
總共十二人。
動作整齊劃一，沉默而高效。
孫悟空屏住呼吸。
他知道，這就是紫霞說的「天羅特別行動隊」——專門處理高危異能者事件的精英部隊。他們的裝備是針對異能者設計的，外骨骼能提供十倍於常人的力量和速度，頭盔有能量感知和熱成像功能，武器系統能發射能量抑制彈、神經毒素彈、還有專門破壞異能者能量循環的「靈能震盪波」。
硬闖，死路一條。
他必須智取。
他緩緩後退，退到貨櫃的更深陰影里。同時，他開始調動體內的混沌漩渦——不是釋放神力，而是逆向運轉，吸收周圍環境中的微弱能量。貨櫃的鐵鏽味、地面的塵土味、空氣中飄散的機油味……這些物質中蘊含的「金」與「土」屬性的靈能，被混沌漩渦緩緩吸入，轉化為一層薄薄的偽裝能量場，覆蓋在體表。
這是他在佛國學會的另一項技巧——「五行遁形」。
雖然因為火牆壓制，效果大打折扣，但至少能讓他看起來像一塊鏽蝕的金屬，在能量感知儀上不會顯示為明顯的生命體。
他貼著貨櫃的側面移動，像壁虎一樣，手腳並用，悄無聲息。頭頂，懸浮車的探照燈還在掃射，光柱一次次掠過他剛才藏身的位置，但都沒有停留。
他需要找到一個突破口。
東側，是港口的主幹道，現在肯定已經被封鎖。
西側，是大海，跳進去就是活靶子。
北側，是港口倉庫區，地形複雜，但「天羅」肯定在那裡也布置了人手。
南側……
孫悟空看向南側——那裡是貨櫃堆放場的邊緣，外面是一片廢棄的修船廠，堆滿了生鏽的船體和大型機械。那裡地形更複雜，遮蔽物更多，而且修船廠後面就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巷道縱橫，容易脫身。
但南側現在有兩名特勤隊員把守。
兩人背對背站立，一人面朝修船廠方向，一人面朝貨櫃區域。他們之間的距離大約五米，中間是一片開闊地，沒有任何遮蔽。
孫悟空計算著距離和速度。
如果他從現在的位置衝過去，需要跨越三十米的開闊地。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全速衝刺大約需要三秒。但對方有外骨骼裝甲，反應速度極快，從發現目標到舉槍射擊，不會超過零點五秒。
他需要干擾。
他低頭，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
然後，用指甲在石子上刻了一個簡單的符文——那是他從暗金鐵條的紋路中領悟到的，雖然殘缺，但能引動微弱的「金」屬性能量。
他將石子放在掌心，注入一絲神力。
石子表面泛起淡淡的金光。
他瞄準東側的一個空油桶，用力將石子擲出。
石子劃破夜空，精準地擊中油桶。
鐺——！
金屬的撞擊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幾乎同時，東側的兩名特勤隊員立刻轉身，槍口指向聲音來源。南側的兩名隊員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其中一人轉頭看向東側。
就這一瞬間。
孫悟空動了。
他沒有直接沖向那兩名隊員，而是先沖向旁邊的一個貨櫃，腳在箱體上一蹬，身體借力向上躍起，抓住貨櫃頂部的邊緣，一個翻身爬了上去。
然後，他在貨櫃頂部奔跑。
腳步很輕，但速度極快。貨櫃頂部是平的，沒有障礙，他像一道影子在鋼鐵的平面上掠過。夜風吹起他的衣角，探照燈的光柱在身後掃過，差一點就照到他。
五秒後，他抵達了這片貨櫃區域的邊緣。
下方，就是那兩名特勤隊員。
他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其中一人抬起頭，看向貨櫃頂部——
太晚了。
孫悟空從貨櫃邊緣一躍而下。
不是跳向那兩名隊員，而是跳向他們身後五米外的一堆廢棄輪胎。他在空中調整姿勢，落地時翻滾卸力，輪胎的橡膠吸收了大部分衝擊，只發出沉悶的噗嗤聲。
兩名特勤隊員立刻轉身。
但孫悟空已經消失在輪胎堆的陰影里。
「南側有動靜！」一人對著耳麥喊道。
「確認目標！目標向南側修船廠方向移動！」另一人舉槍瞄準，但視線里只有晃動的輪胎影子。
孫悟空沒有停留。
他穿過輪胎堆，衝進修船廠的大門。門內堆滿了生鏽的船體鋼板、巨大的螺旋槳、還有拆解了一半的發動機。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和機油味，地面上積著黑色的油污，踩上去黏糊糊的。
他躲到一台廢棄的起重機後面，蹲下身，喘了口氣。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
不是累，是緊張。
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被追捕的感覺了——上一次，還是在五百年前，被天庭十萬天兵圍剿的時候。但那時候，他是齊天大聖，有金箍棒，有七十二變，有金剛不壞之身。
現在，他只有一具凡軀，和不到七成的神力。
而且，對方有現代科技。
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特勤隊員追進來了，不止兩人，至少四個。他們分散搜索，腳步聲在金屬的船體間迴蕩，伴隨著外骨骼關節運轉的細微嗡鳴。
「熱成像沒有發現。」
「能量探測儀有微弱反應，但無法定位。」
「小心，目標可能具備偽裝能力。」
對話聲通過戰術面罩的揚聲器傳出，有些失真，但能聽清。
孫悟空緩緩站起身。
他看向修船廠的深處——那裡有一排老舊的工人宿舍樓，樓後就是居民區。如果能衝到那裡，就能混入人群，擺脫追蹤。
但中間有大約五十米的開闊地。
而且，開闊地上堆著一些廢棄的貨櫃和油罐，雖然能提供一些遮蔽，但「天羅」的懸浮車就在頭頂，探照燈隨時可能照過來。
他需要等一個機會。
就在這時，遠處夜空中，傳來了由遠及近的、低沉的引擎轟鳴聲。
那不是普通的車輛，更像是……更多的武裝懸浮車！
數道更粗大的探照燈光柱劃破夜空，從更高的位置射下，開始向這片修船廠區域掃射。光柱掃過生鏽的船體，掃過油污的地面，掃過廢棄的起重機——其中一道，就停在孫悟空藏身的起重機旁邊，距離他只有不到三米。
他立刻縮回陰影里。
然後，一個經過擴音器放大的、冰冷而威嚴的聲音在空中迴蕩，壓過了所有噪音：
「這裡是『天羅』東海分部特別行動隊！下面區域的人注意，立刻停止一切活動，原地接受檢查！重複，立刻停止一切活動，原地接受檢查！」
聲音在夜空中迴蕩，像死神的宣告。
孫悟空抬起頭。
夜空中，至少又有五架懸浮車正在下降，將整個修船廠團團圍住。探照燈的光柱交錯掃射，形成一張光之網，沒有任何死角。
而在地面上，至少二十名特勤隊員正在從四面八方合圍過來。
他們的腳步聲整齊而沉重，像戰鼓敲打在鋼鐵的地面上。
咚。
咚。
咚。
包圍圈正在收緊。
孫悟空握緊了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帶來刺痛感。
他看了一眼修船廠深處的工人宿舍樓——那裡，有一扇窗戶突然亮起了燈，有人被外面的動靜驚醒，正拉開窗簾向外看。
然後，燈光又熄滅了。
居民們知道，這種時候，最好別多管閒事。
他深吸一口氣。
將暗金鐵條從後腰抽出，握在右手。
鐵條冰涼，表面的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他需要殺出去。
就在他準備衝出去的瞬間——
修船廠東側，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是爆炸！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將半邊夜空染成橘紅色。衝擊波席捲而來，震得周圍的船體鋼板嗡嗡作響。碎鐵片和火星像雨點一樣落下。
所有探照燈的光柱，瞬間轉向爆炸方向。
所有特勤隊員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去。
「東側發生爆炸！疑似煤氣管道泄漏！」
「請求支援！重複，東側發生爆炸！」
「所有單位，向東側集結！注意，目標可能趁亂逃脫！」
指令聲在耳麥中雜亂響起。
孫悟空愣住了。
這不是他安排的。
是誰？
他看向爆炸方向——火光中，似乎有一個纖細的身影一閃而過，消失在濃煙里。
那個身影……
很熟悉。
但他來不及細想。
機會來了。
他立刻衝出起重機的陰影，向修船廠深處的工人宿舍樓全速衝刺。腳步踏在油污的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但在爆炸的餘波和混亂的指令聲中，這聲音被完全掩蓋。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就在他距離宿舍樓還有二十米時，頭頂突然傳來一道冰冷的目光。
他猛地抬頭。
修船廠入口處的半空中，一架懸浮車的艙門旁，站著一個女人。
她身穿黑色的修身作戰服，外面披著一件深灰色的長風衣，衣擺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她扎著高馬尾，臉上戴著戰術目鏡，鏡片反射著下方的火光。她的手裡，端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狙擊步槍——槍身修長，槍管下方掛著一個複雜的能量聚焦裝置。
她沒有開槍。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目光穿透黑暗，穿透距離，像兩把冰錐，釘在他身上。
孫悟空認出了她。
「天羅」東海分部的王牌狙擊手，代號「冷月」。
紫霞之前提過她——B級巔峰異能者，能力是「絕對鎖定」，只要被她目光鎖定的目標，無論逃到哪裡，她都能感知到方位。她的狙擊步槍是特製的，子彈能穿透三層鋼板，還能附帶電擊或麻醉效果。
她為什麼不開槍？
孫悟空沒有時間思考。
他衝進宿舍樓的門洞，消失在黑暗中。
身後，冷月依然站在懸浮車旁，目鏡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她對著耳麥，輕聲說：
「目標進入居民區，方向東南。通知地面部隊，封鎖所有出口。另外……」
她頓了頓。
「我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