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碎片入手
手電光束在黑暗中交錯掃射，像一道道冰冷的刀鋒切割著後院的夜色。孫悟空和侯六緊貼著生鏽的鍋爐，那金屬表面冰涼刺骨，鐵鏽的腥味混雜著殘留的機油氣息，在鼻腔里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腳步聲越來越近，至少有四組，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踩在碎石和雜草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分頭包抄！他們跑不遠！」那個冷靜的指揮聲再次響起，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侯六的呼吸急促，大腿上的灼傷傳來陣陣刺痛，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鍋爐的鐵鏽上，發出細微的「嗤」聲。他看向孫悟空，眼神里混雜著恐懼、疼痛，還有一絲未消的震驚——剛才在主廠房裡，那根灌注了莫名力量的鏽蝕鋼釺，那精準到毫釐的一擊，那瞬間崩潰的暗金光團……這絕不是普通D級異能者能做到的。
孫悟空沒有看他。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聽覺上。
左邊兩組腳步聲，距離約三十米，正在沿著廢棄材料堆的東側推進。右邊一組，距離稍遠，約四十米，但移動速度很快。正前方……沒有聲音，但那裡是通往廠區圍牆的必經之路，天羅不可能不設防。
「干擾器還剩多久？」孫悟空壓低聲音問。
侯六抬起手腕，手環屏幕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紅光：「兩分十七秒。」
兩分鐘。
從後院繞到外圍警戒站，以現在的體力狀態，至少需要三分鐘。而且還要避開追兵。
「你還能跑嗎？」孫悟空看向侯六的大腿。
侯六咬了咬牙：「能！」
但孫悟空看到了他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還有那條腿微微顫抖的樣子。侯六在硬撐。
「跟我來。」孫悟空突然說。
他沒有選擇直接沖向圍牆，而是轉身，朝著鍋爐後方更深處的那片廢棄材料堆衝去。那裡堆放著大量鏽蝕的鋼板、斷裂的管道、廢棄的機械零件，像一座座金屬墳墓，在月光下投出猙獰交錯的影子。
侯六愣了一下，但立刻跟上。
兩人在金屬堆中穿梭，腳步儘量放輕，但踩在碎鐵片和碎石上的聲音還是無法完全掩蓋。冷風穿過管道的嗚咽聲幫了些忙，但不夠。
「那邊有動靜！」左側傳來喊聲。
手電光束立刻掃了過來。
孫悟空猛地一拉侯六，兩人同時撲倒在一堆鏽蝕的鋼板後面。光束從頭頂掠過，照亮了前方幾米處的一台廢棄起重機。
「過去看看！」腳步聲加快。
孫悟空屏住呼吸。
他能感覺到懷裡的東西——那根鋼釺，還有粘在釺尖的那塊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碎片。碎片在微微發燙，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溫度，而是一種能量的共鳴。體內的混沌漩渦轉動得更快了，三根金針在震顫，傳來強烈的、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渴望。
吸收它。
現在。
但不行。
現在吸收，能量波動會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顯眼。
「走。」孫悟空低聲道，趁著光束移開的瞬間，他拉著侯六從鋼板堆的另一側鑽出，繼續向深處移動。
後院很大，廢棄材料堆積的區域占據了近一半面積。他們像兩隻老鼠在金屬迷宮裡穿梭，身後追兵的腳步聲時遠時近，手電光束不時掃過周圍的陰影。
侯六的呼吸越來越重。
大腿的灼傷在奔跑中不斷被摩擦，疼痛像針扎一樣刺入神經。他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你……」孫悟空回頭看了他一眼。
「沒事！」侯六咬牙道，但額頭的汗水已經打濕了鬢角。
前方出現了一排廢棄的儲油罐，罐體鏽跡斑斑，有些已經塌陷。罐體之間形成了一條狹窄的通道，僅容一人通過。
「從這走。」孫悟空率先鑽了進去。
通道里瀰漫著一股陳年的油污味，混合著鐵鏽和某種化學品的刺鼻氣息。地面濕滑，積著黑色的油污。侯六跟進來時，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孫悟空及時伸手扶住了他。
「謝謝……」侯六喘著氣說。
孫悟空沒說話，只是繼續向前。
通道不長，約二十米。出口處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中央堆放著幾個巨大的木箱，箱體已經腐朽，露出裡面鏽蝕的機械零件。空地另一側，就是廠區的圍牆了。
但就在他們即將衝出通道的瞬間——
「砰！」
一聲槍響。
子彈打在通道出口處的儲油罐上，濺起一串火星。
「發現目標！在儲油罐區！」喊聲從右側傳來。
緊接著，更多的腳步聲朝這邊匯聚。
孫悟空猛地停下，將侯六拉回通道深處。
「被包圍了。」侯六的聲音帶著絕望。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聽覺。
左邊兩組，距離約十五米。右邊一組，距離約十米。正前方……圍牆方向，至少還有一組，剛才開槍的就是他們。
四面包圍。
而干擾器的時間……
侯六抬起手腕，手環屏幕的紅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一分零三秒。」
一分鐘。
「媽的……」侯六低聲咒罵，「早知道就不該接這破任務……」
孫悟空突然睜開眼睛。
「你信我嗎？」他問。
侯六一愣：「什麼？」
「信不信我能帶你出去？」
侯六看著孫悟空的眼睛。在通道昏暗的光線里，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侯六想起了主廠房裡那精準的一擊，想起了鋼釺刺穿光團時爆發的金光。
「……信。」侯六咬了咬牙，「反正現在也沒別的選擇了。」
「好。」孫悟空說，「跟著我，別停。」
話音落下，他突然轉身，不是沖向圍牆，而是沖向了左側！
左側是兩組追兵包抄過來的方向！
侯六驚呆了：「你瘋了？！」
但孫悟空已經沖了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雖然體力消耗極大，但短距離的爆發力依然驚人。他像一道影子般掠過空地，沖向左側那堆廢棄的機械零件。
手電光束立刻鎖定了他。
「站住！」
「開槍！」
「砰！砰！」
兩聲槍響。
子彈擦著孫悟空的身邊飛過，打在機械零件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孫悟空沒有停。
他衝到機械零件堆前，猛地一腳踹在最外側的一個鏽蝕齒輪上！
「轟隆——」
齒輪滾落，撞向後面的零件堆，引發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鏽蝕的軸承、斷裂的連杆、變形的鋼板……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塌，朝著左側包抄過來的追兵方向滾去！
「小心！」
追兵們連忙閃避。
趁著這個空檔，孫悟空已經衝過了左側的包圍缺口。
侯六緊隨其後，大腿的疼痛讓他幾乎要摔倒，但求生的本能支撐著他跟上了孫悟空的腳步。
兩人衝出了左側的包圍圈，但並沒有遠離，而是繞了一個弧線，又朝著儲油罐區的另一側衝去。
「他們在繞圈！」追兵中有人喊道。
「別讓他們跑了！」
手電光束在夜空中亂晃，腳步聲雜亂。
孫悟空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方位。
距離。
時間。
干擾器還剩……四十七秒。
他衝到了儲油罐區的另一側，這裡靠近廠區的一個小型變電站，變電站的圍牆已經倒塌了一半，露出裡面鏽蝕的變壓器和電纜。
「從這裡出去。」孫悟空指著倒塌的圍牆缺口。
侯六眼睛一亮。
但就在他們準備衝過去的瞬間——
「砰！」
又一槍。
子彈打在變電站的鐵門上，濺起火星。
正前方，圍牆缺口處，出現了兩個人影。
天羅的隊員。
他們早就埋伏在這裡了。
侯六的臉色瞬間慘白。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完了。
但孫悟空的眼神卻突然亮了起來。
他看到了變電站內部，那些鏽蝕的變壓器，那些裸露的電纜，還有……電纜連接處閃爍的、微弱的電火花。
這個變電站，雖然廢棄，但似乎還有殘存的電力。
「侯六。」孫悟空突然說，「你的金屬爪，還能導電嗎？」
侯六一愣：「什麼？」
「回答我。」
「……能，我的異能金屬導電性很好。」
「好。」孫悟空指向變電站內部，「看到那根主電纜了嗎？斷掉的那根。」
侯六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變電站中央，一根碗口粗的電纜從變壓器上垂落，斷口處裸露著銅芯，偶爾有電火花閃爍。
「看到了。」
「去碰它。」孫悟空說。
侯六瞪大了眼睛：「你瘋了？！那可能還有電——」
「去碰它！」孫悟空的語氣不容置疑，「用你的金屬爪，全力釋放異能，讓金屬最大化導電！」
侯六看著孫悟空的眼睛，又看了看身後越來越近的追兵，咬了咬牙。
「媽的，拼了！」
他沖向變電站，金屬手套瞬間變形，五根利爪合併成一根粗壯的錐形鑽頭——這是他金屬爪的最強導電形態。
追兵們已經衝到了變電站外圍。
「站住！」
「再動就開槍了！」
侯六沒有停。
他衝到那根斷掉的電纜前，深吸一口氣，然後——
將金屬爪狠狠插進了電纜斷口！
「滋啦——！！！」
刺眼的電光瞬間爆發！
侯六的整個身體被藍色的電弧包裹，頭髮根根豎起，眼睛瞪得滾圓。劇烈的電流通過金屬爪傳導進他的身體，又通過他的異能金屬釋放到空氣中！
變電站內部，所有的裸露金屬表面都開始跳躍電火花。
變壓器發出「嗡嗡」的轟鳴。
電纜像活過來一樣扭動。
而最重要的是——
整個變電站區域，形成了一個臨時的、強大的電磁場！
「怎麼回事？！」
「我的通訊器失靈了！」
「手電也滅了！」
追兵們驚呼。
他們攜帶的電子設備，在強電磁場的干擾下全部失效。手電熄滅，通訊中斷，甚至連夜視儀都出現了雪花屏。
趁這個機會！
孫悟空一把拉起還在抽搐的侯六——侯六的金屬爪還插在電纜里，身體被電流持續衝擊，但孫悟空顧不了那麼多了。他用力一拽，將侯六從電纜斷口拉開。
「滋啦……」
電弧斷開。
侯六癱倒在地，渾身冒著青煙，金屬手套已經徹底焦黑，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但他還活著，眼睛還在轉動。
「走！」孫悟空扛起侯六，沖向圍牆缺口。
那兩個埋伏在缺口處的天羅隊員，因為設備突然失靈，出現了短暫的慌亂。等他們反應過來時，孫悟空已經衝到了面前。
「站——」
其中一人剛舉起槍，孫悟空已經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砰！」
那人倒飛出去，撞在圍牆上。
另一人想要開槍，但孫悟空的速度更快。他空著的左手一拳砸在那人的手腕上，槍脫手飛出，然後一記肘擊撞在他的下巴。
「呃……」
第二人也軟倒在地。
孫悟空扛著侯六，衝出了圍牆缺口。
外面是廠區的外圍區域，雜草叢生，遠處能看到警戒站的燈光。
干擾器的時間……
侯六的手環還戴在手腕上，屏幕已經黑了——剛才的強電流燒壞了它。但孫悟空記得，衝出主廠房時，干擾器還剩兩分多鐘。而他們在後院周旋了大概……
兩分鐘。
差不多了。
他放下侯六，侯六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但意識還算清醒。
「還……還活著……」侯六苦笑著說。
孫悟空沒說話，只是看向主廠房的方向。
那裡，手電光束重新亮了起來——天羅的隊員應該已經恢復了設備。但他們沒有立刻追出來，而是在變電站附近搜索。
看來強電磁場造成的混亂，給了他們一些緩衝時間。
「能走嗎？」孫悟空問。
侯六試著站起來，但腿一軟，又坐了回去。
「腿……麻了……」侯六齜牙咧嘴，「電流過載，肌肉暫時失控。」
孫悟空皺了皺眉。
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侯六的大腿。灼傷的部位已經起了水泡，皮膚紅腫，但好在沒有傷到筋骨。而電流造成的麻痹，估計需要十幾分鐘才能恢復。
「我背你。」孫悟空說。
侯六愣了一下：「……謝謝。」
孫悟空將侯六背起來，朝著警戒站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色深沉，冷風呼嘯。
身後，鋼鐵廠的輪廓在黑暗中逐漸遠去。
侯六趴在孫悟空背上，能感覺到這個年輕人的肩膀很寬，背很穩，腳步雖然有些沉重，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實。他想起剛才在變電站里，孫悟空讓他去碰電纜時的眼神——那種絕對的冷靜，那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小空。」侯六突然開口。
「嗯？」
「剛才在主廠房裡……」侯六猶豫了一下，「你用的那招……是什麼？」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
「運氣。」他說。
侯六笑了，笑聲裡帶著苦澀：「運氣？那種精準度，那種時機的把握……你當我傻？」
孫悟空沒有回答。
侯六也不再追問。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兩人沉默地前行。
大約五分鐘後，他們接近了警戒站。警戒站的小屋裡亮著燈，但裡面沒有人——天羅的隊員應該都去追捕他們了。
孫悟空將侯六放在警戒站旁邊的草叢裡。
「在這等著。」他說，「我去看看車來了沒有。」
按照計劃，接應他們的運輸車應該會在干擾器失效後十分鐘內到達警戒站附近。現在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孫悟空悄悄靠近警戒站，躲在陰影里觀察。
遠處傳來了引擎聲。
一輛破舊的廂式貨車，正沿著廠區外圍的道路緩緩駛來。車燈昏暗，車身鏽跡斑斑，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工業運輸車。
是接應的車。
孫悟空鬆了口氣。
他回到草叢，扶起侯六：「車來了。」
侯六點點頭，在孫悟空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向道路。
貨車在他們面前停下。
駕駛座的車窗搖下，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滿臉胡茬，眼神警惕。
「任務完成了？」司機問。
「完成了。」孫悟空說。
「東西呢？」
孫悟空從懷裡掏出那個裝有苔蘚樣本的密封袋，遞了過去。
司機接過，看了一眼，點點頭：「上車。」
後車廂門打開，裡面堆著一些雜貨箱，空間狹窄。孫悟空扶著侯六爬進去，然後自己也鑽了進去。
車門關上。
貨車啟動，緩緩駛離第五鋼鐵廠區域。
車廂里一片黑暗，只有從縫隙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發動機的轟鳴在耳邊迴蕩，車廂隨著路面顛簸搖晃。
侯六靠在箱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總算……逃出來了……」
孫悟空坐在他對面，沒有說話。
他伸手入懷，摸到了那根鋼釺。
鋼釺冰涼，但釺尖那塊金色碎片，卻在微微發燙。那種共鳴感越來越強，體內的混沌漩渦轉動得幾乎要失控，三根金針的震顫已經傳遞到了全身。
吸收的渴望，像飢餓的野獸在嘶吼。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需要安全的地方。
需要時間。
需要……
「小空。」侯六突然又開口。
孫悟空看向他。
黑暗中，侯六的眼睛閃著微光。
「那塊『鐵疙瘩』……」侯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打算怎麼處理？」
孫悟空握緊了鋼釺。
「我自己有用。」他說。
侯六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那東西……不一般。我能感覺到，它裡面蘊含的能量……很強。比我在黑市上見過的任何靈能材料都要強。」
孫悟空沒有接話。
侯六繼續說：「如果你需要出手……我可以介紹路子。我認識幾個專門收這種『特殊物品』的中間商，他們給的價……絕對讓你滿意。」
「不用。」孫悟空說。
侯六嘆了口氣。
「好吧。」他說，「那你自己小心收好。今天這事兒……我總覺得有點太順利了。」
孫悟空眼神一凝：「什麼意思？」
「天羅的反應速度。」侯六說，「太快了。從我們觸發警報，到他們包圍主廠房，前後不到十分鐘。這種效率……不像是常規巡邏該有的。」
孫悟空想起了廠房頂部的那個攝像頭。
那個隱藏在鏽跡里的鏡頭。
「而且……」侯六壓低聲音，「那個精魄……你不覺得奇怪嗎？它明明那麼強，卻一直被困在煉鋼爐里。還有它核心的那塊碎片……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是誰放在那兒的？」
這些問題，孫悟空也想過。
但他現在沒有答案。
「先回去再說。」孫悟空說。
侯六點點頭，不再說話。
貨車在夜色中行駛了約二十分鐘，最後停在了一個廢棄的物流園區。司機敲了敲車廂隔板：「到了。」
後車門打開。
孫悟空扶著侯六下車。
司機遞過來一個信封：「報酬。按約定，一人一半。」
孫悟空接過，捏了捏，裡面是幾張紙幣，厚度很薄。
「就這麼點？」侯六皺眉。
「任務評級是D級，就這個價。」司機面無表情，「而且你們還惹來了天羅，差點把我也拖下水。沒扣你們錢就不錯了。」
侯六還想爭辯，但被孫悟空拉住了。
「走吧。」孫悟空說。
兩人離開物流園區，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回到東海市市區時，已經是凌晨三點。
計程車在孫悟空租住的老舊小區門口停下。
孫悟空付了車費，扶著侯六下車。
「你的傷……」孫悟空看向侯六的大腿。
「沒事，回去塗點藥就行。」侯六擺擺手，「今天……謝了。要不是你，我可能就交代在那兒了。」
「各取所需。」孫悟空說。
侯六笑了笑，笑容有些複雜。
「那塊碎片……」他最後看了一眼孫悟空的胸口，「你最好儘快處理掉。這種東西留在身上……遲早會惹來麻煩。」
說完，他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另一個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孫悟空站在小區門口，看著侯六離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進小區。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片漆黑。他摸著牆壁上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
回到出租屋，關上門。
房間裡一片寂靜。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出微弱的光斑。
孫悟空走到床邊，坐下。
他從懷裡掏出那根鋼釺。
鋼釺尖端，那塊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碎片，在昏暗的光線里，散發著柔和而純粹的金光。
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碎片。
瞬間——
「嗡！」
體內的混沌漩渦瘋狂轉動！
三根金針爆發出刺眼的金光！
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金鐵本源氣息，順著指尖湧入體內，衝進混沌漩渦，然後被漩渦瘋狂吞噬、煉化、吸收！
孫悟空閉上眼睛。
他能感覺到，那塊碎片正在融化，化作最純粹的能量，融入他的身體。混沌漩渦在膨脹，三根金針在生長，原本空虛的神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恢復。
百分之一。
百分之二。
百分之三……
碎片很小，但蘊含的能量卻精純得可怕。
而更重要的是——
隨著能量的吸收，一些破碎的畫面，一些殘缺的記憶，一些古老的共鳴……開始在他的意識深處浮現。
那是一根棍子。
一根通天徹地的棍子。
它矗立在天地之間，上抵三十三重天，下鎮十八層地獄。它經歷過開天闢地的混沌，沐浴過遠古星辰的光芒，承受過億萬雷霆的洗禮。
它是……
「定海神針鐵。」
孫悟空喃喃道。
不。
不只是定海神針鐵。
那是……
「金箍棒。」
真正的名字。
屬於他的武器。
屬於齊天大聖的兵器。
畫面繼續閃現。
他看到了一隻毛茸茸的手，握住了那根棍子。他看到那隻手揮舞棍子，打碎了南天門，掀翻了凌霄殿，攪亂了蟠桃會，踏平了兜率宮……
他看到了一場場戰鬥。
一次次反抗。
一聲聲怒吼。
「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
「俺老孫，齊天大聖孫悟空！」
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些記憶……像潮水般湧來，衝擊著他的意識。
孫悟空的身體開始顫抖。
額頭滲出冷汗。
呼吸變得急促。
吸收的過程，比他想像的要……痛苦。
不是肉體的痛苦。
是記憶的痛苦。
是那些被遺忘的、被壓抑的、被封印的……屬於「孫悟空」的記憶，正在強行回歸。
而他的身體，他的靈魂，他這一萬年來塑造的「鬥戰勝佛」的殼……正在被這些記憶衝擊，出現裂痕。
「呃……」
孫悟空咬緊牙關。
他不能停。
這是恢復力量的關鍵。
這是打破囚籠的起點。
他必須承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的天色，從最深沉的黑暗，逐漸透出一點灰白。
黎明將至。
而孫悟空懷裡的那塊金色碎片，已經徹底消失，完全融入了他的身體。
混沌漩渦的轉動，緩緩平息。
三根金針，已經生長到了接近完整的長度——雖然還很細，但已經能清晰地看到針體的輪廓，看到針尖閃爍的寒光。
神力恢復……
百分之十五。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讓他的神力恢復了百分之十五。
孫悟空睜開眼睛。
瞳孔深處，一抹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力量。
久違的力量感，在體內流淌。
雖然還很微弱，雖然距離全盛時期還差得遠，但……這已經是質的飛躍。
他從床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東方天際，晨曦初露。
城市在晨光中甦醒，街道上車流漸密，行人匆匆。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孫悟空知道，他的路，也才剛剛開始。
第三塊碎片已經入手。
但還有更多。
散落在世界各地，隱藏在歷史塵埃中，等待著被找回。
而他要做的，就是一塊一塊，把它們全部找回來。
然後……
打破這該死的囚籠。
他轉身，看向床頭柜上放著的那根暗金鐵條。
那是第一塊碎片。
而鋼釺上，還殘留著第二塊碎片的些許氣息。
現在，第三塊已經吸收。
接下來，是第四塊。
第五塊。
第六塊……
直到，金箍棒重鑄。
直到，齊天大聖歸來。
孫悟空拿起暗金鐵條，握在手中。
鐵條冰涼，但內部傳來的共鳴，比之前強烈了數倍。
他能感覺到，更遠處，還有更多的碎片，在呼喚著他。
「等著。」
他低聲說。
「我會把你們，全部找回來。」
窗外，朝陽升起。
金色的陽光，灑進房間，照亮了孫悟空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了之前的迷茫，沒有了偽裝出來的懦弱。
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
「分頭包抄！他們跑不遠！」那個冷靜的指揮聲再次響起，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侯六的呼吸急促，大腿上的灼傷傳來陣陣刺痛，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鍋爐的鐵鏽上，發出細微的「嗤」聲。他看向孫悟空，眼神里混雜著恐懼、疼痛，還有一絲未消的震驚——剛才在主廠房裡，那根灌注了莫名力量的鏽蝕鋼釺，那精準到毫釐的一擊，那瞬間崩潰的暗金光團……這絕不是普通D級異能者能做到的。
孫悟空沒有看他。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聽覺上。
左邊兩組腳步聲，距離約三十米，正在沿著廢棄材料堆的東側推進。右邊一組，距離稍遠，約四十米，但移動速度很快。正前方……沒有聲音，但那裡是通往廠區圍牆的必經之路，天羅不可能不設防。
「干擾器還剩多久？」孫悟空壓低聲音問。
侯六抬起手腕，手環屏幕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紅光：「兩分十七秒。」
兩分鐘。
從後院繞到外圍警戒站，以現在的體力狀態，至少需要三分鐘。而且還要避開追兵。
「你還能跑嗎？」孫悟空看向侯六的大腿。
侯六咬了咬牙：「能！」
但孫悟空看到了他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還有那條腿微微顫抖的樣子。侯六在硬撐。
「跟我來。」孫悟空突然說。
他沒有選擇直接沖向圍牆，而是轉身，朝著鍋爐後方更深處的那片廢棄材料堆衝去。那裡堆放著大量鏽蝕的鋼板、斷裂的管道、廢棄的機械零件，像一座座金屬墳墓，在月光下投出猙獰交錯的影子。
侯六愣了一下，但立刻跟上。
兩人在金屬堆中穿梭，腳步儘量放輕，但踩在碎鐵片和碎石上的聲音還是無法完全掩蓋。冷風穿過管道的嗚咽聲幫了些忙，但不夠。
「那邊有動靜！」左側傳來喊聲。
手電光束立刻掃了過來。
孫悟空猛地一拉侯六，兩人同時撲倒在一堆鏽蝕的鋼板後面。光束從頭頂掠過，照亮了前方幾米處的一台廢棄起重機。
「過去看看！」腳步聲加快。
孫悟空屏住呼吸。
他能感覺到懷裡的東西——那根鋼釺，還有粘在釺尖的那塊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碎片。碎片在微微發燙，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溫度，而是一種能量的共鳴。體內的混沌漩渦轉動得更快了，三根金針在震顫，傳來強烈的、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渴望。
吸收它。
現在。
但不行。
現在吸收，能量波動會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顯眼。
「走。」孫悟空低聲道，趁著光束移開的瞬間，他拉著侯六從鋼板堆的另一側鑽出，繼續向深處移動。
後院很大，廢棄材料堆積的區域占據了近一半面積。他們像兩隻老鼠在金屬迷宮裡穿梭，身後追兵的腳步聲時遠時近，手電光束不時掃過周圍的陰影。
侯六的呼吸越來越重。
大腿的灼傷在奔跑中不斷被摩擦，疼痛像針扎一樣刺入神經。他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你……」孫悟空回頭看了他一眼。
「沒事！」侯六咬牙道，但額頭的汗水已經打濕了鬢角。
前方出現了一排廢棄的儲油罐，罐體鏽跡斑斑，有些已經塌陷。罐體之間形成了一條狹窄的通道，僅容一人通過。
「從這走。」孫悟空率先鑽了進去。
通道里瀰漫著一股陳年的油污味，混合著鐵鏽和某種化學品的刺鼻氣息。地面濕滑，積著黑色的油污。侯六跟進來時，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孫悟空及時伸手扶住了他。
「謝謝……」侯六喘著氣說。
孫悟空沒說話，只是繼續向前。
通道不長，約二十米。出口處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中央堆放著幾個巨大的木箱，箱體已經腐朽，露出裡面鏽蝕的機械零件。空地另一側，就是廠區的圍牆了。
但就在他們即將衝出通道的瞬間——
「砰！」
一聲槍響。
子彈打在通道出口處的儲油罐上，濺起一串火星。
「發現目標！在儲油罐區！」喊聲從右側傳來。
緊接著，更多的腳步聲朝這邊匯聚。
孫悟空猛地停下，將侯六拉回通道深處。
「被包圍了。」侯六的聲音帶著絕望。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聽覺。
左邊兩組，距離約十五米。右邊一組，距離約十米。正前方……圍牆方向，至少還有一組，剛才開槍的就是他們。
四面包圍。
而干擾器的時間……
侯六抬起手腕，手環屏幕的紅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一分零三秒。」
一分鐘。
「媽的……」侯六低聲咒罵，「早知道就不該接這破任務……」
孫悟空突然睜開眼睛。
「你信我嗎？」他問。
侯六一愣：「什麼？」
「信不信我能帶你出去？」
侯六看著孫悟空的眼睛。在通道昏暗的光線里，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侯六想起了主廠房裡那精準的一擊，想起了鋼釺刺穿光團時爆發的金光。
「……信。」侯六咬了咬牙，「反正現在也沒別的選擇了。」
「好。」孫悟空說，「跟著我，別停。」
話音落下，他突然轉身，不是沖向圍牆，而是沖向了左側！
左側是兩組追兵包抄過來的方向！
侯六驚呆了：「你瘋了？！」
但孫悟空已經沖了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雖然體力消耗極大，但短距離的爆發力依然驚人。他像一道影子般掠過空地，沖向左側那堆廢棄的機械零件。
手電光束立刻鎖定了他。
「站住！」
「開槍！」
「砰！砰！」
兩聲槍響。
子彈擦著孫悟空的身邊飛過，打在機械零件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孫悟空沒有停。
他衝到機械零件堆前，猛地一腳踹在最外側的一個鏽蝕齒輪上！
「轟隆——」
齒輪滾落，撞向後面的零件堆，引發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鏽蝕的軸承、斷裂的連杆、變形的鋼板……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塌，朝著左側包抄過來的追兵方向滾去！
「小心！」
追兵們連忙閃避。
趁著這個空檔，孫悟空已經衝過了左側的包圍缺口。
侯六緊隨其後，大腿的疼痛讓他幾乎要摔倒，但求生的本能支撐著他跟上了孫悟空的腳步。
兩人衝出了左側的包圍圈，但並沒有遠離，而是繞了一個弧線，又朝著儲油罐區的另一側衝去。
「他們在繞圈！」追兵中有人喊道。
「別讓他們跑了！」
手電光束在夜空中亂晃，腳步聲雜亂。
孫悟空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方位。
距離。
時間。
干擾器還剩……四十七秒。
他衝到了儲油罐區的另一側，這裡靠近廠區的一個小型變電站，變電站的圍牆已經倒塌了一半，露出裡面鏽蝕的變壓器和電纜。
「從這裡出去。」孫悟空指著倒塌的圍牆缺口。
侯六眼睛一亮。
但就在他們準備衝過去的瞬間——
「砰！」
又一槍。
子彈打在變電站的鐵門上，濺起火星。
正前方，圍牆缺口處，出現了兩個人影。
天羅的隊員。
他們早就埋伏在這裡了。
侯六的臉色瞬間慘白。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完了。
但孫悟空的眼神卻突然亮了起來。
他看到了變電站內部，那些鏽蝕的變壓器，那些裸露的電纜，還有……電纜連接處閃爍的、微弱的電火花。
這個變電站，雖然廢棄，但似乎還有殘存的電力。
「侯六。」孫悟空突然說，「你的金屬爪，還能導電嗎？」
侯六一愣：「什麼？」
「回答我。」
「……能，我的異能金屬導電性很好。」
「好。」孫悟空指向變電站內部，「看到那根主電纜了嗎？斷掉的那根。」
侯六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變電站中央，一根碗口粗的電纜從變壓器上垂落，斷口處裸露著銅芯，偶爾有電火花閃爍。
「看到了。」
「去碰它。」孫悟空說。
侯六瞪大了眼睛：「你瘋了？！那可能還有電——」
「去碰它！」孫悟空的語氣不容置疑，「用你的金屬爪，全力釋放異能，讓金屬最大化導電！」
侯六看著孫悟空的眼睛，又看了看身後越來越近的追兵，咬了咬牙。
「媽的，拼了！」
他沖向變電站，金屬手套瞬間變形，五根利爪合併成一根粗壯的錐形鑽頭——這是他金屬爪的最強導電形態。
追兵們已經衝到了變電站外圍。
「站住！」
「再動就開槍了！」
侯六沒有停。
他衝到那根斷掉的電纜前，深吸一口氣，然後——
將金屬爪狠狠插進了電纜斷口！
「滋啦——！！！」
刺眼的電光瞬間爆發！
侯六的整個身體被藍色的電弧包裹，頭髮根根豎起，眼睛瞪得滾圓。劇烈的電流通過金屬爪傳導進他的身體，又通過他的異能金屬釋放到空氣中！
變電站內部，所有的裸露金屬表面都開始跳躍電火花。
變壓器發出「嗡嗡」的轟鳴。
電纜像活過來一樣扭動。
而最重要的是——
整個變電站區域，形成了一個臨時的、強大的電磁場！
「怎麼回事？！」
「我的通訊器失靈了！」
「手電也滅了！」
追兵們驚呼。
他們攜帶的電子設備，在強電磁場的干擾下全部失效。手電熄滅，通訊中斷，甚至連夜視儀都出現了雪花屏。
趁這個機會！
孫悟空一把拉起還在抽搐的侯六——侯六的金屬爪還插在電纜里，身體被電流持續衝擊，但孫悟空顧不了那麼多了。他用力一拽，將侯六從電纜斷口拉開。
「滋啦……」
電弧斷開。
侯六癱倒在地，渾身冒著青煙，金屬手套已經徹底焦黑，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但他還活著，眼睛還在轉動。
「走！」孫悟空扛起侯六，沖向圍牆缺口。
那兩個埋伏在缺口處的天羅隊員，因為設備突然失靈，出現了短暫的慌亂。等他們反應過來時，孫悟空已經衝到了面前。
「站——」
其中一人剛舉起槍，孫悟空已經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砰！」
那人倒飛出去，撞在圍牆上。
另一人想要開槍，但孫悟空的速度更快。他空著的左手一拳砸在那人的手腕上，槍脫手飛出，然後一記肘擊撞在他的下巴。
「呃……」
第二人也軟倒在地。
孫悟空扛著侯六，衝出了圍牆缺口。
外面是廠區的外圍區域，雜草叢生，遠處能看到警戒站的燈光。
干擾器的時間……
侯六的手環還戴在手腕上，屏幕已經黑了——剛才的強電流燒壞了它。但孫悟空記得，衝出主廠房時，干擾器還剩兩分多鐘。而他們在後院周旋了大概……
兩分鐘。
差不多了。
他放下侯六，侯六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但意識還算清醒。
「還……還活著……」侯六苦笑著說。
孫悟空沒說話，只是看向主廠房的方向。
那裡，手電光束重新亮了起來——天羅的隊員應該已經恢復了設備。但他們沒有立刻追出來，而是在變電站附近搜索。
看來強電磁場造成的混亂，給了他們一些緩衝時間。
「能走嗎？」孫悟空問。
侯六試著站起來，但腿一軟，又坐了回去。
「腿……麻了……」侯六齜牙咧嘴，「電流過載，肌肉暫時失控。」
孫悟空皺了皺眉。
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侯六的大腿。灼傷的部位已經起了水泡，皮膚紅腫，但好在沒有傷到筋骨。而電流造成的麻痹，估計需要十幾分鐘才能恢復。
「我背你。」孫悟空說。
侯六愣了一下：「……謝謝。」
孫悟空將侯六背起來，朝著警戒站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色深沉，冷風呼嘯。
身後，鋼鐵廠的輪廓在黑暗中逐漸遠去。
侯六趴在孫悟空背上，能感覺到這個年輕人的肩膀很寬，背很穩，腳步雖然有些沉重，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實。他想起剛才在變電站里，孫悟空讓他去碰電纜時的眼神——那種絕對的冷靜，那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小空。」侯六突然開口。
「嗯？」
「剛才在主廠房裡……」侯六猶豫了一下，「你用的那招……是什麼？」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
「運氣。」他說。
侯六笑了，笑聲裡帶著苦澀：「運氣？那種精準度，那種時機的把握……你當我傻？」
孫悟空沒有回答。
侯六也不再追問。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兩人沉默地前行。
大約五分鐘後，他們接近了警戒站。警戒站的小屋裡亮著燈，但裡面沒有人——天羅的隊員應該都去追捕他們了。
孫悟空將侯六放在警戒站旁邊的草叢裡。
「在這等著。」他說，「我去看看車來了沒有。」
按照計劃，接應他們的運輸車應該會在干擾器失效後十分鐘內到達警戒站附近。現在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孫悟空悄悄靠近警戒站，躲在陰影里觀察。
遠處傳來了引擎聲。
一輛破舊的廂式貨車，正沿著廠區外圍的道路緩緩駛來。車燈昏暗，車身鏽跡斑斑，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工業運輸車。
是接應的車。
孫悟空鬆了口氣。
他回到草叢，扶起侯六：「車來了。」
侯六點點頭，在孫悟空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向道路。
貨車在他們面前停下。
駕駛座的車窗搖下，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滿臉胡茬，眼神警惕。
「任務完成了？」司機問。
「完成了。」孫悟空說。
「東西呢？」
孫悟空從懷裡掏出那個裝有苔蘚樣本的密封袋，遞了過去。
司機接過，看了一眼，點點頭：「上車。」
後車廂門打開，裡面堆著一些雜貨箱，空間狹窄。孫悟空扶著侯六爬進去，然後自己也鑽了進去。
車門關上。
貨車啟動，緩緩駛離第五鋼鐵廠區域。
車廂里一片黑暗，只有從縫隙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發動機的轟鳴在耳邊迴蕩，車廂隨著路面顛簸搖晃。
侯六靠在箱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總算……逃出來了……」
孫悟空坐在他對面，沒有說話。
他伸手入懷，摸到了那根鋼釺。
鋼釺冰涼，但釺尖那塊金色碎片，卻在微微發燙。那種共鳴感越來越強，體內的混沌漩渦轉動得幾乎要失控，三根金針的震顫已經傳遞到了全身。
吸收的渴望，像飢餓的野獸在嘶吼。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需要安全的地方。
需要時間。
需要……
「小空。」侯六突然又開口。
孫悟空看向他。
黑暗中，侯六的眼睛閃著微光。
「那塊『鐵疙瘩』……」侯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打算怎麼處理？」
孫悟空握緊了鋼釺。
「我自己有用。」他說。
侯六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那東西……不一般。我能感覺到，它裡面蘊含的能量……很強。比我在黑市上見過的任何靈能材料都要強。」
孫悟空沒有接話。
侯六繼續說：「如果你需要出手……我可以介紹路子。我認識幾個專門收這種『特殊物品』的中間商，他們給的價……絕對讓你滿意。」
「不用。」孫悟空說。
侯六嘆了口氣。
「好吧。」他說，「那你自己小心收好。今天這事兒……我總覺得有點太順利了。」
孫悟空眼神一凝：「什麼意思？」
「天羅的反應速度。」侯六說，「太快了。從我們觸發警報，到他們包圍主廠房，前後不到十分鐘。這種效率……不像是常規巡邏該有的。」
孫悟空想起了廠房頂部的那個攝像頭。
那個隱藏在鏽跡里的鏡頭。
「而且……」侯六壓低聲音，「那個精魄……你不覺得奇怪嗎？它明明那麼強，卻一直被困在煉鋼爐里。還有它核心的那塊碎片……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是誰放在那兒的？」
這些問題，孫悟空也想過。
但他現在沒有答案。
「先回去再說。」孫悟空說。
侯六點點頭，不再說話。
貨車在夜色中行駛了約二十分鐘，最後停在了一個廢棄的物流園區。司機敲了敲車廂隔板：「到了。」
後車門打開。
孫悟空扶著侯六下車。
司機遞過來一個信封：「報酬。按約定，一人一半。」
孫悟空接過，捏了捏，裡面是幾張紙幣，厚度很薄。
「就這麼點？」侯六皺眉。
「任務評級是D級，就這個價。」司機面無表情，「而且你們還惹來了天羅，差點把我也拖下水。沒扣你們錢就不錯了。」
侯六還想爭辯，但被孫悟空拉住了。
「走吧。」孫悟空說。
兩人離開物流園區，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回到東海市市區時，已經是凌晨三點。
計程車在孫悟空租住的老舊小區門口停下。
孫悟空付了車費，扶著侯六下車。
「你的傷……」孫悟空看向侯六的大腿。
「沒事，回去塗點藥就行。」侯六擺擺手，「今天……謝了。要不是你，我可能就交代在那兒了。」
「各取所需。」孫悟空說。
侯六笑了笑，笑容有些複雜。
「那塊碎片……」他最後看了一眼孫悟空的胸口，「你最好儘快處理掉。這種東西留在身上……遲早會惹來麻煩。」
說完，他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另一個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孫悟空站在小區門口，看著侯六離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進小區。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片漆黑。他摸著牆壁上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
回到出租屋，關上門。
房間裡一片寂靜。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出微弱的光斑。
孫悟空走到床邊，坐下。
他從懷裡掏出那根鋼釺。
鋼釺尖端，那塊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碎片，在昏暗的光線里，散發著柔和而純粹的金光。
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碎片。
瞬間——
「嗡！」
體內的混沌漩渦瘋狂轉動！
三根金針爆發出刺眼的金光！
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金鐵本源氣息，順著指尖湧入體內，衝進混沌漩渦，然後被漩渦瘋狂吞噬、煉化、吸收！
孫悟空閉上眼睛。
他能感覺到，那塊碎片正在融化，化作最純粹的能量，融入他的身體。混沌漩渦在膨脹，三根金針在生長，原本空虛的神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恢復。
百分之一。
百分之二。
百分之三……
碎片很小，但蘊含的能量卻精純得可怕。
而更重要的是——
隨著能量的吸收，一些破碎的畫面，一些殘缺的記憶，一些古老的共鳴……開始在他的意識深處浮現。
那是一根棍子。
一根通天徹地的棍子。
它矗立在天地之間，上抵三十三重天，下鎮十八層地獄。它經歷過開天闢地的混沌，沐浴過遠古星辰的光芒，承受過億萬雷霆的洗禮。
它是……
「定海神針鐵。」
孫悟空喃喃道。
不。
不只是定海神針鐵。
那是……
「金箍棒。」
真正的名字。
屬於他的武器。
屬於齊天大聖的兵器。
畫面繼續閃現。
他看到了一隻毛茸茸的手，握住了那根棍子。他看到那隻手揮舞棍子，打碎了南天門，掀翻了凌霄殿，攪亂了蟠桃會，踏平了兜率宮……
他看到了一場場戰鬥。
一次次反抗。
一聲聲怒吼。
「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
「俺老孫，齊天大聖孫悟空！」
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些記憶……像潮水般湧來，衝擊著他的意識。
孫悟空的身體開始顫抖。
額頭滲出冷汗。
呼吸變得急促。
吸收的過程，比他想像的要……痛苦。
不是肉體的痛苦。
是記憶的痛苦。
是那些被遺忘的、被壓抑的、被封印的……屬於「孫悟空」的記憶，正在強行回歸。
而他的身體，他的靈魂，他這一萬年來塑造的「鬥戰勝佛」的殼……正在被這些記憶衝擊，出現裂痕。
「呃……」
孫悟空咬緊牙關。
他不能停。
這是恢復力量的關鍵。
這是打破囚籠的起點。
他必須承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的天色，從最深沉的黑暗，逐漸透出一點灰白。
黎明將至。
而孫悟空懷裡的那塊金色碎片，已經徹底消失，完全融入了他的身體。
混沌漩渦的轉動，緩緩平息。
三根金針，已經生長到了接近完整的長度——雖然還很細，但已經能清晰地看到針體的輪廓，看到針尖閃爍的寒光。
神力恢復……
百分之十五。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讓他的神力恢復了百分之十五。
孫悟空睜開眼睛。
瞳孔深處，一抹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力量。
久違的力量感，在體內流淌。
雖然還很微弱，雖然距離全盛時期還差得遠，但……這已經是質的飛躍。
他從床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東方天際，晨曦初露。
城市在晨光中甦醒，街道上車流漸密，行人匆匆。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孫悟空知道，他的路，也才剛剛開始。
第三塊碎片已經入手。
但還有更多。
散落在世界各地，隱藏在歷史塵埃中，等待著被找回。
而他要做的，就是一塊一塊，把它們全部找回來。
然後……
打破這該死的囚籠。
他轉身，看向床頭柜上放著的那根暗金鐵條。
那是第一塊碎片。
而鋼釺上，還殘留著第二塊碎片的些許氣息。
現在，第三塊已經吸收。
接下來，是第四塊。
第五塊。
第六塊……
直到，金箍棒重鑄。
直到，齊天大聖歸來。
孫悟空拿起暗金鐵條，握在手中。
鐵條冰涼，但內部傳來的共鳴，比之前強烈了數倍。
他能感覺到，更遠處，還有更多的碎片，在呼喚著他。
「等著。」
他低聲說。
「我會把你們，全部找回來。」
窗外，朝陽升起。
金色的陽光，灑進房間，照亮了孫悟空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了之前的迷茫，沒有了偽裝出來的懦弱。
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