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爐中精魄
暗紅色的光芒從通道深處湧出，像潮水般漫過檢修口邊緣。熱浪灼燒著皮膚，空氣中甜腥味濃得化不開。那團影子在光芒中逐漸清晰——不是固體的形態，而是一團不斷蠕動、變換形狀的聚合體，表面流淌著熔融金屬般的暗金色光澤，內部隱約可見扭曲的、類似人類肢體的輪廓。它沒有眼睛，但孫悟空能感覺到，一股混亂而狂暴的意志，正牢牢鎖定在他們身上。侯六的手電光束顫抖著照過去，光柱切開翻湧的靈能霧氣，照亮了聚合體核心處——一個拳頭大小、相對凝固的暗金色光團，正以穩定的頻率搏動著，像一顆心臟。
兩人同時後退一步，擺出防禦姿態。
那團東西從檢修口裡「流」了出來。
是的，流。
它沒有腳，沒有肢體，整個形態像一團被加熱到半液態的暗紅色膠泥，沿著檢修口的邊緣緩緩溢出，滴落在地面上。每一滴落地的液體都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在混凝土表面留下焦黑的坑洞。它的大小約有一人高，形態不斷變化——時而拉長成扭曲的人形，時而坍縮成不規則的球體，表面時而鼓起氣泡，氣泡破裂時噴出暗紅色的蒸汽。
蒸汽裡帶著濃烈的鐵鏽味、硫磺味，還有一種……孫悟空熟悉的味道。
金鐵之氣。
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那味道和他手中那截鏽鐵條散發的氣息同源，都是從金屬深處、從鍛造之火中淬鍊出的、最純粹的金鐵本源的氣息。只是這團東西身上的氣息更加混亂，更加狂暴，像是被什麼東西污染了。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侯六的聲音發顫，握著戰術手電的手在抖。
孫悟空沒回答。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團東西的核心——那個暗金色的光團。光團在暗紅色的膠質中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帶動周圍的物質流動，像漩渦的中心。他能感覺到，那光團里蘊含著某種……秩序。在這團混亂狂暴的物質中，唯一有秩序的東西。
【檢測到高濃度靈能聚合體】
【檢測到微弱神性金屬碎片共鳴】
【分析構成：工業靈能殘餘(42.7%)、人類執念碎片(31.2%)、未知生物質(18.5%)、神性金屬碎片(7.6%)】
【命名：爐中精魄】
【威脅等級：C+級(當前環境增幅至B-)】
【建議：奪取核心碎片，或立即撤離】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
C+級，在火牆壓制下，這已經是不小的威脅。而且環境增幅——這鬼地方是它的主場，靈能濃度高得離譜。
「侯六。」孫悟空壓低聲音，「這東西是1987年事故里出來的。靈能泄露，融合了鋼鐵廠的殘餘能量，還有……當年那些工人的執念。核心處有東西，它守著那東西。」
侯六猛地轉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猜的。」孫悟空說，「你看它中間那個發光的核心，像不像某種……結晶？」
侯六的手電光束再次聚焦到暗金光團上。
就在光束照上去的瞬間——
那團爐中精魄猛地一震！
整個形態劇烈扭曲，表面鼓起無數尖銳的凸起，凸起頂端裂開，露出裡面暗紅色的、仿佛熔岩般的內質。沒有聲音，但一股狂暴的意志衝擊直接撞進兩人的腦海：
「滾……出……去……」
「這……是……我……的……」
「我……守……著……」
「不……能……給……你……們……」
斷斷續續的意念，夾雜著金屬摩擦般的嘶鳴，還有無數重疊的、模糊的人聲——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聲，機器運轉的轟鳴，鋼水傾倒的爆響……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精神污染。
侯六悶哼一聲，捂住腦袋後退兩步，手電差點脫手。
孫悟空也感到一陣眩暈，但他體內的金針節點微微震動，將那股精神衝擊化解了大半。他穩住身形，眼睛死死盯著精魄。
精魄動了。
它沒有撲過來，而是整個身體猛地膨脹，表面裂開數十道縫隙，縫隙里噴出暗紅色的、灼熱的金屬流！
那些金屬流像有生命般在空中扭曲、分叉，化作數十道赤紅色的鞭子，朝著兩人抽來！
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音。
溫度瞬間飆升，周圍的空氣扭曲變形，熱浪撲面而來，皮膚傳來灼痛感。金屬流划過的地方，留下暗紅色的光痕，光痕久久不散，像燒紅的鐵絲在空氣中留下的殘影。
「躲開！」侯六怪叫一聲，身體猛地向左側翻滾。
他的動作極其靈活，幾乎在金屬流抽到的前一秒就完成了閃避。翻滾的同時，他的雙手——手指、手背、小臂——皮膚表面突然泛起金屬光澤，指甲伸長、變尖、硬化，化作十根鋒利的金屬爪！
爪刃在暗紅色的光芒中閃著寒光。
侯六落地，雙腿蹬地，身體像彈簧般彈起，迎著第二道抽來的金屬流衝去！
「給我斷！」
金屬爪狠狠斬在赤紅色的金屬流上。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炸響！
火花四濺！
侯六的臉色變了。
他的金屬爪確實切進了金屬流，但只切進去不到兩厘米，就被卡住了。那金屬流不是純粹的液態金屬，而是靈能、金屬和某種粘稠物質的混合物，具有極強的韌性和粘性。更可怕的是溫度——金屬爪切入的瞬間，爪刃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發燙！
「燙燙燙！」侯六怪叫著抽回手，金屬爪上已經沾滿了暗紅色的粘稠物質，那些物質像活物般沿著爪刃向上蔓延。
他猛甩手，將粘稠物質甩掉，但爪刃已經燙得通紅，甚至開始微微變形。
而那道金屬流，只是被切開了一個小口子，轉眼間就癒合了。
「沒用！」侯六吼道，「這東西打不爛！」
孫悟空這邊更「狼狽」。
他像是被嚇傻了，站在原地沒動，直到三道金屬流同時抽到面前，才「慌慌張張」地向後翻滾。翻滾的動作笨拙而倉促，差點撞到旁邊的鋼架。一道金屬流擦著他的肩膀划過，夾克表面瞬間焦黑、碳化，露出下面發紅的皮膚。
「嘶——」孫悟空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肩膀踉蹌後退。
又一道金屬流抽來，他「手忙腳亂」地抓起地上半截鏽蝕的鋼釺，橫在身前格擋。
鋼釺與金屬流接觸的瞬間——
「嗤！」
鋼釺就像蠟燭般熔斷了。
斷口處赤紅髮亮，熔化的鐵水滴落在地。孫悟空「嚇得」扔掉剩下的半截，連滾帶爬地躲到一根混凝土柱子後面。
侯六瞥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有失望，有焦急，還有一絲……懷疑？
但沒時間細想了。
精魄的攻擊越來越密集。
數十道金屬流在空中交織成網，從四面八方罩向兩人。熱浪滾滾，空氣里的氧氣被快速消耗，呼吸開始變得困難。暗紅色的靈能霧氣越來越濃，霧氣中浮現出扭曲的人影——那些是當年事故中死去的工人的執念碎片，它們纏繞在金屬流上，發出無聲的哀嚎。
侯六在金屬流的圍攻中左支右絀。
他的金屬化能力似乎僅限於雙手和小臂，身體其他部分還是血肉之軀。一道金屬流擦過他的大腿，工裝褲瞬間燒穿，皮膚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他悶哼一聲，動作慢了半拍，另一道金屬流趁機抽向他的面門！
千鈞一髮之際，侯六的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幾乎對摺，金屬流擦著他的鼻尖划過。熱浪燙得他臉皮發麻。
「孫小空！」侯六吼道，「別他媽躲了！想辦法！」
混凝土柱子後面，孫悟空背靠著冰冷的混凝土，劇烈喘息。
他的肩膀確實被燙傷了，皮膚紅腫，起了水泡，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裡——這種憋屈的感覺，已經多少年沒有過了？
被一團連靈智都不完整的怪物逼到這種地步。
若是全盛時期，他吹口氣就能讓這東西灰飛煙滅。
若是有一成神力，他一根手指就能捏碎那個核心。
但現在……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凡人之軀。
脆弱，無力，會被燙傷，會流血，會死。
但他沒有時間自憐。
因為侯六撐不了多久。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灼熱的空氣灼燒著肺葉。他悄悄探出頭，眼睛死死盯著那團爐中精魄。
精魄懸浮在檢修口上方，不斷蠕動、變形，數十道金屬流從它體內延伸出來，像觸手般瘋狂攻擊。它的核心——那個暗金色的光團——在暗紅色的膠質中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精魄的攻擊就更加狂暴一分。
光團的搏動頻率，和金屬流的攻擊節奏是一致的。
那就是弱點。
孫悟空的大腦飛速運轉。
侯六的金屬爪切不開金屬流，因為金屬流有靈能加持，而且溫度極高。但如果是更銳利、更凝聚的東西呢？如果能直接攻擊到核心呢？
他需要武器。
地上有半截熔斷的鋼釺，有鏽蝕的螺栓，有混凝土碎塊……都不行。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最後落在自己手中——那截從進入廠區就一直握著的鏽鐵條。
鐵條鏽跡斑斑，表面粗糙，看起來毫不起眼。
但孫悟空能感覺到，鐵條深處，那一絲微弱的金鐵之氣。
和精魄核心的氣息同源。
如果……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
「侯六！」孫悟空從柱子後面喊道，「吸引它的注意力！給我爭取三秒鐘！」
侯六剛躲過一道金屬流，喘著粗氣：「你他媽要幹什麼？！」
「信我一次！」
侯六咬牙，看了一眼孫悟空，又看了一眼那團越來越狂暴的精魄。
時間不多了。
干擾器的剩餘時間……大概還有六分鐘。手環信號隨時可能恢復。
「操！」侯六罵了一句，然後猛地站直身體，雙手的金屬爪再次彈出。
這一次，他沒有攻擊金屬流，而是雙腿蹬地，整個人像炮彈般沖向精魄本體！
「來啊！看這邊！」侯六怒吼，金屬爪狠狠抓向精魄的表面！
精魄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
它的大部分金屬流調轉方向，朝著侯六絞殺過去！七八道赤紅色的流束在空中交織成死亡之網，封死了侯六所有閃避的空間。
侯六瞳孔收縮。
完了。
躲不開了。
但就在金屬流即將合攏的瞬間——
孫悟空動了。
他從柱子後面衝出來，沒有沖向精魄，而是沖向側面的一堆廢棄鋼架。他的動作依然「笨拙」，腳步踉蹌，但速度奇快——那是萬年戰鬥本能刻在骨子裡的、對時機的把握。
三道金屬流轉向抽向他。
孫悟空沒有躲。
他迎著金屬流衝過去，在金屬流即將抽中身體的瞬間，猛地矮身，一個滑鏟從金屬流下方鑽了過去！熱浪擦過頭頂，頭髮傳來焦糊味。
滑鏟的勢頭未盡，他已經衝到鋼架前，伸手抓住一根斜插在地上的、鏽蝕的工字鋼！
工字鋼長約兩米，鏽跡斑斑，但結構完整。
孫悟空雙手握住工字鋼的一端，腰部發力，全身肌肉繃緊，低吼一聲——
「起！」
工字鋼被硬生生從混凝土基座里拔了出來！
混凝土碎裂，灰塵飛揚。
孫悟空掄起工字鋼，像掄一根巨棍，朝著最近的兩道金屬流橫掃過去！
「鐺！鐺！」
兩聲沉悶的撞擊。
工字鋼沒有熔斷——它的截面夠大，熱量傳遞需要時間。但那撞擊的反震力讓孫悟空虎口崩裂，鮮血順著鋼樑流下。
金屬流被砸得偏移了方向。
精魄的注意力再次被分散。
就是現在！
孫悟空扔掉工字鋼，雙腿蹬地，朝著精魄的核心衝去！
他的右手緊緊握著那截鏽鐵條。
精魄察覺到了威脅。
它發出無聲的咆哮，所有金屬流全部調轉，像一張赤紅色的大網，朝著孫悟空罩下！同時，它核心處的暗金光團猛地亮起，光芒刺眼，一股更強大的精神衝擊爆發開來！
「死……」
「闖……入……者……死……」
「這……是……我……的……使……命……」
混亂的意念像錐子般扎進腦海。
孫悟空眼前一黑，鼻子流出溫熱的液體。
但他沒有停。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暗金光團，距離越來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金屬流已經罩到頭頂。
熱浪灼燒著皮膚，夾克開始冒煙。
三米。
孫悟空猛地躍起！
不是向前，而是向上——他跳向側面的一根鋼樑，腳在鋼樑上一點，身體借力變向，像一顆炮彈般射向精魄的核心！
精魄的核心光團就在眼前。
拳頭大小，暗金色，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流動，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孫悟空舉起鏽鐵條，用盡全力，朝著光團刺去！
精魄瘋狂了。
它所有的物質向內收縮，試圖包裹、吞噬這個膽敢攻擊核心的闖入者。暗紅色的膠質像潮水般湧來，溫度飆升到足以融化鋼鐵的程度。
鏽鐵條的尖端，觸到了光團的表面。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然後——
「嗡……」
鏽鐵條震動起來。
不是孫悟空在用力，而是鐵條自己在震動。表面的鏽跡剝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金屬本質。那一絲微弱的金鐵之氣突然暴漲，化作一道銳利無匹的金芒，從鐵條尖端刺出！
金芒刺穿了暗金光團的表面。
光團劇烈顫抖。
精魄發出尖銳的、仿佛萬千金屬同時斷裂的哀鳴！
暗紅色的膠質開始崩潰，像失去支撐的泥塑般坍塌、融化。金屬流失去控制，在空中胡亂揮舞，然後化作赤紅色的雨滴灑落。
侯六躲開幾滴熔融金屬，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孫悟空落在地上，踉蹌兩步才站穩。
他手中的鏽鐵條……已經變了。
表面的鏽跡全部脫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光滑的金屬表面。鐵條長約一尺，通體暗金，表面有細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紋路，紋路中流動著微弱的光芒。
而那個暗金光團……
光團還在，但光芒黯淡了許多。它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表面有一個細小的孔洞——正是鏽鐵條刺穿的位置。孔洞周圍，裂紋正在緩慢蔓延。
精魄的本體已經潰散大半，只剩下一團稀薄的暗紅色霧氣，還在勉強維持著形態。
「成……成功了？」侯六喘著粗氣走過來，大腿上的灼傷讓他走路一瘸一拐。
孫悟空沒回答。
他盯著那個暗金光團，手中的暗金鐵條在微微發燙，仿佛在渴望著什麼。
【檢測到神性金屬碎片(殘缺)】
【距離：3米】
【共鳴強度：高】
【建議：立即收取】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但孫悟空沒有動。
因為他看到，那個暗金光團里……有東西在動。
不是精魄的殘餘意志。
是更深的、被封印在光團內部的東西。
光團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像即將破碎的蛋殼。透過裂紋，能看到裡面……一片暗金色的、液態的金屬海洋，海洋中央，懸浮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不規則的金色碎片。
碎片散發著純粹的金鐵本源氣息。
那是孫悟空熟悉的味道——金箍棒的味道。
雖然只有一絲，雖然殘缺不全，但那確實是。
「那是……」侯六也看到了，眼睛瞪大。
就在這時——
「嘀嘀嘀！」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起！
不是來自精魄，而是來自侯六的手腕——他戴著的公會手環，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紅光，顯示著一行字：
【警告：信號干擾消失】
【位置信息已上傳】
【天羅監控系統已標記該區域】
侯六臉色大變：「干擾器失效了！時間到了！」
孫悟空猛地抬頭。
時間……到了。
十四分鐘，用完了。
而他們面前，還有一個未收取的碎片，和一個正在崩潰的精魄殘餘。
更糟糕的是——
廠房外面，遠處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不止一輛車。
正在快速接近。
兩人同時後退一步，擺出防禦姿態。
那團東西從檢修口裡「流」了出來。
是的，流。
它沒有腳，沒有肢體，整個形態像一團被加熱到半液態的暗紅色膠泥，沿著檢修口的邊緣緩緩溢出，滴落在地面上。每一滴落地的液體都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在混凝土表面留下焦黑的坑洞。它的大小約有一人高，形態不斷變化——時而拉長成扭曲的人形，時而坍縮成不規則的球體，表面時而鼓起氣泡，氣泡破裂時噴出暗紅色的蒸汽。
蒸汽裡帶著濃烈的鐵鏽味、硫磺味，還有一種……孫悟空熟悉的味道。
金鐵之氣。
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那味道和他手中那截鏽鐵條散發的氣息同源，都是從金屬深處、從鍛造之火中淬鍊出的、最純粹的金鐵本源的氣息。只是這團東西身上的氣息更加混亂，更加狂暴，像是被什麼東西污染了。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侯六的聲音發顫，握著戰術手電的手在抖。
孫悟空沒回答。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團東西的核心——那個暗金色的光團。光團在暗紅色的膠質中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帶動周圍的物質流動，像漩渦的中心。他能感覺到，那光團里蘊含著某種……秩序。在這團混亂狂暴的物質中，唯一有秩序的東西。
【檢測到高濃度靈能聚合體】
【檢測到微弱神性金屬碎片共鳴】
【分析構成：工業靈能殘餘(42.7%)、人類執念碎片(31.2%)、未知生物質(18.5%)、神性金屬碎片(7.6%)】
【命名：爐中精魄】
【威脅等級：C+級(當前環境增幅至B-)】
【建議：奪取核心碎片，或立即撤離】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
C+級，在火牆壓制下，這已經是不小的威脅。而且環境增幅——這鬼地方是它的主場，靈能濃度高得離譜。
「侯六。」孫悟空壓低聲音，「這東西是1987年事故里出來的。靈能泄露，融合了鋼鐵廠的殘餘能量，還有……當年那些工人的執念。核心處有東西，它守著那東西。」
侯六猛地轉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猜的。」孫悟空說，「你看它中間那個發光的核心，像不像某種……結晶？」
侯六的手電光束再次聚焦到暗金光團上。
就在光束照上去的瞬間——
那團爐中精魄猛地一震！
整個形態劇烈扭曲，表面鼓起無數尖銳的凸起，凸起頂端裂開，露出裡面暗紅色的、仿佛熔岩般的內質。沒有聲音，但一股狂暴的意志衝擊直接撞進兩人的腦海：
「滾……出……去……」
「這……是……我……的……」
「我……守……著……」
「不……能……給……你……們……」
斷斷續續的意念，夾雜著金屬摩擦般的嘶鳴，還有無數重疊的、模糊的人聲——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聲，機器運轉的轟鳴，鋼水傾倒的爆響……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精神污染。
侯六悶哼一聲，捂住腦袋後退兩步，手電差點脫手。
孫悟空也感到一陣眩暈，但他體內的金針節點微微震動，將那股精神衝擊化解了大半。他穩住身形，眼睛死死盯著精魄。
精魄動了。
它沒有撲過來，而是整個身體猛地膨脹，表面裂開數十道縫隙，縫隙里噴出暗紅色的、灼熱的金屬流！
那些金屬流像有生命般在空中扭曲、分叉，化作數十道赤紅色的鞭子，朝著兩人抽來！
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音。
溫度瞬間飆升，周圍的空氣扭曲變形，熱浪撲面而來，皮膚傳來灼痛感。金屬流划過的地方，留下暗紅色的光痕，光痕久久不散，像燒紅的鐵絲在空氣中留下的殘影。
「躲開！」侯六怪叫一聲，身體猛地向左側翻滾。
他的動作極其靈活，幾乎在金屬流抽到的前一秒就完成了閃避。翻滾的同時，他的雙手——手指、手背、小臂——皮膚表面突然泛起金屬光澤，指甲伸長、變尖、硬化，化作十根鋒利的金屬爪！
爪刃在暗紅色的光芒中閃著寒光。
侯六落地，雙腿蹬地，身體像彈簧般彈起，迎著第二道抽來的金屬流衝去！
「給我斷！」
金屬爪狠狠斬在赤紅色的金屬流上。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炸響！
火花四濺！
侯六的臉色變了。
他的金屬爪確實切進了金屬流，但只切進去不到兩厘米，就被卡住了。那金屬流不是純粹的液態金屬，而是靈能、金屬和某種粘稠物質的混合物，具有極強的韌性和粘性。更可怕的是溫度——金屬爪切入的瞬間，爪刃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發燙！
「燙燙燙！」侯六怪叫著抽回手，金屬爪上已經沾滿了暗紅色的粘稠物質，那些物質像活物般沿著爪刃向上蔓延。
他猛甩手，將粘稠物質甩掉，但爪刃已經燙得通紅，甚至開始微微變形。
而那道金屬流，只是被切開了一個小口子，轉眼間就癒合了。
「沒用！」侯六吼道，「這東西打不爛！」
孫悟空這邊更「狼狽」。
他像是被嚇傻了，站在原地沒動，直到三道金屬流同時抽到面前，才「慌慌張張」地向後翻滾。翻滾的動作笨拙而倉促，差點撞到旁邊的鋼架。一道金屬流擦著他的肩膀划過，夾克表面瞬間焦黑、碳化，露出下面發紅的皮膚。
「嘶——」孫悟空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肩膀踉蹌後退。
又一道金屬流抽來，他「手忙腳亂」地抓起地上半截鏽蝕的鋼釺，橫在身前格擋。
鋼釺與金屬流接觸的瞬間——
「嗤！」
鋼釺就像蠟燭般熔斷了。
斷口處赤紅髮亮，熔化的鐵水滴落在地。孫悟空「嚇得」扔掉剩下的半截，連滾帶爬地躲到一根混凝土柱子後面。
侯六瞥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有失望，有焦急，還有一絲……懷疑？
但沒時間細想了。
精魄的攻擊越來越密集。
數十道金屬流在空中交織成網，從四面八方罩向兩人。熱浪滾滾，空氣里的氧氣被快速消耗，呼吸開始變得困難。暗紅色的靈能霧氣越來越濃，霧氣中浮現出扭曲的人影——那些是當年事故中死去的工人的執念碎片，它們纏繞在金屬流上，發出無聲的哀嚎。
侯六在金屬流的圍攻中左支右絀。
他的金屬化能力似乎僅限於雙手和小臂，身體其他部分還是血肉之軀。一道金屬流擦過他的大腿，工裝褲瞬間燒穿，皮膚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他悶哼一聲，動作慢了半拍，另一道金屬流趁機抽向他的面門！
千鈞一髮之際，侯六的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幾乎對摺，金屬流擦著他的鼻尖划過。熱浪燙得他臉皮發麻。
「孫小空！」侯六吼道，「別他媽躲了！想辦法！」
混凝土柱子後面，孫悟空背靠著冰冷的混凝土，劇烈喘息。
他的肩膀確實被燙傷了，皮膚紅腫，起了水泡，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裡——這種憋屈的感覺，已經多少年沒有過了？
被一團連靈智都不完整的怪物逼到這種地步。
若是全盛時期，他吹口氣就能讓這東西灰飛煙滅。
若是有一成神力，他一根手指就能捏碎那個核心。
但現在……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凡人之軀。
脆弱，無力，會被燙傷，會流血，會死。
但他沒有時間自憐。
因為侯六撐不了多久。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灼熱的空氣灼燒著肺葉。他悄悄探出頭，眼睛死死盯著那團爐中精魄。
精魄懸浮在檢修口上方，不斷蠕動、變形，數十道金屬流從它體內延伸出來，像觸手般瘋狂攻擊。它的核心——那個暗金色的光團——在暗紅色的膠質中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精魄的攻擊就更加狂暴一分。
光團的搏動頻率，和金屬流的攻擊節奏是一致的。
那就是弱點。
孫悟空的大腦飛速運轉。
侯六的金屬爪切不開金屬流，因為金屬流有靈能加持，而且溫度極高。但如果是更銳利、更凝聚的東西呢？如果能直接攻擊到核心呢？
他需要武器。
地上有半截熔斷的鋼釺，有鏽蝕的螺栓，有混凝土碎塊……都不行。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最後落在自己手中——那截從進入廠區就一直握著的鏽鐵條。
鐵條鏽跡斑斑，表面粗糙，看起來毫不起眼。
但孫悟空能感覺到，鐵條深處，那一絲微弱的金鐵之氣。
和精魄核心的氣息同源。
如果……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
「侯六！」孫悟空從柱子後面喊道，「吸引它的注意力！給我爭取三秒鐘！」
侯六剛躲過一道金屬流，喘著粗氣：「你他媽要幹什麼？！」
「信我一次！」
侯六咬牙，看了一眼孫悟空，又看了一眼那團越來越狂暴的精魄。
時間不多了。
干擾器的剩餘時間……大概還有六分鐘。手環信號隨時可能恢復。
「操！」侯六罵了一句，然後猛地站直身體，雙手的金屬爪再次彈出。
這一次，他沒有攻擊金屬流，而是雙腿蹬地，整個人像炮彈般沖向精魄本體！
「來啊！看這邊！」侯六怒吼，金屬爪狠狠抓向精魄的表面！
精魄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
它的大部分金屬流調轉方向，朝著侯六絞殺過去！七八道赤紅色的流束在空中交織成死亡之網，封死了侯六所有閃避的空間。
侯六瞳孔收縮。
完了。
躲不開了。
但就在金屬流即將合攏的瞬間——
孫悟空動了。
他從柱子後面衝出來，沒有沖向精魄，而是沖向側面的一堆廢棄鋼架。他的動作依然「笨拙」，腳步踉蹌，但速度奇快——那是萬年戰鬥本能刻在骨子裡的、對時機的把握。
三道金屬流轉向抽向他。
孫悟空沒有躲。
他迎著金屬流衝過去，在金屬流即將抽中身體的瞬間，猛地矮身，一個滑鏟從金屬流下方鑽了過去！熱浪擦過頭頂，頭髮傳來焦糊味。
滑鏟的勢頭未盡，他已經衝到鋼架前，伸手抓住一根斜插在地上的、鏽蝕的工字鋼！
工字鋼長約兩米，鏽跡斑斑，但結構完整。
孫悟空雙手握住工字鋼的一端，腰部發力，全身肌肉繃緊，低吼一聲——
「起！」
工字鋼被硬生生從混凝土基座里拔了出來！
混凝土碎裂，灰塵飛揚。
孫悟空掄起工字鋼，像掄一根巨棍，朝著最近的兩道金屬流橫掃過去！
「鐺！鐺！」
兩聲沉悶的撞擊。
工字鋼沒有熔斷——它的截面夠大，熱量傳遞需要時間。但那撞擊的反震力讓孫悟空虎口崩裂，鮮血順著鋼樑流下。
金屬流被砸得偏移了方向。
精魄的注意力再次被分散。
就是現在！
孫悟空扔掉工字鋼，雙腿蹬地，朝著精魄的核心衝去！
他的右手緊緊握著那截鏽鐵條。
精魄察覺到了威脅。
它發出無聲的咆哮，所有金屬流全部調轉，像一張赤紅色的大網，朝著孫悟空罩下！同時，它核心處的暗金光團猛地亮起，光芒刺眼，一股更強大的精神衝擊爆發開來！
「死……」
「闖……入……者……死……」
「這……是……我……的……使……命……」
混亂的意念像錐子般扎進腦海。
孫悟空眼前一黑，鼻子流出溫熱的液體。
但他沒有停。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暗金光團，距離越來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金屬流已經罩到頭頂。
熱浪灼燒著皮膚，夾克開始冒煙。
三米。
孫悟空猛地躍起！
不是向前，而是向上——他跳向側面的一根鋼樑，腳在鋼樑上一點，身體借力變向，像一顆炮彈般射向精魄的核心！
精魄的核心光團就在眼前。
拳頭大小，暗金色，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流動，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孫悟空舉起鏽鐵條，用盡全力，朝著光團刺去！
精魄瘋狂了。
它所有的物質向內收縮，試圖包裹、吞噬這個膽敢攻擊核心的闖入者。暗紅色的膠質像潮水般湧來，溫度飆升到足以融化鋼鐵的程度。
鏽鐵條的尖端，觸到了光團的表面。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然後——
「嗡……」
鏽鐵條震動起來。
不是孫悟空在用力，而是鐵條自己在震動。表面的鏽跡剝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金屬本質。那一絲微弱的金鐵之氣突然暴漲，化作一道銳利無匹的金芒，從鐵條尖端刺出！
金芒刺穿了暗金光團的表面。
光團劇烈顫抖。
精魄發出尖銳的、仿佛萬千金屬同時斷裂的哀鳴！
暗紅色的膠質開始崩潰，像失去支撐的泥塑般坍塌、融化。金屬流失去控制，在空中胡亂揮舞，然後化作赤紅色的雨滴灑落。
侯六躲開幾滴熔融金屬，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孫悟空落在地上，踉蹌兩步才站穩。
他手中的鏽鐵條……已經變了。
表面的鏽跡全部脫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光滑的金屬表面。鐵條長約一尺，通體暗金，表面有細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紋路，紋路中流動著微弱的光芒。
而那個暗金光團……
光團還在，但光芒黯淡了許多。它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表面有一個細小的孔洞——正是鏽鐵條刺穿的位置。孔洞周圍，裂紋正在緩慢蔓延。
精魄的本體已經潰散大半，只剩下一團稀薄的暗紅色霧氣，還在勉強維持著形態。
「成……成功了？」侯六喘著粗氣走過來，大腿上的灼傷讓他走路一瘸一拐。
孫悟空沒回答。
他盯著那個暗金光團，手中的暗金鐵條在微微發燙，仿佛在渴望著什麼。
【檢測到神性金屬碎片(殘缺)】
【距離：3米】
【共鳴強度：高】
【建議：立即收取】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但孫悟空沒有動。
因為他看到，那個暗金光團里……有東西在動。
不是精魄的殘餘意志。
是更深的、被封印在光團內部的東西。
光團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像即將破碎的蛋殼。透過裂紋，能看到裡面……一片暗金色的、液態的金屬海洋，海洋中央，懸浮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不規則的金色碎片。
碎片散發著純粹的金鐵本源氣息。
那是孫悟空熟悉的味道——金箍棒的味道。
雖然只有一絲，雖然殘缺不全，但那確實是。
「那是……」侯六也看到了，眼睛瞪大。
就在這時——
「嘀嘀嘀！」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起！
不是來自精魄，而是來自侯六的手腕——他戴著的公會手環，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紅光，顯示著一行字：
【警告：信號干擾消失】
【位置信息已上傳】
【天羅監控系統已標記該區域】
侯六臉色大變：「干擾器失效了！時間到了！」
孫悟空猛地抬頭。
時間……到了。
十四分鐘，用完了。
而他們面前，還有一個未收取的碎片，和一個正在崩潰的精魄殘餘。
更糟糕的是——
廠房外面，遠處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不止一輛車。
正在快速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