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深夜來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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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三更,何故喧譁?計星禾,你怎麼做事的,不怕營嘯嗎?羅大友,你怎麼也來了?!」

  下弦月的餘暉籠罩前線大營,營中燈火明滅不定。

  盧伸望著幾十號人倏忽從外圍靠了過來,瞬時緊張起來,當即一聲呼喝。

  他的神情緊繃,因為這些時日營中氛圍確實不好。

  原因有二:

  一是補給,二是傷亡。

  隨著戰線拉長,後勤補給運輸愈發困難,丹藥、法器方面還算湊合,最為關鍵的是符籙。

  隨著戰線拉長,後勤運輸愈發困難。

  丹藥、法器這方面還算湊合,最要命的是符籙。

  臨陣廝殺時,練氣修士往往沒有充裕時間施法,更多時候只能靠符籙瞬時激發術法對敵。

  然而眼下符籙短缺,火力嚴重不足,面對妖獸衝擊時,需要更多修士上前填補。

  這種情況自然帶來了傷亡激增,尤其是散修。

  散修沒有背景支撐,往往被帶隊的築基修士放在最危險的位置;

  與此同時,他們得到的補給也最少,再加上修行法門五花八門,結陣時更平添幾分困難,正因如此,他們的傷亡最大。

  經歷這月的開拓戰陣,整支開拓軍團已陣亡約莫七八十人,受傷兩百餘號,其中大多數是散修出身,他們的情緒也最為激烈。

  當下見到計星禾與羅大友被幾十號修士裹著往中軍營帳靠來,盧伸本能地以為他們是被裹挾著來鬧事的。

  只差一些,他幾乎就要拔劍應對,

  然在此時,卻是聽到了羅大友的呼喝。

  「盧伸,莫要大聲,你看這,看這是誰?!」

  羅大友當即開口,指著他身旁的那位修士。

  卻見羅大友與計星禾一左一右夾著一位修士,

  盧伸定睛一看,只下一瞬,他頓時呆愣在了當場。

  打死他也沒想到,這人竟然是万俟鈞!

  這人的通緝令眼下都還在別院外牆貼著呢,一顆人頭十萬法錢!宗門懸賞,能殺這些叛徒,記功一等!

  「這是?!」

  帶著震驚與疑惑,盧伸立刻將頭轉向計星禾。

  計星禾只是頷首應下,簡要說了經過:

  「速去稟報監院,這位今夜倏忽闖進外圍哨所,說是有要事稟報,莫要誤了軍機。」

  盧伸眼眸瞬時一亮,卻是不敢耽擱,當即返身一路狂奔。

  .......

  夜已深,

  陳懷安依舊未曾歇息,實際上這些時日他已然很少歇息了,

  雖說築基修士已然可以做到辟穀無眠,但是這般神識操勞,終究是熬人。

  眼下後勤斷絕的消息雖未外泄,但陳懷安心裡清楚,每多耽擱一日,危險便多逼近一分。

  望著面前的沙盤上小旗密布,陳懷安忽的神識一緊。

  盧伸才闖入帷幕之中,陳懷安就壓低聲音呵斥道:

  「什麼事,這般緊急?」

  盧伸不敢怠慢,當即來報。

  陳懷安心中猛然一驚,霍地從座椅上站起。

  「當真?!」

  「千真萬確,監院!我是離山本地人,怎麼會不認得万俟鈞?!」

  陳懷安眉梢緊蹙。

  只在一瞬之間,他腦海里翻湧過無數念頭——

  這人為何來投?是詐降?是苦肉計?還是蔣淵的圈套?

  他緩緩坐回椅上,面上不動聲色,聲音卻沉了下來:

  「讓那位來見我。」

  ......

  万俟鈞此刻手腳俱被縛住,身上更是上了縛靈鎖,周身真氣動彈不得,只被人夾著帶進陳懷安的帳中。

  才見到陳懷安,他當即腿腳一軟,噗通跪下,老淚縱橫。

  「罪修万俟鈞,見過陳監院。」

  陳懷安沒有揮退左右,只是稍稍釋放神識,自上到下將此人掃了一遍,方才開口:


  「你為何深夜來投我?」

  万俟鈞剛要張口,卻聽到陳懷安補了一句:

  「說實話。若說假話,你當即就要死。」

  他本就受神識威壓所懾,眼下又被這言語一驚,更是魂不附體,戰戰兢兢地答道:

  「我懷裡有一封書信,是蔣住持——不,蔣逆叫我送與曹旭的。我自知錢明素來與我有怨,故意害我去死,蔣逆也沒安好心,我……」

  陳懷安皺了皺眉,順手攝過書信,隨意拆開。只稍稍瀏覽,便冷笑一聲:

  「我如何能信你?」

  万俟鈞渾身一顫,連聲音都帶了哭腔:

  「因為……因為唯有陳監院能夠救我性命!我自知叛離宗門的下場,眼下只有將功贖罪,才有機會保全性命與修為。若是自顧自地逃了,先不說能不能脫離離山地界,就算真的走脫了,日後怕也只能成一介散修,被宗門通緝,惶惶終日,生不如死啊監院!」

  「你可知信上寫了什麼?」

  「不知。但我知道,此去離山別院,絕非善途。」

  陳懷安沒有猶豫,只將信隨意丟到他面前,神識卻牢牢鎖在他身上。

  万俟鈞接過書信,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來讀。

  才看了片刻,他便徑直癱軟,坐倒在地。

  ——只見信中赫然寫著:讓曹旭殺了他,拿他的頭顱去行反間計。

  他當即心頭一驚,頓時冷汗直流,自己果然猜對了,蔣淵好狠的心!

  只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万俟鈞跪在地上,後背的冷汗已將裡衣浸透。

  他不敢抬頭,只敢用餘光偷瞄陳懷安的神色——

  陳懷安只盯著他,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審視。

  過了好一會,陳懷安才開口,語氣卻比方才平和了幾分,仿若暴風雨前的寧靜。

  「万俟鈞,我眼下當真不能猜出你的目的。因為這件事……太湊巧了。」

  陳懷安頓了頓,逐字逐句地說:

  「蔣逆要殺你,偏偏你就來投誠了。這封文書不像寫個曹旭看的,倒像是寫給我聽的。」

  万俟鈞心中一沉,只覺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要斷了。

  「我覺得應該殺了你,省得自家生亂,只拿你的頭顱報功便是。」

  万俟鈞閉上了眼,準備認命。

  未曾想到陳懷安卻是倏忽話鋒一轉。

  「但眼下這般局面,反倒給了你說話的機會。」

  万俟鈞猛地睜開眼,一瞬之間一股熱流湧上,沖得他眼眶發酸。他拼命忍住,嘴唇卻止不住地發抖。

  陳懷安的聲音不急不緩,只耐心說話。

  「我且問你,你與蔣淵這次來流沙河地界目的為何?為何先前會有魔道修士到此地勘探?曹旭如何做得蔣淵的細作?你們自家營地又在何處?盧伸,你去取紙筆,讓這位万俟鈞來寫就是。」

  盧伸得令,當即照做,另外一邊,万俟鈞只覺得壓在心口的那塊巨石轟然落地。

  他接過筆,便在紙上狂書起來,蔣淵的謀劃、崔唐的身份、曹旭的聯絡方式、營地的方位,一樁樁,一件件,有的沒的,寫得密密麻麻,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剖出來給陳懷安看。

  很快,內容悉數呈上。

  陳懷安接過紙箋,目光掃過,眉頭漸漸鬆開。

  万俟鈞跪在地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只覺得自己的心也終於落了回去。

  他不敢出聲,只敢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浮出了水面。

  如釋重負。

  陳懷安沒有當眾來問。這一次,他只讓左右悉數退去,獨留万俟鈞一人。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語氣卻是愈發的冰冷,裹著重重的殺氣。

  「你是說,崔唐也來此方地界了?」

  万俟鈞猛的打了個寒顫,這一次卻是不敢對視,只將頭深深埋下。

  「是,崔真傳同蔣逆一起來的,只是他從不與我們一起安營,獨來獨往....」

  堂上倏忽沒了聲響,万俟鈞也不敢來看,就這般寂靜了好些許。

  終於有了動靜。

  「鏘——」

  驚蛟出鞘,倏忽發出一聲細微的龍鳴。

  只當著他的面,陳懷安將刀橫在身前,取出一塊麂皮,開始緩慢的擦拭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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