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迎新辭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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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十,天色未亮,離山別院便已忙碌起來。

  正殿前的廣場上,幾條長案整齊排列,三都五主、八大執事各司其職,只等時辰一到,便大開山門。

  陳懷安換了一身嶄新的法袍,負手立於正殿之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片忙碌景象。

  周通立在他身側,捧著名冊,小聲匯報:

  「監院,今年離山地界各家共出了三百六十二位有靈根的苗子,都已驗明出身來歷……」

  陳懷安接過名冊,隨手翻了幾頁。名冊上密密麻麻,記錄著所有仙苗的姓名、籍貫、靈根資質,以及歸屬的勢力範圍。

  按照金光宗治下的傳統,凡是屬地子民年滿十二歲者,皆須核驗靈根資質,各方別院以此進行招新。

  這三百六十二位仙苗當中,只有一位上品靈根,三位中品靈根,余者皆是下品。

  周通說,這已然是很好的結果了。對於離山地界而言,上品靈根的弟子往往十數年才能出一回。

  實際上,哪怕放眼東勝神洲,踏上修行也並非易事。練氣士考究靈根資質,而下品靈根已是百里挑一的存在——絕大部分人的靈根都只是劣等,這天然註定了他們無法成為練氣士。

  ……

  經過約莫一個早晨的篩選,最終只有二十餘名仙苗留了下來。

  不過眼下他們還只是「仙苗」,算不得記名弟子。

  按照宗門傳統,下院每年只能招收六名記名弟子。這批仙苗還需經過一年的修行查驗,最終篩選出其中六人正式收錄,余者遣返原籍。

  唯有一人不必遭此歷練——那位上品靈根的苗子。

  他喚作裴小乙,年方十三,乃長青門治下的獵戶子弟。按宗門規矩,他將在離山別院呆上三個月,習得基本修行吐納之法,來年開春便由天樞峰的師兄接引至太南谷中,屆時直接授予宗門外門弟子的身份。

  不得不說,這便是命。天生的上品靈根,讓他跨越了尋常記名弟子苦熬數十年都未必能得到的身份。

  ……

  不同於早上迎新的熱烈,到了日暮黃昏,大殿上雖依舊燈火通明,氣氛卻格外冷清。

  這是到了分別的時候。

  四位年屆六十的弟子被挑了出來。他們似乎早有覺悟,身著洗得發白的舊道袍,垂手立於殿中,只將頭埋下,靜靜等待陳懷安的宣判。

  「記名弟子年滿六十,未能躋身外門者,依律削去弟子名籍,發還本籍。別院給付三年俸祿,以作遣散資費。諸位有旬月時間收拾行李,望日後修行各自珍重。」

  陳懷安念著條例,在周通的指引下挨個行到四人面前,發放法錢,同時收回他們的身份令牌。

  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面對那張被抽走的令牌,竟如釋重負,心安理得地取走法錢,隨即拱手道謝。

  有人卻像是被抽走了魂一般,半輩子的支柱與信念蕩然無存,只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

  更有甚者,死死攥著令牌,嚎啕大哭,全然失態。

  這很殘酷,也很現實。

  新陳代謝,如是而已。

  ……

  伴隨著迎新大典的結束,陳懷安再一次忙碌起來。

  不止他一人忙碌——整個離山地界都在動彈。

  原因有二。

  第一件事是賦稅。此乃自然尋常的道理:凡金光宗治下,山川草木皆是宗門所屬。離山地界不止三門六姓,凡是占了山頭靈脈的大小勢力,都要繳納賦稅。

  賦稅額度依據靈脈品級劃定。以漱石澗袁氏為例,他家那塊二階中品的靈脈,每年需繳納二十萬法錢的賦稅。而尋常一階中品靈脈,每年至多不過三萬法錢。

  賦稅涉及別院上下的考核品第,委實馬虎不得。

  然而相較於第二件事,賦稅帶來的影響便小了許多。

  因為陳懷安決定正式開拓流沙河地界。

  三門六姓,連同從柳月河坊市招募的散修,一共七位築基修士、千餘位練氣修士,正式組成了一支開拓軍團。

  目標很明確:從原先的據點出發,向流沙河腹地清掃,直至攻占先前那處霧靈谷,在那裡建立永固基地,開採礦脈。


  毫無疑問,這是離山地界前所未有的大手筆,也是陳懷安個人的一次豪賭。

  若是贏了,

  離山地界將多出十三處一階靈脈與一處二階靈脈。

  屆時不僅別院賦稅大增,此方地界修士的修行資源也將大幅擴展。

  而對於陳懷安個人而言,這意味著他在築基期徹底的財務自由——僅憑處置股份分紅,他就能收穫一筆不可思議的財富。

  若是輸了,

  除開身敗名裂之外,恐怕還要被宗門問責,同前任那位監院一般,送到北海聽濤城做苦役。

  集合大部隊約莫用了將近半月的時間,一直到十月初五,整支部隊才正式抵達流沙河地界的據點。

  同之前一般,陳懷安依舊進行了整編,並且按照軍中階級法度,進行了完整的規訓。

  不過他本人並未在據點,這些事務都是讓盧伸替他代為操持的。

  實際上在這個偉力歸於己身的世界,修為本身就是最大的憑仗。

  只在十月初五當日,他同袁朝枚以及江寒三人,就再次潛入了流沙河腹地。

  兵者,死生事也,不可不察。

  他們一行三人越過流沙河後遮蔽氣息,一路步行往南了約莫二百里,一直見到那霧靈谷方才停歇。

  偵查的前半段非常順利,周遭景像雖然因為季節而產生變化,但是地形水文卻還都是準確的。

  真正的變故在霧靈谷中,

  陳懷安一行在霧靈谷中發現了兩具人族屍骸。

  屍體遭受風吹雨淋,野獸分食,渾然看不出生前面貌,只剩下些許白骨,但是江寒卻是從屍骸遺留的布匹中尋到了些許端倪。

  「陳監院,這並非離山地界哪一家勢力的服飾。」

  江寒以劍尖挑起一塊殘破布片,置於掌心。

  那布片早已被雨水侵蝕得千瘡百孔,卻仍能辨出原本的織紋——靛青底色,邊緣繡著一道極細的銀線暗紋,針腳繁密,絕非尋常粗布可比。

  袁朝枚還在發愣,

  陳懷安皺了皺眉頭,卻是瞬息從江寒的眼神中看出了來歷。

  南贍魔洲,先天宗。

  有魔道修士在他們走後抵達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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