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正殿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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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離山別院,正殿議事。

  按照金光宗傳統的政治規矩,這種議事往往是監院住持主持局面,三都五主負責參與表決。

  至於八位執事也只能旁聽,連說話的資格都無,

  而更遠一些的記名弟子,則只能等待通知。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在宗門的視角中看來,這些個記名弟子不過是宗門的耗材罷了,一輪復一輪,連上桌的必要都沒有。

  然而今日,陳懷安破了這個規矩。

  他將別院上下悉數召入正殿,要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決於前。

  坦白說這是一件極不尋常的事。

  那些入門不過兩三年的記名弟子,哪裡見過這般場面,一時間人心惶惶,私下裡嗡嗡作聲,不知等待他們的是何等變故。

  但是不打緊,伴隨著鐘聲響亮,一切喧囂與聒噪盡數平息。

  所有人靜靜落座,看著自陳懷安以下所有中高層依次進入殿中落座。

  隨後,執事周通起身,立於殿中,當著眾人的面,宣布了今日議事的兩項事宜:

  五主職位的人事任免,以及流沙河地界的開發事宜。

  話音甫落,肉眼可見袁朝雄臉上驟然一抽。

  這是一場突然襲擊。

  他此前只知有人事任免一項,卻對涉及表決流沙河之事一字未聞。

  然而還不等他有所動作,陳懷安已然起身。

  他環視殿中,隨即當著眾人的面坦然宣言。

  「此番議事,召集別院上下所有弟子,乃是要將離山別院的五主任命公之於眾。今日所定,非我一人之私,乃諸位共同之事。「

  他說完,目光落向周通,輕輕一點。

  「周通,且將袁都管、宋都廚,以及八位執事的人事推薦,一一向別院上下稟報,一決於前。「

  周通聽聞此言,立刻拱手行禮稱是,

  隨即行到正殿當中,堂而皇之地將八位執事、都管及都廚的人事推薦當眾稟報。

  這是一個細碎而漫長的過程。

  人事推薦不止名姓與職位,還有推薦緣由、資歷功績、修行品性,樁樁件件,一樣不少。

  周通站在那裡,足足念了將近小半個時辰,方才堪堪講完。

  台下眾人,也就這麼聽了小半個時辰。

  已有人昏昏欲睡,卻也有人越聽越清醒。

  聰明的已然發現了端倪,十份人事推薦當中,與袁朝雄那份相符的,不過寥寥兩份;

  其餘人的名單,同周通那份大差不差。

  旗幟鮮明,涇渭分明。七對三,陳懷安的串聯,顯然已收到了效果。

  待周通宣讀完畢,陳懷安不著痕跡地接回了會議的主導之權。

  他依據多數推薦,就地總結,隨即公布了將要任命五主人選:

  呂連風、計星禾、周通、沈茂、谷晴,分別出任典主、靜主、經主、化主、殿主。

  這五人各有來歷。

  呂連風與沈茂都是離山本地修士,其中呂連風的門第高一些,他是雞冠山呂氏的子弟,

  這兩人與周通一般,原本便已是執事之位。

  陳懷安許諾他們更進一步,他們便毫無顧忌地倒了過來。

  周通自不必多說,谷晴則是宋秋聲欽點的人選,亦是五人之中唯一的女修。

  最特殊的,當屬計星禾。

  這位傀儡道修士打一開始便投向了陳懷安,忠誠毋庸置疑,然而他對任何不能帶來修行資源的庶務都興致缺缺。

  按照他的言語,處理庶務哪有搭建傀儡有意思?

  他寧願與自己的傀儡呆上一整天,也不願與不相干的弟子廝混半日。

  直到最後,還是陳懷安應允他只享受五主職位的福利待遇,但尋常庶務可交由他人處理,他才勉強應下,上了名單。

  名單既已確立,儼然就到了表決的時間。

  然而直到這時,袁朝雄終於開口了。

  當著滿殿弟子,他緩緩站起身來。

  「陳監院。」

  他的聲音不急不躁,甚至帶著幾分懇切。

  「五主職務,歷來由宗門外門弟子擔任,宗門先有成法在前,還請監院慎重。」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拖字訣,以拖待變,好渾水摸魚。

  然而他這般計較註定是無用的。

  陳懷安微微頷首,認可了他的說法,卻也是拿出了應對的手段。

  「是,袁都管說的即是,然而離山別院受蔣逆流毒影響,外門弟子幾近一空,眼下別院之中除開你我二位之外,只宋都廚一位,委實分身乏術。也正因如此,今日所受的職務乃是代職,算是臨時兼任,待上報宗門之後,到時候是授任身份還是另派新人,由宗門做最後定奪。」

  話音落處,殿中議論聲微微起伏,卻都壓著,沒人敢第一個出聲。

  袁朝雄嘴唇微動,面色已比方才又沉了一分,像一塊被水浸透的石頭。

  沉默了片刻,他緩緩坐回了席位,不再言語。

  再無異議,表決便是正式開始。

  陳懷安開口,聲音平穩:

  「反對者,舉手。「

  殿中靜了一息。

  然後,袁朝雄舉起了手。

  他舉得很慢,手臂抬至半空便停住了,既不高,也不低,就那麼懸著。

  另一隻手,舉在了他身側。

  那是八大執事之一的曹旭,曹袁二氏素來交好,而在宗門之中,曹旭也是素來唯袁朝雄馬首是瞻。

  唯有這兩人。

  陳懷安的目光,從袁朝雄臉上輕輕掠過,落在更遠處的一人身上。

  柳鏡。

  他是另外一位追隨袁朝雄的執事,然而這一次他卻沒有絲毫動作,

  此刻他只垂著眼,不看袁朝雄,也不看陳懷安,目光落在身前的地面上,像是要把那塊青磚看出一個洞來。

  陳懷安收回目光,繼續發言。

  「同意者,舉手。「

  話音未落,周通已然抬手,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

  呂連風與沈茂幾乎和他同時舉起手,

  緊接著,一個,兩個,三個。

  執事們的手臂依次抬起,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依次推了上去。

  宋秋風卻是稍稍遲疑了片刻,但還是抬了起來。

  陳懷安自己也舉了手,不過他的目光不在這,而是依舊看向那位柳鏡執事。

  袁朝雄的目光,此刻也正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極沉。

  不是憤怒,也不是威脅——那兩者都太輕了。

  那目光冷得像山澗底下的水,柳鏡的餘光掃到,整個人便僵住了,脖頸微微僵硬,再不敢往那個方向偏上半寸。

  他依舊垂著手,手放在膝上,指節收緊又鬆開,像是在與什麼東西較勁。

  然而那東西終究沒有較贏。

  他沒有抬頭,沒有舉手,也沒有再看袁朝雄一眼。

  陳懷安將這一幕收入眼底,依舊不動聲色。

  「今日代行五主職務任免,八票贊成,兩票反對,一票棄權,此項決議通過。」

  一場大勝,一場人事任命層面上無可爭議的大勝。

  饒是袁朝雄如何,他眼下也必須認下這個結果。

  然而不等他繼續回味其中滋味,陳懷安的下一句話,就是讓他聽得呆了。

  「下一項決議,乃是流沙河的開發事宜,這項決議涉及別院全體上下未來的身家性命,因此場中諸位都有投票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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