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當有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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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士稚的騎牆並非指高高在上,等到雙方形勢分明再行下注。

  他的計策要高明的多。

  他讓陳懷安立刻接受柴皇叔的邀請,但實際的工程控制由他把控。

  也就是說在雙方眼裡,陳懷安都可以被視作自己人。

  如果朝堂之上,聖人以壓倒性的優勢遏制住了皇叔,那麼觀星閣的工期就是如期完成,彼時陳懷安可以推脫自己已然盡力。

  如果柴皇叔通過諸多串聯手段,用政治層面上的手段反制聖人,那麼陳懷安也可以自然而然地倒向皇叔。

  無論哪一方得勢,陳懷安都立於不敗之地。

  稍作思量,陳懷安立刻接受了建議。

  但他將柴超所贈的那瓶益氣散退了回去,只懇請皇叔賜下《五腑鍛源訣》與《流雲步》。

  相比丹藥,他更需功法夯實根基、提升修為。

  柴超稍稍琢磨,立刻答應了下來。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卻出乎所有人預料——

  聖人主動撕破了臉皮,挑起了和皇叔的政治鬥爭。

  臘月廿五,距新年僅餘五日,內閣例會審議大乾歲計之時,

  工部尚書黃太中突然上書,以今年府庫充盈、中都民力富足為由,奏請聖上加修通天閣、乾坤柱,使之與觀星台環峙中都,呈三足鼎立之勢,「以彰四海昇平、國泰民安之偉績」。

  柴皇叔聞訊大怒,即刻進宮面聖。

  雙方從下午折騰到了晚間,柴皇叔走後,當夜數十名宮女宦官以違制為由被盡數賜死。

  大內之中,一時噤若寒蟬。

  再然後就是柴皇叔當眾上書,指出工部尚書黃太中乃是幸進小人,其人欺君罔上,十惡不赦,何當處死。

  並諫言今秋時局初定,府庫余財當發往邊鎮,「以撫將士拳拳報國之心」。

  聖人隨之明發諭旨:

  「內閣上承君意,代牧天下;下接百官,匯聚人心。若人心以為不可,朕亦非無道之君,豈能濫用權柄,獨斷專行?

  凡中都六品以上官員,皆須上書陳見,並於臘月廿九日大朝會上公議定奪。」

  毫無疑問,這是一次政治事件的擴大化。

  聖人逼迫所有的高級官員進行一次站隊,並且沒有給任何人留下騎牆的空間。

  朝堂風雲固然非陳懷安所能左右,但他本人卻在這場騎牆之局中,收穫了最大的意外之利。

  就在聖人下達明旨的當天夜裡,柴超匆匆忙忙趕到北苑。

  彼時已是月入中天,陳懷安都已睡下,

  聞左右報柴超來訪,驚得他驀然起身。

  怔了好一會兒,他才匆忙更衣,喚僕役點亮燭火。

  卻見柴超已經褪去了鎮撫司制式錦衣,換上了尋常布衣,眉宇間憂色深重。

  陳懷安強裝鎮定,連忙拱手行禮。

  「柴千戶,夜深來訪,可有急事?」

  柴超只是苦笑,他擺了擺手,先是喝了一口茶,才頹然坐下。

  「我已經不是千戶了,今日早些時候,皇叔罷黜了我的官職。」

  見到陳懷安一臉疑惑,柴超也沒做遮掩,只將朝堂上的軒然大波平常道出。

  才說完話,他又將身後帶著的包裹解下,當著陳懷安的面打開,將裡頭的物件一一拿出。

  一本《五腑鍛源訣》,一本《流雲步》,十二瓶益氣散,還有柴皇叔親自撰寫的一本修行手札,喚作《經年習武釋惑解疑錄》。

  「這是?」

  陳懷安一瞬之間看得有些呆了,可下一瞬,他卻是即刻明白了用意。

  那位柴皇叔知道自己在朝堂之上絕無勝算,已然是將先前允諾的物件盡數交付給了自己。

  不僅如此,為了表彰自己實際上並無的那份忠心,他還額外附贈了更多的物件。

  從某種意義來說,這也是一種特別的託孤了。

  柴超無奈地攤開手,將這些物件盡數推到了陳懷安面前。

  「皇叔托我給你帶一句話,莫要忘記當日的言語,你既有此心,當有所報。」


  陳懷安一時無語凝噎。

  過了好半晌他才回話:

  「就連皇叔這般武力,也不能撼動當今聖人的權威嗎?他不是先天宗師嗎,何至於此啊?」

  柴超作為皇叔的心腹,此刻只是一邊唏噓,一邊搖頭。

  「不是這樣的,陳九郎,你不明白,這件事皇叔往日和我講過。」

  「一來先天武者十二正經,奇經八脈盡數暢通之後,便要在丹田之處刻畫自身內景。」

  「皇叔說此為心照,傳言若有一日能將內景外顯,彼時就是天人合一的境界,可以就地飛升了。」

  「皇叔的丹田之內刻畫的乃是大乾龍旗,他素來將家國視作一體,自是不會做大不敬的事情,饒是眼下這般局面,他也至多離開中都,回西都自家宅邸養老罷了。」

  「只不過他將鎮撫司視作自家心血,看不慣別人糟踐,也正因如此,才讓我將這些物件帶與你。」

  「其二是聖人實際上是有反制的手段的,這也是大內之間先天高手無法肆意橫行的原因。大乾太祖昔年祭煉過一件法寶,喚作乾坤印,傳言只要驅用這件法寶,周遭數里之地所有先天高手都不能肆意外放真氣。」

  「先天高手若是不能御風疾行,落入軍陣之中也是要被活活磨死的。」

  陳懷安咽了一口氣,訕訕地笑了笑。

  「那你呢,柴大哥日後又該去何地自處?」

  柴超這次卻是嘆了口氣。

  「中都我是不敢呆了,我只怕被皇叔此番行徑波及,連官邸妾室都悉數棄了。我自往西都而去,彼處至少還有家業,再往後的日子,誰又說的明白呢?」

  「倒是陳九郎,我有一句話來勸你,切莫行那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事情。」

  才說完話,柴超忽的站起,就是行禮離去。

  陳懷安趕忙起身相送,其人翻身上馬,騎到好遠處,隔著十數丈遠,猛地大聲呼喝。

  「這大乾朝——它不值得!」

  月落烏啼霜滿天,這白茫茫的大地上只留下一片亂糟糟的馬蹄印記。

  陳懷安抬頭望天,只是無奈地笑笑。

  自己真的有這般像忠臣孝子的模樣嗎?

  夜深人靜,他自回到屋內,開始翻看手札。

  一行小字很快從他眼帘前閃過。

  【因緣際會,善始善終,人道功德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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