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見獵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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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聲由遠至近,約莫有一二十騎急速而至,

  來人皆乘高頭大馬,身著錦衣,腰佩狹長跨刀,頭戴青色翎帽。

  ——是錦衣緹騎,這是鎮撫司靖安台的標配。

  見到來者是友非敵,陳懷安略鬆一口氣,定神細看。

  只見這些緹騎坐騎前多掛著一兩顆首級,伴隨著馬匹驅馳,那些頭顱也搖擺晃動。

  這是新斬的首級,

  陳懷安看得明白,頭顱的面色灰白但未變色,切口鮮紅還滴著血,

  再看面相,這赫然是剛剛從自家面前經過的那一夥騎士。

  毫無疑問,他們剛剛經歷一場戰鬥,

  應該是剛剛斬殺了那一夥過去的人馬,隨即便是被自家這邊的聲響驚動。

  神仙劍李出塵先行一步,御風而至,

  這剩下的緹騎應該是她的下屬,緊隨而後。

  一見此景,陳懷安只將嘴巴閉得嚴實,再不言語。

  人多耳雜,言多必失,

  這是官面上不破的道理,陳懷安深以為戒。

  一眾緹騎很快靠了過來,卻只有為首三人翻身下馬,

  其餘眾人還是留在馬上,但並未鬆懈反而是沿著四周散開,進行警戒。

  三人之中為首的是位中年虬髯大漢,在他身後的兩位分別是華服青年和一高大女子。

  「回稟司正,賊人攏共一十七人,悉數授首無一逃脫。其中兩人是開經高手,經辨別分別是拼命六郎龔小牛,開山斧彭鋒,皆是河南道黑榜上有名的賊人。我部一十七騎攏共三人負傷,其中.......」

  甫一見面,為首的虬髯大漢便是行禮來報。

  李出塵挑了挑那纖細眉目,隨即便是擺了擺手:

  「無妨,這番戰果已是極好,徐大哥多勞了。」

  這扎髯漢子聞聽此言,就要拱手退下,未曾想李出塵卻是出聲打斷了他的行動。

  「還有一事,徐大哥。」

  「你我既是同袍同列,那便是生死之交,若在公門館閣之中,尊卑有序,稱呼職位也就罷了。既是外出執勤,那就是至親兄弟一般,往後直呼我名姓就是。」

  大漢聞言,面龐霎時漲得通紅。

  他這次倒沒了先前爽利,回話的聲音也怯了許多。

  「是,司......出塵教訓的是,屬下定會注意的。」

  邊上的華服青年見此情景,不禁笑出聲來,趕忙上前為這漢子解圍:

  「出塵姐的武藝愈發的俊俏了,我們那邊只戰了不到小半刻鐘的功夫,趕到此處就只能打掃戰場了。」

  李出塵到底年輕,聽了這話亦是展顏一笑,

  她也不應承,只是隨手指向縮在一旁的陳懷安:

  「阿彥謬讚了,非我之功,是那位好兒郎的手段。

  他這般年紀,已臻後天圓滿之境。

  我趕到的時候正見到此人一招破二賊,隨即便是殺得這幫賊眾潰不成軍。」

  聽到此處,這三位哪還聽不出上司的畫外之音?

  這分明是見獵心喜,起了愛才之心,有了引薦的打算。

  這華服青年也是猛地「喔」了一聲,隨即順著李出塵所指方向看去。

  只見陳懷安雖衣衫沾染血污避在一旁,脊背卻是挺得筆直,目光明澈,神精氣足的正朝這邊打量。

  又見邊上的屍骸慘狀,再聽到李出塵道破陳懷安的武道修為,

  這華服青年面上愈發的肅然,隨即便是上前拱手來問:

  「閣下好身手,在下周彥,忝任東鎮撫司靖安台巡騎百戶,那位是徐副千戶和趙青梧趙百戶,敢問閣下名號來歷?」

  這番言語已經算是極為抬舉了。

  陳懷安面色不改,微微欠身,語氣平穩從容:

  「六合城衙署胥吏陳懷安見過諸位上官,在下出身六合陳氏,叔父陳運謙乃是六合城典吏,先祖陳元魁曾任相州知州。」

  聞聽陳懷安這般出身,

  周彥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與嫌惡,


  不過他沒有顯露,只是轉頭來看那位趙姓高大百戶。

  趙青梧只從懷中取出一份輕便冊子,就著燭火即刻翻閱,過不多時便是頷首回話。

  「有記載,有六合陳氏,祖上是官宦人家,是從中都流散出來的,來歷出處都對得上。」

  眼見核對上了身份,周彥這次倒是又一次認真打量起了陳懷安。

  他再次問了年歲,問了修為,師承,最終還是回到了招攬的話題上來。

  「閣下這般武藝,豈能偏居一隅,呆在鄉里只做一個胥吏?此番仗義出手,助我靖安台剿賊,不僅是為民除害,更是大功一件,我東鎮撫司求賢若渴,出塵姐又素來不問出身,閣下可有意願與我同列為伍?」

  還不等回應,這周彥卻又轉頭對著李出塵喊道:

  「出塵姐,這胥吏有這番功勳,又是如此年輕有為,可否許我作保舉薦他為我副手,做一小旗官?!」

  李出塵莞爾,隨即笑罵道:

  「阿彥,你周氏簪纓世族,門庭煊赫,怎麼也打起我這點夾袋私藏的人才?你今日既是張了口,我又怎能不許?」

  「那就多謝我出塵姐,過些時日回到金陵,許我來做東為出塵姐賀!」

  陳懷安聽到這番對話,心中頗為意動。

  他倒是不惱這幫人將自己當貨物一般挑揀,反倒是覺得今日是自己的一個機緣。

  從自己未來的前途來講,陳懷安從未小覷這百戶的職務。

  他很清楚,百戶是正七品的官職,而鎮撫司更是直屬朝廷中樞的部門,錦衣緹騎在地方上稱得上飛揚跋扈也不為過。

  他只要回到六合城,幾乎就能和沈老爺平起平坐,

  相較於在六合城中做胥吏爪牙,這簡直稱得上雲泥之別。

  更何況有此作為憑仗,他還能名正言順地拒絕叔父的婚姻捆綁,對上對下誰又敢指責他分毫?

  哪怕單單只是從武道修為上來講,加入鎮撫司也是極為不錯的決定,相較於六合城一隅之地,鎮撫司這個平台顯然更要寬廣,能夠獲得更多機會直指武道先天。

  毫無疑問,這個選擇百利而無害,然而話到了嘴邊,陳懷安卻驀地頓住了。

  他稍稍苦笑一聲,便是行禮下拜:

  「卑職謝過諸位抬舉,還請恕卑職狂悖,不敢承蒙閣下大恩。」

  場中眾人一時寂靜,

  周彥嘴角那抹笑意更是驟然凝住,

  眉頭一點點擰緊,目光如釘子般釘在陳懷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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