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是說,我謀害的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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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鵝毛大雪卷著寒風,扑打在福寧殿朱紅的廊柱上,發出簌簌的聲響。

  趙佶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在御道上。

  沿途的官員們見了他,紛紛側目,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這就是端王?看著倒是人模人樣的,怎麼做出這等荒唐事?」

  「可不是嘛,先帝屍骨未寒,他倒好,在樊樓狎妓徹夜不歸,如今還有臉來鬧。」

  「聽說他是不服簡王繼位,想借著這事攪局呢。」

  「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四位宰執都站在官家這邊,他能翻起什麼浪?」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飄進趙佶耳中,他卻毫不在意,甚至嘴角還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一群趨炎附勢的小人罷了。

  等會兒太后娘娘站出來為我做主,揭穿了趙似的陰謀,看你們還敢不敢這麼說。

  他身後,端王妃王氏低著頭,臉色蒼白如紙,腳步虛浮,仿佛隨時都會摔倒。

  童貫則縮著脖子,眼神躲閃,時不時警惕地掃視四周,像一隻受驚的老鼠。

  三人穿過層層宮門,終於踏入了福寧殿正殿。

  殿內燭火通明,素白的布幔從殿頂垂落,一直拖到地上。

  大行皇帝的梓宮停在殿中,長明燈的火苗在風中微微搖曳,映得整個大殿都透著一股肅穆悲涼的氣息。

  趙似身著粗麻斬衰,端坐在梓宮左側的御座上,神色平靜,目光深邃。

  他身旁,向太后坐在珠簾之後,只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看不清神情。

  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剛進門的三人身上。

  趙佶連看都沒看趙似一眼,徑直走到珠簾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向太后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個頭。

  「娘娘!兒冤枉啊!兒是被人陷害的!求娘娘為兒做主啊!」

  他話音未落,一個洪亮的聲音猛地炸響在大殿之中。

  「放肆!」

  章惇大步出班,他怒目圓睜,指著趙佶厲聲呵斥:

  「趙佶!天子在此,你竟敢不拜天子,先拜太后?眼中還有君臣綱紀嗎?還有尊卑上下嗎?」

  「臣請旨!治端王大不敬之罪!」

  章惇話音剛落,曾布、蔡卞、許將三人幾乎同時出班,躬身拱手:

  「臣附議!請治端王大不敬之罪!」

  緊接著,殿內所有高階文武百官,無論是文官還是武將,紛紛出班,齊聲高呼:

  「臣等附議!請治端王大不敬之罪!」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震得燭火都猛地晃了晃。

  趙佶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他僵在那裡,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老大,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怎麼會這樣?

  怎麼所有人都站在趙似那邊?

  自己平日裡和這些官員雖算不上親近,但也沒什麼仇怨啊。

  怎麼今天一個個都恨不得吃了自己?

  他茫然地抬起頭,看向珠簾後的向太后,希望能從她那裡得到一絲支持。

  可珠簾之後,只有一片沉默。

  向太后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連一個字都沒有說。

  趙似看著這一幕,心中暗自嘖了一聲。

  這趙佶,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

  他以為太后還會像以前一樣護著他?

  他以為憑著幾句空口白牙就能顛倒黑白?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語氣平淡地說道:

  「算了。大行皇帝梓宮在前,今日不是追究這些細枝末節的時候。」

  「端王,何不先祭拜先帝?」

  趙佶聽到這話,恨不得立刻跳起來指著趙似的鼻子罵他虛偽。

  可他也知道,事有輕重緩急。

  剛才自己一時情急,確實忘了祭拜先帝這茬。


  若是連這一點都做不到,只會讓自己更加理虧。

  他咬了咬牙,從地上爬起來,轉身走到趙煦的梓宮前,再次跪倒在地,扯著嗓子嚎啕大哭起來。

  「阿兄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你走得太急了!留下弟弟一個人,被人欺負,被人陷害,叫我怎麼活啊!」

  「阿兄!你在天有靈,一定要睜開眼睛看看啊!」

  「看看是誰害了我!是誰搶了本該屬於我的皇位啊!」

  他哭得聲嘶力竭,涕淚橫流,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看起來悲痛欲絕。

  可殿內的文武百官,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卻沒有半分同情,反而紛紛露出了鄙夷和厭惡的神色。

  裝!接著裝!

  先帝在世的時候,也沒見你跟先帝多兄友弟恭。

  如今先帝駕崩了,你倒在這裡哭天搶地,不過是想借著哭喪的名頭,繼續污衊官家罷了。

  真是無恥至極!

  趙似看著百官臉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計劃通。

  不用自己多說一句話,趙佶已經把自己的名聲敗得一乾二淨了。

  而站在趙佶身後的端王妃王氏,看著殿內百官冰冷的眼神,看著珠簾後始終沉默的太后,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完了。

  徹底完了。

  她早就該想到的。

  從昨夜趙佶在樊樓徹夜不歸的那一刻起,從四位宰執聯名擁立簡王的那一刻起,從太后下旨圈禁端王的那一刻起。

  這場仗,他們就已經輸了。

  她緩緩閉上雙眼,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

  心如死灰。

  趙佶哭了足足有一刻鐘,嗓子都哭啞了,才慢慢收了哭聲。

  他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轉頭惡狠狠地瞪著趙似,眼中滿是怨毒和不甘。

  趙似見狀,也不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地問道:

  「兄長,你口口聲聲說朕陷害你,謀奪你的皇位。那麼,證據呢?」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朕派人陷害你?」

  趙佶聞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跳了起來,指著趙似大喊:

  「證據?你還好意思問我要證據?」

  「昨天晚上,就是你派了你的貼身內侍馮成,帶著滿車的美酒和妓女來我府中,說要拜我為師學蹴鞠,攛掇我去樊樓的!」

  「這難道不是證據嗎?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在官家駕崩的前夜設下這個局,毀我的名聲,讓我坐不上皇位!」

  話音落下,蔡卞立刻出班,躬身拱手:

  「官家...」

  趙似擺了擺手,示意蔡卞退下:

  「退下。讓他說。」

  趙佶見趙似居然讓自己繼續說,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僥倖。

  「我府里的人都看見了!昨天晚上,馮成親自登門,進了我的正堂,跟我說了那些話!」

  「府里的內侍、宮女、管事,幾十雙眼睛都看著呢!他們都能作證!」

  趙似聞言,微微挑眉,反問道:

  「哦?你是說,你府邸的人都看到了?這些人,能作證?」

  趙佶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轉向珠簾後的向太后,急切地說道:

  「娘娘!我府里有幾個內侍,是您當年親自賜給我的!」

  「他們對您忠心耿耿,絕不會說假話!」

  「只要把他們傳來,讓他們當面指證,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趙似看著他這副垂死掙扎的模樣,心中暗自搖了搖頭。

  他也懶得再跟趙佶浪費時間,直接拋出了殺手鐧,語氣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兄長,事到如今,你無非就是想找幾個人來指證馮成,讓別人相信朕確實幹了這事。」

  「其實,朕覺得事情沒那麼麻煩。很簡單。」

  「按照兄長的話來說,朕既然能設計出這樣一個局,那就必然是提前知道了先帝要駕崩的消息。」


  「甚至,是朕暗殺了先帝,對不對?」

  趙佶聞言,猛地一愣,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難道不是嗎?!」

  話音落下,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百官們紛紛交頭接耳,看向趙佶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憤怒。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誹謗了!

  這是在指控新君弒兄篡位!

  趙似搖了搖頭,目光冰冷地看著趙佶,一字一句地問道:

  「兄長,你的意思是說,連宰執、連太后、連日夜伺候在先帝身邊的御醫,都不知道先帝要暴卒,偏偏朕知道了?」

  「還是說,朕有通天的本事,能控制別人暗害先帝,暗害我的親胞兄?」

  「兄長,你不妨直說。你是想指朕與太后勾結,還是與宰執勾結?」

  「或是朕操控了太醫院所有的御醫,行了這不軌之事?」

  這幾句話,如同驚雷一般,炸在趙佶的頭頂。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想到了這一層。

  是啊。

  如果趙似真的提前知道了先帝駕崩的消息,那只能說明他和太后、和宰執、和御醫都有勾結。

  可這怎麼可能呢?

  太后和宰執要是早就和趙似勾結了,那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機會。

  而如果說趙似是暗殺了先帝,那就更離譜了。

  福寧殿守衛森嚴,先帝身邊時刻都有內侍和御醫伺候,趙似一個閒散親王,怎麼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暗害先帝?

  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根本就是自相矛盾,不攻自破。

  但他真是沒騙人啊,他確實是被陷害的啊。

  他臉色煞白,茫然地看向珠簾後的向太后,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娘娘……」

  「住口!」

  向太后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呵斥道。

  「逆子!真是個逆子!」

  「吾下旨讓你禁足府中,好好反省,你非但不聽,反而抗旨不遵,大鬧皇宮!」

  「你不僅誹謗官家,還敢污衊先帝的死因!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還有沒有一點孝悌之心?」

  「先帝待你不薄,吾亦待你不薄,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你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簡直丟盡了神宗皇帝的臉!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趙似見狀,連忙起身,走到珠簾前,輕聲勸慰道。

  「娘娘息怒。氣壞了身子可就不好了。這事交給兒臣來處理就好。」

  向太后重重地嘆了口氣。

  「好吧。吾累了。官家看著辦吧。」

  趙似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御座,重新坐下。

  他目光落在趙佶身上,語氣平靜地問道。

  「端王,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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