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御史表忠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旨意下達,梁從政立馬派人前去執行。

  而趙似見太后臉色依舊蒼白,指尖還在微微發顫,不由得放柔了聲音。

  「娘娘,您身子不適,不如就在這偏殿歇著?兒臣一人去正殿處置便好。」

  向太后緩緩搖了搖頭,抬手拭去眼角殘存的淚痕。

  「不行。此事因吾必須在場,看那孽子究竟瘋到何種程度。」

  趙似見狀也不再多勸,只是轉頭對梁從政吩咐道。

  「去,抬輦駕來。慢些走,莫要顛簸了娘娘。」

  「臣遵旨。」梁從政躬身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時,一頂素色的暖轎便停在了偏殿門口。

  趙似親自扶著向太后上了轎,自己則步行跟在轎側,一行人踏著滿地積雪,緩緩往福寧殿正殿而去。

  ...

  福寧殿正殿早已是素縞一片。

  殿頂垂下層層白幔,殿中燭火搖曳,將先帝的梓宮映得莊嚴肅穆。

  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文官著素色官袍,武將披白布罩甲,人人面色凝重,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殿外的丹陛之下,更是站滿了低品級的官員,烏壓壓一片,鴉雀無聲。

  暖轎在殿門前落下,趙似先一步上前,掀開轎簾,扶著向太后走了下來。

  百官見狀,齊齊躬身行禮:「臣等參見太后,參見官家!」

  山呼之聲整齊劃一,穿透風雪,傳得很遠。

  向太后微微頷首,由兩名宮女攙扶著,走到殿內東側的珠簾之後坐定。

  趙似則轉身面向百官,抬手虛扶:「諸卿平身。」

  待百官起身站定,趙似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今日召諸卿前來,本是為行大行皇帝發哀。」

  「然,方才接到消息,端王趙佶持劍衝出王府,聲稱朕設局陷害於他,謀奪皇位,要入宮鳴冤。」

  話音未落,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什麼?端王竟敢如此?」

  「簡直是胡鬧!先帝屍骨未寒,他竟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官家仁厚,若是換了旁人,早將他拿下治罪了。」

  「可他說官家設局……這……」

  「休要胡言!端王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他的話豈能當真?」

  議論聲此起彼伏,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章惇眉頭緊鎖,正要上前喝止,卻見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官員越眾而出,躬身拱手。

  「臣,監察御史陳師錫,有本啟奏!」

  趙似聞言,轉頭看向珠簾之後的向太后。

  向太后隔著珠簾,恰好對上趙似的目光。

  看著眼前這個沉穩持重、事事先問自己意見的少年天子。

  再想起那個只知風花雪月、如今還在宮外撒潑打滾的趙佶,她不由得在心中重重嘆了口氣,緩緩點了點頭。

  趙似這才轉回頭,對著陳師錫道:「准奏。」

  陳師錫直起身,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聲音鏗鏘有力。

  「敢問官家,端王控告官家設局陷害,可有提交任何物證?可有任何證人?」

  趙似搖了搖頭,坦然道:「並無。」

  「既無物證,又無證人!」

  陳師錫猛地提高了聲音,語氣中滿是憤慨。

  「那便是誣告!空口白牙就能隨意誹謗天子,動搖國本,我大宋的律法,難道是擺設不成?!」

  他說著,猛地轉過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政事堂的四位宰執,厲聲質問道。

  「章相公、曾相公、蔡相公、許相公!爾等身為國之柱石,朝廷宰輔,難道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按我大宋律,誣告者反坐!誹謗天子者,罪加一等!」

  「此事本應交由大理寺、御史台會審,依法處置!」

  「可爾等非但不阻止,反而縱容端王胡鬧,竟要讓官家與他當堂對峙!」

  「新君登基,百廢待興,穩定朝局、安撫民心才是頭等大事!」


  「爾等置國本於不顧,惑亂聖聽,怠忽職守,致使先帝靈前不得安寧,百官朝賀無法舉行!」

  「此等罪過,豈能輕饒?!」

  陳師錫越說越激動,他再次轉身,對著趙似深深一揖。

  「臣陳師錫,彈劾尚書左僕射章惇、中書侍郎曾布、尚書右丞蔡卞、尚書左丞許將四人,玩忽職守,失察誤國!」

  「懇請太后、官家下旨,將四人交有司議罪,以正朝綱!」

  話音剛落,殿內又走出七八名御史,齊齊躬身:「臣等附議!請太后、官家下旨懲處!」

  一時間,殿內氣氛驟然緊張。

  章惇四人臉色鐵青,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陳師錫這哪裡是彈劾他們,分明是借著彈劾他們的名頭,給新君表忠心。

  若是此刻他們出言反駁,反倒落了下乘。

  趙似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果然,無論哪個朝代,都不缺這種見風使舵的投機分子。

  他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緩緩開口道。

  「諸卿嚴重了。此事與四位相公無關。」

  「方才四位相公已經多次勸朕,說登極大禮事關重大,不可耽誤。是朕執意要當堂與端王對峙。」

  趙似的目光掃過殿內百官,語氣誠懇。

  「朕之所以這麼做,不是因為朕心虛,而是因為朕不想讓天下人議論,說朕得位不正,不敢面對質疑。」

  「先帝在上,百官在下,今日就在這福寧殿,就在先帝靈前,是非曲直,自有公論。等辯明了真相,再行登極賀禮不遲。」

  陳師錫聞言,連忙躬身道:「官家仁慈,臣等不及。」

  其餘百官也紛紛附和:「官家聖明!」

  「官家光明磊落,臣等佩服!」

  殿內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氣氛重新恢復了平靜。

  ...

  與此同時,汴京城宣德門外。

  鵝毛般的大雪依舊下個不停,將整座皇城都裹成了一片白色。

  宣德門的朱漆大門早已大開,數十名身著銀甲、腰佩長刀的御前班直肅立在門內兩側,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

  不多時,一輛黑色的馬車在風雪中疾馳而來,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車後跟著十幾名內侍和禁軍,個個面色凝重。

  「停下!」

  一名御前班直的都頭上前一步,抬手攔住了馬車。

  車簾猛地被掀開,趙佶探出頭來,臉上帶著一絲冷笑。

  「怎麼?你們敢攔本王?」

  那都頭躬身行禮,不卑不亢地說道。

  「回端王殿下,太后與官家有旨,命我等在此等候殿下,帶您前往福寧殿。」

  趙佶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轉頭看向坐在身旁的端王妃王氏,得意地笑道。

  「王妃,你看!我就說太后娘娘不會不管我的!她終究是心疼我這個一手帶大的兒子。」

  「等會兒到了福寧殿,我就當著太后和百官的面,揭穿趙似那個卑鄙小人的真面目!」

  「讓他身敗名裂,從那龍椅上滾下來!」

  王氏坐在一旁,眉頭緊鎖。

  她看著趙佶那張得意忘形的臉,心中卻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她輕輕拉了拉趙佶的衣袖,低聲道:「大王,小心些。」

  趙佶不屑地哼了一聲,甩開了她的手。

  「只要太后站在我這邊,他就算有再多的準備,也沒用!」

  「走!帶本王去福寧殿!我倒要看看,趙似那個小人,今天怎麼收場!」

  說著,他放下車簾,對著車夫厲聲道:「快!趕車!」

  車夫應了一聲,揮起馬鞭,馬車緩緩駛入了宣德門,沿著寬闊的御街,朝著福寧殿的方向駛去。

  風雪更大了,將馬車的影子漸漸吞沒在白茫茫的宮牆之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