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儀鸞司和錦衣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回去縣衙的路上,趙典史一邊壓低聲音解釋,一邊疾步走。

  「周家要把消息傳到應天去,我們得趕在周德茂來五河縣之前,把消息送到京都,不然,以你爹一個知縣的身份,絕對扛不住周家的報復。」

  張標也疾步跟上他,問:「您去應天是找門路,我一個白身,跟著去能幹什麼?」

  倒不是張標不願意跑這一趟,在他看來他一來不認路,二來不認人,三來也沒什麼身份,去了能幹嘛?

  「周家背後是周德茂,周德茂背後是韓國公,沒有真憑實據,我貿然找上去就是找死,找你,一來是路上有個照應,二來有件事非您不可。」

  「什麼事?」

  「您見過三娘,親耳聽過她說劉順的事,劉順的匠籍文書和徵調憑據,您也親眼看過,到了應天府,如果有人質疑這些材料的真實性,您就是旁證。」

  張標明白了。

  他不是去應天府的主角,他是去給人證做擔保的。

  「那三娘呢?」張標問,「她不跟著咱們一起去?」

  「如果能帶上三娘,那是最好的,但此去應天路途遙遠,她一個婦道人家不安全,尤其我倆要趕時間,需要晝夜不停地騎馬,她一個婦人經不起折騰……」

  張標一愣:「騎馬……」

  壞了!

  他不會騎馬啊!

  ……

  兩人回到縣衙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張滿倉還坐在後院那棵棗樹下,他看見張標和趙典史進來,目光先落在張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認兒子完好無損,這才鬆了口氣,問道:「解決了?」

  趙典史顧不上回答張滿倉的話,迅速把路上和張標說過的話又對張滿倉複述了一遍。

  最後總結道:「所以,我這趟需要張標小兄弟跟我一起去一趟儀鸞司……」

  這事兒事關緊要,張標本來以為老張頭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但誰知道張滿倉聽到「儀鸞司」三個字的時候,臉色卻是微不可查的變了變。

  張標心想,老張頭這是又知道什麼信息了。

  張滿倉看著趙典史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行。」他點了點頭,「什麼時候出發?」

  「今晚。」趙典史說,「越快越好,周家今天吃了虧,消息肯定會儘快送到應天。咱們得趕在周德茂動手之前,把消息遞上去。」

  趙典史說完,拱了拱手,轉身去前院準備路上要用的東西。

  院子裡只剩下父子倆。

  張滿倉站起身,走到張標面前,伸出手,替他整了整衣領。

  「去吧。」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張標聽出了一絲沙啞,「路上聽趙典史的,別惹事。」

  「爸……」張標張了張嘴。

  「進來,我幫你收拾衣裳。」張滿倉轉身往屋裡走。

  張標跟進去,蹲下來幫張滿倉疊衣裳。

  張滿倉動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想什麼事,他把一件短褐疊好塞進布包,忽然壓低聲音開口了。

  「彪子,到了應天府,跟著趙典史辦事,但有一件事你要記住。」

  「什麼事?」

  「不要跟趙典史和他背後的人牽扯太深。」

  張標一愣:「爸,您是怕……」

  「我怕的不是趙典史。」張滿倉打斷他,聲音壓得更低了,「我怕的是他背後那個人,你剛才聽到趙典史說的儀鸞司了嗎?」

  「昂?」

  「那玩意兒就是錦衣衛的前身,換個說法就是……趙典史是錦衣衛的人。」

  張標一愣:「東廠西廠那個?」

  「東廠西廠是後來的事,這會兒還沒設呢。」張滿倉瞪了他一眼,「錦衣衛現在是皇帝的親軍,兼管偵查、逮捕、審訊。說白了,就是皇帝的眼睛和爪子。趙典史在五河縣待了十幾年,明面上是典史,暗地裡替皇帝盯著鳳陽府。」

  張標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雖然對明朝歷史一知半解,但「錦衣衛」三個字的份量還是知道的,那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存在。

  「趙典史這人,看著和和氣氣,可他能在這個位置上一待十幾年,不是一般人。」張滿倉把布包的帶子系好,遞給他,「他找你作旁證,合情合理,你沒理由推脫。但你記住……」


  「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句都別說,咱家的底細,你我在劉家莊種地的那些事,尤其是咱家麥子產量的事,一個字都別提。」

  張標一愣。

  麥子量產的事兒,是父子倆原本打算拿來在朱元璋面前抬高他們的身價的,怎麼現在能直接把消息傳遞給朱元璋了,張滿倉還說不要透露了呢?

  但張標也沒問太多,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張滿倉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

  ……

  張標背著布包走出縣衙大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趙典史牽著一匹馬站在門口,旁邊還有一匹馬,鞍轡齊全,顯然是給張標備的,他換了一身深色的短褐,看著不像官差,倒像個走南闖北的商販。

  張標看著那頭高頭大馬心裡有點發怵。

  這玩意兒他是真不會騎啊。

  「會上了馬再說。」趙典史把韁繩遞給張標,自己先翻身上了馬,動作利落得跟個年輕人似的。

  張標接過韁繩,深吸一口氣,左腳踩進馬鐙,雙手扒著馬鞍,一使勁……

  沒上去。

  馬被他拽得歪了一步,打了個響鼻,像是在嘲笑他。

  趙典史在馬上看著,嘴角抽了抽,翻身下來,走到張標身後,一把托住他的腰,往上一送。張標借著這股勁兒,總算騎了上去,兩條腿夾著馬肚子,手死死攥著韁繩,整個人僵得像塊木板。

  「放鬆。」趙典史拍了拍馬脖子,「你這麼繃著,馬也難受。韁繩別攥那麼緊,給它點餘地。腰跟著馬的節奏動,別跟它較勁。」

  張標試著放鬆了一些,但效果有限,好在這匹馬還算溫順,被他拽了幾下也沒尥蹶子。

  趙典史翻身上了自己的馬,兩人並排站在縣衙門口。

  張標回頭看了一眼。

  張滿倉站在門洞裡,穿著一件半長的衫子,背微微有些佝僂,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爸,保重。」張標在心裡說了一句,然後轉過頭,跟著趙典史催馬前行。

  兩匹馬,兩個人,沿著官道,往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