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找上門的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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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標很無奈地發現,還真就讓劉富貴白欺負了。

  按照張滿倉的說辭,劉富貴兒雖然只是個小小的里正,但無論是黑的還是白的,以父子倆這種初來乍到的身份,都鬥不過對方。

  唯一能出一口惡氣的,就只有一個方法——操刀子跟他拼了。

  可只是為了出一口氣就血濺十步,實在是不值當。

  好在,張滿倉還說,劉富貴也有些忌憚父子倆識字的本領,所以上次才沒跟張標正面起衝突。

  往後只要不去招惹他,他也不會湊上來挑父子倆的事兒。

  「不過你這樣鬧了一下也好,往后庄子裡閒話也會少一點。」張滿倉又說:「接下來這事兒你就別管了,放心,用不了多久,劉富貴就會遭殃的。」

  張標不解。

  雖然老張頭看了挺多期百家講壇,但百家講壇那玩意兒也是根據史書來的,史書總不能還記載著劉家莊一個小小的里正生卒日期吧?

  但張標相信老張頭。

  這老頭性子雖然執拗,但從來不說大話。

  ……

  接下來將近四個月的時間裡,日子都像粗茶淡飯一樣平淡。

  如老張頭推測的那樣,自從張標上次和劉富貴鬧過矛盾後,莊子裡關於三娘和劉富貴的閒話就少了許多,劉富貴也沒怎麼在張標面前出現了。

  也因為張標和劉富貴鬧過矛盾,劉家莊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疏離張標。

  這也正合張標之意。

  他本來就對這個世界沒什麼融入感,更不高興和這些人接觸。

  唯一讓張標有些遺憾的是,莊子裡的人疏遠他後,就更不可能有人找他來代書了,沒人找他代書,張標就沒有了額外的收入,也就沒辦法再去嫖了。

  至於張滿倉這邊,他依舊每天早出晚歸的去縣城裡「上班」,帶回來的錢也越來越多,從第一天就帶回了十文錢,再到後來,偶爾能帶回來百來文錢。

  只是這老頭藏東西有一手,張標在家裡翻箱倒櫃的也沒找到他把錢藏哪兒去了。

  ……

  三個多月的時間,劉家莊也從春日的清涼,變成了秋老虎肆虐的秋高氣爽。

  莊子裡最大的變化,就是當初那一大片光禿禿的田埂上,結滿了金黃色的麥穗。

  該是個秋收的日子了。

  秋收這活兒張標不會,只能等老張頭那邊能抽時間請個假。

  今日,老張頭又去縣城裡上班了。

  張標則是和往日一樣,閒躺在家裡。

  但大約九十點的時候,一個讓張標意想不到的人來到了張標院子外邊。

  三娘。

  三娘站在院子門口,手裡提著個布包,表情有些侷促。

  「三娘?」張標疑惑地喊了一聲。

  自打父子倆來到這個世界,和三娘的交集就只有修灶台那一回,再加上前段時間關於她的風言風語那麼多,三娘應該是躲都來不及躲父子倆的,實在是沒道理找到他家來的。

  三娘臉上擠出一絲笑:「彪子兄弟,你爹……在家不?」

  張標搖了搖頭:「去縣城了,得傍晚才能回來。」

  三娘「噢」了一聲,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失望,但她沒有要走的意思,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張標看她這副模樣,心裡大概有了數。

  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了。

  他側開身子:「三娘,進來說吧,外頭日頭大。」

  三娘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進了院子。

  張標搬了個木墩給她坐,又倒了碗水,三娘接過碗,沒喝,兩隻手捧著,眼睛盯著碗裡晃蕩的水面,好半天才開口:「彪子兄弟,我……我想請你幫個忙。」

  「你說。」

  「我聽說……」三娘的聲音很輕,帶著試探的意味兒,「你們父子倆都識字,會寫文書?」

  張標點了點頭。

  三娘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把布包放在膝蓋上,解開,從裡頭掏出幾張發黃的紙來。

  紙已經很舊了,邊角都磨毛了,有些地方還洇著水漬,但上面的字還能辨認。


  張標接過來一看,是一份匠籍文書,還有一份官府徵調的憑據,上面寫著王順的名字、籍貫、匠種,以及徵調的日期——洪武八年三月。

  「我想……」三娘的聲音有些發抖,「我想請你們幫我寫份狀紙。」

  三娘的眼眶已經紅了,但她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王順走了快五年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這五年,我沒一天不想替他討個公道,可我不識字,不知道狀紙怎麼寫,也不知道該告誰。莊上的人跟我說,打官司要花錢,要托關係,我一個寡婦,哪來的錢?」

  「前陣日子莊上人傳你們識字,我這心裡就一直惦記著這事,我想了又想,今兒個終於鼓足勇氣來了。」

  張標把手裡的文書放下。

  心裡邊卻在猶豫了起來。

  這錢他想掙。

  憋了三個多月,他早就憋壞了。

  但……

  這錢他掙不了。

  他不會寫訴狀。

  訴狀不同於分家契書,只要把家產分配清楚就算完事,訴狀是要呈交官府的,格式遣詞都有特定的要求。

  要換個莊戶里的其他人,他哪怕不會寫,也能瞎寫一通,先把這錢掙了再說,但面前這人是三娘,可以說是和自己同病相憐的人,他昧不下這個良心。

  思索了一會兒,他問:「你想告誰?」

  「告那個工頭。」三娘說,「其實王順出事以後,我去找過他,想問問王順到底是怎麼死的,可他連門都沒讓我進,讓人把我轟出來了,還說……」

  三娘的聲音哽住了。

  「還說啥?」

  「還說王順是自作自受,要是再敢來鬧,就把我也抓進去。」

  張標又沉默了一陣。

  早年干土木的經歷,讓他對這種事共情很深。

  良久,他深吸了口氣,道:「三娘,我跟你說實話,狀紙這東西我不會寫,不過我爹在縣城給人代書,他應該懂。要不……我帶你去找他?」

  聽到張標說不會寫訴狀的時候,三娘眼神便已經黯淡了下來,但聽到張標說帶她去找張滿倉,她眼睛瞬間亮了回來,道:「真的?」

  「真的。」張標站起身,「你等我一下,我換身衣裳,咱們這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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