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長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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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長,皇帝真的會來這裡燒香嗎?」長樂問。

  「會。」

  陳晏說道:「以前皇帝每年夏天來頤和園避暑,都會坐船去龍王廟燒香,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他一個人來嗎?」

  「不是,帶著皇后、妃嬪、皇子、公主,還有一大群太監宮女。」

  長樂想像了一下那個場面。

  龍舟在前,後面跟著大大小小的船,排成一條長龍,在湖面上緩緩前行。

  船上的人穿著華麗的衣裳,有說有笑,樂師在演奏,宮女在唱歌,太監在伺候。

  「好熱鬧,」長樂說道。

  「嗯,但也很麻煩。」

  長樂想了想,覺得也對。

  皇帝出行,光準備工作就要做好幾天,沿途要清場,要警戒,要安排食宿。

  玩一趟下來,比批一個月奏摺還累。

  畫舫在湖面上繞了一大圈,最後回到碼頭。

  長樂依依不捨地下了船,回頭看了一眼湖面上那些還在游弋的野鴨,小聲說了一句:「再見。」

  陳晏聽到了,笑了笑。

  天幕上,長樂趴在船窗上看野鴨的那個畫面,讓劉徹想起了什麼。

  「去病。」

  劉徹忽然說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從長安出發去打匈奴的時候,路過黃河?」

  霍去病點頭:「記得。」

  「黃河邊上也有野鴨。」

  劉徹說道:「灰撲撲的,不好看,但飛得很快。我當時想,如果人能像野鴨那樣,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沒有阻礙,該多好。」

  霍去病沉默了一會兒,說:「舅舅,您現在想去哪兒,沒有人能攔您。」

  劉徹笑了一下:「朕哪兒也去不了。朕是皇帝,皇帝不能到處跑。」

  從碼頭出來,陳晏牽著長樂沿著湖岸往北走。

  湖岸上種滿了垂柳,柳條垂到水面上,隨風擺動,像少女的長髮。

  陽光透過柳條的縫隙灑在石板路上,斑斑駁駁的,風一吹,光影就跟著晃動。

  走了沒多遠,陳晏停下了。

  「麗質,看那邊。」

  長樂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道長廊。

  很長很長的長廊,從東到西,一眼望不到頭。

  廊柱是朱紅色的,橫樑上畫滿了彩畫,紅的、綠的、藍的、黃的,五顏六色,密密麻麻。

  廊頂是灰色的瓦,檐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像鳥兒展開的翅膀。

  長廊沿著湖岸蜿蜒延伸,時而直,時而彎,時而上坡,時而下坡,像一條彩色的巨龍臥在湖邊。

  「這是頤和園的長廊。」

  陳晏說道:「全長七百二十八米,是世界上最長的長廊。」

  「七百二十八米……」

  長樂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她還是不太有概念,但她站在長廊的這一頭,看不到那一頭。

  陳晏牽著長樂走進長廊。

  走進去之後,長樂才發現,長廊的美不僅僅在於它的長,更在於那些畫。

  橫樑上、柱子上、天花板上,到處都是畫。

  有人物畫、山水畫、花鳥畫,每一幅都不一樣。

  她仰著頭,看著那些畫從頭頂上緩緩滑過,像在看一本會動的畫冊。

  「兄長,這些畫的是什麼?」

  長樂指著一幅人物畫問。

  陳晏看了看,說:「那是《紅樓夢》的故事,《紅樓夢》是後世的一本小說,講一個大戶人家的興衰。」

  長樂哦了一聲,又看下一幅。

  這幅是山水畫,畫的是西湖的景色,有斷橋、有雷峰塔、有蘇堤,遠處是淡淡的青山。

  近處是碧綠的湖水,畫得細緻極了,連荷葉上的露珠都畫出來了。


  「這個是西湖。」

  陳晏說道:「在杭州,也是一座很美的湖。」

  「比昆明湖還美嗎?」

  長樂問道。

  陳晏笑了:「兩種不同的美,不好比。以後帶你去看看。」

  長樂用力點頭,把這個承諾記在心裡。

  長廊里有很多遊客,有的在拍照,有的在休息,有的在慢慢走。

  長樂注意到有一個老爺爺坐在廊邊的長椅上,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在臨摹橫樑上的畫。

  老爺爺的頭髮全白了,戴著老花鏡,手微微發抖,但筆下的線條很穩,一筆一筆的,像是在跟幾百年前的畫師對話。

  長樂站在老爺爺身後,看他畫了一會兒。老爺爺畫的是廊頂上一幅花鳥畫,畫的是一枝梅花上站著一隻喜鵲。

  梅花畫得很精細,每一朵花的花瓣都清清楚楚,喜鵲的羽毛也用不同的顏色暈染出了層次感。

  「老爺爺,您畫得真好。」

  長樂小聲說道。

  老爺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笑了:「小姑娘,你也喜歡這些畫?」

  長樂點頭:「喜歡。」

  「那你慢慢看。」

  老爺爺說道:「這些畫,看一輩子都看不完。」

  長樂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

  七百二十八米的長廊,橫樑上、柱子上、天花板上,到底有多少幅畫?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些畫不是一天兩天畫完的,是一代一代的畫師,用了幾十年,上百年的時間,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每一筆,都是一個認真活著的人留下的痕跡。

  「兄長,這些畫畫了多久?」

  陳晏想了想:「從乾隆年間開始建,後來被燒過,又重建。前前後後,斷斷續續,畫了一百多年吧。」

  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前的人,知道自己畫的東西會被一百多年後的人看到嗎?

  她想到了自己的時代。

  大唐的那些畫師、工匠、詩人、歌姬,他們也是這樣的吧。

  努力地活著,認真地做事,希望被人記住。

  但大多數人都沒有被記住,他們的名字湮沒在歷史的長河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他們留下的東西,還在。

  那些唐詩、那些壁畫、那些石刻、那些陶俑,還在。

  一千多年後的今天,還有一個從大唐穿越而來的公主,站在頤和園的長廊里,看著那些畫,想著他們。

  「兄長,我覺得,被人記住,真好。」

  陳晏低頭看了她一眼:「嗯?」

  「那些畫畫的人。」

  長樂指著橫樑上的畫。

  「他們畫了一百多年,就是為了讓一百多年後的人看到。他們雖然沒有被人記住名字,但他們被人記住了畫。」

  陳晏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得對。」

  天幕上,長廊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彩畫,讓萬朝君臣瞪大了眼睛。

  嬴政站在天幕前,看著那些畫從鏡頭前緩緩滑過。

  人物、山水、花鳥、亭台樓閣,每一幅都不一樣,每一幅都畫得極其精細。

  他的目光在一幅畫上停留了很久,那是一幅山水畫,畫的是他從未見過的景色。

  青山綠水,小橋人家,漁舟唱晚,炊煙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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