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幾百年前的人是怎麼想出來的
車子從胡同里駛出來，沿著景山前街往西開。
長樂坐在副駕駛上，眼睛一直看著窗外。
故宮的角樓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好看。
灰色的磚牆、紅色的柱子、金色的屋頂，倒映在筒子河的水面上，像一幅畫。
河邊的柳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有幾片飄落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打轉。
「兄長，那個樓好漂亮，」
長樂指著角樓說道。
「那是角樓，故宮四個角各有一個，是故宮最上鏡的地方之一。」
「最上鏡？」
長樂不太明白這個詞。
「就是拍照好看。」
「很多攝影師專門來拍角樓，尤其是傍晚的時候，燈亮了，倒映在水裡，特別美。」
長樂哦了一聲，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她想，以後一定要在傍晚的時候來看一次。
車子在景山公園門口停下，陳晏牽著長樂走進去。
景山不高，從山腳到山頂的萬春亭，海拔不到一百米，但對長樂來說，爬上去還是有點吃力的。
石階不算陡，但很長，一級一級地往上延伸，望不到頭。
長樂一開始還蹦蹦跳跳的，數著台階往上走：
「一，二，三，四……」
數到五十幾的時候，聲音就小了，到八十幾的時候，就只剩喘氣聲了。
「累了？」
陳晏走在她身後，一隻手虛扶著她的腰，怕她往後倒。
「不累。」
長樂撐著膝蓋喘了口氣：「就是……有點喘。」
陳晏笑了笑，沒有拆穿她。
他放慢了速度，走在她旁邊，讓她可以扶著欄杆休息。
長樂歇了一會兒，又站起來繼續爬，這次不數數了，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鼻尖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爬到一半的時候，路邊有一個亭子，陳晏說：「歇一會兒。」
長樂搖搖頭：「不歇了，一口氣爬上去。」
陳晏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
他知道長樂的性子，她認定了一件事，就會咬著牙做完，中途不會喊停。
這一點，跟他認識的一些人很像。
終於，到了。
萬春亭是景山的最高點，也是俯瞰故宮的最佳位置。
亭子不大，但視野極好，站在亭前的平台上，整個北京城盡收眼底。
長樂站在欄杆前，看著眼前的景象，整個人呆住了。
整個紫禁城就在腳下。
從高處俯瞰，宮殿的布局一目了然。
那些金黃色的屋頂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在陽光下波光粼粼。
赭紅色的宮牆把這片金色的海洋分割成一個個方方正正的院落，規規矩矩，整整齊齊。
中軸線從南到北筆直地延伸。
午門、太和門、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乾清宮、交泰殿、坤寧宮、神武門，一座接一座，像一串被穿起來的珠子。
遠處是首都的天際線。
東邊是國貿的高樓大廈，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西邊是西山，淡淡的青色輪廓線在天邊起伏。
北邊是奧林匹克公園的玲瓏塔和鳥巢，銀色的鋼結構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南邊是綿延不絕的老城區，灰色的屋頂層層疊疊，像一片安靜的灰色海洋。
古老與現代，在這裡交匯。
長樂沒有說話。
她只是站在那裡，兩隻手扶著欄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的景色。
陳晏站在她身後，雙手插在褲兜里，沒有打擾她。
「兄長。」
長樂忽然指著中軸線最南端的那個方向。
「那是什麼地方？」
「正陽門。」
陳晏說道：「再往南就是前門大街，然後一直往南，到永定門。整條中軸線，從永定門到鐘鼓樓，七點八公里。」
「七點八公里……」
長樂對這個數字沒有概念，但她看到那條筆直的中軸線像一把尺子。
把整座城市分成左右兩半，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是誰想出來的？」
長樂問道：「把宮殿建在一條線上，這麼整齊。」
「是幾百年前的人想出來的。」
陳晏道：「他們覺得，皇帝是天之子，應該住在天地的中心。」
「所以皇宮要建在中軸線上，皇帝的寶座要放在中軸線的正中間。」
長樂想了想，忽然說：「可是，天沒有中心。」
陳晏低頭看了她一眼：「嗯？」
「天是沒有中心的。」
長樂認真地說道：「不管站在哪裡，天都在頭頂上。所以天的中心，其實就是你站著的地方。」
陳晏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麗質，你這句話，很有哲學。」
長樂不知道哲學是什麼意思，但她覺得兄長在誇她，於是抿著嘴笑了。
長樂在萬春亭前站了很久。
她看著太陽慢慢往西邊沉下去，光線從刺眼的白變成溫柔的橙黃，又變成暖暖的金紅。
那些金色的屋頂在夕陽的照射下，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發出一種溫暖的光。
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她的影子，陳晏的影子，亭子的影子以及欄杆的影子，全都斜斜地鋪在地上，像一幅用墨線勾勒的畫。
風開始變涼了。
傍晚的風從西邊吹來，帶著西山上的草木氣息，涼絲絲的，拂在臉上很舒服。
長樂的長髮被風吹起來，幾縷碎發飄到臉上，她伸手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很慢。
「兄長，天要黑了。」
「嗯，快五點半了，想再看一會兒，還是下去？」
長樂想了想，說：「再看一會兒。」
她不想走。
不是因為她貪戀這片景色，而是因為她覺得，站在這座山上，看著那座城，時間好像變慢了。
那些幾百年前的宮殿，在夕陽下跟她小時候住過的大明宮重疊在一起，讓她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個時代。
她知道這是錯覺。但她不想打破這個錯覺。
陳晏沒有催她。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長樂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攏緊了，外套很大，裹著她小小的身體，像一件大披風。
「兄長，你不冷嗎？」
長樂問道。
「不冷。」
陳晏笑著說道。
他確實不冷，但他知道長樂怕冷。
天邊開始泛紅了。
太陽沉到了西山後面，只留下一片絢爛的晚霞。
橘紅色、粉紫色、金黃色的雲彩層層疊疊地鋪在天邊，像一幅潑墨的畫，又像一塊被揉皺的綢緞。
那些金色的屋頂，在晚霞的映照下，變成了暗紅色。
宮牆的顏色更深了，像是沉澱了幾百年的歲月都浮了上來，在暮色中格外厚重。
長樂坐在副駕駛上，眼睛一直看著窗外。
故宮的角樓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好看。
灰色的磚牆、紅色的柱子、金色的屋頂，倒映在筒子河的水面上，像一幅畫。
河邊的柳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有幾片飄落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打轉。
「兄長，那個樓好漂亮，」
長樂指著角樓說道。
「那是角樓，故宮四個角各有一個，是故宮最上鏡的地方之一。」
「最上鏡？」
長樂不太明白這個詞。
「就是拍照好看。」
「很多攝影師專門來拍角樓，尤其是傍晚的時候，燈亮了，倒映在水裡，特別美。」
長樂哦了一聲，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她想，以後一定要在傍晚的時候來看一次。
車子在景山公園門口停下，陳晏牽著長樂走進去。
景山不高，從山腳到山頂的萬春亭，海拔不到一百米，但對長樂來說，爬上去還是有點吃力的。
石階不算陡，但很長，一級一級地往上延伸，望不到頭。
長樂一開始還蹦蹦跳跳的，數著台階往上走：
「一，二，三，四……」
數到五十幾的時候，聲音就小了，到八十幾的時候，就只剩喘氣聲了。
「累了？」
陳晏走在她身後，一隻手虛扶著她的腰，怕她往後倒。
「不累。」
長樂撐著膝蓋喘了口氣：「就是……有點喘。」
陳晏笑了笑，沒有拆穿她。
他放慢了速度，走在她旁邊，讓她可以扶著欄杆休息。
長樂歇了一會兒，又站起來繼續爬，這次不數數了，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鼻尖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爬到一半的時候，路邊有一個亭子，陳晏說：「歇一會兒。」
長樂搖搖頭：「不歇了，一口氣爬上去。」
陳晏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
他知道長樂的性子，她認定了一件事，就會咬著牙做完，中途不會喊停。
這一點，跟他認識的一些人很像。
終於，到了。
萬春亭是景山的最高點，也是俯瞰故宮的最佳位置。
亭子不大，但視野極好，站在亭前的平台上，整個北京城盡收眼底。
長樂站在欄杆前，看著眼前的景象，整個人呆住了。
整個紫禁城就在腳下。
從高處俯瞰，宮殿的布局一目了然。
那些金黃色的屋頂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在陽光下波光粼粼。
赭紅色的宮牆把這片金色的海洋分割成一個個方方正正的院落，規規矩矩，整整齊齊。
中軸線從南到北筆直地延伸。
午門、太和門、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乾清宮、交泰殿、坤寧宮、神武門，一座接一座，像一串被穿起來的珠子。
遠處是首都的天際線。
東邊是國貿的高樓大廈，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西邊是西山，淡淡的青色輪廓線在天邊起伏。
北邊是奧林匹克公園的玲瓏塔和鳥巢，銀色的鋼結構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南邊是綿延不絕的老城區，灰色的屋頂層層疊疊，像一片安靜的灰色海洋。
古老與現代，在這裡交匯。
長樂沒有說話。
她只是站在那裡，兩隻手扶著欄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的景色。
陳晏站在她身後，雙手插在褲兜里，沒有打擾她。
「兄長。」
長樂忽然指著中軸線最南端的那個方向。
「那是什麼地方？」
「正陽門。」
陳晏說道：「再往南就是前門大街，然後一直往南，到永定門。整條中軸線，從永定門到鐘鼓樓，七點八公里。」
「七點八公里……」
長樂對這個數字沒有概念，但她看到那條筆直的中軸線像一把尺子。
把整座城市分成左右兩半，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是誰想出來的？」
長樂問道：「把宮殿建在一條線上，這麼整齊。」
「是幾百年前的人想出來的。」
陳晏道：「他們覺得，皇帝是天之子，應該住在天地的中心。」
「所以皇宮要建在中軸線上，皇帝的寶座要放在中軸線的正中間。」
長樂想了想，忽然說：「可是，天沒有中心。」
陳晏低頭看了她一眼：「嗯？」
「天是沒有中心的。」
長樂認真地說道：「不管站在哪裡，天都在頭頂上。所以天的中心，其實就是你站著的地方。」
陳晏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麗質，你這句話，很有哲學。」
長樂不知道哲學是什麼意思，但她覺得兄長在誇她，於是抿著嘴笑了。
長樂在萬春亭前站了很久。
她看著太陽慢慢往西邊沉下去，光線從刺眼的白變成溫柔的橙黃，又變成暖暖的金紅。
那些金色的屋頂在夕陽的照射下，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發出一種溫暖的光。
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她的影子，陳晏的影子，亭子的影子以及欄杆的影子，全都斜斜地鋪在地上，像一幅用墨線勾勒的畫。
風開始變涼了。
傍晚的風從西邊吹來，帶著西山上的草木氣息，涼絲絲的，拂在臉上很舒服。
長樂的長髮被風吹起來，幾縷碎發飄到臉上，她伸手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很慢。
「兄長，天要黑了。」
「嗯，快五點半了，想再看一會兒，還是下去？」
長樂想了想，說：「再看一會兒。」
她不想走。
不是因為她貪戀這片景色，而是因為她覺得，站在這座山上，看著那座城，時間好像變慢了。
那些幾百年前的宮殿，在夕陽下跟她小時候住過的大明宮重疊在一起，讓她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個時代。
她知道這是錯覺。但她不想打破這個錯覺。
陳晏沒有催她。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長樂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攏緊了，外套很大，裹著她小小的身體，像一件大披風。
「兄長，你不冷嗎？」
長樂問道。
「不冷。」
陳晏笑著說道。
他確實不冷，但他知道長樂怕冷。
天邊開始泛紅了。
太陽沉到了西山後面，只留下一片絢爛的晚霞。
橘紅色、粉紫色、金黃色的雲彩層層疊疊地鋪在天邊，像一幅潑墨的畫，又像一塊被揉皺的綢緞。
那些金色的屋頂，在晚霞的映照下，變成了暗紅色。
宮牆的顏色更深了，像是沉澱了幾百年的歲月都浮了上來，在暮色中格外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