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籌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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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除了三馬之外,也尚有其它人物。」

  夏有德頓了頓,指向益陽。

  「秦彥暉,此前探得,此人在益陽的布置仍有三千人駐守。」

  「秦彥暉沒有直接參與三馬之爭,也同我們一樣是養精蓄銳,眼下是馬楚在西面的屏障。若要進攻,就必須要拿下益陽,這樣才能將馬存和馬希振分隔。」

  張從簡搖了搖頭。

  「益陽雖是小城,但打下來後,從益陽往東走,一面是資水,一面是山路。糧草輜重且不說,馬存的水軍在岳州虎視眈眈,要是圍益陽,岳州伺機出兵,又或是馬賨從紹州沿資水北上……」

  「那就重兵先克岳州,再走岳州水路南下。」姜遲往前湊了湊。

  「岳州在北,馬賨和馬希振沒有水軍,便是得到消息,走陸路北上也來不及。把岳州打下來,沒了水軍顧慮,沿湘江往南打,豈不就一路暢通。」

  「老薑說的沒毛病,只是岳州城堅水深。」

  李易仙的語氣平淡,「岳州還有七千人,水陸兩軍都精銳,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咱們攏共才萬餘人,要是首戰折損過大,後面的仗就沒法打了。」

  「要打,就要集中兵力,全力克敵,益陽一面再用虛勢遮掩;待克了岳州,沿水南下,克益陽,圍潭州。」

  李易仙把手指戳在地圖上,從益陽往潭州劃了一道。

  「打岳州,馬賨相隔甚遠,馬希振隔著一個洞庭湖,要救,時間上也來不及。」

  屋內眾人聞言皆是沉默。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各抒己見。

  李易仙敲著地圖說應該水路齊出;張從簡則堅持集中兵力先破益陽再圖潭州;姜遲則主張先拿下岳州,斷了馬楚在水路上的機動能力,然後再從容南進。

  夏有德聽著,他一時也拿不定主意,沒有插話,也不表態,就由著他們吵。

  雖然他勇武在身,但在戰略布局上,仍需廣開言路,這些久戰沙場之人的建議很有必要。

  爭吵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梁相公,」夏有德雙手交叉胸前,看向梁震,「你聽了這許久,有何意見?」

  三人聞言也停下爭執,看向了梁震,他們未聽過此人,不知其斤兩。

  「這白臉,誰啊?」

  一旁的姜遲朝身邊的張從簡問道。

  「小聲點,這是月前來投奔節帥的謀臣……且聽他陳詞吧。」

  梁震走到了地圖前。

  「三位將軍所言皆有可取之處。」梁震的聲音不高。

  他伸出手指,點在洞庭湖上。

  「洞庭湖方圓八百里,水網交錯,北接長江,南通湘江,東連汨羅江。馬楚的水軍主力在許德勛手裡,駐紮岳州,巡弋洞庭。」

  「許德勛的船隊隨時可以沿著湖東岸往南走,掐斷我們水運的糧道。若不能打掉這支水軍,到時怎麼都不得安生。」

  梁震的手指繼續往南滑,停在益陽的位置上。

  「益陽是馬楚在西路的釘子。秦彥暉的三千人守在那裡,論兵力不算多,論位置卻很要緊。益陽卡在資水邊上,從益陽往東可以進逼潭州,往北可以呼應岳州。」

  「而馬賨若要北上,勢必也會沿資水上游,繞過群山,所以益陽必是扼守要地。」

  「秦彥暉這個地方,必須拔。」

  梁震又將手指點到了辰州的位置,再往東一划,進入湘南山地。

  「至於姜將軍在辰州的山虞軍,可以沿沅水南下,深入湘南腹地,再轉入資水上游,燒殺搶掠,襲擾馬賨。」

  梁震收回手指,抬頭看著堂上諸人,說出了自己的方略。

  「便由荊南發兵主力,節帥可率荊南軍與親軍登陸岳州,水路並進圍城,務求速克岳州。」

  「李將軍則率鎮楚軍從朗州而出,走陸路直逼益陽,紮營圍困,待岳州城破,再回師攻打益陽。」

  「先克岳州,再拔益陽,中路合兵逼至潭州。」

  堂上一片沉默。

  姜遲盯著地圖上從辰州通往湘南山地的那條線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地點頭。

  「走沅江南下,這條路倒可以。」


  李易仙沒有出聲,但視線落在地圖上許久,像是在心裡盤算什麼。過了半晌,他抬起頭看著夏有德,點了點頭。

  夏有德終於拍案決定。

  「好,那便三路出兵。」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諸將聽令。」

  「朗州由李易仙為主將,率四千人牽制秦彥暉。糧草自備半月,余者由朗州府庫補給。」

  「張從簡與我,率麾下七千人,再從各地抽調千餘人從江陵順水南下,攻岳州。」

  「糧草從江陵隨軍攜帶,設後勤五百人沿途護糧。長策都兩千人隨中軍機動,各軍隨身攜帶五日乾糧以備不時之需。」

  「辰州姜遲,率四千山虞軍沿沅江轉入湘南腹地,只做襲擾。」

  「江陵、澧州仍需要留守,就靠大兄和崇光你們二人了。到時就招些青壯,拉入州兵之中,以備不測。」

  他頓了頓,目光從屋中的幾人臉上一一掃過。

  幾人齊齊抱拳:「謹遵節帥之命。」

  秋風從廊下灌進大堂,吹得案上的燭火一陣搖晃。

  夏有德大步走回自己房間時,已是夜深。

  廊下掛著一排風燈,橘黃的光映在青石板的走道上,泛出一層薄薄的濕氣。

  江陵的秋夜涼得很快,白天還暖烘烘的日頭一下山,冷風就從四處灌進來,順著街巷往城裡鑽。他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氣,涼氣一直灌到肺里,把他腦子裡最後一絲困意都驅散了。

  夏有德嘆了口氣,此戰,他非打不可。

  荊南這塊地方太小,西邊是王建的蜀中,北邊是朱溫的中原,南邊是馬楚,東邊是楊吳。四戰之地,四面皆敵。守著這四個州,最多養不過三萬的兵力。隨便哪一面的鐵蹄踏來,都擋不住。

  馬楚內亂是他唯一的機會,趁別人打架時做個漁翁,是亂世立身的不二法門。

  拿下馬楚,就握住了荊襄以南的水路咽喉。有了這塊地盤,荊南才不至於四面受敵時無路可退。

  忽然,門帘響了一下。

  夏有德沒有抬頭,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氣。九月的江陵,桂花開得正好。

  楊怡端著一盞熱茶走進來。她沒有說話,把茶盞放在桌角,然後靜靜地在他對面坐下。燭火照在她臉上,她的面容清秀,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寧。

  夏有德看著她,仿佛刀戈都藏在了他的面容之下,都遠在千里之外。

  此刻的他們,就只有這一間書房、一盞燈、以及彼此。

  「十日後,我將要出征……」

  「我知道,待你回來。」

  燭火噼啪跳了一下,映在兩人臉上,半柔半暗似是幾分羞澀。

  「該睡了,今夜……就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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