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實劍格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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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魯的進攻越來越猛,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呼吸也已經亂了,加速法術使用的也越來越少,閃光術更是再沒用過。

  顯然,他的魔力和體力,也快到極限了。

  果然,接下來的一分鐘裡,安德魯的進攻頻率明顯慢了下來,他每一次突刺後的收劍,都比上一次更慢了。

  諾澤注意到了這個細節,抓住了他收劍時的一個破綻,借著滑步向前搶身,魔力細絲精準穩住了晃悠的劍尖,穩穩頂在了安德魯腰側的胸甲接縫處。

  「有效擊中!諾澤·斯特拉,得1分!比分1:1平!」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裁判手裡的計時器,只剩下最後三十秒。

  兩人都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諾澤的視線因為體力透支,已經開始發花,面罩里全是呼出的白霧,武裝衣早已經被汗水浸透,沉的仿佛要把他拽倒。

  安德魯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蒼白的嘴唇抿得緊緊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的起伏,握著劍柄的手指,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顫。

  在這最後時刻,場上居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兩人都擺著防禦架勢,在原地回復體力與魔力,準備蓄勢一擊。

  整個訓練館也沉寂下來,如同爆發前的火山一樣。

  哪怕最懦弱的人都不會在這個時候有放棄的打算,更何況是諾澤與安德魯。

  「還有最後十秒!」

  裁判高聲提醒道。

  訓練館裡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場地上的兩人,決勝局的最後十秒,1:1平。

  安德魯自然可以繼續拖時間到時間結束,這樣他就可以因為更多的有效總擊中次數贏得這次比賽。

  但他沒有這麼做,或者說他不屑於這樣做,一名真正有血性的軍人不會允許自己的勝利有任何缺點。

  那是對一名戰士的侮辱。

  「還有五秒!」

  就是這一瞬間,安德魯先動了。

  他拼盡了體內殘存的最後一點魔力,先是在自己的劍尖前爆開了第二次閃光術,比第一次更亮,也更突然,幾乎是貼著諾澤的面罩炸開的。

  與此同時,他把僅剩的魔力全部灌注在了腳下和劍身里,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向前撲出,弓步拉到了極致,劍尖直奔諾澤的護喉縫隙。

  大道至簡的弓步突刺,簡潔,快速,好用。

  這是他拼盡所有力氣的最後一擊,賭的就是諾澤在強光下,根本來不及反應。

  「四秒!」

  強光爆起的瞬間,諾澤的眼前徹底白了。

  他只能依靠感受劍尖破空的風聲,判斷對方的目標是自己的咽喉處。

  「三秒!」

  在這生死一線間,諾澤把體內殘存的所有魔力全部調動了起來。

  他沒有去盲目的尋找安德魯的劍,而是把所有的魔力都分成了兩部分。

  「兩秒!」

  一部分帶著些預判擋在安德魯的劍尖前,借著對方前沖的力道,輕輕往旁邊偏轉了一下。

  而另一部分魔力,則全部纏在了自己的劍身上,施展出了加速術。

  借著安德魯前沖的慣性,他猛地側身,同時手腕翻轉,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把劍送了出去。

  「一秒!」

  兩聲幾乎重疊在一起的輕響,先後響起。

  第一聲,是安德魯的劍尖,擦著諾澤的護喉上沿划過,撞在了鋼盔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沒能刺中有效部位。

  第二聲,是諾澤的劍尖,順著安德魯前沖的身位,精準無比地頂在了他胸甲與肩甲連接的那道窄縫裡,穩穩地停住。

  「滴——比賽時間到!」

  裁判的哨聲同時響起,「有效擊中!諾澤·斯特拉,得1分!」

  「第三局,諾澤·斯特拉勝!總比分2:1!諾澤·斯特拉獲勝!」

  哨聲落下的瞬間,諾澤緊繃的神經徹底斷了弦。

  他手裡的迅捷劍「哐當」一聲掉在了木地板上,整個人脫力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冰冷的鋼甲撞在地板上,震得他後背發麻,可他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肺里像火燒一樣疼,眼前一陣陣發黑。


  面罩被他抬手掀開,扔到了一邊,透進訓練館的日光晃得他睜不開眼,耳邊是場館內炸開的喧鬧和盧卡斯興奮的吼聲,可他什麼都聽不清了,只剩下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聲。

  一旁的安德魯也撐不住了,他最後那一擊扑空,本來就耗盡了所有力氣,弓步的重心根本收不回來,踉蹌了兩步,也跟著跪倒在地,手裡的劍滑落在地。

  他喘了好幾口氣,最終還是側著身,坐在了地板上,最後乾脆也躺了下來,和諾澤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像出水的魚兒一樣大口地喘著氣。

  訓練館裡的喧鬧還在繼續,幾乎要將屋頂掀翻,可躺在地上的兩個人只能感受著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風從訓練館的窗戶吹進來,帶著一點涼意,吹在滿是汗水的臉上,他終於緩過來一點力氣。

  諾澤偏過頭,看向旁邊的安德魯。

  安德魯也正好側過頭看他。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幾乎脫力的疲憊,還有對對手的最終認可。

  「你贏了。」

  安德魯先開了口,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喘息,「最後……我完全沒料到。」

  諾澤咳了兩聲才緩過勁來,「差一點就輸了……你那下閃光,我眼睛到現在還花著呢,要不是賭了一把,現在輸的就是我了……」

  安德魯也輕輕笑了笑,這是諾澤第一次看見他笑得這麼放鬆。

  蒼白的臉上沾著汗,淺金色的頭髮亂蓬蓬地貼在額角,卻少了之前那股拒人千里的疏離感。

  兩人就這麼並排躺在地板上,誰也沒力氣起身。

  周圍的喧鬧,場邊的議論,還有盧卡斯跑過來的腳步聲,好像都成了很遠的背景音。

  剛才那場劍與魔法的對決,拼盡了彼此所有的力氣和底牌,也打碎了那層看不見的隔閡。

  起碼現在,這裡沒有什麼「魔法天才」,也沒有什麼「庫特族叛徒的後代」,只有兩個拼盡全力的對手。

  「打得好!打得好啊!」

  盧卡斯幾步沖了過來,蹲在諾澤身邊,一巴掌拍在他的胸甲上,笑得震天響,「cum levi ambulatione!你還真沒吹牛!」

  諾澤被他拍得咳了兩聲,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別拍了……盧克,再拍肋骨都斷了……拉我一把,起不來了。」

  「哪有讓我拉你起來的道理?應該讓安德魯拉你起來,失敗方要展現自己的風度,要主動舉起勝利方的手,這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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