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大王叫我來巡山
而後，小狐狸忽然感覺到自己體內命橋處，又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她渾身一哆嗦。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就在這片寂靜冢的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土丘。
土丘前，歪斜地插著一塊小木牌。
那土丘實在不顯眼，若非那陣刺痛讓她抬頭，或許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小狐狸的目光一旦落在那木牌上，便仿佛被釘住了。
那木牌的姿態很古怪，它並非筆直豎立，而是以一種微微後仰的角度斜插著，仿佛一個疲憊不堪的旅人，背靠著早已沉沒的夕陽，獨自承受著無邊無際的荒涼。
一股莫名的牽引，促使小狐狸朝那個小土丘走去。
她的心裡隱約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猜測。
小狐狸走得很慢。
夜風吹過冢間的荒草，發出幽咽的低鳴，襯得這片墓地更加寂靜了。
終於，小狐狸走到了土丘前，俯下身，借著稀薄的星光，努力辨認那木牌上刻著的字跡。
「蘇清源，無何有之鄉野狐，偷渡界壁而至。」
「狐族憐其孤苦，允其棲身。然此獠包藏禍心，日久覬覦我族大道，屢次窺探藏經洞不成，終行竊盜之事，當場擒獲。」
「嚴刑逼問其真名，怒而斷其命橋，廢其修為，囚於寒窟三載，傷重不治而亡。葬於此處，以儆效尤。」
小狐狸靜靜地站在墳冢前，看著這些字。
他記得奶奶說過，自己的祖祖父便叫蘇清源。
竟然是因為偷東西，被打斷命橋而死的嗎？
一時間，無數複雜難言的情緒在小狐狸心裡涌了上來。
小狐狸不知道此刻心底翻湧的到底是什麼。
是在全然陌生的異鄉，找到了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痕跡，還是對祖先如此憋屈的悲傷？
但她記得奶奶說，自己的祖祖父是喝了酒，被騙出真名，所以才被殺的啊。
小狐狸閉上眼睛，她的思緒有些亂，但直覺告訴她，這個事情沒那麼簡單。
良久，她才重新睜開眼，用柔軟的爪墊，拂去木牌上的灰塵。
做完這一切，她不再停留，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走了回去。
背影在星光下顯得格外伶仃。
與此同時，在寂靜冢最深處，的墓前，一尊半掩在土中的狐形石雕，石頭的眼皮動了一下。
「剛才好像有一絲很熟悉的氣息，是錯覺嗎？」
這石雕壽元早已枯竭。
全靠這墳墓匯聚的陰氣滋養，才勉強吊住最後一點氣。
即便如此，她也能依靠這金丹一境的修為，讓附近山頭的其他精怪對狐族心存忌憚。
而後，那石雕放棄了思考。
現在的她，只能最大限度地減少一切活動。
小狐狸沿著來時的僻靜小徑，回到了山腰那一片狐狸聚居的簡陋巢穴。
這裡洞穴相連，狐影綽綽，氣息混雜。
回來時，她看見遠處石堆旁，歪歪斜斜躺著兩三隻明顯喝醉了酒的狐狸，正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胡話。
每一個狐狸的命運，似乎從誕生那一刻起，就被劃定了。
有些狐狸天資聰穎，根骨上佳，它們是族中的希望，會被精心挑選培養，傳授功法，直到成年禮上，飲下象徵傳承與責任的成人酒，並在族譜上親手刻下真名，從此正式成為追逐狐族大道的一員。
據說這樣做，是為了保證某種叫「修行率」的東西，讓後世的狐狸翻閱族譜時，看到的儘是有所成就的名字，從而產生「我族繁榮昌盛，狐狐皆可成道」的輝煌錯覺，凝聚族群信念。
而天資駑鈍的狐，便只能淪為雜役，負責族中一切瑣碎的活計，用勞力換取微薄的生存資源。
小狐狸正望著那幾隻醉狐出神，思緒飄忽，忽然，一個嚴厲的聲音在她身後猛地響起。
「狐瑩兒！你剛才是不是偷偷去了後山祖冢？！」
這一聲音頓時將小狐狸嚇得渾身毛髮倒豎，猛地轉過身。
只見那隻白天分發任務的執事狐，不知何時在她身後站著，正聳動著鼻尖，在她身上仔細地嗅。
這一聲喝問，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突兀。
霎時間，周圍巢穴里的絕大多數狐狸，紛紛被驚動，一道道或好奇，冷漠，以及幸災樂禍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那執事狐似乎從她身上嗅到了寂靜冢特有的味道，眼神更加嚴厲，聲音拔高。
「哼！果然沾染了冢土陰氣！擅自闖入族中禁地祖冢，按律當處三日寒窟禁閉！來狐啊，把她給我抓起來！」
話音未落，附近幾隻體型較為壯碩的狐狸，便齜著牙，低吼著圍攏上來……
……
另一邊，茫茫海面上，江離已奮力遊了將近一個時辰。
終於，江離看到很遠的地方，陸地的輪廓漸漸清晰。
那是連綿起伏的群山。
它們在天幕盡頭勾勒出犬牙交錯的線條。
峰巒如簇，層疊不盡，氣勢磅礴，望之令人目眩神搖。
江離眼前最近處，便是一座異常雄偉的大山，山體蒼黑，直插雲霄。
一條清澈的山溪從密林深處蜿蜒流出，注入大海，在入海口形成一片平緩的淺灘。
但江離並未貿然沿著小溪逆流而上，深入那座氣息深沉的大山。
江離心念一動，足下雲氣自然匯聚升騰，托著他和一直沉默跟隨的鮫人緩緩離開水面，離地僅數尺高，開始貼著海岸線，低低地飛行。
速度不快，江離儘量收斂這氣息。
在無何有之鄉，或者二虎山，西山這種山頭，都有精怪盤踞。
這人間世的群山想必其中潛藏的精怪大能只會更多。
江離自覺剛剛突破天籟，又魚生地不熟，實在不宜橫穿山嶺，徒惹麻煩。
於是，他謹慎地繞開了那座巍峨大山，只沿著山腳相對開闊平緩的地帶，對照著意識中的方位指引，朝著小狐狸所在的方向飛去。
不過，就在江離剛剛飛了一會。
「大王叫我來巡山嘞，巡了南山巡北山嘞......！」
「咿呀咿兒喲！」
歌聲由遠及近，伴隨著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不多時，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從山坡後轉了出來。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就在這片寂靜冢的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土丘。
土丘前，歪斜地插著一塊小木牌。
那土丘實在不顯眼，若非那陣刺痛讓她抬頭，或許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小狐狸的目光一旦落在那木牌上，便仿佛被釘住了。
那木牌的姿態很古怪，它並非筆直豎立，而是以一種微微後仰的角度斜插著，仿佛一個疲憊不堪的旅人，背靠著早已沉沒的夕陽，獨自承受著無邊無際的荒涼。
一股莫名的牽引，促使小狐狸朝那個小土丘走去。
她的心裡隱約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猜測。
小狐狸走得很慢。
夜風吹過冢間的荒草，發出幽咽的低鳴，襯得這片墓地更加寂靜了。
終於，小狐狸走到了土丘前，俯下身，借著稀薄的星光，努力辨認那木牌上刻著的字跡。
「蘇清源，無何有之鄉野狐，偷渡界壁而至。」
「狐族憐其孤苦，允其棲身。然此獠包藏禍心，日久覬覦我族大道，屢次窺探藏經洞不成，終行竊盜之事，當場擒獲。」
「嚴刑逼問其真名，怒而斷其命橋，廢其修為，囚於寒窟三載，傷重不治而亡。葬於此處，以儆效尤。」
小狐狸靜靜地站在墳冢前，看著這些字。
他記得奶奶說過，自己的祖祖父便叫蘇清源。
竟然是因為偷東西，被打斷命橋而死的嗎？
一時間，無數複雜難言的情緒在小狐狸心裡涌了上來。
小狐狸不知道此刻心底翻湧的到底是什麼。
是在全然陌生的異鄉，找到了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痕跡，還是對祖先如此憋屈的悲傷？
但她記得奶奶說，自己的祖祖父是喝了酒，被騙出真名，所以才被殺的啊。
小狐狸閉上眼睛，她的思緒有些亂，但直覺告訴她，這個事情沒那麼簡單。
良久，她才重新睜開眼，用柔軟的爪墊，拂去木牌上的灰塵。
做完這一切，她不再停留，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走了回去。
背影在星光下顯得格外伶仃。
與此同時，在寂靜冢最深處，的墓前，一尊半掩在土中的狐形石雕，石頭的眼皮動了一下。
「剛才好像有一絲很熟悉的氣息，是錯覺嗎？」
這石雕壽元早已枯竭。
全靠這墳墓匯聚的陰氣滋養，才勉強吊住最後一點氣。
即便如此，她也能依靠這金丹一境的修為，讓附近山頭的其他精怪對狐族心存忌憚。
而後，那石雕放棄了思考。
現在的她，只能最大限度地減少一切活動。
小狐狸沿著來時的僻靜小徑，回到了山腰那一片狐狸聚居的簡陋巢穴。
這裡洞穴相連，狐影綽綽，氣息混雜。
回來時，她看見遠處石堆旁，歪歪斜斜躺著兩三隻明顯喝醉了酒的狐狸，正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胡話。
每一個狐狸的命運，似乎從誕生那一刻起，就被劃定了。
有些狐狸天資聰穎，根骨上佳，它們是族中的希望，會被精心挑選培養，傳授功法，直到成年禮上，飲下象徵傳承與責任的成人酒，並在族譜上親手刻下真名，從此正式成為追逐狐族大道的一員。
據說這樣做，是為了保證某種叫「修行率」的東西，讓後世的狐狸翻閱族譜時，看到的儘是有所成就的名字，從而產生「我族繁榮昌盛，狐狐皆可成道」的輝煌錯覺，凝聚族群信念。
而天資駑鈍的狐，便只能淪為雜役，負責族中一切瑣碎的活計，用勞力換取微薄的生存資源。
小狐狸正望著那幾隻醉狐出神，思緒飄忽，忽然，一個嚴厲的聲音在她身後猛地響起。
「狐瑩兒！你剛才是不是偷偷去了後山祖冢？！」
這一聲音頓時將小狐狸嚇得渾身毛髮倒豎，猛地轉過身。
只見那隻白天分發任務的執事狐，不知何時在她身後站著，正聳動著鼻尖，在她身上仔細地嗅。
這一聲喝問，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突兀。
霎時間，周圍巢穴里的絕大多數狐狸，紛紛被驚動，一道道或好奇，冷漠，以及幸災樂禍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那執事狐似乎從她身上嗅到了寂靜冢特有的味道，眼神更加嚴厲，聲音拔高。
「哼！果然沾染了冢土陰氣！擅自闖入族中禁地祖冢，按律當處三日寒窟禁閉！來狐啊，把她給我抓起來！」
話音未落，附近幾隻體型較為壯碩的狐狸，便齜著牙，低吼著圍攏上來……
……
另一邊，茫茫海面上，江離已奮力遊了將近一個時辰。
終於，江離看到很遠的地方，陸地的輪廓漸漸清晰。
那是連綿起伏的群山。
它們在天幕盡頭勾勒出犬牙交錯的線條。
峰巒如簇，層疊不盡，氣勢磅礴，望之令人目眩神搖。
江離眼前最近處，便是一座異常雄偉的大山，山體蒼黑，直插雲霄。
一條清澈的山溪從密林深處蜿蜒流出，注入大海，在入海口形成一片平緩的淺灘。
但江離並未貿然沿著小溪逆流而上，深入那座氣息深沉的大山。
江離心念一動，足下雲氣自然匯聚升騰，托著他和一直沉默跟隨的鮫人緩緩離開水面，離地僅數尺高，開始貼著海岸線，低低地飛行。
速度不快，江離儘量收斂這氣息。
在無何有之鄉，或者二虎山，西山這種山頭，都有精怪盤踞。
這人間世的群山想必其中潛藏的精怪大能只會更多。
江離自覺剛剛突破天籟，又魚生地不熟，實在不宜橫穿山嶺，徒惹麻煩。
於是，他謹慎地繞開了那座巍峨大山，只沿著山腳相對開闊平緩的地帶，對照著意識中的方位指引，朝著小狐狸所在的方向飛去。
不過，就在江離剛剛飛了一會。
「大王叫我來巡山嘞，巡了南山巡北山嘞......！」
「咿呀咿兒喲！」
歌聲由遠及近，伴隨著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不多時，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從山坡後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