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取捨
演唱會現場的信號傳輸通常分為三類，主節目信號一般由導演台切好，專供電視台或本地轉播平台；
監看信號則提供給現場導演和製作組，這兩者基本沒有外部介入的餘地，在這上面做文章想再多也只是徒勞。
但操作空間最大的，是第三類備用信號，業內也稱為「技術演示信號」。
這主要是寫在贊助合同里的特殊條款，提供給索尼、三星這類硬體廠商，或者合作平台用於場外技術展示的「額外輸出」。
簡而言之，朴民哲搞到的這條備用線路，既不屬於電視台，也不屬於任何網絡平台，是一條貨真價實的「漏網之魚」。
「那這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崔星煥揉了揉眉心，一時沒跟上對方的跳躍思維。
「是這樣的，原本有一家日本的電子廠商早早拿下了這條備用信號，主要是用作展會現場的實時演示。」
這一點倒是很好想通，這跟StarVerse的目的沒有多大差別，也是兜售技術和平台，不同的是那家可能更側重於設備本身。
「不過據我了解，因為內部Q3預算被砍，他們在7月初前後已經正式退出了贊助商列表。」
「所以這條線空出來了？」
「空得徹徹底底。我剛來的那一兩天就和代表您說過這件事啦，」
金智允笑著打趣，輕輕拍了一下崔星煥的肩膀，
「可能確實是太忙了wuli代表，您當時說過讓我們自己去操辦。」
「這樣嗎？我怎麼感覺完全沒有印象的，那當地是怎麼說的？」
朴民哲也感覺這事能夠落在他們頭上可以說運氣非常之好，他接過話頭，
「當時我去聯繫製作團隊，他們的態度非常無所謂。表示信號本來就架在那裡，而且到時候設備都通著電，多賣一次又不費多大事。」
「事實上在我們到場之前，對方私下已經向熟悉的代理商透露過情況：只要不做商業公開播出，拿給別家公司去做做內部的技術驗證完全沒問題。」
「噢？」
聽了這話崔星煥滿意地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雖然沒有明確的職能定位，但這老傢伙確實撐起了商務的大梁。也可以說是這老油條終於把勁用對地方了，總算是有了一些獨當一面的樣子。
這也能理解朴民哲為什麼會對這種在他看起來亂七八糟的東西十分敏感，儘管不是技術人員，但他像忠誠的獵犬一樣，實實在在能嗅到資源的腥味。
碰巧前一段時間StarVerse在籌備日本分支的事宜，雖然只是概念上的雛形，但有所接觸的意義還是很重大的。
他看著朴民哲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備註「Signal Demo Line– Sponsor A（Canceled）」，這個老男人露出了一副得瑟的表情。
在別人看來這個信息太過邊角料了不值一提，不過對於朴民哲來說卻是值得重視的稀缺資源。
「我們之前的想法很簡單，」
朴民哲攤手，
「既然史龐志他們提到過模擬環境，那與其在實驗室造假數據，不如直接拉一條真實演唱會的信號進來。哪怕不做公開，只是在內部跑跑壓力測試不也挺好？」
「對，反正只要不對外播，這就是個技術閉環測試，不需要承擔任何外務風險，連SM的法務都懶得看我們一眼。」
再加上上半年財務上的結餘有些過多了，幾個人得到崔星煥自己都快忘記的首肯過後，很快便敲定了所有權。
「那很好了。」
有此意外之喜，崔星煥頓時喜上眉梢。
他能夠很快切入和命中問題的關鍵，真實演唱會的信號要比自己在工作室里做模擬有效很多。
畢竟貴在真實，是每一個項目組最重要面臨的大考。
「實驗室里的推流是恆定的，但現場完全不同。」
崔星煥分析道，
「燈光、煙霧，包括觀眾席那片不斷變化的燈海，都會劇烈改變畫面的複雜度，導致碼率瘋狂波動。」
而一場SMTOWN或者演唱會什麼的，時間再短高低也得要兩三個小時吧，這又可以對於長時間穩定性提供極佳的測試場景。
區別於模擬環境中人為設置、生搬硬套的峰值，現實里的爆點所造就的觀看高峰更加自然。
對於技術人員來說，這比任何人為模擬的「假流量」都要更加真實和殘酷，其價值自然也非比尋常。
「當時我們的想法是這不會牽涉主要轉播合同，僅僅作為黑箱測試。」
朴民哲攤手，現實情況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此前的想法還是過於單純，眼下面臨的條件顯然對於他的工作量是一次巨大的「充實」。
「是啊，我們可以在真實演唱會的時間段里，把所有系統鏈路從頭到尾都給跑一遍。」
史龐志補充道，他或多或少也聽出了崔星煥的言外之意。
雖然內心當中會有一些興奮，但真要拿出手那自然是完全沒有把握的。
即便如崔星煥方才所說再給個一周左右的時間，那挑戰也不算小。更何況現在這種趕鴨子上架的格局，時間真的是個問題......
「從現場轉到大阪那邊的團隊，再到南韓的機房，然後是你說的Gateway、轉碼和分發，其實想要跑通未必不能做到。」
崔星煥點了點頭，他故意不去看幾人為難的臉色，只覺得這件事確實很有搞頭。
外界對於Afreeca和StarVerse的觀望，重心放在過去既有的形象以及這些天給股市帶來的震盪當中。
相比起個人直播，大型演唱會的把控難度是指數級上升的。
倘若第一場公開直播就出現事故，那不只是經紀公司，很多品牌也會更加排斥這個平台，在未來本能地望而卻步會令人十分頭疼。
所以除了在外面耕耘的崔星煥，草創未久的管理層在內部已經達成共識，只把這當成技術整合的良機，距離真正的公關首秀當然還有一定的距離。
問題也就出在這裡。
當時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把這條線當成工程師手裡的玩具，能拿到自然是最好，拿不到問題也不大，所以它能在項目進度表上占據一行已經算客氣。
史龐志後來給這玩意起了個挺不體面的內部代號，叫「SMT大阪Dummy Line壓測」，被它塞進 S0.5階段，夾在一堆看上去要重要得多的事項之間：
S0：影子環境搭建、模擬推流壓測
S0.5：SMT大阪Dummy Line壓測（內部）
S1：BJ偽裝環境聯調
S2：Idol白名單接入測試……
在那張寫滿了內容的日程表上，這一行只是一條窄窄的灰色馬賽克，dummy本來就代表著傻蛋的意思......
字跡堆疊在一起，如果不仔細看都會直接忽略掉。
「所以一開始，我們誰都沒往外面想。」
史龐志嘆了口氣，像是在給過去的自己做個總結。
「那時候的優先級就是把 Gateway、轉碼、雙引擎這些東西堆起來，讓它別在第一天就把自己給撐爆了。
而Dummy Line只是個不那麼重要的真實場景，幫我們看一眼從頭到尾到底這個通道會抖成什麼樣。」
崔星煥點頭，他能理解，甚至某種程度上也認同當時那個階段的取捨。
收購、改造，再加上股價每天在盤中抽風一樣的波動，他自己能睡到四個小時就算謝天謝地。
在那種狀態下，一條寫明了內部壓測不對外開放的雞肋線路，本來就不該搶占他太多注意力。
「結果現在就成了要命的東西了。」
金智允半開玩笑地說。
她說話的時候，一隻手的手指抵住下嘴唇，另一隻手則在那一行的進度條上輕輕點了點，又順著往後掃了一眼那些紅框標記的節點。
例如V Live預估上線時間，幾家經紀公司的預留溝通窗口，其中也包括Kakao這邊已經敲定的入口資源。
「當初的共識很簡單，這個東西只拿來做黑箱測試，」
朴民哲接著往下講，試圖把來龍去脈捋得更直白一些。他更多是提供能夠作為參考的信息，看著史龐志他們一臉為難的樣子，拍大腿也能理解實際操作的難度恐怕相當之高。
反正既然是搬到檯面上說，最後做決定的就一定是崔星煥了。這點朴民哲相當光棍，有些事情是他可以代為決定的，但像這種戰略轉折顯然不行。
「不打開前端入口，也不做 banner，不在日誌里留下任何有關演唱會的字樣。最多拉來一小撮QA和內部同事，從內部測試服里點進去看兩眼。」
「如果線路跑順了，就當在技術層面里我們多拿到了一次真實演唱會的日誌；要是跑炸了，最壞的情況也就是炸在內部，等關掉伺服器刪掉數據，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搖了搖頭，帶著點苦笑。
「那時候確實應該這麼想。」
崔星煥也沒打算事後諸葛亮，認可了朴民哲等人的說辭。
現在再糾結這方面的問題顯然意義不大，抓緊釐清下一步該幹些什麼才更有意義。
金智允貼在崔星煥的耳旁，又把最近搜羅到的小道消息用儘量濃縮的語言講了一遍。
Naver的內部消息，媒體風向，關於Idol專用直播平台的贅述那些，而且時間線跟此前內部的推測大差不差，恐怕要早於既定的日期。
他對於Kpop一向是無可無不可的態度，這玩意真走產業化也就是那麼幾年的事情。
有利可圖但畢竟盤子太小十分有限，很多細節上就沒有那麼嚴謹和較真。
所以有時候反而是路邊八卦也能拿出來看兩眼，這就讓信息檢索和處理變得更加複雜和耗費時間。
「所以現在的問題就變了。」
崔星煥把筆在那條dummy壓測上重重畫了個圈，語氣比剛才要凝重了許多。
「如果還把它當成黑箱，不對外只是做壓力測試，那就等於我們親手把『第一次真實跨境演唱會直播』的頭銜給丟掉了。」
「等V Live上線，拿著我們壓測出來的數據、修好的 bug，上來打一套比我們更安全、更保守的方案，」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那時候，誰還會在意我們幾個月前在機房裡偷偷跑過一場 SMTOWN？」
這話說得不客氣，卻也沒有任何誇張。
朴民哲舔了舔有點發乾的嘴唇，補了句看上去更現實的：
「而且那時候經紀公司回頭跟我們談，一定會討價還價：『你們的平台技術是不錯，可是行業里的第一個案例已經是別人了』。」
「資本市場也會這麼想。」
金智允翻了一頁資料。
「媒體寫的也不會是【StarVerse首次把演唱會信號搬上移動端】，只會寫【某某平台接入了又一家偶像直播渠道】，我們會變成後面那個可有可無的『又一家』。」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所有人都知道，她說的就是最殘酷的現實。在這個節點上，「先做」本身就是最大的公共關係資產。
「所以我們現在站在一個岔路口，」
崔星煥放下筆，五指交叉扣在了一起，
「一條路仍然是繼續保守，像之前那樣，當個縮頭烏龜。」
他重點盯著史龐志看了一眼，對於這個傢伙缺乏銳意進取的精神有些不滿，
「另一條路，是把它從內部的壓力測試線，升格成後台直播的首秀入口。」
「但這條路也是有前提的，我們得在今天之內拿到 SM的臨時授權。之前是內部測試無所謂，如果要公開，哪怕是半公開，沒有版權方的點頭就是找死。」
這就是下一個問題了，這條線路原本是合規封閉，並且足夠安全的內部測試工具。
但現在如果把它變成一次對公眾開放的演唱會後台直播，就必須要跨過無法迴避的門檻。
「......所以，」
他把金智允遞過來的那張紙放回桌上，抬起頭語氣平靜得過分，眼神卻已經沒有了絲毫猶豫。
「如果不把這條線路拿出來好好用上一次，等V Live上線，這東西就只會寫在技術文檔里，變成以後新員工入職培訓時的一行注釋。」
那雙眼睛重新變得很清醒，他確實已經做好了決定。
風險和收益總是並存的，過去顯然還是有些患得患失，而現在是該上桌了。
監看信號則提供給現場導演和製作組，這兩者基本沒有外部介入的餘地，在這上面做文章想再多也只是徒勞。
但操作空間最大的，是第三類備用信號，業內也稱為「技術演示信號」。
這主要是寫在贊助合同里的特殊條款，提供給索尼、三星這類硬體廠商，或者合作平台用於場外技術展示的「額外輸出」。
簡而言之，朴民哲搞到的這條備用線路，既不屬於電視台，也不屬於任何網絡平台，是一條貨真價實的「漏網之魚」。
「那這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崔星煥揉了揉眉心，一時沒跟上對方的跳躍思維。
「是這樣的，原本有一家日本的電子廠商早早拿下了這條備用信號，主要是用作展會現場的實時演示。」
這一點倒是很好想通，這跟StarVerse的目的沒有多大差別，也是兜售技術和平台，不同的是那家可能更側重於設備本身。
「不過據我了解，因為內部Q3預算被砍，他們在7月初前後已經正式退出了贊助商列表。」
「所以這條線空出來了？」
「空得徹徹底底。我剛來的那一兩天就和代表您說過這件事啦，」
金智允笑著打趣，輕輕拍了一下崔星煥的肩膀，
「可能確實是太忙了wuli代表，您當時說過讓我們自己去操辦。」
「這樣嗎？我怎麼感覺完全沒有印象的，那當地是怎麼說的？」
朴民哲也感覺這事能夠落在他們頭上可以說運氣非常之好，他接過話頭，
「當時我去聯繫製作團隊，他們的態度非常無所謂。表示信號本來就架在那裡，而且到時候設備都通著電，多賣一次又不費多大事。」
「事實上在我們到場之前，對方私下已經向熟悉的代理商透露過情況：只要不做商業公開播出，拿給別家公司去做做內部的技術驗證完全沒問題。」
「噢？」
聽了這話崔星煥滿意地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雖然沒有明確的職能定位，但這老傢伙確實撐起了商務的大梁。也可以說是這老油條終於把勁用對地方了，總算是有了一些獨當一面的樣子。
這也能理解朴民哲為什麼會對這種在他看起來亂七八糟的東西十分敏感，儘管不是技術人員，但他像忠誠的獵犬一樣，實實在在能嗅到資源的腥味。
碰巧前一段時間StarVerse在籌備日本分支的事宜，雖然只是概念上的雛形，但有所接觸的意義還是很重大的。
他看著朴民哲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備註「Signal Demo Line– Sponsor A（Canceled）」，這個老男人露出了一副得瑟的表情。
在別人看來這個信息太過邊角料了不值一提，不過對於朴民哲來說卻是值得重視的稀缺資源。
「我們之前的想法很簡單，」
朴民哲攤手，
「既然史龐志他們提到過模擬環境，那與其在實驗室造假數據，不如直接拉一條真實演唱會的信號進來。哪怕不做公開，只是在內部跑跑壓力測試不也挺好？」
「對，反正只要不對外播，這就是個技術閉環測試，不需要承擔任何外務風險，連SM的法務都懶得看我們一眼。」
再加上上半年財務上的結餘有些過多了，幾個人得到崔星煥自己都快忘記的首肯過後，很快便敲定了所有權。
「那很好了。」
有此意外之喜，崔星煥頓時喜上眉梢。
他能夠很快切入和命中問題的關鍵，真實演唱會的信號要比自己在工作室里做模擬有效很多。
畢竟貴在真實，是每一個項目組最重要面臨的大考。
「實驗室里的推流是恆定的，但現場完全不同。」
崔星煥分析道，
「燈光、煙霧，包括觀眾席那片不斷變化的燈海，都會劇烈改變畫面的複雜度，導致碼率瘋狂波動。」
而一場SMTOWN或者演唱會什麼的，時間再短高低也得要兩三個小時吧，這又可以對於長時間穩定性提供極佳的測試場景。
區別於模擬環境中人為設置、生搬硬套的峰值，現實里的爆點所造就的觀看高峰更加自然。
對於技術人員來說，這比任何人為模擬的「假流量」都要更加真實和殘酷，其價值自然也非比尋常。
「當時我們的想法是這不會牽涉主要轉播合同，僅僅作為黑箱測試。」
朴民哲攤手，現實情況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此前的想法還是過於單純，眼下面臨的條件顯然對於他的工作量是一次巨大的「充實」。
「是啊，我們可以在真實演唱會的時間段里，把所有系統鏈路從頭到尾都給跑一遍。」
史龐志補充道，他或多或少也聽出了崔星煥的言外之意。
雖然內心當中會有一些興奮，但真要拿出手那自然是完全沒有把握的。
即便如崔星煥方才所說再給個一周左右的時間，那挑戰也不算小。更何況現在這種趕鴨子上架的格局，時間真的是個問題......
「從現場轉到大阪那邊的團隊，再到南韓的機房，然後是你說的Gateway、轉碼和分發，其實想要跑通未必不能做到。」
崔星煥點了點頭，他故意不去看幾人為難的臉色，只覺得這件事確實很有搞頭。
外界對於Afreeca和StarVerse的觀望，重心放在過去既有的形象以及這些天給股市帶來的震盪當中。
相比起個人直播，大型演唱會的把控難度是指數級上升的。
倘若第一場公開直播就出現事故，那不只是經紀公司，很多品牌也會更加排斥這個平台，在未來本能地望而卻步會令人十分頭疼。
所以除了在外面耕耘的崔星煥，草創未久的管理層在內部已經達成共識，只把這當成技術整合的良機，距離真正的公關首秀當然還有一定的距離。
問題也就出在這裡。
當時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把這條線當成工程師手裡的玩具，能拿到自然是最好，拿不到問題也不大，所以它能在項目進度表上占據一行已經算客氣。
史龐志後來給這玩意起了個挺不體面的內部代號，叫「SMT大阪Dummy Line壓測」，被它塞進 S0.5階段，夾在一堆看上去要重要得多的事項之間：
S0：影子環境搭建、模擬推流壓測
S0.5：SMT大阪Dummy Line壓測（內部）
S1：BJ偽裝環境聯調
S2：Idol白名單接入測試……
在那張寫滿了內容的日程表上，這一行只是一條窄窄的灰色馬賽克，dummy本來就代表著傻蛋的意思......
字跡堆疊在一起，如果不仔細看都會直接忽略掉。
「所以一開始，我們誰都沒往外面想。」
史龐志嘆了口氣，像是在給過去的自己做個總結。
「那時候的優先級就是把 Gateway、轉碼、雙引擎這些東西堆起來，讓它別在第一天就把自己給撐爆了。
而Dummy Line只是個不那麼重要的真實場景，幫我們看一眼從頭到尾到底這個通道會抖成什麼樣。」
崔星煥點頭，他能理解，甚至某種程度上也認同當時那個階段的取捨。
收購、改造，再加上股價每天在盤中抽風一樣的波動，他自己能睡到四個小時就算謝天謝地。
在那種狀態下，一條寫明了內部壓測不對外開放的雞肋線路，本來就不該搶占他太多注意力。
「結果現在就成了要命的東西了。」
金智允半開玩笑地說。
她說話的時候，一隻手的手指抵住下嘴唇，另一隻手則在那一行的進度條上輕輕點了點，又順著往後掃了一眼那些紅框標記的節點。
例如V Live預估上線時間，幾家經紀公司的預留溝通窗口，其中也包括Kakao這邊已經敲定的入口資源。
「當初的共識很簡單，這個東西只拿來做黑箱測試，」
朴民哲接著往下講，試圖把來龍去脈捋得更直白一些。他更多是提供能夠作為參考的信息，看著史龐志他們一臉為難的樣子，拍大腿也能理解實際操作的難度恐怕相當之高。
反正既然是搬到檯面上說，最後做決定的就一定是崔星煥了。這點朴民哲相當光棍，有些事情是他可以代為決定的，但像這種戰略轉折顯然不行。
「不打開前端入口，也不做 banner，不在日誌里留下任何有關演唱會的字樣。最多拉來一小撮QA和內部同事，從內部測試服里點進去看兩眼。」
「如果線路跑順了，就當在技術層面里我們多拿到了一次真實演唱會的日誌；要是跑炸了，最壞的情況也就是炸在內部，等關掉伺服器刪掉數據，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搖了搖頭，帶著點苦笑。
「那時候確實應該這麼想。」
崔星煥也沒打算事後諸葛亮，認可了朴民哲等人的說辭。
現在再糾結這方面的問題顯然意義不大，抓緊釐清下一步該幹些什麼才更有意義。
金智允貼在崔星煥的耳旁，又把最近搜羅到的小道消息用儘量濃縮的語言講了一遍。
Naver的內部消息，媒體風向，關於Idol專用直播平台的贅述那些，而且時間線跟此前內部的推測大差不差，恐怕要早於既定的日期。
他對於Kpop一向是無可無不可的態度，這玩意真走產業化也就是那麼幾年的事情。
有利可圖但畢竟盤子太小十分有限，很多細節上就沒有那麼嚴謹和較真。
所以有時候反而是路邊八卦也能拿出來看兩眼，這就讓信息檢索和處理變得更加複雜和耗費時間。
「所以現在的問題就變了。」
崔星煥把筆在那條dummy壓測上重重畫了個圈，語氣比剛才要凝重了許多。
「如果還把它當成黑箱，不對外只是做壓力測試，那就等於我們親手把『第一次真實跨境演唱會直播』的頭銜給丟掉了。」
「等V Live上線，拿著我們壓測出來的數據、修好的 bug，上來打一套比我們更安全、更保守的方案，」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那時候，誰還會在意我們幾個月前在機房裡偷偷跑過一場 SMTOWN？」
這話說得不客氣，卻也沒有任何誇張。
朴民哲舔了舔有點發乾的嘴唇，補了句看上去更現實的：
「而且那時候經紀公司回頭跟我們談，一定會討價還價：『你們的平台技術是不錯，可是行業里的第一個案例已經是別人了』。」
「資本市場也會這麼想。」
金智允翻了一頁資料。
「媒體寫的也不會是【StarVerse首次把演唱會信號搬上移動端】，只會寫【某某平台接入了又一家偶像直播渠道】，我們會變成後面那個可有可無的『又一家』。」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所有人都知道，她說的就是最殘酷的現實。在這個節點上，「先做」本身就是最大的公共關係資產。
「所以我們現在站在一個岔路口，」
崔星煥放下筆，五指交叉扣在了一起，
「一條路仍然是繼續保守，像之前那樣，當個縮頭烏龜。」
他重點盯著史龐志看了一眼，對於這個傢伙缺乏銳意進取的精神有些不滿，
「另一條路，是把它從內部的壓力測試線，升格成後台直播的首秀入口。」
「但這條路也是有前提的，我們得在今天之內拿到 SM的臨時授權。之前是內部測試無所謂，如果要公開，哪怕是半公開，沒有版權方的點頭就是找死。」
這就是下一個問題了，這條線路原本是合規封閉，並且足夠安全的內部測試工具。
但現在如果把它變成一次對公眾開放的演唱會後台直播，就必須要跨過無法迴避的門檻。
「......所以，」
他把金智允遞過來的那張紙放回桌上，抬起頭語氣平靜得過分，眼神卻已經沒有了絲毫猶豫。
「如果不把這條線路拿出來好好用上一次，等V Live上線，這東西就只會寫在技術文檔里，變成以後新員工入職培訓時的一行注釋。」
那雙眼睛重新變得很清醒，他確實已經做好了決定。
風險和收益總是並存的，過去顯然還是有些患得患失，而現在是該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