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王室調查員
黑森林從不告訴闖入者時間。
鍊金學會調查員西蒙·懷特和他的四個正式騎士護衛已經在黑森林走了十天，現在他們又迷失在這口墨綠色的大鍋里。
「調查員先生，指南針……又開始轉了。」年輕的騎士馬丁低聲說，嘴裡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西蒙已經放棄了看哪個精密的羅盤，他知道指針一定會像沒頭蒼蠅一樣旋轉，理智在這裡要讓位於直覺。
所謂的路，只不過是兩排樹木之間稀疏的通道，地上偶爾可以見到一排腳印，但西蒙嘗試著跟腳印走了幾次，反而越走越迷。
入冬的北境，邪門的事兒多得很。
西蒙掏出紙筆，在筆記本上構建著黑森林的地圖。
奇怪……難道自己記錯了？
看著本子上自相矛盾的路線，西蒙自嘲地笑笑。看來自己在學校名列前茅的記憶力也有出錯的時候，難不成要說這裡的樹能自己走路嗎？
「聽說黑森林在冬天會變得特別詭異，這也是為什麼北境離得不遠，但被人認為是蠻荒之地。」
騎士多米尼克瘦瘦高高的，酷愛華而不實的花紋鎧甲，現在被凍得像一根隨風飄蕩的蘆葦杆。
西蒙暗暗嘆了口氣。
他們這支小隊的任務很簡單，去冰凰領進行實地考察，看看冰凰領是否具有建立冒險者協會的資質。
這可以說是一份不用動腦子的肥差。冒險者協會的名額十分珍貴，王都既然已經決定了協會名額給哪個領地，所有的關節基本都已經打通了，哪還輪得到幾個調察員去推翻結論？
所以，調查小隊的日子一直不錯，不僅實地考察的頻率很低，即使某一年真有哪個領地撈到了名額，調查員和護衛騎士們到了那裡好吃好喝一頓，然後回來寫個挑個勾就可以了。
自然的，這個隊伍里塞的要麼是關係戶，要麼是胸無大志的騎士，倒是老調查員病了，西蒙才從學院助理被老師派到了這個崗位。
但這次北境之行，卻讓調查小隊吃了不少苦頭。
幾個沒有野外經驗的人，在黑森林暈頭轉向，食物都要見底了還沒見到走出黑森林的希望。
「奎爾，你別拍我呀。」多米尼克不滿地回過頭，卻發現身後空無一人。
「你發什麼神經，我去解了個手而已。」
奎爾提著褲子急匆匆跑來了，他是個大鬍子矮子，在隊伍里被戲稱「矮人騎士」。
多米尼克有些愣，他剛剛真的感覺到有人拍了自己一下，而隊伍里的其他三個人又都在自己身前。
唯一一個在後面的奎爾，他那個身高可能得跳起來才能拍到自己肩膀。
調查小隊在詭異的氣氛里前進，周圍的樹葉時不時發出沙沙的聲音，仿佛某種動物的身體擦過樹枝。
多米尼克站到了最後一個，他咽了口唾沫，握緊了手中佩劍。
啪——
這次，多米尼克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隻毛茸茸的小手，拍了自己的肩膀一下。
「啊呀呀！」多米尼克怪叫一聲，毫不猶豫地反身用劍劈砍。
樹葉的枝條細細簌簌落下，直到多米尼克力竭了，也沒什麼恐怖的異獸出現。
「看吶，有人被樹枝嚇了一跳。」奎爾捧著圓滾滾的肚子哈哈大笑。
「多米尼克，你太敏感了，興許只是因為你個子高，肩膀被樹枝刮到了而已。」馬丁嘆了口氣。
西蒙沒有說話。
這片森林的確有些詭異，他有好幾次都感到黑暗中有不知名的存在窺視著自己，那目光令他不寒而慄。
再這麼下去，自己這支小隊可能真的就危險了，要不原路返回？
就在調查小隊像驚弓之鳥一樣原地彷徨時，一聲狼嚎忽然傳來。
「這這這，森林狼？」四個護衛騎士張弓搭箭，緊張地朝四周張望。
西蒙盯著前方，直覺告訴他那裡有個東西在緩緩靠近。
果然，幾分鐘後，兩點幽綠色的光出現，宛若鬼火。
西蒙張著嘴巴，還沒叫出聲，就看清了隨之而來的巨大輪廓。
一頭秀氣的雪原狼，毛髮上沾著苔蘚和磷光，出現在他們面前。
一個少女坐在雪原狼狼背上，她穿著獸皮做成的衣服，坐姿懶散，眼神散漫。
一雙赤裸的、沾著新鮮泥污的小腳丫自粗糙的獸皮褲腿下伸出，就像從泥土裡鑽出的白裡透紅的小蘑菇。
西蒙咽了口唾沫，謹慎地問：「你……你是誰？」
「你們是來調查冰凰領的？跟我走吧，踩我的狼腳印。」少女沒有做太多的解釋，她拍拍狼頭，雪原狼聽話得往回走去。
「這該不會是森林裡的女巫吧。」四個護衛騎士戰戰兢兢地拿著手裡的武器不敢上前，西蒙則不知道為什麼，不由自主就跟上了少女的步伐。
「我叫西蒙，西蒙·懷特，國立鍊金術學院的教學助理。」西蒙小跑才能跟上雪原狼的步伐，但他還是積極地介紹自己。
少女睨了西蒙一眼：「諾娃，霜牙領的狼騎士。」
「我們要去的是冰凰領！」
「到了你們就知道了。」
在諾娃的帶領下，西蒙一行人很快就走出了黑森林。
一片寬闊的、新開闢出的空地映入眼帘，空地邊緣堆放著很多石材和木料，但卻沒有人影在忙碌。
「看來血雀領主確實在積極地建造協會，但為什麼這裡沒有人，已經去休息了嗎？」
諾瓦晃了晃小腳丫：「沒有，大家在參加婚禮。」
又走了一陣，冰凰領的景象終於出現在調查小隊面前。
小鎮的中心廣場已經被清理出來，積雪被掃到四周，廣場中央燃著一大堆篝火。
火焰躥得老高，上面用木棍架起一整隻烤鹿。
人們圍成數層圓圈，興奮地彼此交談或分享美食。西蒙發現，這裡除了農夫打扮的冰凰領領民以外，還有好多穿著獸皮衣服的霜牙領領民。
空氣中飄蕩的味道也混雜在一起，有新烤黑麥麵包略帶焦苦的香氣，大鍋燉煮肉湯的濃郁和煎烤野味的焦香。
然後，西蒙看到了婚禮的主角。
他們站在篝火旁一個略高的木台上。
弗瑞穿著擦得發亮的皮甲，洛倫賜予他的肩甲精心打磨過。他雖然失去了一條手臂，但風度翩翩，站姿端正。
而他身邊的蘭茜·鐵爪，更是讓人呼吸一滯。
她沒有選擇南方貴族那種繁複的婚紗，而是穿著一條用獸皮縫製的長裙，邊緣裝飾著銀灰色的狼毫。
一頭瀑布般的銀藍色長髮沒有盤起，而是任由它垂在身後，上面點綴著亮閃閃的碎片。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褪去了往日的狂野和桀驁，此刻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弗瑞。
而在他們身後，也是西蒙第一次看到，冰凰領的領主，洛倫·血雀。
鍊金學會調查員西蒙·懷特和他的四個正式騎士護衛已經在黑森林走了十天，現在他們又迷失在這口墨綠色的大鍋里。
「調查員先生，指南針……又開始轉了。」年輕的騎士馬丁低聲說，嘴裡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西蒙已經放棄了看哪個精密的羅盤，他知道指針一定會像沒頭蒼蠅一樣旋轉，理智在這裡要讓位於直覺。
所謂的路，只不過是兩排樹木之間稀疏的通道，地上偶爾可以見到一排腳印，但西蒙嘗試著跟腳印走了幾次，反而越走越迷。
入冬的北境，邪門的事兒多得很。
西蒙掏出紙筆，在筆記本上構建著黑森林的地圖。
奇怪……難道自己記錯了？
看著本子上自相矛盾的路線，西蒙自嘲地笑笑。看來自己在學校名列前茅的記憶力也有出錯的時候，難不成要說這裡的樹能自己走路嗎？
「聽說黑森林在冬天會變得特別詭異，這也是為什麼北境離得不遠，但被人認為是蠻荒之地。」
騎士多米尼克瘦瘦高高的，酷愛華而不實的花紋鎧甲，現在被凍得像一根隨風飄蕩的蘆葦杆。
西蒙暗暗嘆了口氣。
他們這支小隊的任務很簡單，去冰凰領進行實地考察，看看冰凰領是否具有建立冒險者協會的資質。
這可以說是一份不用動腦子的肥差。冒險者協會的名額十分珍貴，王都既然已經決定了協會名額給哪個領地，所有的關節基本都已經打通了，哪還輪得到幾個調察員去推翻結論？
所以，調查小隊的日子一直不錯，不僅實地考察的頻率很低，即使某一年真有哪個領地撈到了名額，調查員和護衛騎士們到了那裡好吃好喝一頓，然後回來寫個挑個勾就可以了。
自然的，這個隊伍里塞的要麼是關係戶，要麼是胸無大志的騎士，倒是老調查員病了，西蒙才從學院助理被老師派到了這個崗位。
但這次北境之行，卻讓調查小隊吃了不少苦頭。
幾個沒有野外經驗的人，在黑森林暈頭轉向，食物都要見底了還沒見到走出黑森林的希望。
「奎爾，你別拍我呀。」多米尼克不滿地回過頭，卻發現身後空無一人。
「你發什麼神經，我去解了個手而已。」
奎爾提著褲子急匆匆跑來了，他是個大鬍子矮子，在隊伍里被戲稱「矮人騎士」。
多米尼克有些愣，他剛剛真的感覺到有人拍了自己一下，而隊伍里的其他三個人又都在自己身前。
唯一一個在後面的奎爾，他那個身高可能得跳起來才能拍到自己肩膀。
調查小隊在詭異的氣氛里前進，周圍的樹葉時不時發出沙沙的聲音，仿佛某種動物的身體擦過樹枝。
多米尼克站到了最後一個，他咽了口唾沫，握緊了手中佩劍。
啪——
這次，多米尼克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隻毛茸茸的小手，拍了自己的肩膀一下。
「啊呀呀！」多米尼克怪叫一聲，毫不猶豫地反身用劍劈砍。
樹葉的枝條細細簌簌落下，直到多米尼克力竭了，也沒什麼恐怖的異獸出現。
「看吶，有人被樹枝嚇了一跳。」奎爾捧著圓滾滾的肚子哈哈大笑。
「多米尼克，你太敏感了，興許只是因為你個子高，肩膀被樹枝刮到了而已。」馬丁嘆了口氣。
西蒙沒有說話。
這片森林的確有些詭異，他有好幾次都感到黑暗中有不知名的存在窺視著自己，那目光令他不寒而慄。
再這麼下去，自己這支小隊可能真的就危險了，要不原路返回？
就在調查小隊像驚弓之鳥一樣原地彷徨時，一聲狼嚎忽然傳來。
「這這這，森林狼？」四個護衛騎士張弓搭箭，緊張地朝四周張望。
西蒙盯著前方，直覺告訴他那裡有個東西在緩緩靠近。
果然，幾分鐘後，兩點幽綠色的光出現，宛若鬼火。
西蒙張著嘴巴，還沒叫出聲，就看清了隨之而來的巨大輪廓。
一頭秀氣的雪原狼，毛髮上沾著苔蘚和磷光，出現在他們面前。
一個少女坐在雪原狼狼背上，她穿著獸皮做成的衣服，坐姿懶散，眼神散漫。
一雙赤裸的、沾著新鮮泥污的小腳丫自粗糙的獸皮褲腿下伸出，就像從泥土裡鑽出的白裡透紅的小蘑菇。
西蒙咽了口唾沫，謹慎地問：「你……你是誰？」
「你們是來調查冰凰領的？跟我走吧，踩我的狼腳印。」少女沒有做太多的解釋，她拍拍狼頭，雪原狼聽話得往回走去。
「這該不會是森林裡的女巫吧。」四個護衛騎士戰戰兢兢地拿著手裡的武器不敢上前，西蒙則不知道為什麼，不由自主就跟上了少女的步伐。
「我叫西蒙，西蒙·懷特，國立鍊金術學院的教學助理。」西蒙小跑才能跟上雪原狼的步伐，但他還是積極地介紹自己。
少女睨了西蒙一眼：「諾娃，霜牙領的狼騎士。」
「我們要去的是冰凰領！」
「到了你們就知道了。」
在諾娃的帶領下，西蒙一行人很快就走出了黑森林。
一片寬闊的、新開闢出的空地映入眼帘，空地邊緣堆放著很多石材和木料，但卻沒有人影在忙碌。
「看來血雀領主確實在積極地建造協會，但為什麼這裡沒有人，已經去休息了嗎？」
諾瓦晃了晃小腳丫：「沒有，大家在參加婚禮。」
又走了一陣，冰凰領的景象終於出現在調查小隊面前。
小鎮的中心廣場已經被清理出來，積雪被掃到四周，廣場中央燃著一大堆篝火。
火焰躥得老高，上面用木棍架起一整隻烤鹿。
人們圍成數層圓圈，興奮地彼此交談或分享美食。西蒙發現，這裡除了農夫打扮的冰凰領領民以外，還有好多穿著獸皮衣服的霜牙領領民。
空氣中飄蕩的味道也混雜在一起，有新烤黑麥麵包略帶焦苦的香氣，大鍋燉煮肉湯的濃郁和煎烤野味的焦香。
然後，西蒙看到了婚禮的主角。
他們站在篝火旁一個略高的木台上。
弗瑞穿著擦得發亮的皮甲，洛倫賜予他的肩甲精心打磨過。他雖然失去了一條手臂，但風度翩翩，站姿端正。
而他身邊的蘭茜·鐵爪，更是讓人呼吸一滯。
她沒有選擇南方貴族那種繁複的婚紗，而是穿著一條用獸皮縫製的長裙，邊緣裝飾著銀灰色的狼毫。
一頭瀑布般的銀藍色長髮沒有盤起，而是任由它垂在身後，上面點綴著亮閃閃的碎片。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褪去了往日的狂野和桀驁，此刻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弗瑞。
而在他們身後，也是西蒙第一次看到，冰凰領的領主，洛倫·血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