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來自高璐
工廠的大門虛掩著。
或者說，壞了一扇導致沒法關上。
一切人工的建築都是這樣，失去人氣之後總是很快就破敗得不行。
就像艾琳現在看到的——兩扇厚重的鐵門，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鐵鏽，把原本深綠色的漆面啃噬得斑駁不堪。其中一扇已經完全脫離了上方的軌道，歪歪斜斜地靠在門框上，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抬起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褪色的木牌。
【第三紡織印染廠。】
字跡倒是還能辨認，但已經被海風和雨水侵蝕得差不多了。
試著伸手推了一下那扇歪斜的門，鐵皮發出一聲刺耳的呻吟，整扇門晃了晃，但沒有倒下。
但想讓門開得更大一些，可能會有點風險。
側身，從縫隙里擠了進去。
哪怕被雜草占據了不少地方，廠區依舊比她想像的要大，進門甚至還有一片空地。
地面上鋪著碎石。
空地盡頭是一排低矮的磚房，應該是原來的倉庫和工棚。
再往後，就是廠房主體了。
大概三層樓高度的紅磚建築，占地不小。
不過因為荒廢顯得很破敗，屋頂的鐵皮已經被掀掉了一部分，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木樑。
雨還在下。
雨水打在碎石上，打在雜草上，打在廠房的殘破屋頂上，發出細密的聲響。整個廠區籠罩在一種灰濛濛的雨幕中，像一張褪色的舊照片。
沒有任何活動的氣息，仿佛一切都死了一般。
沒有一個人。
驅散身前的霧氣，艾琳站在空地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沒有看守，沒有值班的工人，甚至連流浪漢都沒有。這座工廠在被廢棄之後，似乎就徹底被人遺忘了。
「但想想也是。」她輕笑著自言自語，生意被雨水吞沒打扮，「鍋爐爆炸死了人，又是高璐的設備……換我也不會讓人留下來。」
在政治上需要避嫌倒是其次，主要是三島之國已經拿到了好處，著急調查反倒是有點抓著不放的意思。
所以在以意外做了總結之後，這邊連個崗哨都沒留。
加上擔心太多無關的人摻和進來出現意外，索性直接先荒廢掉好了。
苦一苦工人，罵名……肯定也是高璐來擔呀！
畢竟是鍋爐爆炸不是麼。
但是各種考量歸考量，如果厄里斯港口的管理局真的有心處理這件事，在封存這個廠房讓其荒廢之後，怎麼都該讓幾個專業的人來檢查一下才對。
悄悄來也得來，至少放個人盯著，免得無關人等闖入才對。
可現在自己都在這兒站了有一會兒了，還是沒有人過來發出聲音……
「看來是沒心思處理，那這裡什麼人都沒有，應該和管理局無關了。」艾琳低聲念叨了一句，「要麼是出於巧合，真的沒人往這邊來。要麼就是……有什麼東西在阻止普通人靠近。」
至於自己為什麼沒有任何感覺？
笑話，什麼暗示或者攔阻，敢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可不是燕北那種新人。
帶著絕對的自信，抬腳往廠房走去。
比起外面已經破敗的大門，廠房的入口保存得稍好一些，同樣對開的鐵門至少兩扇都還在軌道上。
生鏽的門上掛著一把掛鎖。
鎖是嶄新的，上面沒有鏽跡，和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琳看了看那把鎖，眉頭微挑。
有人來過？
不是流浪漢，不是拾荒者，而是有鑰匙的人。
是管理局最後封鎖的時候掛上的，還是在封鎖的這段日子裡，有人來這裡重新鎖上門，然後再離開？
都有可能。
但無論是哪種，其實區別都不大——反正來這裡的默認有問題就行了。
指尖在鎖頭上輕輕一點，一縷極細的火焰從指腹鑽出，像一根燒紅的針一樣刺進鎖孔。
金屬發出細微的嘶嘶聲，鎖芯內部傳來咔嗒一聲輕響。
掛鎖彈開了。
推開鐵門，一股潮濕沉悶的空氣撲面而來。
廠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昏暗，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也被灰塵和煤煙糊得透不進光。
只有屋頂破損的地方漏下幾道灰濛濛的天光，照在那些蒙著厚厚灰塵的機器上，把它們變成一尊尊蹲伏在黑暗中的沉默巨獸。
視線越過那些機器，以及它們腳下，那些混雜著沿著縫隙滲進來的雨水，攪和在一起黏膩得不行的灰塵和煤煙，落在廠房的最深處。
那裡，立著一排鍋爐。
一共四台。
三台舊的，一台新的。
舊的三台靠牆排開，模樣差不多——鑄鐵外殼，鉚釘連接，表面漆成深綠色，和外面的鐵門一個顏色。
每台鍋爐前面都有一個投煤口，投煤口下方是出灰口，管道從鍋爐頂部延伸出來，沿著牆壁匯入天花板上的主管道。
這是標準的第三代蒸汽鍋爐，在三島之國的工廠里隨處可見。皮實，耐用，維護簡單，唯一的缺點就是效率不高，而且需要大量的水。
但那台新的不一樣。
它被單獨放置在離其他三台大約十步遠的位置，像是被隔離了一樣。
體積比其他鍋爐小了一圈，外殼不是鑄鐵，而是一種泛著暗銀色光澤的金屬，表面光滑得幾乎沒有接縫。
沒有投煤口，沒有出灰口，甚至看不到明顯的管道連接。只有幾根細細的金屬管從它的側面延伸出來，和牆壁上的主管道相連。
來自高璐第五代無水銀高效蒸汽鍋爐，可以使用更多種的燃料，並且乾淨易清理。
比起燕北只能從阿方索那裡得到一些籠統的資料，哪怕沒有多少鍊金術師的天賦，艾琳能翻閱的東西也比自家男人更多。
她很清楚這種不用鍊金術師進行後續維護，普通人也能使用甚至生產的鍋爐，不需要水作為導熱介質，而是用一種特殊的鍊金溶液。
當然，溶液的具體成分是保密的——這也是三島之國會購買的原因。
他們想要破解這種溶液的配方。
他們也想生產這種，據說效率是傳統蒸汽鍋爐的五倍以上，而且完全沒有爆炸風險的鍋爐。
完全沒有爆炸的風險。
目光，在那台嶄新的鍋爐上停留了很久。
「所以，」她輕聲說，「你來了之後，其他鍋爐就開始炸了。」
或者說，壞了一扇導致沒法關上。
一切人工的建築都是這樣，失去人氣之後總是很快就破敗得不行。
就像艾琳現在看到的——兩扇厚重的鐵門，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鐵鏽，把原本深綠色的漆面啃噬得斑駁不堪。其中一扇已經完全脫離了上方的軌道，歪歪斜斜地靠在門框上，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抬起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褪色的木牌。
【第三紡織印染廠。】
字跡倒是還能辨認，但已經被海風和雨水侵蝕得差不多了。
試著伸手推了一下那扇歪斜的門，鐵皮發出一聲刺耳的呻吟，整扇門晃了晃，但沒有倒下。
但想讓門開得更大一些，可能會有點風險。
側身，從縫隙里擠了進去。
哪怕被雜草占據了不少地方，廠區依舊比她想像的要大，進門甚至還有一片空地。
地面上鋪著碎石。
空地盡頭是一排低矮的磚房，應該是原來的倉庫和工棚。
再往後，就是廠房主體了。
大概三層樓高度的紅磚建築，占地不小。
不過因為荒廢顯得很破敗，屋頂的鐵皮已經被掀掉了一部分，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木樑。
雨還在下。
雨水打在碎石上，打在雜草上，打在廠房的殘破屋頂上，發出細密的聲響。整個廠區籠罩在一種灰濛濛的雨幕中，像一張褪色的舊照片。
沒有任何活動的氣息，仿佛一切都死了一般。
沒有一個人。
驅散身前的霧氣，艾琳站在空地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沒有看守，沒有值班的工人，甚至連流浪漢都沒有。這座工廠在被廢棄之後，似乎就徹底被人遺忘了。
「但想想也是。」她輕笑著自言自語，生意被雨水吞沒打扮，「鍋爐爆炸死了人，又是高璐的設備……換我也不會讓人留下來。」
在政治上需要避嫌倒是其次，主要是三島之國已經拿到了好處，著急調查反倒是有點抓著不放的意思。
所以在以意外做了總結之後，這邊連個崗哨都沒留。
加上擔心太多無關的人摻和進來出現意外，索性直接先荒廢掉好了。
苦一苦工人，罵名……肯定也是高璐來擔呀！
畢竟是鍋爐爆炸不是麼。
但是各種考量歸考量，如果厄里斯港口的管理局真的有心處理這件事，在封存這個廠房讓其荒廢之後，怎麼都該讓幾個專業的人來檢查一下才對。
悄悄來也得來，至少放個人盯著，免得無關人等闖入才對。
可現在自己都在這兒站了有一會兒了，還是沒有人過來發出聲音……
「看來是沒心思處理，那這裡什麼人都沒有，應該和管理局無關了。」艾琳低聲念叨了一句，「要麼是出於巧合，真的沒人往這邊來。要麼就是……有什麼東西在阻止普通人靠近。」
至於自己為什麼沒有任何感覺？
笑話，什麼暗示或者攔阻，敢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可不是燕北那種新人。
帶著絕對的自信，抬腳往廠房走去。
比起外面已經破敗的大門，廠房的入口保存得稍好一些，同樣對開的鐵門至少兩扇都還在軌道上。
生鏽的門上掛著一把掛鎖。
鎖是嶄新的，上面沒有鏽跡，和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琳看了看那把鎖，眉頭微挑。
有人來過？
不是流浪漢，不是拾荒者，而是有鑰匙的人。
是管理局最後封鎖的時候掛上的，還是在封鎖的這段日子裡，有人來這裡重新鎖上門，然後再離開？
都有可能。
但無論是哪種，其實區別都不大——反正來這裡的默認有問題就行了。
指尖在鎖頭上輕輕一點，一縷極細的火焰從指腹鑽出，像一根燒紅的針一樣刺進鎖孔。
金屬發出細微的嘶嘶聲，鎖芯內部傳來咔嗒一聲輕響。
掛鎖彈開了。
推開鐵門，一股潮濕沉悶的空氣撲面而來。
廠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昏暗，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也被灰塵和煤煙糊得透不進光。
只有屋頂破損的地方漏下幾道灰濛濛的天光，照在那些蒙著厚厚灰塵的機器上，把它們變成一尊尊蹲伏在黑暗中的沉默巨獸。
視線越過那些機器，以及它們腳下，那些混雜著沿著縫隙滲進來的雨水，攪和在一起黏膩得不行的灰塵和煤煙，落在廠房的最深處。
那裡，立著一排鍋爐。
一共四台。
三台舊的，一台新的。
舊的三台靠牆排開，模樣差不多——鑄鐵外殼，鉚釘連接，表面漆成深綠色，和外面的鐵門一個顏色。
每台鍋爐前面都有一個投煤口，投煤口下方是出灰口，管道從鍋爐頂部延伸出來，沿著牆壁匯入天花板上的主管道。
這是標準的第三代蒸汽鍋爐，在三島之國的工廠里隨處可見。皮實，耐用，維護簡單，唯一的缺點就是效率不高，而且需要大量的水。
但那台新的不一樣。
它被單獨放置在離其他三台大約十步遠的位置，像是被隔離了一樣。
體積比其他鍋爐小了一圈，外殼不是鑄鐵，而是一種泛著暗銀色光澤的金屬，表面光滑得幾乎沒有接縫。
沒有投煤口，沒有出灰口，甚至看不到明顯的管道連接。只有幾根細細的金屬管從它的側面延伸出來，和牆壁上的主管道相連。
來自高璐第五代無水銀高效蒸汽鍋爐，可以使用更多種的燃料，並且乾淨易清理。
比起燕北只能從阿方索那裡得到一些籠統的資料，哪怕沒有多少鍊金術師的天賦，艾琳能翻閱的東西也比自家男人更多。
她很清楚這種不用鍊金術師進行後續維護，普通人也能使用甚至生產的鍋爐，不需要水作為導熱介質，而是用一種特殊的鍊金溶液。
當然，溶液的具體成分是保密的——這也是三島之國會購買的原因。
他們想要破解這種溶液的配方。
他們也想生產這種，據說效率是傳統蒸汽鍋爐的五倍以上，而且完全沒有爆炸風險的鍋爐。
完全沒有爆炸的風險。
目光，在那台嶄新的鍋爐上停留了很久。
「所以，」她輕聲說，「你來了之後，其他鍋爐就開始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