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殺將起來
時下眾人立於城門口，心懷各異。
朱由崧的表情才剛剛開始。
他笑笑，「那我們入城吧。」
朱由崧說著，坐上了兩人抬著的竹轎。
塗大有、胡盡忠及十來個衛兵跟在他身邊。
路振飛、劉應修及一眾淮安府官吏跟在旁邊，也往城裡去。
馬士英毫不為意，坐上了十八抬的大轎。
大人物們走了之後，天氣似乎也變得生動活潑起來。
春末夏初的一點清風，緩緩吹過城牆。
城外僅有的兩顆高樹，枝葉隨風搖擺。
在場的三千餘名士兵們興高采烈，說說笑笑，十分開心。
他們一路勞頓，完全沒有想到還能喝上雞湯。
明末的士兵，除了那些家丁。
普通的士兵身份低賤，打仗時也多是炮灰。
如果不是沒有出路了，也不會加入明軍的。
餓不死就行了，哪有將領們會專門給他們準備食物。
這回喝到王府的雞湯，他們個個都歡心雀躍。
經過維持秩序的士兵們指引，他們就很有耐心地整齊排列。
五十個大車，每個車兩個鍋。
每個鐵鍋，足足可以盛二十碗。
給幾千人喝湯，綽綽有餘。
鍋底燒著煤球，火紅紅的。
雞湯的味道香飄四溢。
很多人光聞味道都餓了。
排隊的士兵漸漸領到了湯，其他的士兵跟湊到旁邊看，都饞得眼紅。
於是都在後面跟著。
隊伍中，一個身材比別人高大一號、穿著旗手服的人排到了最前面。
他接過頭盔，端詳片刻，道：「這倒是有心了，我怎麼沒想到，頭盔本來就能當鍋碗嘛。」
他說著將頭盔放在頭上。
那頭盔只能算是個小盤子，蓋不住他的頭。
此人叫趙二虎。
他是黃得功手下的士兵，他的眼睛、眉毛、嘴巴和手腳都比別人大一號。走路速度很快，身高並不高，但卻讓人看著大一號。
別人都叫他趙大頭。
趙二虎道：「這頭盔太小了，不合我用。」
發頭盔的王府衛兵道：「那倒沒什麼辦法了，福王殿下交待過，若是有不合適的。到時可以拿著到王府兵工廠，找師傅們換一個。」
「喏，還可以換啊。」趙二虎滿心歡喜。
「福王殿下說了，你們是總兵大人的兵，就是他的兵。為國家賣命，國家肯定會給最好的武器裝備給你們。」
趙二虎道：「多謝福王殿下。」
他拿著那頭盔，走到後面。
大鐵鍋冒著騰騰的熱氣。
趙二虎把鐵盔伸到士兵面前。
士兵倒是沒有立刻給他打，而是問他：「大哥貴姓？」
「我？名叫趙二虎，他們都叫我趙大頭。」趙二虎笑笑。
「趙大哥，福王殿下愛兵如子。他說了，你們每個人都是大明的兵，一路過來辛苦了，所以要給雞湯給你們喝。今晚，福王殿下還要宴請你們。」
「嚯，還有這樣的好事？」趙二虎問道。
「那肯定了，這都是福王大人的恩情。」打湯的士兵說著，才把香噴噴的雞湯倒進他的頭盔里。
同樣的情況出現在每一個士兵打湯的時候。
常應俊在時不時地盯著王府衛兵們看，監督他們有沒有按福王要求把這幾句話說出來。
看起來，培訓的情況不錯，每次打湯都是一次宣傳的機會。
對，福王說的，這個叫宣傳。
以後會單獨拆開來做，現在放到他這裡。
已有不少士兵喝上湯了。
「福王殿下請諸位聽戲！」
常應俊說完後，衝著城門口處，打了個手勢。
很快門口響起吹拉彈唱的曲調。
聲音婉轉，甚是好聽。
眾人隨著聲音望去。
一整個塗好妝的戲班從城門口出來。
戲班上了舞台。
鳳陽的士兵們看到這情形都歡呼起來。
三千多人，按著各自的旗幟，齊聚在城前的空地上。
很快戲班唱了起來。
人很多，本來很嘈雜。
戲台上演的每一句話，都深入人心。
士兵們罵聲一片，不少人咬牙切齒。
而在士兵們中間的百戶、千總、副總兵，各大小軍官們，也跟著進入了狀態。
所有人都深深地沉浸到了戲劇之中。
若不是塗文甲事先看過戲，他差點也沉迷進去了。
「師爺怎麼樣？」
突然後面有人一拍塗文甲的肩膀，他回頭看時，卻是常應俊。
「常七哥，福王殿下好手段啊。這齣戲唱得不知道下面有多少人落淚。」
常應俊道：「這倒是不假，殿下的戲寫的真好。我看了都十分感慨。」
卻說那邊。
朱由崧坐在小轎上，跟路振飛一道，帶著馬士英、盧九德、黃得功、高傑、劉良佐、楊文驄，並一眾大小隨從去了淮安府衙門。
路振飛一邊走，一邊給眾人介紹城裡的景象。
朱由崧有時也跟著說起來。
他們走到半路，就聽到城外響起了巨大鼓樂聲。
馬士英早收到楊文驄的線報，知道福王有這些準備，心裡並不驚訝。
按楊文驄所說的，那戲並沒有什麼大不了。
再者說來，唱戲玩物喪志，要是唱戲能救大明，那天下早就亂了套了。
只有福王這種不諳世事之人，才會有這樣幼稚的想法。
馬士英聽聽，只是笑而不語。
不多時便到了巡撫衙門。
眾人進去之後。
到了正堂。
幾個八仙桌早已擺好。
眾人一到，茶水上齊。
喝了一回，寒暄過了。
朱由崧說：「我安排了一齣戲，給眾軍士們看。」
眾人表情不一。
然後卻隱隱看到眾人以馬士英為首，皆不語。
朱由崧也只是提了一下，實際上，他內心對於能否用一齣戲撬動幾萬人的軍隊，也沒有底。
不過，凡事都要用心去做。一條路線不行，就用多條路線。
在過去的黃袍加身送外賣的路上可以做到，如今黃袍加身的路上也可以做到。
朱由崧伸手，請幾位大佬喝茶。
他深吸一口氣，那麼現在來吧。
現在就開始最關鍵的收復諸將。
他自己品了一口，說：「如今下南京，必得有軍隊護送。我王府護衛散佚殆盡，如今在淮安也只招了百人而已，不堪大用。看你們兵強馬壯，不若撥些兵丁給我。」
開門見山，什麼也不談，先談兵權。
眾人沒做好心理準備，一時都摸不到頭腦。
自古以來，兵權都是最重要的。
如今亂世，在座眾人都靠自己手裡的兵安身立命，要他們的兵，那豈不是從他們心口挖肉一般。
於是盧九德等眾人都屏住呼吸，沒有開口。
三個總兵看著馬士英，馬士英是鳳陽都督，統領他們，這自然要叫馬士英表態。
馬士英摸摸鬍鬚，他道：「有我們在，殿下不必擔憂，那兵戈之事，甚是兇險，不需要殿下操勞。」
他如此一說，其他人皆有了主心骨。
三個將軍於是也抬頭挺胸，漠然地看著朱由崧。
一早知道不會順利，朱由崧喝口茶，瞧瞧路振飛，繼續說：「路巡撫麾下有標營三千，已俱撥付給我。」
他說著放下茶杯，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居高臨下，自然帶著一股威壓。
路振飛既已給了，其他人不給，也不合適。
眾人一時間又猶豫起來。
這時，馬士英把茶杯放下，說：「殿下不知兵，那些驕兵悍將，我等費盡心思尚且不能降服，殿下不熟軍旅之事，難免為難。」
朱由崧笑笑，他道：「我跟你們要兵，你們給就是了，哪那麼多廢話。我能不能領是我的事，你們給不給是你們的事。」
瞬間氣氛僵硬。
路振飛聽到這直白的對話，差點翻個白眼，福王不諳官場之事，講話做事難免簡單。
這些個權臣們，一心只想弄權，絕不會放下自己的兵權。
沒有人，能跟他路振飛一樣光明磊落。
馬巡撫一定不會答應的。
果然，馬士英聽到之後，只是笑了笑，便也沒再多說話。
他悄悄地看了看劉良佐。
他們之前也有對策，有人唱白臉，便有人唱黑臉。
劉良佐抱拳而出。
「殿下，恕臣不能同意，殿下若是想要往南京當皇帝，臣便跟著殿下一起去。」
「若是殿下跟我要兵時，那臣便回鳳陽了。恕難從命。」
朱由崧抬眼看看，略微一愣，也把茶碗放下。
倒也是沒想到，是劉良佐出頭。
他本想著，黃得功與馬士英共事很久，若要是出頭時，必是黃得功。
卻沒想到，出頭之人竟然是劉良佐。
這樣也好，若說四鎮之中有哪個人是頭號漢奸，那劉良佐當屬第一。
他原是跟滿清有舊。
其弟劉良臣早在1631年（明崇禎四年）大凌河之戰時任游擊，就已隨總兵祖大壽投降清廷。
清兵南下之時，劉良佐直接投降。
他是南明潰敗的導火索。
後面作為皇協軍，他更立下赫赫戰功。
歷史上有名的江陰八十一日，當年江陰全城百姓對抗的就是劉良佐的皇協軍。
可惜了，大好河山都是給漢奸們禍害了。
朱由崧笑笑，他看看塗大有，然後握住了拳頭，虛空微微一舉。
塗大有面色蒼白，深感懷疑，又看一回。
朱由崧還是那個手勢，而且表情堅定。
塗大有自知此回不可避免。
於是吞吞口水，沒說什麼，悄然向院裡揮揮手。
「不許動！」
瞬間一聲大吼。
一群士兵大喝著，衝進門，拿著火槍，對準劉良佐。
房間內頓時殺氣騰騰的。
眾人見到都大驚失色。
朱由崧伸手一指，大聲道：「現在我審判你，劉良佐，你以為你有幾個兵就能左右本王？」
「你日後定投降北虜，害得東南傾覆。」
「你不用回鳳陽了，本王這就送你去西天。」
「你敢，你個昏君，我麾下。」劉良佐豁然起身，正欲說話。
「嗵嗵嗵！」一陣槍響，不待劉良佐說完，白煙已冒了起來。
「殿下不可！」路振飛要說話時，已晚了。
幾聲槍響，劉良佐便倒在地下。
身上多了幾個血淋淋的洞。
士兵槍法極准，直接給他來了個爆頭。
擊殺之後，士兵們端著火槍，槍口中冒著黑煙，猶自殺氣騰騰的。
瞬間，房間內安靜無比。
路振飛瞪大眼睛，身體微微僵硬。
朱由崧事先有準備，但沒有跟路振飛通過氣。
他萬萬沒有想到，朱由崧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明白髮生什麼的路振飛，下意識地跪在地面，痛哭道：「殿下何至於如此！」
盧九德大感意外，頭上直冒冷汗，連忙拿出汗巾給自己擦了擦。
兔死狐悲，高傑與黃得功二人瞬間向後退卻幾步，兩人都悄悄地按向自己的腰間，準備隨時拔刀。
馬士英臉色大變，聲音中略帶一些悲痛，「殿下！我們從鳳陽過來，非是為了與殿下為敵，乃是擁立殿下，殿下何故痛下殺手。」
這個大昏君是要他的命啊，哪有這見面就要殺人的主兒。
朱由崧表情不變，他道：「我也不是跟你們為敵，但是我要一點兵，你們就推三阻四地，將來如何向我盡忠。」
「你們要記住，我是藩王，而你們只是我的臣。」
「哪有向臣子要東西，臣子們反而向我示威的道理。」
「不過你們也放心，我殺不冤枉，他弟弟早在崇禎四年就投了滿清，若是清兵下江南，他必然投降。」
馬士英此時抬起頭，苦勸解道：「殿下劉良佐手下有兵上萬，即將入城。若是他們知道主將死了，必然會作亂。」
「他手下的兵十分驕橫，只聽他的調遣。」
「到時淮安都要遭受兵災。」
「殿下先不要公布此事，臣願意出城安撫他們。」
馬士英絕是個聰明人，在電光火石之間，他便找到了一條看似非常合理的說辭。
眾人受困於此。
只要能說動朱由崧，只要能出去，先脫身了，後面便好辦很多。
黃得功與高傑二人，都盯著馬士英看。
「我二人，亦可招降劉部。」
現在三人的性命就在福王手裡，誰知道會怎樣。
一直在旁邊的楊文驄也跟著道：「殿下，馬巡撫跟劉部好幾個千總有舊，一定能勸說他們。」
朱由崧笑笑，他道：「不必了，你們也不必出去。」
「若是你們招降不成，本王豈不是少了幾員大將。」
朱由崧道：「本王今日早已做好準備，若是他敢反，我便動大軍剿了他們。」
朱由崧的表情才剛剛開始。
他笑笑，「那我們入城吧。」
朱由崧說著，坐上了兩人抬著的竹轎。
塗大有、胡盡忠及十來個衛兵跟在他身邊。
路振飛、劉應修及一眾淮安府官吏跟在旁邊，也往城裡去。
馬士英毫不為意，坐上了十八抬的大轎。
大人物們走了之後，天氣似乎也變得生動活潑起來。
春末夏初的一點清風，緩緩吹過城牆。
城外僅有的兩顆高樹，枝葉隨風搖擺。
在場的三千餘名士兵們興高采烈，說說笑笑，十分開心。
他們一路勞頓，完全沒有想到還能喝上雞湯。
明末的士兵，除了那些家丁。
普通的士兵身份低賤，打仗時也多是炮灰。
如果不是沒有出路了，也不會加入明軍的。
餓不死就行了，哪有將領們會專門給他們準備食物。
這回喝到王府的雞湯，他們個個都歡心雀躍。
經過維持秩序的士兵們指引，他們就很有耐心地整齊排列。
五十個大車，每個車兩個鍋。
每個鐵鍋，足足可以盛二十碗。
給幾千人喝湯，綽綽有餘。
鍋底燒著煤球，火紅紅的。
雞湯的味道香飄四溢。
很多人光聞味道都餓了。
排隊的士兵漸漸領到了湯，其他的士兵跟湊到旁邊看，都饞得眼紅。
於是都在後面跟著。
隊伍中，一個身材比別人高大一號、穿著旗手服的人排到了最前面。
他接過頭盔，端詳片刻，道：「這倒是有心了，我怎麼沒想到，頭盔本來就能當鍋碗嘛。」
他說著將頭盔放在頭上。
那頭盔只能算是個小盤子，蓋不住他的頭。
此人叫趙二虎。
他是黃得功手下的士兵，他的眼睛、眉毛、嘴巴和手腳都比別人大一號。走路速度很快，身高並不高，但卻讓人看著大一號。
別人都叫他趙大頭。
趙二虎道：「這頭盔太小了，不合我用。」
發頭盔的王府衛兵道：「那倒沒什麼辦法了，福王殿下交待過，若是有不合適的。到時可以拿著到王府兵工廠，找師傅們換一個。」
「喏，還可以換啊。」趙二虎滿心歡喜。
「福王殿下說了，你們是總兵大人的兵，就是他的兵。為國家賣命，國家肯定會給最好的武器裝備給你們。」
趙二虎道：「多謝福王殿下。」
他拿著那頭盔，走到後面。
大鐵鍋冒著騰騰的熱氣。
趙二虎把鐵盔伸到士兵面前。
士兵倒是沒有立刻給他打，而是問他：「大哥貴姓？」
「我？名叫趙二虎，他們都叫我趙大頭。」趙二虎笑笑。
「趙大哥，福王殿下愛兵如子。他說了，你們每個人都是大明的兵，一路過來辛苦了，所以要給雞湯給你們喝。今晚，福王殿下還要宴請你們。」
「嚯，還有這樣的好事？」趙二虎問道。
「那肯定了，這都是福王大人的恩情。」打湯的士兵說著，才把香噴噴的雞湯倒進他的頭盔里。
同樣的情況出現在每一個士兵打湯的時候。
常應俊在時不時地盯著王府衛兵們看，監督他們有沒有按福王要求把這幾句話說出來。
看起來，培訓的情況不錯，每次打湯都是一次宣傳的機會。
對，福王說的，這個叫宣傳。
以後會單獨拆開來做，現在放到他這裡。
已有不少士兵喝上湯了。
「福王殿下請諸位聽戲！」
常應俊說完後，衝著城門口處，打了個手勢。
很快門口響起吹拉彈唱的曲調。
聲音婉轉，甚是好聽。
眾人隨著聲音望去。
一整個塗好妝的戲班從城門口出來。
戲班上了舞台。
鳳陽的士兵們看到這情形都歡呼起來。
三千多人，按著各自的旗幟，齊聚在城前的空地上。
很快戲班唱了起來。
人很多，本來很嘈雜。
戲台上演的每一句話，都深入人心。
士兵們罵聲一片，不少人咬牙切齒。
而在士兵們中間的百戶、千總、副總兵，各大小軍官們，也跟著進入了狀態。
所有人都深深地沉浸到了戲劇之中。
若不是塗文甲事先看過戲，他差點也沉迷進去了。
「師爺怎麼樣？」
突然後面有人一拍塗文甲的肩膀，他回頭看時，卻是常應俊。
「常七哥，福王殿下好手段啊。這齣戲唱得不知道下面有多少人落淚。」
常應俊道：「這倒是不假，殿下的戲寫的真好。我看了都十分感慨。」
卻說那邊。
朱由崧坐在小轎上，跟路振飛一道，帶著馬士英、盧九德、黃得功、高傑、劉良佐、楊文驄，並一眾大小隨從去了淮安府衙門。
路振飛一邊走，一邊給眾人介紹城裡的景象。
朱由崧有時也跟著說起來。
他們走到半路，就聽到城外響起了巨大鼓樂聲。
馬士英早收到楊文驄的線報，知道福王有這些準備，心裡並不驚訝。
按楊文驄所說的，那戲並沒有什麼大不了。
再者說來，唱戲玩物喪志，要是唱戲能救大明，那天下早就亂了套了。
只有福王這種不諳世事之人，才會有這樣幼稚的想法。
馬士英聽聽，只是笑而不語。
不多時便到了巡撫衙門。
眾人進去之後。
到了正堂。
幾個八仙桌早已擺好。
眾人一到，茶水上齊。
喝了一回，寒暄過了。
朱由崧說：「我安排了一齣戲，給眾軍士們看。」
眾人表情不一。
然後卻隱隱看到眾人以馬士英為首，皆不語。
朱由崧也只是提了一下，實際上，他內心對於能否用一齣戲撬動幾萬人的軍隊，也沒有底。
不過，凡事都要用心去做。一條路線不行，就用多條路線。
在過去的黃袍加身送外賣的路上可以做到，如今黃袍加身的路上也可以做到。
朱由崧伸手，請幾位大佬喝茶。
他深吸一口氣，那麼現在來吧。
現在就開始最關鍵的收復諸將。
他自己品了一口，說：「如今下南京，必得有軍隊護送。我王府護衛散佚殆盡，如今在淮安也只招了百人而已，不堪大用。看你們兵強馬壯，不若撥些兵丁給我。」
開門見山，什麼也不談，先談兵權。
眾人沒做好心理準備，一時都摸不到頭腦。
自古以來，兵權都是最重要的。
如今亂世，在座眾人都靠自己手裡的兵安身立命，要他們的兵，那豈不是從他們心口挖肉一般。
於是盧九德等眾人都屏住呼吸，沒有開口。
三個總兵看著馬士英，馬士英是鳳陽都督，統領他們，這自然要叫馬士英表態。
馬士英摸摸鬍鬚，他道：「有我們在，殿下不必擔憂，那兵戈之事，甚是兇險，不需要殿下操勞。」
他如此一說，其他人皆有了主心骨。
三個將軍於是也抬頭挺胸，漠然地看著朱由崧。
一早知道不會順利，朱由崧喝口茶，瞧瞧路振飛，繼續說：「路巡撫麾下有標營三千，已俱撥付給我。」
他說著放下茶杯，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居高臨下，自然帶著一股威壓。
路振飛既已給了，其他人不給，也不合適。
眾人一時間又猶豫起來。
這時，馬士英把茶杯放下，說：「殿下不知兵，那些驕兵悍將，我等費盡心思尚且不能降服，殿下不熟軍旅之事，難免為難。」
朱由崧笑笑，他道：「我跟你們要兵，你們給就是了，哪那麼多廢話。我能不能領是我的事，你們給不給是你們的事。」
瞬間氣氛僵硬。
路振飛聽到這直白的對話，差點翻個白眼，福王不諳官場之事，講話做事難免簡單。
這些個權臣們，一心只想弄權，絕不會放下自己的兵權。
沒有人，能跟他路振飛一樣光明磊落。
馬巡撫一定不會答應的。
果然，馬士英聽到之後，只是笑了笑，便也沒再多說話。
他悄悄地看了看劉良佐。
他們之前也有對策，有人唱白臉，便有人唱黑臉。
劉良佐抱拳而出。
「殿下，恕臣不能同意，殿下若是想要往南京當皇帝，臣便跟著殿下一起去。」
「若是殿下跟我要兵時，那臣便回鳳陽了。恕難從命。」
朱由崧抬眼看看，略微一愣，也把茶碗放下。
倒也是沒想到，是劉良佐出頭。
他本想著，黃得功與馬士英共事很久，若要是出頭時，必是黃得功。
卻沒想到，出頭之人竟然是劉良佐。
這樣也好，若說四鎮之中有哪個人是頭號漢奸，那劉良佐當屬第一。
他原是跟滿清有舊。
其弟劉良臣早在1631年（明崇禎四年）大凌河之戰時任游擊，就已隨總兵祖大壽投降清廷。
清兵南下之時，劉良佐直接投降。
他是南明潰敗的導火索。
後面作為皇協軍，他更立下赫赫戰功。
歷史上有名的江陰八十一日，當年江陰全城百姓對抗的就是劉良佐的皇協軍。
可惜了，大好河山都是給漢奸們禍害了。
朱由崧笑笑，他看看塗大有，然後握住了拳頭，虛空微微一舉。
塗大有面色蒼白，深感懷疑，又看一回。
朱由崧還是那個手勢，而且表情堅定。
塗大有自知此回不可避免。
於是吞吞口水，沒說什麼，悄然向院裡揮揮手。
「不許動！」
瞬間一聲大吼。
一群士兵大喝著，衝進門，拿著火槍，對準劉良佐。
房間內頓時殺氣騰騰的。
眾人見到都大驚失色。
朱由崧伸手一指，大聲道：「現在我審判你，劉良佐，你以為你有幾個兵就能左右本王？」
「你日後定投降北虜，害得東南傾覆。」
「你不用回鳳陽了，本王這就送你去西天。」
「你敢，你個昏君，我麾下。」劉良佐豁然起身，正欲說話。
「嗵嗵嗵！」一陣槍響，不待劉良佐說完，白煙已冒了起來。
「殿下不可！」路振飛要說話時，已晚了。
幾聲槍響，劉良佐便倒在地下。
身上多了幾個血淋淋的洞。
士兵槍法極准，直接給他來了個爆頭。
擊殺之後，士兵們端著火槍，槍口中冒著黑煙，猶自殺氣騰騰的。
瞬間，房間內安靜無比。
路振飛瞪大眼睛，身體微微僵硬。
朱由崧事先有準備，但沒有跟路振飛通過氣。
他萬萬沒有想到，朱由崧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明白髮生什麼的路振飛，下意識地跪在地面，痛哭道：「殿下何至於如此！」
盧九德大感意外，頭上直冒冷汗，連忙拿出汗巾給自己擦了擦。
兔死狐悲，高傑與黃得功二人瞬間向後退卻幾步，兩人都悄悄地按向自己的腰間，準備隨時拔刀。
馬士英臉色大變，聲音中略帶一些悲痛，「殿下！我們從鳳陽過來，非是為了與殿下為敵，乃是擁立殿下，殿下何故痛下殺手。」
這個大昏君是要他的命啊，哪有這見面就要殺人的主兒。
朱由崧表情不變，他道：「我也不是跟你們為敵，但是我要一點兵，你們就推三阻四地，將來如何向我盡忠。」
「你們要記住，我是藩王，而你們只是我的臣。」
「哪有向臣子要東西，臣子們反而向我示威的道理。」
「不過你們也放心，我殺不冤枉，他弟弟早在崇禎四年就投了滿清，若是清兵下江南，他必然投降。」
馬士英此時抬起頭，苦勸解道：「殿下劉良佐手下有兵上萬，即將入城。若是他們知道主將死了，必然會作亂。」
「他手下的兵十分驕橫，只聽他的調遣。」
「到時淮安都要遭受兵災。」
「殿下先不要公布此事，臣願意出城安撫他們。」
馬士英絕是個聰明人，在電光火石之間，他便找到了一條看似非常合理的說辭。
眾人受困於此。
只要能說動朱由崧，只要能出去，先脫身了，後面便好辦很多。
黃得功與高傑二人，都盯著馬士英看。
「我二人，亦可招降劉部。」
現在三人的性命就在福王手裡，誰知道會怎樣。
一直在旁邊的楊文驄也跟著道：「殿下，馬巡撫跟劉部好幾個千總有舊，一定能勸說他們。」
朱由崧笑笑，他道：「不必了，你們也不必出去。」
「若是你們招降不成，本王豈不是少了幾員大將。」
朱由崧道：「本王今日早已做好準備，若是他敢反，我便動大軍剿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