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寫劇本
朱由崧沉思寫文之時，忽地有響聲。
塗大有查看，回來道：「殿下路巡撫求見。」
朱由崧正絞盡腦汁寫不出來，他抬頭道：「叫他進來吧。」
塗大有再稟告道：「還有巡撫衙門一眾文書。」
朱由崧奇怪道：「叫他們進來吧。」
接著一群灰乎乎的人就進入房間，表情各有不同。
倒是不知道所謂何事，朱由崧耐著性子看著他們。
路振飛一馬當先，拱手道：「殿下我們巡撫衙門，喜好戲文的文書共七個，皆在此，這三天就全力幫殿下寫劇本。」
「殿下只要把想的告訴他們，叫他們執筆就行。」
朱由崧道：「便是要他們寫，也不用七個吧。」
路振飛道：「殿下可以將大略講給他們，他們由他們再細寫就可，我想著人多畢竟快些。」
朱由崧笑了，他道：「見白你倒是盡心盡力幫我，叫他們留下。」
路振飛扭頭跟文書們道：「福王殿下說的話，一言九鼎，你們便依著殿下的意思寫就是了。」
這群文書個個都點頭稱是。一齊道：「參見福王殿下！」
路振飛見安頓好，朱由崧面有喜色，他人便退下了。
朱由崧便叫文書們一起來，他把要寫的意思，跟出場的人物講了。
文書聽了，卻又苦惱起來。
他們一行人正在討論創作時，楊文驄出現在門口，站在土牆旁邊。
他也聽到了院裡的戲曲聲，於是就過來門口看著。
遇到有府人路過，他就問道：「王府里今日唱戲嗎？」
「回大人，殿下在寫曲兒呢，一個戲班都在練曲兒。」
「殿下？他自己寫？」楊文驄出奇道。
「是的，聽說殿下下午在書房就未出來。」
「這真是明君？」楊文驄笑笑，說在心裡。
接著聽著曲調，跟著搖頭晃腦的，他說：「聽著倒是有點意思，那是清平令吧。」
「小的不懂，大人可以自去問問。」
楊文驄進了府，跟朱由崧請安，朱由崧沒時間理他，打發他走了。
楊文驄又湊到戲班那兒聽著，曲調不錯。
又聽到是福王親自寫的詞兒，於是也點點頭，讚許道：「格律倒是不錯，福王我們是同道中人啊。」
他聽得甚是開心，也修書一封給馬士英，講了這裡的情況，叫他不用擔心，福王在聽曲兒呢。
朱由崧這晚忙到晚上，田成諸叫他去吃飯時。
他才看到外面已是日落西山，最後一點紅霞在灑在院子裡。
他出門一看，路振飛也在門前候著。
「見白久等。」
路振飛拱手道：「殿下，下官一心想見殿下啊。」
走到廚房隔壁，簡單的飯廳。
中間擺著兩張大桌子。
府里大小人物都跟著坐在好了。
抬頭一看，路振飛、塗文甲也在。
朱由崧坐到上首，擺擺手叫眾人坐下，府里一眾人田成諸、常應俊、塗大有、劉方達、胡盡忠、童實、劉二禾。
各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朱由崧道：「路巡撫、塗師爺，你們跟他們大都應該見過。」
何止是見過，有些人比如淮安的人，都是巡撫衙門裡出來的。
路振飛熟悉的很，而且他們原來都是自己手下的捕快，書吏，本來地位在他之下。
現在因為跟了福王，能跟他平起平坐了。
路振飛中心有些許不快，但也很快一掃而空，畢竟這些人都是跟福王的。
大家都是同僚。
朱由崧笑笑，他道：「路大人，我給你介紹一下他們這些人。」
「田成諸，田二，我府里的大總管。他總管財政與人事，府里一應大小錢糧都從他這裡出，人事的升遷、檔案，履歷都歸他管。」
路振飛明白，這就是吏部、戶部的意思。當下不敢怠慢，連忙沖田成諸行禮。
田成諸連連回禮，「使不得，使不得大人。」
朱由崧道：「我們自己人之間，便薄禮了，拱手便好。」
他又介紹，「這位常應俊，常七，那位是劉二禾。他二人管偵察、情報、監察、以後我會把錦衣衛再建起來，他就是錦衣衛總管。」
路振飛聽到之後，連連皺眉，他說：「殿下錦衣衛之事，要三思啊。舊時用此制天下怨聲載道，後面變成閹黨爪牙……」
朱由崧伸手制止他，我已有想法，「以後大明的制度，首要是制衡。舊時錦衣衛一家獨大，是因為他又能提人，又能審判，那豈不是將人往死里整都可以。」
「而我們新的錦衣衛，只能提人。抓到之後，要把證據線索送到審判司。現在是由我親自兼管，以後再說如何安排。」
「將審判與抓捕分開，就限制了錦衣衛的權力，也叫他們不能隨意審判。」
路振飛聽到之後，思索片刻，點點頭，他道：「臣覺得還要商討，天下皆惡錦衣衛，先帝在時，便不大用，所以士人皆稱頌，若是殿下再重用，必會引起士人反對。殿下三思啊。」
「嗯，這個問題不大。換個名字也可以。」朱由崧說：「現在講的，也只是一種設想。」
人介紹到一半，廚房上菜了。
路振飛雖然聽過，朱由崧的排場不大。
看見到時，還是嚇一跳。
這不是藩王吃的水準，連他個巡撫大人的餐食都不如。
十人共兩桌。
每桌都是一樣的菜。
水煮豆腐、蘑菇燉雞煲、燒茄子、肉燉青菜、切牛肉、並每人一碗白米飯。
朱由崧笑笑他道：「今日不飲酒，平時我們會喝點碼頭窖。」
路振飛道：「臣未想到殿下的飯食可謂簡單。」
朱由崧笑笑，他說：「我們快點吃，邊吃邊說，不耽誤時間。」
接著又介紹了文書塗大有、兵工廠總管劉方達、王府總兵童實。
朱由崧的官職都是自己封的，雖不合大體，路振飛也不計較，也沒什麼可計較的。
現在天下不穩，是時候要有明君出來了。
凡有能人必將推陳出新。
朱由崧吃的速度很快，人剛介紹完，他已吃得差不多了。
馬上便有僕人送茶上來。
朱由崧喝了杯茶，他說：「要放在往常我們還要再聊一會兒，主要是聊後面的對策。但今日我時間，就到這裡吧。路大人，明天中午再來。」
路振飛欠身道：「臣聽命。」
眾人散去之後，朱由崧回到自己臥房。
他這個房間是東廂房最大的臥室，有書房，裡面是個套間，住一家人都不成問題。
朱由崧回到房間，塗大有上來給他掌上燈。
白天那些寫書文書也散去了，此時沒有996、007這種工作方式。
他回到書桌前，白天寫的戲完完整整地騰抄在一個本子上。
朱由崧翻看著《哀江南》，燈光照在他臉上，灑上一層暗黃。
火苗微微飄動，跟著空氣四周搖擺。
朱由崧抬起頭，跟立於一旁的塗大有說：「今晚沒工作了，你去休息吧。白天發生的事，你要專心記在心裡。」
塗大有說：「小的寫日記呢。」
朱由崧笑了：「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塗大有也跟著笑了，「小的怕記不住。」
「你下去吧。另外把王家戲班的王英兒叫來。叫她來看劇本。」
塗大有領命，臉上卻帶著疑惑的表情。
朱由崧說：「我們以前有舊，當時易通樓的宴會裡也有她。」
「哦！小的明白。」
前次易通樓里的宴會，淮安城內每個人都有耳聞，大家都津津樂道。
當時潞王就從南京請了十分出名的戲子過來。
原來這次也來了。
塗大有當下閉門出去，親自去喚王英兒。
卻說王家戲班一眾人給安排在兩個小屋，女眷一屋。
昨晚上，福王府送來餐盤，並幾碗菜。
這可叫他們吃的叫苦連天，本想著福王府里的飯食應該是很好的，但不過是幾樣家常菜。
跟尋常人家也沒什麼兩樣。
甚至一些富貴人家都不如。
王長貴吃得甚是心煩，眼見著送來的戲稿擺了一地，他道：「這戲說是十二出，那豈不是要背到天明都背不會？福王異想天開。」
正說著，突然有王府的人過來。
來人到了，便報上自家名號叫塗大有。
王家戲班初到福王府，也不知道塗大有是誰，單看此人說話行動都似比別人慢一點，似是不太聰明的樣子。
也沒在意。
塗大有道：「福王殿下有令叫王英兒去殿下書房看劇本。」
王英兒本在角落一處小木紮上坐著，她位置燈光昏暗，人們不容易注意到她。
隨著二人的對話，眾人的目光回望那角落時。
塗大有才猛地見到一個碧人。
王英兒穿著對襟襦裙，頭插玉瓚，如光如霞，僅是端正地坐著，就足以吸引全部人的目光。
饒是他這樣心遲鈍的人，剎那間也明白朱由崧叫王英兒所為何事。
王長貴道：「殿下請小女？如今天色已晚，小女過去很不方便，望殿下海涵。」
塗大有聽到之後，不怒自威，他朗聲道：「殿下所做之事，皆是為了天下，耽誤了興復京師的大業，你們當得起責任嗎？」
王長貴硬著脖子道：「大人這是為難小的。興復京師，向來不就是有司的事情，與我等何干。」
「笑話，天下舉亡匹夫有責。」塗大有脫口而出。
王長貴給這話噎了一下，他定定神道：「小的從未聽過這句話。」
塗大有道：「待到北虜南下時，砍你頭，搶你錢財，奪你妻女。彼時與你有關，還是無關？」
王長貴被噎得說不出話，支吾道：「這……」
王英兒聽到這裡，猛地站起來，她道：「殿下叫我，我便去了，何消得這麼多廢話。」
說著款款而起。
王長貴說：「小玲陪姐兒一道去。」
王英兒道：「就院裡這幾步路，不消她陪，我自去了。」
塗大有見目的達成，也沒廢話，頗為有禮地請王英兒一起去福王書房。
人送到門前，敲門送了進去。
塗大有不敢怠慢，自己去院外廂房休息去了。
王英兒進到屋裡。
房間裡亮著昏暗的燈，隱隱還飄著一些書墨的氣息。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圖。
朱由崧坐在靠牆的木質椅子上，他伸手指著旁邊的椅子：「坐吧。」
王英兒毫不在意，坐到朱由崧旁邊。
昏黃燈下，粉影對雙人。
「殿下何故請我來？」
朱由崧笑笑：「你倒是好，再來淮安也不曾來見我。」
王英兒說：「殿下非是我不願意來，是我才到淮安就被殿下請到府里。」
她眨眨眼睛，「我們在南京時，聽到淮安有風聲，但沒想到是真的。」
朱由崧說：「事在人為，之前我們也曾見面，那時一切才剛剛開始。」
王英兒款款起身，說：「殿下大才，前次見面時殿下尚一無所有。如今王府闊大，兵丁僕人成群，淮安大小官員擁戴殿下，殿下真是神人。」
朱由崧笑笑，「如今我麾下有兵一百，火槍幾百條，大炮五個。淮安巡撫標營兵三千供我調遣，淮安府財政一年收入十幾萬兩供我調用，兵工廠300餘工人，年產熟鐵2萬噸。兵、錢、工業，這三樣東西我都初步具備了。」
王英兒道：「前次見到殿下的時候，還曾伴殿下宴飲，今日殿下待我何薄。」
朱由崧笑了，「你要是見到我今晚吃的東西，就知道我們吃的是一樣的。我府里上下，大家吃的東西都差不多。」
王英兒搖頭說：「我不信，我不相信主人跟僕人吃的一樣的，你是福王又不是小門小戶。」
「最多最多，我們吃的多些，僕人們吃的少些。」朱由崧坦然一笑，「我才剛創業，還沒辦法享受呢。」
王英兒說：「那殿下今天叫我來，是為了聽曲兒？我下午也練得差不多。」
朱由崧說：「那就清唱一曲給我聽吧。」
王英兒於是開口，清音裊裊，十分好聽。
朱由崧鼓掌道：「真是好聽。」
「多謝殿下，還是殿下的詞曲兒寫的好。」王英兒讚不絕口。
朱由崧笑笑，他伸了個懶腰，「時候也不早了，是時候要看劇本了。」
他說著請王英兒湊著昏黃的燈看劇本。
王英兒臉色一時奼紫嫣紅。
她喃喃道：「殿下莫要看輕了小女子！」
塗大有查看，回來道：「殿下路巡撫求見。」
朱由崧正絞盡腦汁寫不出來，他抬頭道：「叫他進來吧。」
塗大有再稟告道：「還有巡撫衙門一眾文書。」
朱由崧奇怪道：「叫他們進來吧。」
接著一群灰乎乎的人就進入房間，表情各有不同。
倒是不知道所謂何事，朱由崧耐著性子看著他們。
路振飛一馬當先，拱手道：「殿下我們巡撫衙門，喜好戲文的文書共七個，皆在此，這三天就全力幫殿下寫劇本。」
「殿下只要把想的告訴他們，叫他們執筆就行。」
朱由崧道：「便是要他們寫，也不用七個吧。」
路振飛道：「殿下可以將大略講給他們，他們由他們再細寫就可，我想著人多畢竟快些。」
朱由崧笑了，他道：「見白你倒是盡心盡力幫我，叫他們留下。」
路振飛扭頭跟文書們道：「福王殿下說的話，一言九鼎，你們便依著殿下的意思寫就是了。」
這群文書個個都點頭稱是。一齊道：「參見福王殿下！」
路振飛見安頓好，朱由崧面有喜色，他人便退下了。
朱由崧便叫文書們一起來，他把要寫的意思，跟出場的人物講了。
文書聽了，卻又苦惱起來。
他們一行人正在討論創作時，楊文驄出現在門口，站在土牆旁邊。
他也聽到了院裡的戲曲聲，於是就過來門口看著。
遇到有府人路過，他就問道：「王府里今日唱戲嗎？」
「回大人，殿下在寫曲兒呢，一個戲班都在練曲兒。」
「殿下？他自己寫？」楊文驄出奇道。
「是的，聽說殿下下午在書房就未出來。」
「這真是明君？」楊文驄笑笑，說在心裡。
接著聽著曲調，跟著搖頭晃腦的，他說：「聽著倒是有點意思，那是清平令吧。」
「小的不懂，大人可以自去問問。」
楊文驄進了府，跟朱由崧請安，朱由崧沒時間理他，打發他走了。
楊文驄又湊到戲班那兒聽著，曲調不錯。
又聽到是福王親自寫的詞兒，於是也點點頭，讚許道：「格律倒是不錯，福王我們是同道中人啊。」
他聽得甚是開心，也修書一封給馬士英，講了這裡的情況，叫他不用擔心，福王在聽曲兒呢。
朱由崧這晚忙到晚上，田成諸叫他去吃飯時。
他才看到外面已是日落西山，最後一點紅霞在灑在院子裡。
他出門一看，路振飛也在門前候著。
「見白久等。」
路振飛拱手道：「殿下，下官一心想見殿下啊。」
走到廚房隔壁，簡單的飯廳。
中間擺著兩張大桌子。
府里大小人物都跟著坐在好了。
抬頭一看，路振飛、塗文甲也在。
朱由崧坐到上首，擺擺手叫眾人坐下，府里一眾人田成諸、常應俊、塗大有、劉方達、胡盡忠、童實、劉二禾。
各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朱由崧道：「路巡撫、塗師爺，你們跟他們大都應該見過。」
何止是見過，有些人比如淮安的人，都是巡撫衙門裡出來的。
路振飛熟悉的很，而且他們原來都是自己手下的捕快，書吏，本來地位在他之下。
現在因為跟了福王，能跟他平起平坐了。
路振飛中心有些許不快，但也很快一掃而空，畢竟這些人都是跟福王的。
大家都是同僚。
朱由崧笑笑，他道：「路大人，我給你介紹一下他們這些人。」
「田成諸，田二，我府里的大總管。他總管財政與人事，府里一應大小錢糧都從他這裡出，人事的升遷、檔案，履歷都歸他管。」
路振飛明白，這就是吏部、戶部的意思。當下不敢怠慢，連忙沖田成諸行禮。
田成諸連連回禮，「使不得，使不得大人。」
朱由崧道：「我們自己人之間，便薄禮了，拱手便好。」
他又介紹，「這位常應俊，常七，那位是劉二禾。他二人管偵察、情報、監察、以後我會把錦衣衛再建起來，他就是錦衣衛總管。」
路振飛聽到之後，連連皺眉，他說：「殿下錦衣衛之事，要三思啊。舊時用此制天下怨聲載道，後面變成閹黨爪牙……」
朱由崧伸手制止他，我已有想法，「以後大明的制度，首要是制衡。舊時錦衣衛一家獨大，是因為他又能提人，又能審判，那豈不是將人往死里整都可以。」
「而我們新的錦衣衛，只能提人。抓到之後，要把證據線索送到審判司。現在是由我親自兼管，以後再說如何安排。」
「將審判與抓捕分開，就限制了錦衣衛的權力，也叫他們不能隨意審判。」
路振飛聽到之後，思索片刻，點點頭，他道：「臣覺得還要商討，天下皆惡錦衣衛，先帝在時，便不大用，所以士人皆稱頌，若是殿下再重用，必會引起士人反對。殿下三思啊。」
「嗯，這個問題不大。換個名字也可以。」朱由崧說：「現在講的，也只是一種設想。」
人介紹到一半，廚房上菜了。
路振飛雖然聽過，朱由崧的排場不大。
看見到時，還是嚇一跳。
這不是藩王吃的水準，連他個巡撫大人的餐食都不如。
十人共兩桌。
每桌都是一樣的菜。
水煮豆腐、蘑菇燉雞煲、燒茄子、肉燉青菜、切牛肉、並每人一碗白米飯。
朱由崧笑笑他道：「今日不飲酒，平時我們會喝點碼頭窖。」
路振飛道：「臣未想到殿下的飯食可謂簡單。」
朱由崧笑笑，他說：「我們快點吃，邊吃邊說，不耽誤時間。」
接著又介紹了文書塗大有、兵工廠總管劉方達、王府總兵童實。
朱由崧的官職都是自己封的，雖不合大體，路振飛也不計較，也沒什麼可計較的。
現在天下不穩，是時候要有明君出來了。
凡有能人必將推陳出新。
朱由崧吃的速度很快，人剛介紹完，他已吃得差不多了。
馬上便有僕人送茶上來。
朱由崧喝了杯茶，他說：「要放在往常我們還要再聊一會兒，主要是聊後面的對策。但今日我時間，就到這裡吧。路大人，明天中午再來。」
路振飛欠身道：「臣聽命。」
眾人散去之後，朱由崧回到自己臥房。
他這個房間是東廂房最大的臥室，有書房，裡面是個套間，住一家人都不成問題。
朱由崧回到房間，塗大有上來給他掌上燈。
白天那些寫書文書也散去了，此時沒有996、007這種工作方式。
他回到書桌前，白天寫的戲完完整整地騰抄在一個本子上。
朱由崧翻看著《哀江南》，燈光照在他臉上，灑上一層暗黃。
火苗微微飄動，跟著空氣四周搖擺。
朱由崧抬起頭，跟立於一旁的塗大有說：「今晚沒工作了，你去休息吧。白天發生的事，你要專心記在心裡。」
塗大有說：「小的寫日記呢。」
朱由崧笑了：「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塗大有也跟著笑了，「小的怕記不住。」
「你下去吧。另外把王家戲班的王英兒叫來。叫她來看劇本。」
塗大有領命，臉上卻帶著疑惑的表情。
朱由崧說：「我們以前有舊，當時易通樓的宴會裡也有她。」
「哦！小的明白。」
前次易通樓里的宴會，淮安城內每個人都有耳聞，大家都津津樂道。
當時潞王就從南京請了十分出名的戲子過來。
原來這次也來了。
塗大有當下閉門出去，親自去喚王英兒。
卻說王家戲班一眾人給安排在兩個小屋，女眷一屋。
昨晚上，福王府送來餐盤，並幾碗菜。
這可叫他們吃的叫苦連天，本想著福王府里的飯食應該是很好的，但不過是幾樣家常菜。
跟尋常人家也沒什麼兩樣。
甚至一些富貴人家都不如。
王長貴吃得甚是心煩，眼見著送來的戲稿擺了一地，他道：「這戲說是十二出，那豈不是要背到天明都背不會？福王異想天開。」
正說著，突然有王府的人過來。
來人到了，便報上自家名號叫塗大有。
王家戲班初到福王府，也不知道塗大有是誰，單看此人說話行動都似比別人慢一點，似是不太聰明的樣子。
也沒在意。
塗大有道：「福王殿下有令叫王英兒去殿下書房看劇本。」
王英兒本在角落一處小木紮上坐著，她位置燈光昏暗，人們不容易注意到她。
隨著二人的對話，眾人的目光回望那角落時。
塗大有才猛地見到一個碧人。
王英兒穿著對襟襦裙，頭插玉瓚，如光如霞，僅是端正地坐著，就足以吸引全部人的目光。
饒是他這樣心遲鈍的人，剎那間也明白朱由崧叫王英兒所為何事。
王長貴道：「殿下請小女？如今天色已晚，小女過去很不方便，望殿下海涵。」
塗大有聽到之後，不怒自威，他朗聲道：「殿下所做之事，皆是為了天下，耽誤了興復京師的大業，你們當得起責任嗎？」
王長貴硬著脖子道：「大人這是為難小的。興復京師，向來不就是有司的事情，與我等何干。」
「笑話，天下舉亡匹夫有責。」塗大有脫口而出。
王長貴給這話噎了一下，他定定神道：「小的從未聽過這句話。」
塗大有道：「待到北虜南下時，砍你頭，搶你錢財，奪你妻女。彼時與你有關，還是無關？」
王長貴被噎得說不出話，支吾道：「這……」
王英兒聽到這裡，猛地站起來，她道：「殿下叫我，我便去了，何消得這麼多廢話。」
說著款款而起。
王長貴說：「小玲陪姐兒一道去。」
王英兒道：「就院裡這幾步路，不消她陪，我自去了。」
塗大有見目的達成，也沒廢話，頗為有禮地請王英兒一起去福王書房。
人送到門前，敲門送了進去。
塗大有不敢怠慢，自己去院外廂房休息去了。
王英兒進到屋裡。
房間裡亮著昏暗的燈，隱隱還飄著一些書墨的氣息。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圖。
朱由崧坐在靠牆的木質椅子上，他伸手指著旁邊的椅子：「坐吧。」
王英兒毫不在意，坐到朱由崧旁邊。
昏黃燈下，粉影對雙人。
「殿下何故請我來？」
朱由崧笑笑：「你倒是好，再來淮安也不曾來見我。」
王英兒說：「殿下非是我不願意來，是我才到淮安就被殿下請到府里。」
她眨眨眼睛，「我們在南京時，聽到淮安有風聲，但沒想到是真的。」
朱由崧說：「事在人為，之前我們也曾見面，那時一切才剛剛開始。」
王英兒款款起身，說：「殿下大才，前次見面時殿下尚一無所有。如今王府闊大，兵丁僕人成群，淮安大小官員擁戴殿下，殿下真是神人。」
朱由崧笑笑，「如今我麾下有兵一百，火槍幾百條，大炮五個。淮安巡撫標營兵三千供我調遣，淮安府財政一年收入十幾萬兩供我調用，兵工廠300餘工人，年產熟鐵2萬噸。兵、錢、工業，這三樣東西我都初步具備了。」
王英兒道：「前次見到殿下的時候，還曾伴殿下宴飲，今日殿下待我何薄。」
朱由崧笑了，「你要是見到我今晚吃的東西，就知道我們吃的是一樣的。我府里上下，大家吃的東西都差不多。」
王英兒搖頭說：「我不信，我不相信主人跟僕人吃的一樣的，你是福王又不是小門小戶。」
「最多最多，我們吃的多些，僕人們吃的少些。」朱由崧坦然一笑，「我才剛創業，還沒辦法享受呢。」
王英兒說：「那殿下今天叫我來，是為了聽曲兒？我下午也練得差不多。」
朱由崧說：「那就清唱一曲給我聽吧。」
王英兒於是開口，清音裊裊，十分好聽。
朱由崧鼓掌道：「真是好聽。」
「多謝殿下，還是殿下的詞曲兒寫的好。」王英兒讚不絕口。
朱由崧笑笑，他伸了個懶腰，「時候也不早了，是時候要看劇本了。」
他說著請王英兒湊著昏黃的燈看劇本。
王英兒臉色一時奼紫嫣紅。
她喃喃道：「殿下莫要看輕了小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