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文抄公
淮安這邊戲子以陳賀為牛耳。
王府戲班到了淮安之後，也曾請陳賀的戲班共演，所以雙方自然認識。
至於王家班，他們也曾去陳賀戲班拜過碼頭，雙方又認識。
陳賀大跨步走到他們面前。
眾人也是十分的好奇。
「東陽先生，連你也來了？」
「我都說那福王，大昏君一個！」王長貴嘟囔道。
陳賀喝道：「住嘴，你不要命了。」
眾人一時以不解之目光看向他。
陳賀脖子一硬，抱拳舉天，「我看福王端得是好手筆，他詞曲寫出來了，你們聽聽。」
說著，他就按照那調子唱了起來。
婉轉的音樂飄到空中。
唱罷，眾人一時呆滯。
陳賀道：「此曲出自福王之手也！」
眾人一聽瞬間瞪大眼睛，「這詞是福王寫的，真的假的？」
陳賀道：「我親眼見福王殿下寫出來的，你們覺得怎樣，我是寫不出來。」
眾人聽到後，被震驚得盡皆無言，「福王竟然能寫出如此佳作，跟戲曲名師竟無差別。」
王晴與王英兒兩對璧人也站了起來，仔細地聽著。
王英兒暗暗和聲唱了起來，然後她跟王晴道：「聽到沒，福王確實能寫出好文章。」
王晴眼睛轉轉，「我是不大相信的，肯定是有人替他捉刀，看後面還有沒有新的。」
陳賀看著王長貴與胡車兒，「你們快叫戲班唱曲學戲，鼓樂都在？」
得到二人承認後，陳賀道：「兩個戲班合作一處，這是福王交待的，看來此戲不小。我先告辭，回福王那兒。你們好好練練！」
他前腳才剛走，眾人拿著幾張白紙看著，戲譜寫的非常詳細。
胡車兒道：「東陽先生果然功力了得，一看這典兒就是他做的。至於詞，端得是好詞，竟然如自福王之手？」
他大手一揮，按著曲調慢慢唱起來，邊唱邊點頭。
最後一點大拇指，「好戲。」
他們在淮安巡撫衙門的東院裡唱著，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傳的很遠。
朱由崧為不錯過緊急大事，將淮安府與王府合署辦公，兩者相通，公門俱未封。
所以淮安府里的人也能聽到他們唱戲。
今天他們入門時，淮安府一堆皂吏捕快就見到了。
這年代追戲就如後世追星那般，衙門裡的人很快就打聽到來的是潞王戲班與南京王家班。
不久又聽到他們唱了起來，於是都貼牆邊聽著，看著熱鬧。
卻說這天。
路振飛坐在窗著，借著下午旺盛的陽光，提筆批著淮安府的公文。
福王立府之後，淮安事情忙起來。
福王做事與官場的規矩不同。
首要就是寫文章，力求客觀，不要用典故，不要用比喻，要用數據。
比如賊兵來犯，要確切知道賊兵多少人，距離多少里，在哪裡見到行進速度有多快。
比如，盤點庫銀，要知道今年多少，去年多少，前年多少。
增長了多少，減少了多少。
最重要是，福王府公文用了一套所謂白話文和數字。
一時間巡撫衙門怨聲載道。
官員書吏們都是學聖賢書出身的。
見到那文風粗俗，看不得一點半點
大家都不學，生出了很強的牴觸情緒，甚至有好幾個書吏都揚言，學也學不會，看也看不懂，見到福王府公文，就全當看不懂算了。
路振飛居於其中，很是難辦。
他看著文書，自然感覺頭大。
文書們突然報上來，福王要他們提供鐵礦石若干、並要求標營將舊的火槍上交。
正當頭疼時，突然聽到東院傳來裊裊的曲調。
本就一頭霧水的路振飛聽到這玩物喪志的曲調，人瞬間生氣了。
他沖門前的下人喊道：「今日什麼日子，哪些人在吹拉彈唱？」
書房外的門子自然知道情況，便跟他道：「啟稟大人，是福王府請的唱曲兒的。」
「福王府？」
路振飛聞言臉色一變，不可思議地道：「福王府？」
他很是不相信地，走出門，望著屋瓦那邊的院子。
那邊之前曾是淮安衙門的院子，現在分一半給福王，曾經十分熟悉的地方，現在也變得不熟悉了。
只是為何福王竟聽起靡靡之音了。
昏君啊！
路振飛心中湧起諸多言語，他喚左右，「叫師爺來。」
塗文甲在前面廂房處理淮安政務，聽到消息之後，瘦削的身影很快出現在書房門口。
「大人何事？」
路振飛指著院牆外的音樂聲，氣急，手指不停地抖動，「師爺你看看，現在正是危急之秋，福王府卻奏起靡靡之音，絕不能讓福王殿下復現陳後主之事。」
陳後主也就是詩里隔江尤唱後庭花那位，隋朝大兵南下之時，陳後主作為一國之君，還在宮裡縱情聲色。
後庭花因而也成為了古代著名的典故。
聽到是此事，塗文甲瞬間繪聲繪色，「大人亦不必擔心，我適才過去送淮安的公文，見到福王殿下正悉心寫曲兒呢，那詞兒實在動聽，我看他定有大用處。」
路振飛頗有擔心地搖搖頭，「福王自己寫，他竟然能有寫詞曲之文采？」
塗文甲小聲道：「大人如今莫要表現出對福王殿下的不敬。」
路振飛說：「他寫那字，缺胳膊少腿的，我看的頭疼。」
塗文甲說：「我也看不懂，這裡個麻煩事，百代以來都用聖人文字，殿下想一力改之，恐引起天下震動，到時不好收拾。大人得找機會勸說殿下。」
路振飛道：「我亦覺得要勸勸，罷了，先去看看殿下寫的詞。」
路振飛便叫上塗文甲，兩人便到院牆中間的小門。
福王護衛站的筆直，如同前院的大松樹一樣，一點沒有懈怠的樣子。
路振飛瞧著，他小聲跟塗文甲道：「巡撫衙門三千標營給殿下練了？」
塗文甲道：「殿下挑了大概有兩千人，其他不聽命令，或者不合要求的人都退了回來。」
路振飛道：「府里錢糧夠不夠，若夠時，便再招三千人給殿下。湊夠五千人，也算是我們的功勞。」
塗文甲臉露難辦的神色，眉毛湊到一起，「殿下的兵養得甚貴，再多兩千便負擔不起了。」
路振飛道：「竟然有此事？」
「貴得很，殿下好使銀子！」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
已進了王府內院，也就是以前淮安府的東邊部分。
門子們直領他們到福王書房前。
然後叩門道：「殿下，路巡撫參見。」
朱由崧正叼著筆，苦思冥想。
做事情都是看著容易做著難。
本來他以為看過幾次桃花扇的戲劇，還看了原文，又熟悉明末的歷史走勢，連時人筆記也讀過一些。
改寫桃花扇沒什麼難度，但他寫時，卻覺得十分地吃力。
桃花扇可是大部頭。
照抄原文，有些詞早就忘記了，只好苦思想要從腦子裡拾掇出來。
但他又沒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也沒有專門背過。
所以很多詞曲兒都忘記了。
至於改寫，又要加許多新的內容，寫寫刪刪，好不煩躁。
真要當文抄公，看來還非得有系統才行。
或者直接帶了一部書。
單靠腦子是辦不到的。
正當苦思冥想之時，路振飛人來到。
朱由崧忙叫他進來。
烏紗和雲雁補子服的身影出現在屋裡。
朱由崧直盯盯看著路振飛，「路大人你這件衣服叫什麼來著？我寫到劇里。」
「啊？」路振飛遲疑一下，他道：「當朝四品官衣，雲雁補子服，上織有雲雁之形象。」
朱由崧提筆就寫，口裡道：「很好很好，正少了外貌描寫。」
路振飛拱手道：「殿下臣有句話，必要說，如今是危急時刻，殿下必得一心為天下著想，切不可玩物喪志。」
朱由崧笑笑放下筆，把寫好的稿子塞到路振飛手裡，「我剛寫的一頁，你看看。」
路振飛心不在此，他想要推開，可礙於朱由崧的面子，他又不敢亂動，於是就拿著看。
單看第一句，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無非是用詞不錯，水平也說得過去。
但是看著看著，他卻看出不尋常的意味。
文筆連貫，行文順暢，格律也作得好。
這跟想像中大字不識，不字無術的福王千差萬別。
他猛地抬起頭：「這是殿下所作？」
方才他還想著說，要勸薦福王不要做昏君之事，見到這文筆時，自己到了突然沒有了底氣。
朱由崧笑笑：「我也是有點文筆的吧。」
路振飛抱拳鞠躬：「殿下這實乃超出本人想像。佩服佩服。」
朱由崧笑笑：「那倒不至於，比起你們這些進士，我還差點。不過只是文字功夫。」
「但是！」路振飛拍拍白紙說：「殿下寫的太不吉利，我覺得這實在不妥，哪有未戰先言敗的。」
朱由崧笑笑：「我們以前總是有種觀念，想著天下大定，只談成功不談失敗。比如袁崇煥五年平遼，他也沒說平遼失敗會怎樣。」
「臣子忌談失敗，皇帝也不願意談失敗。好像就不會敗了一樣，最後怎麼樣呢，連北京都丟了，還不能談失敗嗎？」
「按我的想法，不僅要談北京之失，還要想到若是南京失了，又該當如何？」
路振飛越聽，頭越低，最後聽到南京丟了，嚇出一身的冷汗。
他趴到地面，「若那時，臣自當以死謝大明之恩。」
朱由崧擺擺手，他笑笑：「不至於，不至於，死麼千萬不能死，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不行我們就上山打游擊嘛。」
「游擊？」路振飛奇怪道。
朱由崧知道有些詞，路振飛聽不懂。
他笑著把筆拿起來，「見白是本王第一重臣，明天開始，每天午時，酉時開飯時，你便來我這裡吃，一邊吃我一邊跟你討論天下形勢，及對策。」
「到那時，我講的東西，你便大概能明白了！」
路振飛聽到，便點點頭，「殿下在上，臣也是這樣想的。殿下即將監國，我們君臣之間也要好好計劃未來之事。」
朱由崧點點頭，打了個哈欠，他道：「不能再聊了，我得快點去趕進度，若是三天寫不完，便大事休矣。」
路振飛這才想到，繞了一圈，還沒問明白：「殿下為何要這寫這齣戲。」
朱由崧拿著筆，他道：「當今之天下，人們最愛看戲。上到諸王，下到百姓，無不喜愛。我得寫一齣戲，叫人們知道北京陷落的原因，叫人們知道利害，叫人們跟我一條心。」
「懂了！那微臣告退。」路振飛朝朱由崧一拜，然後退出房間。
路振飛走回到巡撫衙門那側，塗文甲就在旁邊等著。
他問道：「東主怎麼樣？殿下是怎麼說的？」
路振飛道：「殿下，嗯……他的詞不錯，我沒想到是他能寫出來的。」
塗文甲道：「殿下宴會那天寫的詩，已有孤篇壓全明的態勢了。」
「斷不至於。」路振飛道：「那詩的格律倒是可以，但也不至於如此之高。」
塗文甲道：「若是單看格律是不至於，但是如果他能光復京師，那麼此詩之成就在歷代最高。」
真能光復京師嗎？路振飛想想，認真道：「殿下說接下來時間，每日午飯晚飯叫我去吃飯。說要談國家大事。」
塗文甲問：「東主是什麼想法？」
路振飛道：「殿下久不在官場，不了解時局，一同吃飯，談論天下形勢也在道理之中。」
塗文甲解釋道：「我是問東主是否決心全力助福王殿下？」
路振飛雙手一揮，他說：「本王已決心輔佐福王。」
塗文甲說：「那便成了，如果巡撫大人要輔佐福王，我覺得不若幫福王殿下寫詞曲兒。」
「什麼意思？」
塗文甲道：「我亦聽說殿下要在三日內寫出一篇大戲，如此之多，豈能靠殿下一人。不如把我們府里的文書都派去，助殿下一臂之力。」
路振飛粗眉頭一皺，他撫額道：「我倒是未曾想到此事。」
於是急跟塗文甲叫衙門裡的書吏們過來。
朱由崧見路振飛沒有廢話就走了，倒也是有點出乎意料，他便也沒再說什麼，而是奮筆疾書起來。
稿子確實很難寫出來啊。
半晌，正當他苦惱之際，門外再次響起聲音。
王府戲班到了淮安之後，也曾請陳賀的戲班共演，所以雙方自然認識。
至於王家班，他們也曾去陳賀戲班拜過碼頭，雙方又認識。
陳賀大跨步走到他們面前。
眾人也是十分的好奇。
「東陽先生，連你也來了？」
「我都說那福王，大昏君一個！」王長貴嘟囔道。
陳賀喝道：「住嘴，你不要命了。」
眾人一時以不解之目光看向他。
陳賀脖子一硬，抱拳舉天，「我看福王端得是好手筆，他詞曲寫出來了，你們聽聽。」
說著，他就按照那調子唱了起來。
婉轉的音樂飄到空中。
唱罷，眾人一時呆滯。
陳賀道：「此曲出自福王之手也！」
眾人一聽瞬間瞪大眼睛，「這詞是福王寫的，真的假的？」
陳賀道：「我親眼見福王殿下寫出來的，你們覺得怎樣，我是寫不出來。」
眾人聽到後，被震驚得盡皆無言，「福王竟然能寫出如此佳作，跟戲曲名師竟無差別。」
王晴與王英兒兩對璧人也站了起來，仔細地聽著。
王英兒暗暗和聲唱了起來，然後她跟王晴道：「聽到沒，福王確實能寫出好文章。」
王晴眼睛轉轉，「我是不大相信的，肯定是有人替他捉刀，看後面還有沒有新的。」
陳賀看著王長貴與胡車兒，「你們快叫戲班唱曲學戲，鼓樂都在？」
得到二人承認後，陳賀道：「兩個戲班合作一處，這是福王交待的，看來此戲不小。我先告辭，回福王那兒。你們好好練練！」
他前腳才剛走，眾人拿著幾張白紙看著，戲譜寫的非常詳細。
胡車兒道：「東陽先生果然功力了得，一看這典兒就是他做的。至於詞，端得是好詞，竟然如自福王之手？」
他大手一揮，按著曲調慢慢唱起來，邊唱邊點頭。
最後一點大拇指，「好戲。」
他們在淮安巡撫衙門的東院裡唱著，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傳的很遠。
朱由崧為不錯過緊急大事，將淮安府與王府合署辦公，兩者相通，公門俱未封。
所以淮安府里的人也能聽到他們唱戲。
今天他們入門時，淮安府一堆皂吏捕快就見到了。
這年代追戲就如後世追星那般，衙門裡的人很快就打聽到來的是潞王戲班與南京王家班。
不久又聽到他們唱了起來，於是都貼牆邊聽著，看著熱鬧。
卻說這天。
路振飛坐在窗著，借著下午旺盛的陽光，提筆批著淮安府的公文。
福王立府之後，淮安事情忙起來。
福王做事與官場的規矩不同。
首要就是寫文章，力求客觀，不要用典故，不要用比喻，要用數據。
比如賊兵來犯，要確切知道賊兵多少人，距離多少里，在哪裡見到行進速度有多快。
比如，盤點庫銀，要知道今年多少，去年多少，前年多少。
增長了多少，減少了多少。
最重要是，福王府公文用了一套所謂白話文和數字。
一時間巡撫衙門怨聲載道。
官員書吏們都是學聖賢書出身的。
見到那文風粗俗，看不得一點半點
大家都不學，生出了很強的牴觸情緒，甚至有好幾個書吏都揚言，學也學不會，看也看不懂，見到福王府公文，就全當看不懂算了。
路振飛居於其中，很是難辦。
他看著文書，自然感覺頭大。
文書們突然報上來，福王要他們提供鐵礦石若干、並要求標營將舊的火槍上交。
正當頭疼時，突然聽到東院傳來裊裊的曲調。
本就一頭霧水的路振飛聽到這玩物喪志的曲調，人瞬間生氣了。
他沖門前的下人喊道：「今日什麼日子，哪些人在吹拉彈唱？」
書房外的門子自然知道情況，便跟他道：「啟稟大人，是福王府請的唱曲兒的。」
「福王府？」
路振飛聞言臉色一變，不可思議地道：「福王府？」
他很是不相信地，走出門，望著屋瓦那邊的院子。
那邊之前曾是淮安衙門的院子，現在分一半給福王，曾經十分熟悉的地方，現在也變得不熟悉了。
只是為何福王竟聽起靡靡之音了。
昏君啊！
路振飛心中湧起諸多言語，他喚左右，「叫師爺來。」
塗文甲在前面廂房處理淮安政務，聽到消息之後，瘦削的身影很快出現在書房門口。
「大人何事？」
路振飛指著院牆外的音樂聲，氣急，手指不停地抖動，「師爺你看看，現在正是危急之秋，福王府卻奏起靡靡之音，絕不能讓福王殿下復現陳後主之事。」
陳後主也就是詩里隔江尤唱後庭花那位，隋朝大兵南下之時，陳後主作為一國之君，還在宮裡縱情聲色。
後庭花因而也成為了古代著名的典故。
聽到是此事，塗文甲瞬間繪聲繪色，「大人亦不必擔心，我適才過去送淮安的公文，見到福王殿下正悉心寫曲兒呢，那詞兒實在動聽，我看他定有大用處。」
路振飛頗有擔心地搖搖頭，「福王自己寫，他竟然能有寫詞曲之文采？」
塗文甲小聲道：「大人如今莫要表現出對福王殿下的不敬。」
路振飛說：「他寫那字，缺胳膊少腿的，我看的頭疼。」
塗文甲說：「我也看不懂，這裡個麻煩事，百代以來都用聖人文字，殿下想一力改之，恐引起天下震動，到時不好收拾。大人得找機會勸說殿下。」
路振飛道：「我亦覺得要勸勸，罷了，先去看看殿下寫的詞。」
路振飛便叫上塗文甲，兩人便到院牆中間的小門。
福王護衛站的筆直，如同前院的大松樹一樣，一點沒有懈怠的樣子。
路振飛瞧著，他小聲跟塗文甲道：「巡撫衙門三千標營給殿下練了？」
塗文甲道：「殿下挑了大概有兩千人，其他不聽命令，或者不合要求的人都退了回來。」
路振飛道：「府里錢糧夠不夠，若夠時，便再招三千人給殿下。湊夠五千人，也算是我們的功勞。」
塗文甲臉露難辦的神色，眉毛湊到一起，「殿下的兵養得甚貴，再多兩千便負擔不起了。」
路振飛道：「竟然有此事？」
「貴得很，殿下好使銀子！」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
已進了王府內院，也就是以前淮安府的東邊部分。
門子們直領他們到福王書房前。
然後叩門道：「殿下，路巡撫參見。」
朱由崧正叼著筆，苦思冥想。
做事情都是看著容易做著難。
本來他以為看過幾次桃花扇的戲劇，還看了原文，又熟悉明末的歷史走勢，連時人筆記也讀過一些。
改寫桃花扇沒什麼難度，但他寫時，卻覺得十分地吃力。
桃花扇可是大部頭。
照抄原文，有些詞早就忘記了，只好苦思想要從腦子裡拾掇出來。
但他又沒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也沒有專門背過。
所以很多詞曲兒都忘記了。
至於改寫，又要加許多新的內容，寫寫刪刪，好不煩躁。
真要當文抄公，看來還非得有系統才行。
或者直接帶了一部書。
單靠腦子是辦不到的。
正當苦思冥想之時，路振飛人來到。
朱由崧忙叫他進來。
烏紗和雲雁補子服的身影出現在屋裡。
朱由崧直盯盯看著路振飛，「路大人你這件衣服叫什麼來著？我寫到劇里。」
「啊？」路振飛遲疑一下，他道：「當朝四品官衣，雲雁補子服，上織有雲雁之形象。」
朱由崧提筆就寫，口裡道：「很好很好，正少了外貌描寫。」
路振飛拱手道：「殿下臣有句話，必要說，如今是危急時刻，殿下必得一心為天下著想，切不可玩物喪志。」
朱由崧笑笑放下筆，把寫好的稿子塞到路振飛手裡，「我剛寫的一頁，你看看。」
路振飛心不在此，他想要推開，可礙於朱由崧的面子，他又不敢亂動，於是就拿著看。
單看第一句，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無非是用詞不錯，水平也說得過去。
但是看著看著，他卻看出不尋常的意味。
文筆連貫，行文順暢，格律也作得好。
這跟想像中大字不識，不字無術的福王千差萬別。
他猛地抬起頭：「這是殿下所作？」
方才他還想著說，要勸薦福王不要做昏君之事，見到這文筆時，自己到了突然沒有了底氣。
朱由崧笑笑：「我也是有點文筆的吧。」
路振飛抱拳鞠躬：「殿下這實乃超出本人想像。佩服佩服。」
朱由崧笑笑：「那倒不至於，比起你們這些進士，我還差點。不過只是文字功夫。」
「但是！」路振飛拍拍白紙說：「殿下寫的太不吉利，我覺得這實在不妥，哪有未戰先言敗的。」
朱由崧笑笑：「我們以前總是有種觀念，想著天下大定，只談成功不談失敗。比如袁崇煥五年平遼，他也沒說平遼失敗會怎樣。」
「臣子忌談失敗，皇帝也不願意談失敗。好像就不會敗了一樣，最後怎麼樣呢，連北京都丟了，還不能談失敗嗎？」
「按我的想法，不僅要談北京之失，還要想到若是南京失了，又該當如何？」
路振飛越聽，頭越低，最後聽到南京丟了，嚇出一身的冷汗。
他趴到地面，「若那時，臣自當以死謝大明之恩。」
朱由崧擺擺手，他笑笑：「不至於，不至於，死麼千萬不能死，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不行我們就上山打游擊嘛。」
「游擊？」路振飛奇怪道。
朱由崧知道有些詞，路振飛聽不懂。
他笑著把筆拿起來，「見白是本王第一重臣，明天開始，每天午時，酉時開飯時，你便來我這裡吃，一邊吃我一邊跟你討論天下形勢，及對策。」
「到那時，我講的東西，你便大概能明白了！」
路振飛聽到，便點點頭，「殿下在上，臣也是這樣想的。殿下即將監國，我們君臣之間也要好好計劃未來之事。」
朱由崧點點頭，打了個哈欠，他道：「不能再聊了，我得快點去趕進度，若是三天寫不完，便大事休矣。」
路振飛這才想到，繞了一圈，還沒問明白：「殿下為何要這寫這齣戲。」
朱由崧拿著筆，他道：「當今之天下，人們最愛看戲。上到諸王，下到百姓，無不喜愛。我得寫一齣戲，叫人們知道北京陷落的原因，叫人們知道利害，叫人們跟我一條心。」
「懂了！那微臣告退。」路振飛朝朱由崧一拜，然後退出房間。
路振飛走回到巡撫衙門那側，塗文甲就在旁邊等著。
他問道：「東主怎麼樣？殿下是怎麼說的？」
路振飛道：「殿下，嗯……他的詞不錯，我沒想到是他能寫出來的。」
塗文甲道：「殿下宴會那天寫的詩，已有孤篇壓全明的態勢了。」
「斷不至於。」路振飛道：「那詩的格律倒是可以，但也不至於如此之高。」
塗文甲道：「若是單看格律是不至於，但是如果他能光復京師，那麼此詩之成就在歷代最高。」
真能光復京師嗎？路振飛想想，認真道：「殿下說接下來時間，每日午飯晚飯叫我去吃飯。說要談國家大事。」
塗文甲問：「東主是什麼想法？」
路振飛道：「殿下久不在官場，不了解時局，一同吃飯，談論天下形勢也在道理之中。」
塗文甲解釋道：「我是問東主是否決心全力助福王殿下？」
路振飛雙手一揮，他說：「本王已決心輔佐福王。」
塗文甲說：「那便成了，如果巡撫大人要輔佐福王，我覺得不若幫福王殿下寫詞曲兒。」
「什麼意思？」
塗文甲道：「我亦聽說殿下要在三日內寫出一篇大戲，如此之多，豈能靠殿下一人。不如把我們府里的文書都派去，助殿下一臂之力。」
路振飛粗眉頭一皺，他撫額道：「我倒是未曾想到此事。」
於是急跟塗文甲叫衙門裡的書吏們過來。
朱由崧見路振飛沒有廢話就走了，倒也是有點出乎意料，他便也沒再說什麼，而是奮筆疾書起來。
稿子確實很難寫出來啊。
半晌，正當他苦惱之際，門外再次響起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