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潞王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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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崧人坐到椅子上,剛一坐好,兩邊下人就端來清澈透底的綠茶。

  朱由崧一伸手,「王叔你折煞我也。」

  他眼睛轉了轉,「這事情難也不難,也不需要王叔出手,只是要王叔幫幫我。」

  「什麼?」潞王一陣驚奇,「殿下是何意思?」

  朱由崧說:「我這意思著實簡單。」

  他說著回頭看了看旁邊的塗大有。

  塗大有說:「前日跟你說過,殿下看中運河旁邊,趙家的幾百畝地。那地方臨近運河,建廠之後物流交通十分發達,端得是好地方。」

  「殿下請你去買,你買得怎樣?」

  潞王道:「小王約趙德宏來府里聽戲兩次,談及此事時,他總是拿理由搪塞我。是以還未做完。」

  聽到談這件事,潞王和左右都在心中長吁一口氣。

  若是談此事,便不難了,拿之前準備好的說辭出來就可。

  朱由崧聽到之後,笑笑請他喝茶。

  眾人一杯茶喝過,朱由崧道:「如今大事緊急,哪裡能等得許多天,所以乾脆點,方才我已派人去那片田地,搶來我用了。」

  「哦?聽憑殿下處置便可,這等國家大事,不容小王插嘴。」

  潞王聽到後,便放下心去。

  福王愛胡鬧,就由著他吧,反正也不關自己的事。

  誰料,朱由崧後面一句話,把他驚得差點將茶水吐出來。

  只見朱由崧不慌不忙地說:「那便好了,借王叔的名聲用用。我已用王叔的名義搶了那些地了。」

  「啊?這怎麼可以!」潞王聽到,差點怒從中來。

  他身體稍微一離座椅。

  門口衛兵、朱由崧身後武官,皆盯著他。幾人的手都摸到腰間,若有若無的碰著配刀,若是他有異動,絕對當場斃命。

  潞王頹然道:「一切全由殿下定奪。」

  朱由崧笑笑:「那便好了,有些事我不方便去做,就以王叔的名義吧。」

  他說著眨眨眼,「你放心,要是告到我這裡,肯定不會叫別人知道。當然,以後光復北都有你一分功夫。」

  潞王見勢不利,也不敢再說什麼,也不能再說什麼。

  於是便道:「一切聽福王殿下的。」

  朱由崧很滿意,於是伸手從旁邊的果盤裡,拿出兩個紅彤彤的桃子給他,「剛才從趙德宏果園裡摘來的,味道不錯。你帶兩個回去。」

  潞王見到又小又破的桃子,心裡不想拿,但是朱由崧硬是送到他手裡,沒辦法只好叫左右拿了回去。

  朱由崧笑眯眯地繼續說道:「如今天下大亂,淮安城內也不安全,我特地撥了一支士兵,保護王叔。」

  「啊?小王何德何能,不需要殿下如此費心。」

  朱由崧冷笑了一下:「下去吧。」

  潞王只覺得朱由崧眼神的寒光一閃而過,當即打了個哆嗦。

  這下麻煩大了。

  皇位之爭本來就兇險無比。

  自己棋差一招,終究失了先機。

  可惜那一群東林忠臣,都是酒囊飯袋一般,一聽說地方督府擁立福王,全都腳底抹油開溜了。

  更可恨的是那個史可法。

  明知道福王有不軌之心,還勒令自己的船隊返回淮安。

  悔不該呀,聽信了東林黨人和史可法。

  這下猶如羊入虎口。

  福王有兵,又得到地方督府的支持,便是此時起了殺心,自家這邊也無可奈何。

  果然後面10來個背著鳥銃的士兵,前後左右牢牢地把他護住。

  這下拍斷大腿也插翅難飛了。

  潞王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在士兵的簇擁下出了門,頹然坐到轎中。

  左右侍衛見到這殺人的陣勢,都嚇出了一身冷汗,不敢上前。

  於是都不敢說話,只是屏心靜氣地等著回去。

  潞王出府門,一路也不敢停。

  上轎之前,他以目光掃過左右衛兵。


  示意侍從們不要亂說話。

  侍從們也以眼神回應他。

  主僕之間相伴多年都知道對方的意圖。

  於是都不再多說話。

  一隊人馬穿過街巷,從人們的屋檐前走過。

  士兵們背著刀槍鳥銃,氣勢非凡。

  不少路人都對他們指指點點。

  轎子一路回到門口。

  剛一到唐園附近,護送他們的士兵,四下散開,立時將院子前後左右門都圍住。

  待士兵們一離開,潞王不由嘆道:「昏君啊。這大昏君啊,壞我名聲。」

  兩個侍從嚇壞了,連忙伸手拉著他,「大王不可多說。」

  「我們全算到福王頭上便可。」

  「回頭我們差人請趙德宏過府里來,備說此事。再把這事告訴王府里的人,叫他們傳遍淮安,我們什麼都不做,世間自有公斷。」

  潞王聽到之後,他道:「也只能如此了。」

  於是,潞王連連哀嘆:「悔不該呀,不該聽信東林黨人的話,不該爭這什麼鳥王位。」

  「史可法那廝也端得糊塗,明知道父王圖謀不軌,豈能再叫我回來。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如何是好。」

  周奉承說:「殿下倒不用如此擔心,我反而覺得眼下我們安全無憂。」

  「咦,這是何道理?」潞王抬起頭疑惑的看著他。

  周奉承說:「福王既然已經得到擁立,必然不會在此時下殺手。他好歹要顧及名節,反正他已勝券在握了,殺了我們徒添惡名,想來他是不會這樣做的。」

  聽到這裡時,潞王只覺得額頭出汗,拿袖子輕輕地擦了擦。

  「那便好,那便好。」他喃喃地說。

  兩人才說完,就聽到院前紅門外,有不尋常之聲響。

  眾人扭頭看去,只見到門外,來了一群人,俱是腳步匆匆,臉帶怒意。

  仔細看時,全都是趙德宏及他的家丁奴僕。

  看這樣子是來興師問罪了。

  潞王匆匆上轎,跟左右道:「那不是趙侍郎,快走,去旁邊偏門進去。」

  正當他們說話之際,那邊已有人指著他的轎子,認出他來。

  「潞王在那邊,莫要讓他跑了。」

  話聲一落,十幾人衝著他的轎子而來。

  轎夫想要跑,但是速度太慢,幾步之後就給人重重攔住。

  趙德宏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人到旁邊說道:「殿下,我見到你了,你為何搶我家業?」

  潞王一拍腦門,喃喃道:「昏君啊,你害我好慘。」

  潞王只好打開轎簾,他道:「趙侍郎不是我做的,你認錯人了。」

  趙德宏大聲道:「打著你潞王府的名號,不是你是誰,還有誰敢打著你的名號。」

  潞王是有苦難言,他道:「府里說,府里說。」

  轎子先去府里,趙德宏人跟著進去。

  以往他來,都是好茶好酒伺候,這回只多不少。

  坐好之後,好茶上來。

  潞王從側邊通道過來,坐在他旁邊,「趙侍郎,拿你田產的絕對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趙德宏道:「不可能,誰人這麼大膽子,敢拿我的田,敢打著你的名號。」

  「若不是你,我們去巡撫衙門叫路大人為我們作主。」

  潞王苦笑一聲道:「我知道是誰。」

  「是誰?」

  「福王!」

  「啊!」趙德宏大吃一驚,他道:「竟然是他!」

  他想想,怒從中來,「他們禍國亂權不說,還要搶我家業,我跟他拼了。」

  潞王道:「你說什麼?你想謀反?」

  「福王正愁沒有門路拿辦你,你倒是好,給他個由頭,他能滅你滿門。」

  趙德宏沖天的怒氣,一下子停住,他喃喃道:「福王殿下何故為難我啊。」

  話說一半,他便住口了。

  然後一臉苦相,「鹽引那一回,也不關我事啊,我只是求殿下幫忙」

  潞王搖搖頭,他道:「就是你。」

  「不是我!」

  「我要去南京!我要找尚書大人!」趙德宏怒道。

  潞王也怒從中來,站起身,走到趙德宏面前,伸出大指「咣咣咣」地打他幾個耳光,「你要找死,別帶上我。」

  趙德宏人登時就愣住,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

  潞王道:「那福王是有名的昏君,你要惹他,你是找死。」

  「你可看到門外那些背著鳥銃的士兵?」

  他說著,喟然長嘆,「那是福王的兵,如今本王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何況是你的身家性命。」

  趙德宏被打得沒了脾氣,一時間也沒了主意,眼淚鼻涕直流。

  潞王反而是安慰他道:「你那田產,一共多少錢?我補銀子給你。」

  「八百畝良田啊,少說也得一萬三千兩銀子。」

  潞王一聽,瞬間深吸一口涼氣,「這麼貴?」

  趙德宏說:「我那可是上好的水田,不旱不澇。莫說一萬三千兩,你要想買還買不到呢。」

  潞王聽得眼前一黑,他雖然是王爺派頭,但人離家賤。

  府裡帶出來的銀兩,花得七七八八了,再下去就得典當王府里的寶貝。

  他手頭是沒這個銀子的。

  潞王想想道:「那我沒法了,你要麼自己認了。要麼你就去告吧,等他繼位,你家財產一個子都沒有。」

  「我就不信了,這天下還有沒有王法。」

  趙德宏一怒之下,想要奪門而去。

  潞王還是攔住他,「罷了罷了,我府里還有先皇贈的幾幅字畫。乃是宋代米芾、本朝唐縯的真跡,少說也值幾千兩,我送與你。你就作罷吧。」

  「那……行吧。」趙德宏想想,有一點好過沒有,便點點頭。

  轉而又憤憤不平地罵道:「唉,這個昏君啊。」

  潞王道:「莫要亂說,別叫他人聽去。反壞了你的性命。」

  趙德宏壓住心中之氣,無奈之下便將那幾幅畫收了,草草離開,回到府里長吁短嘆,自不必說。

  卻說潞王那邊,趙德宏走之後,左右皆有喜色。

  左右都道:「原是未曾想到這麼簡單就解決了。」

  潞王也得意道:「那幾幅畫是我王府畫師所仿,亦是精品。」

  原來潞王一路南逃,盤算著盤纏不夠,於是急中生智,畫了些假字畫,就是用來唬人的。這次就拿出來騙騙趙德宏這不懂字畫的土老帽。

  潞王轉念一想,「雖然我們解決了,但也要向福王訴苦,叫他知道我們好大難處,省得後面再來為難我們。」

  左右都覺得十分有道理。

  於是潞王親自回報給福王。

  朱由崧聽完潞王的話,笑道:「看來我王叔還是有點本事的。」

  潞王連連道:「祝願王侄,早日繼承大統。」

  朱由崧又跟他閒聊兩句,便叫他去了。

  潞王走出王府之後,心中的大石頭落地。

  長舒一口氣。

  臉上才重新露出笑容。

  但是回到家時,他傻眼了,門外的兵丁更多了。

  甚至有些不是王府的士兵,而是標營的士兵。

  朱由崧原本沒想好,後來才想明白。

  王位繼承,成與不成,關鍵在繼承人。

  只要控制了潞王,東林黨人再怎樣也翻不了天。

  所以乾脆完全看管了潞王,不讓唐園裡飛出一隻鳥。

  接著,朱由崧也不耽誤。

  城南運河邊的那片地,著實是好地。

  確定好田畝之後,工程隊立即進場,開挖運河大堤,引了幾條水道進去。

  又修道路通往淮安城。

  工地熱火朝天的,朱由崧的動作不停。

  眼下要有更重要的任務做。


  這日是五月初,歷史上朱由崧就是在五月初接受馬士英的擁立。

  如今時間稍微有點變化,但也大差不差。

  三天後,朱由崧就要面臨馬士英幾萬大軍壓境。

  歷史上,馬士英手底下的四個總兵,因為定策有功,因而被封為江北四鎮。

  他們駐在江北成為南明倚仗的軍事勢力。

  然而四鎮總兵,只會享樂弄權,無力保衛國家。

  在清軍南下時,紛紛不戰而降,直接導致了南明的土崩瓦解。

  眼下,當上監國問題不大。

  如何降服四鎮,就成了新的任務。

  甚至收編四鎮的士兵,關係到生死存亡。

  明代的士兵都是封建軍隊,他們普遍只為了俸祿而戰。

  戰鬥意志最強的那波士兵,也就是家將家丁,他們也無非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可惜他們忠於的是自己的將領。

  自己的將領忠於誰,他們就忠於誰。

  將領投降就跟著投降,將領當漢奸就跟著當漢奸。

  普通士兵絕對沒有現在軍隊保家衛國捨我其誰的戰鬥意志。

  將領們表面忠君,其實各自打各自的算盤。

  這樣戰鬥意志薄弱,全靠金錢利益維持的軍隊,在滿清大兵壓境時土崩瓦解,也屬於正常。

  接下來,馬士英會帶著三個總兵,5萬多人到淮安。

  那麼如何降服這些驕兵悍將,就成為了首當其衝且十分頭疼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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