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驚動楊文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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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淮安的唐園。

  園子後方有個巨大的花園,春天開櫻花,夏天開桃花,秋天有菊,冬天有梅。

  是個賞花看月的好去處。

  潞王正跟呂潛,淮安財主趙德宏、周濤,並一眾淮安文人十來個湊在一起。

  呂潛近日往來於南京與淮安傳遞消息。

  不過,他前幾天才走的,剛好跟常應俊打了個岔,故而也不曾知道南京的風雨。

  他此次又到淮安,潞王於是叫來本地相熟的幾人,設宴給他接風。

  盤中儘是珍饈佳肴,杯中是上好的竹葉青,每人一杯。

  人們喝的暈乎乎的。

  他們吟詩作對,對酒當歌。

  東林人士極愛風雅,時常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吟詠詩文,反覆吟詠,最後集成稿,是而叫雅集。

  歷史上雅集最出名的要數東晉的「蘭亭雅集」,永和九年三月初三的那場微醉,不但熏出了37首詩歌,更成就了王羲之千古名篇天下第一行書《蘭亭集序》。

  既然有珠玉在前,東林黨這些附庸風雅之徒自然紛紛效仿。

  想以古人之意趣,成就自己的私名。

  潞王在封地時,不常參與此事,一則是地位差別,二則身邊也沒有大批東林人士附庸風雅,三則礙於不敢結交朝野人士。

  如今他暫居淮安,朝廷法度也失效了一些。

  文人士子縈繞身邊,自然也跟著附庸風雅起來。

  此時,潞王手裡拿著一本裝幀精緻的文集,六寸長的指甲似乎長在書頁上。

  他道:「若是本王寫出這樣的好詩,也可放入文集之中。」

  呂潛跟著道:「殿下寫的那幾首七律,格律甚好。上次回南京,跟虞山先生討教過,先生說殿下的詩當放在開篇之中。」

  虞山先生是東林文人給錢謙益的敬稱。

  錢謙益詩文俱佳,極負盛名,東南一帶奉為「文宗」和「虞山詩派」領袖。

  他在東林黨內的地位甚高,堪稱領袖。

  文人的詩詞若是得到他的好評,便如同登天一般。

  「虞山先生真是這樣說?」潞王激動地差點合不上書,激動之餘,小指上的長指甲,似乎也拗了一下。

  旁邊有人問道:「那跟福王比又如何呢?」

  呂潛道:「虞山先生也道,福王那首詩水平一般,不能進大雅之堂。」

  眾人聽到後鬨笑起來。

  有人道:「福王那句詩肯定是他人所作,想來他大字不識,又何德何能寫出佳作。」

  眾人聽到之後紛紛點頭。

  潞王的興致倒不在於此,他問道:「當真?」

  呂潛道:「是小生面見先生時,先生說的。」

  「甚好,甚好。」潞王心中快意,笑得合不攏嘴。

  呂潛看著,也得意一笑。

  實際上,潞王能有什麼詩作,無非都是他人代筆。

  剛好那三首詩都是呂潛給他代筆的。

  得到錢謙益的稱讚,呂潛與有榮焉。

  旁邊的文人們聽到之後,跟著就湊到了近前。

  他們紛紛道:「潞王殿下有大才,我們皆不如。」

  潞王做出明主的謙讓態度,他道:「我無非粗通筆墨,諸位才是人才。」

  其他人聽到潞王給賞面,當下都十分地興奮,又恭敬地說了一番。

  這時,呂潛舉起白瓷酒杯道:「潞王虛懷若谷,是我輩的明主,大家靜待南京傳來捷報。」

  眾人聽到,都知道話裡有話,於是都紛紛舉起杯子,不斷地奉承。

  「潞王有大才,我等皆不及。」

  「潞王之才,在福王之上。」

  「若是他日潞王登上大寶,我等皆要設宴慶祝。」

  後面越說越露骨。

  潞王不由擺擺手,「這事還早呢,眾人靜候佳音就好。」

  於是眾人再次舉杯相慶。

  ……


  在鳳陽與淮安交界地,田野里是無盡的黃色。

  五月時節,麥田正在收割。

  不少農家,一家老小上陣割麥。

  一個穿著褐色短打,頭戴四方巾的人,小心地伏在草叢。

  他望著遠處一座小城。

  此人正是前淮安捕快,現福王府通傳李魚。

  他家裡是做漕工的,本人讀了幾年私塾,但是成績不行。

  也曾考過童生,沒考上。

  後面父親去世,家裡沒了生計,他只好停學,經一個遠房的親戚介紹,去淮安巡撫衙門當捕快,還是最低級的捕快。

  在王府碼頭招兵的當天,他就加入了福王府。

  入王府訓練一周之後,見他為人聰明迅捷,會識文斷字。

  朱由崧、常應俊便將他選入王府通傳的隊伍,也就是未來的錦衣衛情報處。

  訓練了幾天之後。

  他就領到任務,盯著鳳陽巡撫的動靜,隨時回報。

  他到了鳳陽,化身為客商,找了個客棧安頓下來。

  接著就盯著鳳陽巡撫衙門。

  果然一天前,他親眼目睹了鳳陽巡撫衙門大批人悄悄出動,悄悄出城。

  一路往淮安地界行來。

  隊伍的方向顯然是通向淮安,但其目的卻無法得知。

  此去淮安,是凶是吉亦不好判斷。

  他不能離得太近,隊伍沒有公開打出鳳陽巡撫的旗號,甚至連馬士英本人是否在其中都不知道。

  天色將黑,一行人打著儀仗,正在進入城門。

  眼看淮安已至,卻無法知道這支龐大隊伍之目的。

  鳳陽與福王是敵是友,皆不得而知。

  李魚本次領到的任務,只說盯著鳳陽巡撫的異動,眼下查不到目的,他非常擔心福王的安危!

  為了福王之安危著想,李魚心中著急。

  李魚仔細看一回,他道:「若是我只是干看著,亦不知鳳陽做何打算,又不知馬士英的去處。便是空跑一趟,眼下必是要查探清楚了,便不失殿下之賞遇。」

  本著自己的職業態度和知遇之恩,李魚換上胡盡忠給他的青色官差服,跨上快馬,飛也似地趕著最後一波天光入城。

  入城之後,他人倒也不急,直接去了城中心的幾處酒家。

  到了門口就被告知,全被鳳陽巡撫徵用了。

  往裡面看去,裡面果然是很多官差。

  自從崇禎皇帝拆掉驛站之後,外出的士兵往往都是自己尋落腳的地方。

  像這般龐大的隊伍,一般都會在城郊尋個地方紮營歇息。

  只是這支隊伍不同,每到一地都徵用一地的酒家。

  之前都在鳳陽地界,本地官商都十分地配合,整個隊伍的行蹤密不可破。

  任他怎麼打聽都聽不到消息。

  此時才到淮安,出了鳳陽地界,官商配合併不嚴密,肯定會露出破綻。

  雖沒找到住處,李魚倒是不急,在城裡轉悠一陣,觀察著形勢。

  平靜的城裡平白無故地來了一群兵丁,引得百姓紛紛害怕起來。

  很多怕事的人都紛紛回家了,很多住房都緊閉門戶。

  李魚看清楚情況之後,他便徑直去往城中十字路口最大的酒家。

  他人到之後,綁好馬,徑直入內。

  高叫道:「店家,安排房間。」

  他這一聲喊去,四周兵丁都望著他。

  店掌柜見到有人來投宿,少有的露出苦笑神情,「客官,小的這裡滿客。請客人往別處去吧。」

  李魚笑笑,便從懷裡摸出一張令條。

  「本人乃是淮安巡撫衙門官差,今急往鳳陽辦事。你莫誤了巡撫大人的事。」

  這令條是出發時塗大有給他的,還蓋的有淮安巡撫衙門的假章。

  店掌柜聽到後,一下子犯難了。

  淮安巡撫衙門可是他們的父母官,胥吏們又是猛於虎的角色,萬萬不能得罪的。


  店掌柜陪著笑,他道:「大人,非是小的不願意接待,而是小的地方確實不夠。裡面都住滿了,不如小的請大人吃頓飯,然後大人另投別處。」

  「胡說,豈有如此搪塞巡撫衙門的,我可是要往鳳陽去,出了大事叫你好看。」

  李魚加重了聲音,句句不離鳳陽。

  他這吵鬧的聲音和怪異的行為,激起了旁人的注意。

  尤其是他句句不離鳳陽,而酒家裡坐著躺著的士兵又是從鳳陽來的。

  就有好事者問道:「你一個淮安的官差,到鳳陽去做甚?」

  李魚回頭,他抱拳道:「軍爺,我往鳳陽去可是領了巡撫衙門的差,見個重要人物。」

  他本是有意一說,對方自然聽了入耳。

  現在是特殊時期,普通士兵們不知道為什麼去淮安,但是相當多的鳳陽巡撫下屬知道去淮安的目的。

  吵鬧起來,很快就被寄宿在這裡的楊文驄聽到。

  本來是個小事,不需要驚擾到他那裡。

  但時下風聲緊。

  一點風吹草動,都叫眾人緊張。

  下屬們聽說是淮安巡撫衙門的人,還要去鳳陽,於是就把消息報給了他。

  楊文驄聽到之後,奇怪道:「我們便是鳳陽巡撫的人了,他來此地所謂何事?」

  下人們道:「小的也稟告過來自鳳陽巡撫衙門,但是那人不為所動。」

  楊文驄聽到之後,伸直脖子,他道:「既去鳳陽,又不是找我們。那難道是找盧九爺?」

  楊文驄聽到之後,猛然地驚醒,他道:「淮安巡撫衙門派去找盧九爺的,此是大事,必得告訴大人才行。」

  然後他又轉頭道:「慢著,此事必得我親自問問,你把那人叫來我好生問問他。」

  下屬聽到之後,立即去請李魚過來。

  沒多久,穿著皂衣的李魚就出現在楊文驄的面前。

  楊文驄坐在靠牆的椅子上,雙手扶著椅子,他道:「你就是從淮安過來的官差?」

  「小的胡盡忠,是巡撫衙門的捕快。」李魚說著把胡盡忠的牌子給楊文驄看。

  楊文驄看過,自知是不假,他問道:「聽說你往鳳陽去?是何目的?」

  李魚道:「小的去鳳陽倒不是一般的公事,而是有要緊的事辦,走之前師爺教我小心行事,莫要告訴別人。」

  「你們塗師爺,我月余前見過。也算有些交情,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可放心說與我聽。」

  李魚聽到楊文驄這樣說,他人不為所動。

  他道:「大人莫為難小的,小的收到的命令,不管是誰都不能說,必到鳳陽才說。」

  楊文驄再問:「你到鳳陽去尋何人?去找何人?」

  李魚稟道:「乃是去見馬巡撫也!」

  楊文驄笑笑,他道:「我是馬巡撫的妻弟,你告訴我,就是告訴馬巡撫。」

  李魚道:「不能說,必要見到馬巡撫,當面才能說。」

  「是真是假?馬巡撫今日恰好在城中,你說了之後我就告訴他,你便不用去鳳陽一趟了。」

  李魚聽到這句話,身體微抖一下,但片刻之後,他安定下來。

  又搖搖頭:「大人莫要為難小的。」

  楊文驄道:「張嘴閉嘴都是為難你,本官不會為難你。本是想要幫你辦事,省得你去鳳陽。」

  李魚道:「向日有個姓冒的書生,偷了福王府的東西,逃到鳳陽去了,小的去那裡捉拿他。」

  「哦,原來是這事。」

  楊文驄聽到之後,激動的手瞬間放下,臉上笑意收斂,興趣全無。

  手下這群笨蛋,引了什麼沒有價值的人過來。

  本以為是跟福王有關的,現在看來確實有關,但是沒一點用處。

  楊文驄臉色不變,他道:「如此是小事一樁,那人叫什麼名字?」

  「冒壓群,是個秀才。」

  「似是在哪裡聽過這個人。」楊文驄覺得名字很熟,但一時卻想不起來,他又道:「此事倒不消去見巡撫大人。你便先去鳳陽衙門,把文書給刑科,到時自然有人幫你。」


  「小的謝過大人,小的這就告退了。」

  李魚告辭出門,楊文驄也沒有留他。

  出門之後,李魚壓住狂喜的神情,去酒家後院牽馬要走。

  店家問他:「官人要走了?我已騰出後院的房間。」

  「馬上要關城門了,我得快些去鳳陽。」李魚道。

  為他忙活半天,他卻要走了,店家心中不喜。

  李魚扔給他幾個銅子,「你好好留著,他日定當重謝。」

  店家拿到銅子,心頭轉為開心,道:「官人夜路要小心,若是夜深了還是住店好。」

  李魚點點頭,然後他跨上馬,揚長而去。

  他從西門出城,出去之後,沿著城往東走。

  一路上了官道,馬不停蹄往淮安方向而去。

  待他走後,楊文驄仔細回想,卻越想越不對勁。

  冒壓群這個名字似是真的聽說過,但究竟在哪裡聽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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