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矛盾
派了常應俊出去。
其他的時間只能是繼續等著。
也不知道能等到什麼時候。
其他的事情都在全力推進。
這天一大早，清風徐吹。
朱由崧正端著瓷碗喝粥。
胡盡忠進到院子中間，沖他稟告。
業已探明了。
昨天他們在運河邊見到的那片可以做工廠的好地方正是淮安城內有名的大戶。
是很相熟的趙德宏家的良田。
朱由崧聽到之後，笑道：「這姓趙的，怎麼總是惹上我。」
胡盡忠道：「趙德宏家有良田幾千畝，是遠近聞名的富豪。」
朱由崧把白瓷碗放到石頭桌面。
輕輕地抹了抹嘴唇，然後道：「此人原先叫什麼趙侍郎，趙是虛有其名。」
「先前，賣鹽引時，他便惹了本王。叫本王好生收拾一頓。」
胡盡忠在衙門裡做事日久，對於淮安地界上的情況多有了解。
他道：「殿下，像趙德宏這些人在京中都有關係，我們要小心對待，不宜再發生衝突。」
朱由崧背手繞著桌子走了片刻道：「也不過是個地主老財罷了，他的財產都是剝削來的，欺負的都是勞苦大眾。」
「如今咱們的中興大業正是要他們奉獻的時候！」
說完之後，朱由崧仔細打量胡盡忠的表情，已知他心裡的想法。
朱由崧最近在士兵中業已開展了憶苦思甜的活動。
叫士兵們講述家被地主老財欺負的情況。
引得士兵們十分激憤，同時又對朱由崧非常感激。
胡盡忠知道此事，他心裡不大同意此事。
畢竟大家跟著福王都是為了封王拜相。
到時個個都是萬戶侯，家裡都是良田上萬畝。
叫他們去批判地主老財，他們自然心裡不願意，也沒法從心底里接受。
別說是胡盡忠，就連田成諸都沒法從心裡接受。
為了此事，不知道私底下跟他講了多少次。
朱由崧都沒有認真聽，只是勸解。
朱由崧也不知道這招好不好使。
朱由崧學過歷史，他當然明白。
要改變封建社會，改變歷史周期率，
這也是革他自己的命。
處於歷史迷霧中的朱有松，也不明白這招能不能管用。
但是已經有前人做過了，他不過是依葫蘆畫瓢再做一次。
也沒什麼難的。
但是在這個過程之中，不可能不面對頑固的封建勢力，以及他們的代言人——地主士紳官僚。
現在的這個階段。
也跟歷史上有些相似。
民族矛盾是主要矛盾。
在這個時期主要做的就是建立民族統一戰線。
也就是說地主階級，及他們的代言人是要團結的對象。
所以朱由崧並沒有打算一開始就對他們下手。
但是這個趙德宏也太惹人生氣。
現在為了救國，朱由崧捉襟見肘的，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差的，連一個地主老財的吃喝都比他好。
不找他打一點秋風說不過去啊。
朱由崧看著表情尷尬的胡盡忠，他道：「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就是找他借一點而已，早晚還會還給他。」
朱由崧決定之後，也不耽誤。
他派塗大有聽了口信，去趙德宏府上傳話。
田成諸近來諸事繁忙，盯著教場的士兵抽不開身。
上次路振飛搶班奪權，倒是給朱由崧上了一課。
現在很多時候，校場都不離人。
監軍，肯定要時時刻刻跟士兵們在一起。
所以很多俗事都是叫塗大有去辦了。
塗大有聽了之後，帶著口信，很快去到了趙德宏的府邸。
門子不敢怠慢，馬上通報有福王手下過來。
趙德宏本在喝燕窩粥。
聽到這個消息，差點一口就噎住了。
他道：「怎麼地又來了？」
然後突然想到，「壞了，不是給他們知道了吧？」
趙德宏前幾天跟潞王共飲，席間商量了慫恿冒壓群去寫字揭聲討福王。
後面聽說巡撫衙門好生把冒書生打了一頓。
他們幾家人也嚇了一跳，都道路巡撫現在向著福王。
同時，那冒書生卻像是消失不見了。
他們本想找到冒書生，把他藏匿起來。
但找來找去都找不到。
聽人說，似乎是去南京了。
眾人又急，又驚，不知道他去了何方。
於是眾人心下都有點後怕，真擔心福王又殺了過來。
所以趙德宏聽到福王又來，心裡害怕不已。
他捧著手裡的燕窩碗。
忙叫大管家過來，指揮道：「先不說我在家，只說下鄉了。你先探探福王的口風，看看他是什麼對策。」
大管家聽到，心裡害怕。
但是也不能推辭，於是就硬著頭皮去見塗大有。
他派人將塗大有請到了府里，奉上上好的雨前龍井。
兩人坐在巨大的玉石屏風前。
趙府管家問道：「小塗師爺，不知來我們這裡有何貴幹？」
塗大有喝了口茶，道：「我來的目的原是很簡單的。」
他說著拿出福王的親筆信，然後人站了起來，朗聲說道：
「福王有口諭到。」
趙府管家聽到之後，稍作一猶豫，人馬上跪了下去。
塗大有道：「殿下說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如今國家危急之秋，福王上要報國，下要安民。今見到你府在南門運河旁有一處好地，恰可以用來建工廠，救國之用。如今商議借給我一用。」
塗大有道：「殿下要說的話，便是此事了，你好生叫你們主人知道。」
管家聽到了，臉色瞬間鐵青。
塗大有並不想過多的耽擱，於是就說：「口信送到了，我便走了。」
管家問道：「小塗師爺，近來聽聞有個書生寫字揭聲討福王。」
「我們上下聽了都很生氣，正想揪出那書生呢。」
塗大有向來老實，他道：「那是我們福王府的事，不消你們管。」
「你們好生辦福王給的差事就行。」
管家聽到之後，連連點頭道：「這個自然，這個自然。」
塗大有也不廢話，寒暄一兩句人就走了。
他走之後，趙德宏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他道：「聽小塗師爺的意思，福王府還不知道冒書生與我們有關。」
管家也道：「聽著是這個意思。」
趙德宏於是道：「他不知道是最好的，後面快點把冒書生找到。好好圈起來，如果不是就咔嚓了他。」
趙德宏說著做出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管家會意，於是點點頭。
趙德宏再笑道：「福王怕是失心瘋了吧。」
「來一封書信就想要我的田產，此人著實可笑。」
「什麼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純屬放屁。我一斤土都不會給他的。」
管家道：「若是不給他，需小心此人硬搶。」
趙德宏抬起頭道：「確是如此，還是要認真對待。」
管家道：「還叫潞王替我們出頭？」
趙德宏冷哼一聲道：「那是個銀樣蠟頭槍，中看不中用。」
「本來叫他幫忙調解福鹽一事，他倒好鬧得兵戈大動，差點淮安城遭殃。」
管家聽了，低下頭，又道：「不如告訴路巡撫？此事必得叫他來為我們主持公道。」
趙德宏道：「光我們一家還不行，得拉上其他幾個大家，叫他們一起來。須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現在他對付的是我，過段時間，其他人定要遭殃。」
管家聽到，笑眯眯道：「正是這個道理。老爺真是英明。」
趙德宏也不敢耽擱，直接叫了一頂小轎去了淮安幾個大豪紳家。
他當然不會說實話，只是推說，福王現在盯上了他們的家業。
想要巧取豪奪。
把他們家裡的田產搶到自己名下。
為了讓自己的說法更可信，
他還特地提到，福王在洛陽的良田就有幾萬畝。
其他幾個豪紳，聽到這風聲都有點著急。
前段時間，福王就因為私鹽的事情敲詐過他們。
這事情他們記憶猶新。
所以他們聽到了之後都十分的擔心，一下子就被趙德宏忽悠了。
趙德宏教他們唇亡齒寒的道理。
他們淮安城裡的豪紳，大部分時間都是不對付的。
但當新的巡撫到來時，他們都會站到同一陣線上。
所以給巡撫衙門施加壓力這事，他們本來就會做，也會做的很流暢。
五家豪紳商量好之後一起去了巡撫衙門。
他們都明白人多勢眾的道理。
所以他們一群人氣勢洶洶到巡撫衙門口。
門子們收到銅子。
不敢怠慢連忙把他們迎接了進去。
送到了偏廳，叫他們候著，然後連忙去府裡面通傳。
塗文甲本來在處理文書。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心裏面覺得奇怪，連忙去找路振飛商議。
這些豪紳都是城中的納稅大戶。
城裡練兵，收稅，布防都得要仰仗他們。
豪紳們本身在朝廷之中就有錯綜複雜的關係。
不是自家的侄子在中央任職，就是自家的兄弟是地方大員。
要麼還有些人，如趙德宏本來就是致仕回來的官員。
他們個個都有深厚的背景，熟悉官場運行的規律。
地方官維持地方的秩序往往需要仰仗他們。
這是明代基層政治生活中的一個典型的現象。
路振飛也不例外。
所以路振飛聽說幾個豪紳都來找他，登時不斷地搓手，壓力上來，如臨大敵。
他忙叫塗文甲把幾個豪紳接到東廂房——最好的房間，詳談。
然後又叫奴僕們上好茶水。
他當然也不敢怠慢，自己先到了，等著那幾個豪紳來。
果然沒多久，豪紳們就來了。
表面上大家都是客客氣氣的，但是趙德宏他們顯然肚子裡有一股怨氣，跟路振飛說話很是不客氣。
路振飛前些日子因兵變之事與福王爭執，於是眾人心裡也都覺得他不是個能成大事之人。
所以說話之間，也不是很客氣。
趙德宏把事情前前後後都講清楚了，告訴了路振飛。
事情說完之後。
趙德宏帶頭道：「巡撫大人，你要為我們作主啊，不能因為他擁兵自重，就不管他了。」
其他人跟著也都開始訴苦，說著說著，還有幾滴眼淚流下來。
他們跟巡撫的鬥爭也是很講策略的。
雖然里子裡瞧不起路振飛。
但是面子上還是給了餘地。
路振飛聽著不勝煩惱，他道：「此事我已知了，福王也只是跟你們借地而已，如今國家危難之際，你們借給他也沒什麼大不了。」
路振飛心裡是這樣想的，沒多思索就說了出去。
他這一說，叫幾個豪紳們聽到了，都十分地憤怒。
趙德宏馬上哭道：「大人不可以如此偏袒他。」
「我們為淮安城的安危著想，福王前日裡已強賣鹽引給我們，如今又要強占我們田產。」
「讓他這樣下來，何時是個頭。」
「咱們往日勞軍，給糧給錢，可花費不少。路大人豈能如此對咱們！」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說得路振飛十分地頭大。
路振飛於是道：「此事甚大，容我們商量片刻。」
幾個豪紳見到初次進攻，取得了成效，他們還不願意見好就收。
於是道：「我們便在這裡等著巡撫大人。」
路振飛聽得頭疼，但也沒辦法，這幾個都城裡的大財主，又不能輕易得罪。
於是又道：「幾位稍等片刻，容我思考一下。」
於是他沖塗文甲招招手，便叫師爺一道去廂房外面了。
兩人出門，轉到旁邊一個房間。
路振飛瞧瞧外面無人跟來。
他道：「師爺，這如何是好？福王如今不好管他啊。」
塗文甲精明的眼睛一眨，於是道：「大人也不用太過擔心，還是拖字訣。」
「我們便應承，見見福王，到時跟福王商討。」
「之後福王若是再為難他們，我們只推託，此事不是我們能辦到的。」
「到時堵住豪紳之口。」
路振飛道：「若是他們告到南京，那該如何？」
塗文甲道：「大人不用擔心，傳來聖上殉國的消息，也有半月。」
「國不可一日無君，月余之內史閣部必會做出選擇，到時新君定會處置好藩王。」
路振飛想想，手猛地一拍，聲音也變得高昂，「是這個理，就繼續拖著，待本官安撫一下本地鄉紳吧，只要他們不鬧事，便無大事。」
於是二人商議定了。
其他的時間只能是繼續等著。
也不知道能等到什麼時候。
其他的事情都在全力推進。
這天一大早，清風徐吹。
朱由崧正端著瓷碗喝粥。
胡盡忠進到院子中間，沖他稟告。
業已探明了。
昨天他們在運河邊見到的那片可以做工廠的好地方正是淮安城內有名的大戶。
是很相熟的趙德宏家的良田。
朱由崧聽到之後，笑道：「這姓趙的，怎麼總是惹上我。」
胡盡忠道：「趙德宏家有良田幾千畝，是遠近聞名的富豪。」
朱由崧把白瓷碗放到石頭桌面。
輕輕地抹了抹嘴唇，然後道：「此人原先叫什麼趙侍郎，趙是虛有其名。」
「先前，賣鹽引時，他便惹了本王。叫本王好生收拾一頓。」
胡盡忠在衙門裡做事日久，對於淮安地界上的情況多有了解。
他道：「殿下，像趙德宏這些人在京中都有關係，我們要小心對待，不宜再發生衝突。」
朱由崧背手繞著桌子走了片刻道：「也不過是個地主老財罷了，他的財產都是剝削來的，欺負的都是勞苦大眾。」
「如今咱們的中興大業正是要他們奉獻的時候！」
說完之後，朱由崧仔細打量胡盡忠的表情，已知他心裡的想法。
朱由崧最近在士兵中業已開展了憶苦思甜的活動。
叫士兵們講述家被地主老財欺負的情況。
引得士兵們十分激憤，同時又對朱由崧非常感激。
胡盡忠知道此事，他心裡不大同意此事。
畢竟大家跟著福王都是為了封王拜相。
到時個個都是萬戶侯，家裡都是良田上萬畝。
叫他們去批判地主老財，他們自然心裡不願意，也沒法從心底里接受。
別說是胡盡忠，就連田成諸都沒法從心裡接受。
為了此事，不知道私底下跟他講了多少次。
朱由崧都沒有認真聽，只是勸解。
朱由崧也不知道這招好不好使。
朱由崧學過歷史，他當然明白。
要改變封建社會，改變歷史周期率，
這也是革他自己的命。
處於歷史迷霧中的朱有松，也不明白這招能不能管用。
但是已經有前人做過了，他不過是依葫蘆畫瓢再做一次。
也沒什麼難的。
但是在這個過程之中，不可能不面對頑固的封建勢力，以及他們的代言人——地主士紳官僚。
現在的這個階段。
也跟歷史上有些相似。
民族矛盾是主要矛盾。
在這個時期主要做的就是建立民族統一戰線。
也就是說地主階級，及他們的代言人是要團結的對象。
所以朱由崧並沒有打算一開始就對他們下手。
但是這個趙德宏也太惹人生氣。
現在為了救國，朱由崧捉襟見肘的，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差的，連一個地主老財的吃喝都比他好。
不找他打一點秋風說不過去啊。
朱由崧看著表情尷尬的胡盡忠，他道：「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就是找他借一點而已，早晚還會還給他。」
朱由崧決定之後，也不耽誤。
他派塗大有聽了口信，去趙德宏府上傳話。
田成諸近來諸事繁忙，盯著教場的士兵抽不開身。
上次路振飛搶班奪權，倒是給朱由崧上了一課。
現在很多時候，校場都不離人。
監軍，肯定要時時刻刻跟士兵們在一起。
所以很多俗事都是叫塗大有去辦了。
塗大有聽了之後，帶著口信，很快去到了趙德宏的府邸。
門子不敢怠慢，馬上通報有福王手下過來。
趙德宏本在喝燕窩粥。
聽到這個消息，差點一口就噎住了。
他道：「怎麼地又來了？」
然後突然想到，「壞了，不是給他們知道了吧？」
趙德宏前幾天跟潞王共飲，席間商量了慫恿冒壓群去寫字揭聲討福王。
後面聽說巡撫衙門好生把冒書生打了一頓。
他們幾家人也嚇了一跳，都道路巡撫現在向著福王。
同時，那冒書生卻像是消失不見了。
他們本想找到冒書生，把他藏匿起來。
但找來找去都找不到。
聽人說，似乎是去南京了。
眾人又急，又驚，不知道他去了何方。
於是眾人心下都有點後怕，真擔心福王又殺了過來。
所以趙德宏聽到福王又來，心裡害怕不已。
他捧著手裡的燕窩碗。
忙叫大管家過來，指揮道：「先不說我在家，只說下鄉了。你先探探福王的口風，看看他是什麼對策。」
大管家聽到，心裡害怕。
但是也不能推辭，於是就硬著頭皮去見塗大有。
他派人將塗大有請到了府里，奉上上好的雨前龍井。
兩人坐在巨大的玉石屏風前。
趙府管家問道：「小塗師爺，不知來我們這裡有何貴幹？」
塗大有喝了口茶，道：「我來的目的原是很簡單的。」
他說著拿出福王的親筆信，然後人站了起來，朗聲說道：
「福王有口諭到。」
趙府管家聽到之後，稍作一猶豫，人馬上跪了下去。
塗大有道：「殿下說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如今國家危急之秋，福王上要報國，下要安民。今見到你府在南門運河旁有一處好地，恰可以用來建工廠，救國之用。如今商議借給我一用。」
塗大有道：「殿下要說的話，便是此事了，你好生叫你們主人知道。」
管家聽到了，臉色瞬間鐵青。
塗大有並不想過多的耽擱，於是就說：「口信送到了，我便走了。」
管家問道：「小塗師爺，近來聽聞有個書生寫字揭聲討福王。」
「我們上下聽了都很生氣，正想揪出那書生呢。」
塗大有向來老實，他道：「那是我們福王府的事，不消你們管。」
「你們好生辦福王給的差事就行。」
管家聽到之後，連連點頭道：「這個自然，這個自然。」
塗大有也不廢話，寒暄一兩句人就走了。
他走之後，趙德宏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他道：「聽小塗師爺的意思，福王府還不知道冒書生與我們有關。」
管家也道：「聽著是這個意思。」
趙德宏於是道：「他不知道是最好的，後面快點把冒書生找到。好好圈起來，如果不是就咔嚓了他。」
趙德宏說著做出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管家會意，於是點點頭。
趙德宏再笑道：「福王怕是失心瘋了吧。」
「來一封書信就想要我的田產，此人著實可笑。」
「什麼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純屬放屁。我一斤土都不會給他的。」
管家道：「若是不給他，需小心此人硬搶。」
趙德宏抬起頭道：「確是如此，還是要認真對待。」
管家道：「還叫潞王替我們出頭？」
趙德宏冷哼一聲道：「那是個銀樣蠟頭槍，中看不中用。」
「本來叫他幫忙調解福鹽一事，他倒好鬧得兵戈大動，差點淮安城遭殃。」
管家聽了，低下頭，又道：「不如告訴路巡撫？此事必得叫他來為我們主持公道。」
趙德宏道：「光我們一家還不行，得拉上其他幾個大家，叫他們一起來。須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現在他對付的是我，過段時間，其他人定要遭殃。」
管家聽到，笑眯眯道：「正是這個道理。老爺真是英明。」
趙德宏也不敢耽擱，直接叫了一頂小轎去了淮安幾個大豪紳家。
他當然不會說實話，只是推說，福王現在盯上了他們的家業。
想要巧取豪奪。
把他們家裡的田產搶到自己名下。
為了讓自己的說法更可信，
他還特地提到，福王在洛陽的良田就有幾萬畝。
其他幾個豪紳，聽到這風聲都有點著急。
前段時間，福王就因為私鹽的事情敲詐過他們。
這事情他們記憶猶新。
所以他們聽到了之後都十分的擔心，一下子就被趙德宏忽悠了。
趙德宏教他們唇亡齒寒的道理。
他們淮安城裡的豪紳，大部分時間都是不對付的。
但當新的巡撫到來時，他們都會站到同一陣線上。
所以給巡撫衙門施加壓力這事，他們本來就會做，也會做的很流暢。
五家豪紳商量好之後一起去了巡撫衙門。
他們都明白人多勢眾的道理。
所以他們一群人氣勢洶洶到巡撫衙門口。
門子們收到銅子。
不敢怠慢連忙把他們迎接了進去。
送到了偏廳，叫他們候著，然後連忙去府裡面通傳。
塗文甲本來在處理文書。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心裏面覺得奇怪，連忙去找路振飛商議。
這些豪紳都是城中的納稅大戶。
城裡練兵，收稅，布防都得要仰仗他們。
豪紳們本身在朝廷之中就有錯綜複雜的關係。
不是自家的侄子在中央任職，就是自家的兄弟是地方大員。
要麼還有些人，如趙德宏本來就是致仕回來的官員。
他們個個都有深厚的背景，熟悉官場運行的規律。
地方官維持地方的秩序往往需要仰仗他們。
這是明代基層政治生活中的一個典型的現象。
路振飛也不例外。
所以路振飛聽說幾個豪紳都來找他，登時不斷地搓手，壓力上來，如臨大敵。
他忙叫塗文甲把幾個豪紳接到東廂房——最好的房間，詳談。
然後又叫奴僕們上好茶水。
他當然也不敢怠慢，自己先到了，等著那幾個豪紳來。
果然沒多久，豪紳們就來了。
表面上大家都是客客氣氣的，但是趙德宏他們顯然肚子裡有一股怨氣，跟路振飛說話很是不客氣。
路振飛前些日子因兵變之事與福王爭執，於是眾人心裡也都覺得他不是個能成大事之人。
所以說話之間，也不是很客氣。
趙德宏把事情前前後後都講清楚了，告訴了路振飛。
事情說完之後。
趙德宏帶頭道：「巡撫大人，你要為我們作主啊，不能因為他擁兵自重，就不管他了。」
其他人跟著也都開始訴苦，說著說著，還有幾滴眼淚流下來。
他們跟巡撫的鬥爭也是很講策略的。
雖然里子裡瞧不起路振飛。
但是面子上還是給了餘地。
路振飛聽著不勝煩惱，他道：「此事我已知了，福王也只是跟你們借地而已，如今國家危難之際，你們借給他也沒什麼大不了。」
路振飛心裡是這樣想的，沒多思索就說了出去。
他這一說，叫幾個豪紳們聽到了，都十分地憤怒。
趙德宏馬上哭道：「大人不可以如此偏袒他。」
「我們為淮安城的安危著想，福王前日裡已強賣鹽引給我們，如今又要強占我們田產。」
「讓他這樣下來，何時是個頭。」
「咱們往日勞軍，給糧給錢，可花費不少。路大人豈能如此對咱們！」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說得路振飛十分地頭大。
路振飛於是道：「此事甚大，容我們商量片刻。」
幾個豪紳見到初次進攻，取得了成效，他們還不願意見好就收。
於是道：「我們便在這裡等著巡撫大人。」
路振飛聽得頭疼，但也沒辦法，這幾個都城裡的大財主，又不能輕易得罪。
於是又道：「幾位稍等片刻，容我思考一下。」
於是他沖塗文甲招招手，便叫師爺一道去廂房外面了。
兩人出門，轉到旁邊一個房間。
路振飛瞧瞧外面無人跟來。
他道：「師爺，這如何是好？福王如今不好管他啊。」
塗文甲精明的眼睛一眨，於是道：「大人也不用太過擔心，還是拖字訣。」
「我們便應承，見見福王，到時跟福王商討。」
「之後福王若是再為難他們，我們只推託，此事不是我們能辦到的。」
「到時堵住豪紳之口。」
路振飛道：「若是他們告到南京，那該如何？」
塗文甲道：「大人不用擔心，傳來聖上殉國的消息，也有半月。」
「國不可一日無君，月余之內史閣部必會做出選擇，到時新君定會處置好藩王。」
路振飛想想，手猛地一拍，聲音也變得高昂，「是這個理，就繼續拖著，待本官安撫一下本地鄉紳吧，只要他們不鬧事，便無大事。」
於是二人商議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