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尋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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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瓮城,標營士兵四散而去。

  徒留下空蕩蕩的兵器架子。

  「唉!你們,小心我軍法從事!」

  王見壽大罵一回。

  但士兵們皆不理他,都去了。

  沒法子,軍餉發的不夠,又打了敗仗,士兵們全不把他這個標營指揮使放在眼裡。

  他心裡是氣得不行,本來十拿九穩的事,硬生生給搞砸了。

  平時巡撫衙門發的錢,給他用去大半。

  這次出兵,他根本沒想著帶鳥銃。

  鳥銃打出去的子彈,火藥那都是錢啊。

  用弓箭效果差不多,箭還能回收利用。

  士兵們用著也不浪費。

  誰能想到,卻被福王兵的鳥銃打得落花流水。

  話說回來,路巡撫還沒怪到他頭上。

  要是怪到他頭上,那可就糟了。

  那他也只能學著士兵們的說法,不是他們打不過。

  是福王兵的鳥銃太厲害。

  畢竟聽說福王在城北搶了家鐵匠鋪,專門用來打造鳥銃的。

  話又說回來,那些留在校場的傷兵怎麼辦?

  只能叫路振飛再出馬跟福王商量商量,把人要回來。

  那些不能行動的士兵,受了大傷,性命難保。

  就是能救下來,以後打仗戰力也是大打折扣。

  又過了一會兒。

  天色漸漸暗下去。

  瓮城上方的光線變成了黑色。

  瓮城大門亦緊閉起來。

  此時,卻聽到標營門口響起陣陣吵鬧聲。

  聽著似乎有大隊人馬來。

  接著就有士兵回到他跟前,向他報告。

  「大人,福王府派人把傷兵送回來了。」

  「什麼?有這回事?」王見壽一聽伸長脖子,他道:「快點把人請進來。」

  他正為此事發愁呢,現在得來全不費功夫。

  於是喜從心生,急忙拔腿去迎。

  接著瓮城厚重的漆木門打開。

  一隊士兵抬著人進來。

  王見壽仔細一看,心中頗奇,福王府的士兵抬送傷兵頗有辦法。

  他們把兩個竹竿中間綁上布,前後兩個士兵一起抬,就把傷兵抬過來了。

  做得很是巧妙。

  王見壽不由點點頭,福王做的東西確實有他的道理。

  這時,他見到,士兵們胳膊上,腿上也纏著白布。

  他奇怪道:「這是怎麼回事?」

  又回望一眼,見到走在最前面的是穿著福王府衣服的人。

  來人乃是背著手,身材普通,走在眾人最前。

  王見壽一見,連忙上前,他忙抱拳道:「田二哥來了?」

  田成諸跟著朱由崧在淮安城,也是有些名聲的。

  人們都知道他是福王的左膀右臂。

  說話時,王見壽臉色一紅。

  畢竟剛才還突然襲擊。

  把田成諸給綁到校場外頭了。

  如今跟人家打,又沒打過。

  自己成了手下敗將。

  自然臉面無光。

  田成諸笑道:「殿下派我將你們的傷兵送回來。」

  王見壽尷尬地笑道:「多謝殿下,殿下寬宏大量。」

  田成諸伸手制止他,又道:「殿下適才親自給他們縫針,用的還是殿下的頭髮給他們縫的,這可是他們幾輩子休來的福氣。」

  「啊?什麼?」王見壽聽到,倒吸一口涼氣。

  福王竟然能給他們縫針?

  也就是說福王竟然會醫術?

  傳說不是說福王是個不學無術的藩王嗎?

  他怎麼什麼都會?

  王見壽一時腦子裡塞滿疑惑,人站著,也不會動了。

  田成諸道:「殿下愛兵如子,有諭令。這些士兵你要好好對待他們,他們都是大明的兵,都是殿下的兵。」

  「是,是!」王見壽聽到忙不迭地點頭。

  然後他猛地愣住。

  福王這話是什麼意思?

  都是福王的兵?

  王見壽人愣在當場,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田成諸又道:「殿下說了,這些士兵都要好生休養。要吃好的喝好的,不要叫他們多動,每天王府都會派人過來換藥,待到傷口癒合了,福王會帶人來給他們拆線。」

  「王指揮使,福王的命令你聽到了嗎?」

  王見壽聽到後,這才回過神,他支吾道:「既然福王殿下這樣說了,那下官就照著福王殿下的方法給他們休養。」

  田成諸笑道:「殿下還說,我們是不打不相識。」

  「希望以後大家能合作收復京師。」

  王見壽聽到,連連低頭抱拳,「謝福王大恩,小人沒齒難忘!」

  福王這樣說,是要放過他們了。

  之前在巡撫衙門就放過了路振飛。

  現在又放過王見壽。

  王見壽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劫後餘生的感覺在他的腦海里迴蕩。

  可惜朱由崧不在他面前,不然他肯定給朱由崧磕一個。

  田成諸見話帶到了,王見壽受寵若驚的表情,也收在眼裡。

  他心道:「看來殿下又收復一員大將。」

  田成諸於是跟王見壽辭別走了。

  王見壽回頭看看自家士兵。

  士兵們眼神里都含著熱淚。

  王見壽猛地驚醒,一拍腦袋,「福王這是收買人心啊。」

  此時但見士兵們都望向王府衛兵遠去的方向。

  王見壽只覺得後背一涼,他長嘆一聲,「這天下定是福王的!」

  ……

  從早忙到晚,朱由崧累得不行。

  吃了晚飯之後,辭別士兵們。

  然後自己回去鐵匠鋪住了。

  晚上躺在床上,左思右想都不行。

  之前也考慮過招醫官。

  但是太忙了,總是沒有實際開始。

  這次突然出現的事情,叫他大為吃力。

  還是要培養專門的醫生。

  他幹的都是赤腳醫生的活,本來就沒手藝,也不精。

  純粹是趕鴨子上架。

  將來後面大戰將起,部隊沒有醫生可不行。

  說干就干也不耽誤。

  崇禎十七年,四月底的一個清晨。

  淮安街頭吹著細細的風。

  天色漸漸陰沉。

  一個身著白色錦袍的年輕男子,帶著跟班,穿過煙塵滾滾的街道。

  往來的人們面有菜色。

  年輕男子不時打量,有時也向人們問詢。

  主僕二人正是朱由崧與塗大有。

  淮安城內有醫館二十來家。

  各個生意都很紅火。

  堂里放著存放中藥的醫櫃。

  各種藥香味撲鼻。

  這年月醫生們都忙不過來,朱由崧打聽了兩聲,問東問西的。

  人家看他沒有病就打發他走了。

  至於開口要招醫生們過去。

  大部分的醫生聽到了,都無動於衷。

  個別醫生甚至笑他不識趣。

  他們自己家開醫館,都忙不過來。

  誰還會想去王府里做事。

  塗大有端出福王的身份。

  醫生們也不買帳,他們有救命的手藝,人們求著他們,自然腰杆很硬。

  更何況,朱由崧不成器的形象深入人心。


  報出福王的名號之後,人們只怕他亂來。

  怕他跟鐵匠鋪一樣,把醫館兼併了,個個怕得不行。

  三言兩語就搪塞要治病救人,送他們走了。

  這樣朱由崧便也沒什麼辦法。

  鈔能力在醫生這裡失效了。

  普通醫館也不缺錢,也不缺生意。

  而且是家族壟斷式的。

  如果不明搶,很難把醫館併到自己手下。

  但是明搶現在也說不過去。

  能搶一回解燃眉之急可以,搶第二回就不行了。

  跟塗大有走在街上,兩人都是一頭霧水。

  朱由崧問塗大有:「路巡撫那裡有醫官嗎?」

  塗大有道:「巡撫衙內原是沒有的,若是有事都在外面請醫生。」

  朱由崧於是搖搖頭,去路振飛那裡打秋風也不行。

  好在基本的醫學常識他還是懂得些的。

  想來想去,便只有一條路。

  把現代知道的一些醫學常識,教給這個時代的人。

  並通過他們不斷地實驗,提高醫學知識。

  回到府里,府里的幾個文書正在辛苦地學習,學著寫簡體字。

  朱由崧打算推廣這個方便掃盲的字體。

  好在,都是老祖宗的東西,改成簡體字倒也不難。

  朱由崧道:「小塗師爺,你出一份告示,王府要招醫官,年老的不要,要年輕的,還要會識字的。最好是在醫館裡有過實習經歷的。」

  塗大有道:「殿下為何不招些年長的先生?」

  朱由崧道:「本王給的太少了,招人家,人家也不來啊。況且我們剛去了幾個醫館,他們太忙了,也不待見我們。」

  塗大有說:「若是以巡撫大人的名頭招人,那應該是有用的。」

  朱由崧道:「此等小事不消麻煩巡撫大人,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留著他有大用處。」

  很快塗大有按著朱由崧的意思,把簡體字的告示寫了出來。

  塗大有拉著白紙看著,「殿下我們寫這東西,有人看的懂嗎?」

  朱由崧也拉著告示看,他道:「這看得很明白吧?就是我們王府要招醫官,月錢1兩,免費跟我學技術。」

  塗大有看朱由崧那眼神頗為飄忽,他想想,終於是當了老實人,他說:「跟殿下學,能學會嗎?」

  朱由崧道:「當然能學會,本王會的我都會教給他。」

  塗大有想想,認真地說:「那殿下也教我點吧。」

  朱由崧笑了,將扇子一舒展,「你不是跟著我嗎,本王會的你都能學會。」

  塗大有點點頭:「那小的就跟著殿下。」

  朱由崧也是笑了,「你倒是傻人有傻福,話又說回來,太精明的人跟之前那個小塗師爺一樣,早就跑了,待不下去啊。」

  塗大有點點頭:「對啊,臣就是老實。」

  「哈哈!」

  兩人商量一會兒,就把告示貼到了福王府門外。

  從上次做衣服起,福王府門外設置了一個告示欄,很多福王府的信息都貼在了門外。

  很多看熱鬧的人就待在門外看。

  這回告示貼出來後,再次圍了上去。

  天色將黑,最後一絲太陽掛在天空。

  圍觀的人們看著,他們紛紛奇怪道:「這寫的是何字?」

  「我們看不懂,得叫個秀才來看看。」

  眾人說著,旁邊果然就有會識字的人來了。

  這段時間,有些窮秀才聽說福王府里招人,銀兩豐厚。

  他們想進府里幹活,但是苦於放不下文人的身份,所以經常盯著看有沒有幕僚的身份放出來。

  這回看到有告示,於是好幾個窮秀才都湊近了看。

  便有人問道:「先生,告示上寫的什麼?」

  其中有個窮秀才,名字叫冒壓群的,因為身材矮小,性情自大而不討喜,平時人們都叫他小冒。


  小冒看著,他道:「咦這字看不太懂啊,不過,好似不是招幕僚,是招醫官?」

  「小冒你不快點去應徵?」旁人笑他。

  冒壓群道:「我乃是大家之後,豈能幹醫官這種小活。」

  他說著揚起腦袋。

  其他人笑他,「你以為你是冒襄大才子啊,雖然你們同宗,但你的才氣可不能跟人家相比。」

  冒壓群道:「他冒才子能寫出《留都防亂公揭》我小冒才子當然也能寫出。只是現在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罷了。」

  留都防亂公揭乃是近年來的大事。

  冒才子便是冒襄。

  他乃是明末四公子之一,東林黨才子,復社文人。

  當時,南都一群青年才俊發大字報聲討閹黨阮大鋮。

  冒襄為首寫出《留都防亂公揭》

  一篇文章留千古,打得阮大鋮抱頭鼠竄,再不敢出來。

  南都群賢引以為盛事!

  冒壓群跟冒襄祖上同宗,不過早已出了五服。

  冒壓群當破落秀才,跟人家差得遠了。

  他日常擺攤寫字,為了營生,時常拿此事拉大旗扯虎皮來誆騙求字的百姓。

  故而這一代的人家都知曉。

  故而大家便拿此事來說他。

  旁邊也有其他識字之人來了,他們見到貼子跟著讀了起來。

  「福王用字果然奇特,不過似乎也只是從草書中拿來的字,倒也能認識。」

  小冒說:「你們還要認字,我看看就懂了。」

  這時,便有人道:「我們賣字一天,也掙不到幾個錢,不如跟福王學醫可好。」

  其他人都道:「我們也想學,怕是學不會啊。」

  那人便道:「福王是說要識字之人,若是有醫學經驗更佳,沒說要會醫術。就是說福王會教我們。」

  冒書生聽到之後,奇怪道:「福王什麼都會,我偏不信,他能打鐵,練兵還能當醫生?我看只是徒有虛名罷了。」

  「你可不能亂說!」那書生也道。

  此人叫鬥武昌,自小識字,但是考不上秀才,到了二十多歲,只能在淮安城裡寫字為生。

  此人生得憨厚老實,賣字也不會誑人,掙不來幾個錢,經常處於飽一頓餓一頓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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