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驚慌的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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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廣一路上都很擔心,內心七上八下的。

  生怕到了巡撫衙門,發現其實早被福王攻占,自己就自投羅網了。

  到了衙門口,見到情形跟平時無二樣。

  門子、皂衣都如往常一般配備,也未見到減少或增加,想來是暫時安全了。

  只是他們的臉上難免有些劫後餘生的驚異。

  周廣心裡稍微有些放心。

  他通了姓名之後,便有人帶他到廂房,叫他等著。

  沒過一會兒,塗師爺回來了。

  他見到周廣連忙作揖,「周公公到了,真是貴客。」

  周廣拱手道:「今日聽說福王攻打衙門,可有此事?」

  塗文甲眼睛微眯,他道:「周公公是哪裡聽說的,切莫聽信這些假的消息。」

  周廣急道:「遍街都是傳言。」

  塗文甲寬慰他說:「絕無此事,若是有這等事,那與造反有何不同。今日路大人去校場,與殿下之兵有些許摩擦,然而二人歡笑如常,別無二樣。」

  周廣心中略有奇怪,他心道:「看來衙門定是吃了虧,或不敢承認也。」

  周廣接著道:「巡撫大人現在何處?有潞王的親筆信轉交。」

  塗文甲拱手,陪笑道:「路大人適才出去了,若是有信時,可交與我轉交。」

  周廣擺擺手,他道:「潞王囑咐小的,定要見到巡撫大人方才能給他。」

  塗文甲便只好眯眯眼睛,他說:「巡撫大人外出未歸,若是公公非要等時,便等等吧。小的還有公事要處理,就不打擾公公。」

  「唉?」周廣又道:「師爺留步。」

  塗文甲回身問道:「公公還有什麼事?」

  周廣說:「真箇無事?眼下潞王可是在淮安,若是他有三長兩短,怕是路大人無法向南京交待也。」

  塗文甲笑了笑,這話放在以前還能拿捏淮安巡撫。因為擔心二王殺起來。

  可是如今,福王得了勢,連路振飛也不動。那是極有政治眼光的,極有胸襟的。

  所以更不可能在繼位的節骨眼上,動潞王。

  動潞王那不是擋住的自己路嘛,福王那麼精明的人,定是不會如此行事。

  塗文甲想得明白,他笑道:「若是有事,定會通報潞王殿下。」

  周廣聽了,也是點點頭,他自言自語道:「奇了,聽說福王為人心胸極窄,怎會放過路大人。」

  塗文甲聽到笑笑,他說:「周公公便不要拿那些外面的流言誆騙我。」

  周廣便知塗文甲識破了他的意圖。

  他道:「無事最好,我們潞王宅心仁厚,就怕淮安出事,百姓受難。」

  塗文甲一拱手,「便請潞王放心,淮安安全得很!」

  打聽不出消息,於是周廣就告別走了。

  塗文甲送走他,回到衙門後面的書房。

  打開門,路振飛正在裡面。

  塗文甲道:「大人,已打發走了。」

  路振飛摸摸鬍子,「潞王害我好慘,以後少些跟他們往來。」

  塗文甲道:「聽起來他們害怕福王為難他們。」

  路振飛微一搖頭,「福王連我都不動,定是不會為難他們。真是看不明白啊。」

  街道百姓如流水。

  三三兩兩走著。

  街市如常。

  恢復了生機。

  一路上,周廣左右看看,瞧見有百姓聚集似是在說些什麼。

  他靈機一動,走上前。

  「各位,小的乃是外來走商之人,聽說今日街面上亂起來,你們可知道是為何事。」

  百姓們正樂滋滋地說著呢,聽到有人來,忙把自己聽到的消息又添油加醋說一回。

  「官人還不知道吧,今天路巡撫本是要捉拿福王。」

  「他本是請福王去看戲了,然後去校場抓福王之兵。」

  「待將福王騙到巡撫衙門,路大人帶著五百甲士直撲校場,本以為必勝。」


  「誰想到,福王乃是真龍天子之像,當時靜海觀音現身,天降驚雷,指揮百來士兵將那標營士兵盡數給拿下。」

  「什麼?什麼?」周廣前面聽得很認真,聽到後面,什麼靜海觀音,真龍天子。

  心中大為生氣,他怒道:「什麼狗屁東西。」

  百姓們也生氣了,「你個外來人,別不知好歹,小心著了打。」

  周廣不敢再留只好負氣而去。

  半路還轉到了大河衛,在校場附近轉轉。

  聽到裡面有士兵在喊口號。

  不知道是誰的兵。

  於是周廣回到碼頭。

  把所見所聞報給了潞王。

  潞王聽到之後,臉色大紅,「什麼狗屁真龍天子,福王敢有此稱呼?他是僭越。」

  周廣亦道:「今日定是有事,只是事不大。」

  潞王奇怪不已,他道:「會不會是福王,路振飛在演戲,故意騙本王回去。」

  周廣道:「想來不至於,看著淮安城內都安靜如常。想來不會有事,路振飛也不敢出事。」

  潞王倒是長了個心眼,他道:「先不回唐園,請劉應修指揮使前來晚宴。從他那兒打聽點消息。」

  周廣聽到後,雙手一拍,「高,殿下這倒是個好主意,小的絕對想不到。」

  潞王一轉得意的神色,痛苦道:「另外也是想聽聽他的想法,他向來與我交好,若是肯派兵保護我時,自然安全無憂。」

  「前次路巡撫想派兵保護我,結果給我們請走了。悔不該啊,眼下沒什麼人保護。」

  周廣一怔,當時路振飛來保護的兵正是給他轟走的。

  現在想來後悔不已。

  只能道:「咱們備好厚禮,劉指揮使定是願意派人來。」

  「速去速去!」

  周廣得令,急忙親自去大河衛署請劉應修。

  劉應修聽到門子們傳來的消息,他本來有些不想去。

  今日一變動,他隱隱覺得福王不容小視。

  但想到福潞勝負未分,自家不去了,便有投福王之傾向。

  思考片刻,還是給潞王些面子,最後還是同意去了。

  劉應修跟著周廣,坐轎到了碼頭。

  潞王這回倉促找船,只找到了個小船。

  遠不及剛到淮安時的大船輝煌。

  劉應修上船,到房間中。

  裡面擺好一桌酒菜。

  潞王正坐在其中。

  「劉大人到。」

  潞王見到人來,忙笑著站起來。

  劉應修也是連連作揖。

  「謝潞王大恩。」

  潞王伸出長指甲之手,道:「請!」

  於是劉應修坐到潞王旁邊。

  潞王叫左右倒酒。

  他悄聲問道:「今天城中發生的事,劉大人肯定清楚。」

  劉應修早知道他是問這個的。

  於是抱拳道:「就在校場發生的,下官也略知一二。」

  潞王道:「大人盡數講來。」

  劉應修事情了解得清楚,也不隱瞞,把前後講完了。

  聽到朱由崧最後放過了路振飛。

  潞王感覺自己的大腦完全不夠用了。

  他看著周廣,兩人目光相對,「這是怎麼回事?」

  周廣也道:「就放過路巡撫了?」

  劉應修道:「真真切切,下官本也不相信,但是向巡撫衙門打聽了。福王當面放過了路巡撫。」

  潞王驚詫萬分,一時間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裡。

  向來傳聞福王是心胸狹窄之人。

  他怎麼會大度到放過路振飛。

  潞王不敢置信:「竟然如此,福王竟然不深究,本王絕未想到。」

  周廣跟著道:「莫不是他演出禮賢下士之姿態。」


  劉應修喝了口茶,他道:「福王殿下為何這樣做,下官猜想,路大人是一方巡撫。雖然衝撞福王,但福王亦不敢動殺心。」

  潞王與周廣聽到後互相回望一眼,懸著的心也放下了。

  且不管朱由崧為何不深究。

  他只要不為難路振飛,那自然也不會為難潞王。

  於是潞王舉起杯子,他道:「這便好了,本王也放下心了。」

  周廣在一邊添酒,一邊說:「咱家殿下宅心仁厚,總是擔心淮安因此亂了起來,百姓們受難。劉大人請!」

  兩人喝了一杯酒。

  劉應修放好杯子,拍拍胸脯,「不必擔心,淮安上下安靜如常。若是出了什麼事,我衛所定不會袖手旁觀。」

  潞王於是又舉起杯子。

  他道:「有一事請指揮使大人相幫。」

  劉應修道:「何事?殿下儘管吩咐,只要小臣能幫上的,一定幫忙。」

  潞王道:「眼下福王養兵數百,淮安城內時不時亂起來。我想跟劉大人借兵百人,派在我王府唐園,隨時護我安全。」

  劉應修聽到,立馬坐直身體,他拿著酒杯的手也放下了,「此事需問路大人,於法於禮,小的不能輕派。」

  潞王聽到心中不喜,但也沒辦法。

  兩人又吃喝了一陣子。

  劉應修心裡有事,也不多耽誤,就告辭走了。

  他走了之後,潞王與周廣主僕二人聚到船頭。

  潞王摸著長指甲,憤慨道:「劉指揮使不願派兵,本王便去找路巡撫。」

  周廣道:「如今只能再請他一回了。」

  兩人一陣沉默,有道是好馬不吃回頭草。

  原先路振飛派兵守衛他們時,被他們趕走了,現在回頭請路振飛再派人來,自然是臉面無光。

  潞王想來想去,氣得不行,他又念叨:「福王怎地能咽下這口氣。」

  潞王氣得直跺腳,他恨不得替朱由崧報仇。

  多好的機會,只要朱由崧動手把路振飛除掉。

  到時南京大驚,朝野失色,朱由崧自然不能繼承大統。

  可是朱由崧竟然沒有動手。

  這種胸襟、氣度以及對時局的把握。

  絕不像是之前朱由崧能做出來的。

  潞王奇怪道:「往昔如上次宴會,福王之可笑如幼稚兒童。怎地今日能嫻熟老練如多年老臣。」

  周廣心裡也是奇怪,又道:「福王身邊是有高人指點吧。」

  兩個主僕想不明白,聯繫前因後果,也說不清楚。

  只能想到福王身邊可能是有高人指點。

  潞王道:「我們先回唐園吧,看來無事。」

  周廣便道:「幸好大件東西還在家裡。」

  兩人商量好後,當即就從船上搬下去。

  ……

  淮安標營駐在城南的瓮城。

  瓮城大門緊閉。

  四周一圈都是高高的城牆。

  在周邊的城牆上插著整齊的紅色小旗。

  上面寫著「明」字。

  太陽光從半天灑下來。

  把半個瓮城的土牆染成紅紅的一片。

  瓮城內許多個拒馬擺在牆邊。

  士兵們的長矛扔了一地。

  路振飛上任之後,新招募的標營。

  足足有三千人。

  相當於是他的親兵。

  童實就是從標營出來的。

  標營士兵出了500人。

  結果在校場碰了一鼻子灰,死的人就不說了。

  受傷的就有百來個。

  大部分能動的傷兵,在戰鬥之後就逃跑了,徑直回到標營。

  沒有受傷的士兵跟著路振飛去到巡撫衙門。

  後面也給遣散回去了。

  他們打了個敗仗,心裡氣得不行。


  回到瓮城之後,他們席地而坐,抱怨連天。

  「沒成想,福王士兵如此厲害。」

  「他們手裡有鳥銃,我們沒有帶鳥銃。」

  「為什麼不帶?」

  「那還不是因為指揮使不捨得使錢,覺得用鳥銃花錢。」

  士兵們都十分地氣憤。

  大概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比別人差。

  於是又有人道:「聽說福王很善於使銀子,跟著他干是真能掙錢。」

  「可是福王兵聽說也很辛苦,每天從早練到晚。」

  「就說有錢拿,比我們的錢多一倍,還能按時發,你願不願意干吧。」

  「我願意干,有錢拿,鳥銃還好。」

  「你們沒看到,他們的鳥銃打得准,還打得遠。」

  士兵們說著,羨慕不已。

  聲音也越來越大。

  有士兵此時又道:「跟著福王也未必見得有很多好處,我聽說他時常要帶兵收復京城,那是要死人的。」

  士兵們瞬間沒有聲音了。

  他們當兵,當差就是一份工作。

  平時在瓮城內忙碌,下班後就回家了。

  誰也不想賣命。

  尤其是早聽說闖軍、虜兵都十分厲害。

  那麼多個大帥打得全軍覆沒,沒人想去送人頭。

  士兵的討論於是消散了。

  標營指揮使王見壽,本來只是路過,剛好聽到了士兵們的講話。

  他也是氣得不行。

  大怒道:「你們一群廢物,打仗都打不過。」

  「福王兵才練了幾天,就把你們打得落花流水。」

  「再練幾天早晚要你們的命。」

  「真是把老子的臉都丟完了。」

  士兵們見到主帥生氣了,於是都鳥獸散。

  徒留下王見壽在原地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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