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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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三刻,外海突然響起了炮聲。

  轟!轟!轟!

  三聲,是孫應元約定的信號。

  荷蘭人的營地瞬間炸了窩。

  有人從帳篷里衝出來,光著腳,手裡握著刀。

  有人往炮位跑,想開炮還擊。有人往小船那邊跑,想跳上去逃跑。

  阿古站起來。

  「動手!」

  十一個人從炮位後面衝出來,手裡的火銃同時開火。

  砰!砰!砰!

  那些往炮位跑的荷蘭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去。

  剩下的愣了愣,然後反應過來,朝他們衝過來。

  阿古沒有退縮,他裝彈,瞄準,扣扳機。

  這對他太熟了,這種操作在他心中已經進行了千萬次!

  父親說過,打獵的時候,心要靜,手要穩,瞄著要害打。

  他瞄著那些人的胸口打。

  一個,兩個,三個。

  倒在他槍口下的,已經有四個了。

  旁邊的人也在打,火銃聲連成一片。

  荷蘭人雖然人多,但剛從帳篷里衝出來。

  有的沒穿衣服,有的沒拿武器,亂成一團,根本不是對手。

  岸上打成一鍋粥的時候,孫應元的戰艦也開進來了。

  蒸汽戰艦吃水深,進不了峽灣,但炮能。

  幾十門艦炮對準岸上,炮彈呼嘯著飛過來,落在荷蘭人的營地里,炸得帳篷飛起來,木桶碎成片。

  荷蘭人徹底崩潰了。

  有人扔下武器就跑,往礁石後面鑽。

  有人跳上小船,想劃出去,結果發現船纜被砍斷了,船被浪拍在礁石上,撞得稀巴爛。

  阿古帶著人往營地深處沖。

  那些被綁在木樁上的人,看見他們,拼命掙扎,嘴裡嗚嗚地喊。

  阿古跑過去,一刀砍斷繩子,把那些人放下來。

  「快走!往船那邊跑!」

  有人跑不動,他就扶著走。

  背後還有火槍在響,有子彈從耳邊飛過,他不管,只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走。

  半個時辰後,峽灣里安靜下來。

  戰鬥結束了。

  清點戰場的時候,士兵們從帳篷里拖出幾十具屍體。

  有荷蘭人,有海盜,還有幾個不知道是哪裡的。

  荷蘭殘餘勢力的頭目,被人在帳篷里找到,胸口一個血窟窿,早就涼了。

  被擄走的船員,一共二十三個,救出來二十一個。

  有兩個傷得太重,沒撐到天亮。

  阿古站在那些屍體旁邊,喘著粗氣。

  他手裡的火銃還熱著,槍管發燙。

  孫應元走過來,看著他。

  「沒事吧?」

  阿古搖頭。

  「沒事。」

  孫應元點點頭,沒再問。

  他轉身,讓人把帳篷里的東西都翻出來。

  翻到最裡面一個帳篷的時候,一個士兵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都督!找到個東西!」

  孫應元接過來一看,臉色變了。

  信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總督寫的,用的是荷蘭文,但旁邊有人用漢字譯了一遍。

  信里說,讓這些殘部繼續偷襲大明商船,攪亂南洋航線,拖住大明的艦隊。

  還說已經和呂宋的西班牙人約好了,要一起聯手,等時機成熟,就把大明的勢力徹底趕出南洋。

  信的末尾,蓋著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印戳。

  孫應元攥著那封信,指節發白。

  他想起朱由檢說過的話。

  「西洋諸國,狼子野心。」

  阿古站在旁邊,看著那封信,一句話沒說。

  他想起那些被劫的商船,想起那些被殺的船員,想起自己親手救下來的那二十一個人。

  原來,這背後不只是幾個逃兵。

  是有人在背後策劃。

  孫應元把信折好,收進懷裡。

  「傳令。黑礁島,改成巡邏補給點。從今天起,每三天一次巡邏,從台灣到爪哇,全程護航。再有敢劫商船的,不管是誰,直接開炮。」

  他轉身,看著那些被救出來的船員。

  「送他們回據點,好好養傷。傷好了,願意回家的發路費,願意留下的,編入巡邏隊。」

  幾天後,消息送回京城。

  朱由檢正在文華殿裡,看著登州送來的鐵甲艦建造進度奏摺。

  趙士春寫得很細,每一個數據都列得清清楚楚。

  龍骨胚料正在籌備,蒸汽機正在安裝,高錳鋼的船板正在一塊一塊往上裝。

  照這個進度,年底之前,第一艘鐵甲艦就能下水。

  周延儒把孫應元的密信念給他聽。

  念完,朱由檢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拿起筆,在奏摺上批了一行字。

  「西洋諸國狼子野心,南洋經略不可鬆懈。待鐵甲艦下水,第一時間赴南洋,震懾群夷。」

  他放下筆,腦子裡響起系統的提示音。

  【南洋航線肅清,貿易安全度提升至90%】

  【解鎖「遠洋護航」體系,水師遠洋作戰能力+20%】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很好,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切正在蒸蒸日上!

  ……

  阿古回到登州,船廠里熱火朝天。兩千名工匠日夜趕工,號子聲震天動地。

  那艘鐵甲艦的龍骨已經架起來,像一具巨大的鯨魚骨架,橫在船塢里。

  趙士春站在龍骨下面,手裡拿著圖紙,對著幾個工匠說著什麼。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但眼睛很亮,說話中氣十足。

  趙士春把圖紙捲起來,往旁邊一放,看向阿古。

  「聽說你在南洋幹得不錯?」

  阿古想了想。

  「還行。」

  「行,不驕不躁,是個當兵的料。去吧。去看看那艘船。」

  「是!」

  阿古走到船塢邊,抬起頭,看著那具巨大的龍骨。

  陽光下,高錳鋼鍛造的骨架閃著幽暗的光。

  那一層一層的船板往上裝。

  每裝一層,就用巨大的鉚釘固定住。

  蒸汽機的氣缸已經吊裝到位,幾個工匠正蹲在旁邊,調試著閥門。

  遠處,海浪拍打著船廠的堤壩。

  從幾個月前開始,船廠周圍的百姓就發現了不對勁。

  往常夜裡也就幾處燈火,現在整座船廠亮得像白天。

  煙囪里冒出來的黑煙,遮住了半邊天。

  叮叮噹噹的鍛造聲,隔著幾里地都能聽見,日夜不停。

  有人問守門的兵丁,裡面在幹什麼。

  兵丁不說話,只是搖頭。

  但消息還是傳出去了,登州城裡,茶館酒肆里,到處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船廠在造一艘鐵船。」

  「鐵船?鐵能浮起來?」

  「聽說是陛下親自督造的,比大明號還大三倍。」

  「扯吧,三倍?那得多大?」

  十月十二這天,船廠的大門破例打開了。

  門口的告示上寫著:今日午時,鐵甲艦鋪設龍骨,百姓可在外牆圍觀。

  消息一傳開,登州城轟動了。

  天還沒亮,船廠圍牆外面就擠滿了人。

  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老漢,還有跑了幾十里路從鄉下來的莊稼漢。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圍牆外面已經擠了上萬人。


  船廠裡面,趙士春站在鍛造車間門口,盯著那座三丈高的熔爐。

  爐火已經燒了三天三夜。

  爐膛里的溫度,燒到了一千七百度。

  金紅色的鋼水在裡面翻湧,光是站在旁邊,臉就被烤得發燙。

  這是第四次了,前三次全廢了。

  第一次,鋼水冷卻的時候,表面出現了裂紋。整塊龍骨坯料,報廢。

  而第二次鍛壓的時候受力不均,龍骨彎了。十幾萬斤的鋼料,只能回爐。

  第三次眼看就要成功,探傷的時候發現內部有砂眼。

  一查,是原料里混進去一點雜質。

  為了這點雜質,三個月的功夫,全白費了。

  那三次失敗,廢掉的鋼料堆在車間外面,堆成了一座小山。

  趙士春每次路過,都要站一會兒,看著那些廢料發呆。

  三個月里,他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吃在車間,睡在車間,眼睛一閉就是那些廢料,眼睛一睜就是熔爐的火光。鬢角的白髮,又添了一大片。

  工人三班倒,輪班守在熔爐旁邊。

  有人困了就靠在牆上眯一會兒;有人餓了就啃兩口乾糧。

  沒人喊苦,沒人說累,就是眼睛裡全是血絲,說話的時候嗓子都是啞的。

  阿古站在趙士春旁邊,手裡拿著測溫儀。

  他從南洋回來之後,就一頭扎進了船廠。

  每天跟著工匠們,看鋼水的成色,學鍛壓的力度,查龍骨的瑕疵。

  趙士春沒讓他乾重活,就讓他跟著,學著,記著。

  他知道自己學的這些東西,將來會有用。

  他父親一輩子造船,只能造木船。

  荷蘭人的鐵甲船開過來的時候,木船就是靶子。

  父親死的時候,眼睛還瞪著那些鐵船。

  他要親手造出大明自己的鐵甲艦。

  趙士春轉過身,看著阿古。

  「怕嗎?」

  阿古愣了一下。

  「怕什麼?」

  「再廢一次。」趙士春說,「要是這次還不行,庫里的高錳鋼就不夠用了。得再等三個月,等西山那邊新礦運來。」

  阿古沉默了一會兒。

  「不怕。」

  「為什麼?」

  「因為您在這兒。」阿古說,「您三次都沒垮,我有什麼好怕的。」

  趙士春看了他一眼:「行,有你這句話,今天准成。」

  午時快到了,朱由檢從京城趕來。

  他沒穿龍袍,只穿著一身青色的常服,帶著幾十個錦衣衛,騎馬進了船廠。

  趙士春帶著工匠們跪下行禮。

  朱由檢扶他起來,看著他那一頭白髮,沉默了一會兒。

  「趙卿,瘦了。」

  趙士春搖頭。

  「臣不辛苦。就是這龍骨……」

  「朕知道。」朱由檢說,「前三次的事,朕都知道。」

  他抬頭看著那座熔爐,看著爐膛里翻湧的鋼水。

  「今天能成嗎?」

  趙士春深吸一口氣。

  「能。」

  朱由檢點點頭。

  「好。朕等著。」

  午時整。

  趙士春走到熔爐旁邊,舉起手裡的鐵錘,狠狠敲在出料口上。

  「出料!」

  厚重的出料口緩緩打開,金紅色的鋼水,順著陶范,慢慢流進龍骨的模具里。

  鋼水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烤得扭曲。

  周圍的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流淌的光。

  阿古站在模具旁邊,手裡的測溫儀指著刻度。

  他的眼睛不敢眨,手不敢抖,就那麼死死盯著。

  鋼水越流越多,模具慢慢被填滿。橘紅色的光,映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一炷香,兩炷香,三炷香。

  模具滿了,鋼水開始冷卻。

  從金紅色變成暗紅色,再從暗紅色變成漆黑。

  趙士春拿著卡尺,走到模具旁邊,開始量。

  龍骨的長度,二十三丈。他量了三遍,分毫不差。

  龍骨的寬度,厚度,每一個尺寸,他量了又量,全在允許範圍內。

  然後他拿起探傷儀,開始查內部。

  這東西是西山工坊新造的,用強光照射,能看出鋼材內部有沒有砂眼、有沒有裂紋。

  他從頭查到尾,又從尾查到頭。

  查完的時候,他的手在抖。

  阿古站在旁邊,看著他的手,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趙士春轉過身,對著朱由檢,撲通一聲跪下。

  「陛下……」

  他的聲音在抖。

  阿古的心沉了下去。

  「陛下……龍骨成功了!」

  趙士春的眼淚湧出來,順著臉往下淌。

  「無裂紋,無砂眼,尺寸分毫不差!成功了!成功!」

  全場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工匠們把手裡的工具扔上天,抱著身邊的人又哭又笑。

  有人跪在地上,對著龍骨的模具磕頭。

  有人趴在旁邊的廢料堆上,摸著那些廢料,哭著說「兄弟們,成功了,成功」。

  車間外面,那些圍觀的百姓,也跟著歡呼起來。

  「成功了!鐵船成功了!」

  「大明萬歲!陛下萬歲!」

  鑼鼓聲,鞭炮聲,瞬間響徹了整個登州城。

  阿古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根漆黑的龍骨,看著那些歡呼的人群,看著跪在地上的趙士春,眼眶忽然熱了。

  趙士春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陛下,臣求您一件事。」

  朱由檢扶他起來。

  「說。」

  「這艘船,請陛下賜名。」

  朱由檢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那根龍骨,看著那些滿眼血絲的工匠,看著那些歡呼的百姓。

  「天啟號!」他說。

  「天啟者,開天闢地。啟華夏遠洋之先河。」

  他轉身,對著那些工匠。

  「從今往後,有此鋼鐵巨艦,大明的船,就能去世界上任何一片海域。」

  「大明的旗幟,就能插在任何一片我們想去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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