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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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督師饒命!袁督師饒命!小人也是被逼的,小人也不想投靠建虜,是小人家裡窮,活不下去……」

  袁崇煥沒理他,只是問了一句。

  「范文程,你讀聖賢書,可曾讀過『忠孝節義』四個字?」

  范文程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拖下去,」袁崇煥說,「明日午時,公開處斬。」

  ……

  赫圖阿拉攻下的消息,三天後傳到了京城。

  這一次不是信號塔,是八百里加急。袁崇煥說,要親自寫一份詳細的戰報,呈給皇帝。

  戰報很長,寫滿了二十頁紙。從十月十五開拔,到十一月二十攻下赫圖阿拉,每一場戰鬥,每一個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一段,他寫道:

  「臣袁崇煥謹奏:建虜已滅,皇太極僅率數百殘部遁入深山,不足為患。遼東平定,九邊安寧。此皆陛下聖德所至,將士用命所成。臣等唯有鞠躬盡瘁,以報天恩。」

  朱由檢看完戰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戰報放在案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很好,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輝煌。

  天下,終於安定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陝西的旱災雖然緩解了,但難保不會再旱。河南的蝗災雖然過了,但難保不再來。江南的士紳雖然暫時屈服了,但難保不反撲。

  他想起系統給他畫的那張大餅。

  蒸汽火車、電力、化肥、特種材料……那些東西,還需要很久才能變成現實。

  ……

  赫圖阿拉城外的包圍圈,在十一月二十三日這天徹底合攏。

  袁崇煥沒有急著攻城。

  他騎在馬上,用千里鏡仔細打量著這座後金的發源地。

  城牆不高,但很厚,是努爾哈赤當年親自督建的,用的都是大塊條石,外面包著夯土,結實得很。

  城頭上隱約能看到士兵走動,旗幟稀稀拉拉,士氣明顯不高。

  「傳令,」袁崇煥說,「按陛下旨意,執行工業封鎖。另,將范文程看押妥當,待陛下親臨後公開處斬!」

  工業封鎖這四個字,是朱由檢在密旨里寫的。

  袁崇煥一開始沒太明白,等看到從京城運來的那些東西,才懂了什麼叫「工業」。

  第一批運來的是鐵絲網。這東西看著簡單,就是一根根鐵刺擰成的網卷,但拉開之後,密密麻麻的鐵刺讓人頭皮發麻。

  西山工坊用新式拉絲機把鋼條拉成細絲,再用機器擰成網,一匹三十丈長,一天能產五百匹。

  士兵們在赫圖阿拉城外挖了一圈壕溝,壕溝後面立起木樁,把鐵絲網一層層掛上去。

  這東西比拒馬好用,拒馬能推開,鐵絲網推不動,人撞上去就被刺勾住,越掙扎刺得越深。

  第二批運來的是蒸汽挖礦機。

  這東西本來是開礦用的,但袁崇煥發現,用它挖地道比人挖快一百倍。

  機器往地上一架,鑽頭轉動,碎石飛濺,一天能挖三十丈。

  挖出來的土直接填進壕溝里,一舉兩得。

  第三批運來的是蒸汽軌道車和成堆的拒馬。

  工部民夫已連夜將木軌從撫順鋪至陣前,軌道車可直達圍城一線。

  軌道車沿著臨時鋪設的木軌,一趟趟把拒馬運到指定位置,士兵們把拒馬擺成一道道障礙,徹底封死了所有進出的道路。

  三天時間,赫圖阿拉變成了一座孤城。

  城裡的皇太極站在城頭,看著外面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臉色鐵青。

  鐵絲網他認識,但沒見過這麼密的。挖礦機他不認識,但看著那東西往地下一鑽,就知道是在挖地道。

  拒馬他更認識,但沒見過擺得這麼密的——每隔十步就一個,層層疊疊,馬根本沖不過去。

  「汗王,」代善站在他身邊,聲音發顫,「他們……他們在挖地道。應該是想切斷咱們的水源。」

  皇太極心裡一沉。

  赫圖阿拉的水源只有兩口井,一口在城裡,一口在城外。


  城外的井早就被明軍占了,城裡的那口井,全靠地下暗河供水。要是明軍挖斷暗河,城裡就沒水了。

  「派人出去,」皇太極說,「沖開鐵絲網,把那些挖地的怪物砸了!」

  代善苦笑。

  「汗王,昨天派出去三百騎兵,沖了三次,全被鐵絲網纏住了。那些鐵刺勾住馬腿,馬一疼就亂跳,把人甩下來。等咱們的人爬起來,明軍的火銃就響了。」

  皇太極沉默。

  他想起前天晚上,有個士兵偷偷用繩子吊下城,想跑。

  結果剛落地,就被鐵絲網勾住了衣服,動彈不得。明軍巡邏隊過來,一槍托把他砸暈,拖走了。

  那是第一個逃跑的。

  昨天晚上,又跑了三個。

  今天早上,又跑了五個。

  人心散了。

  「傳令,」皇太極咬牙,「再有逃跑者,全家處斬。」

  命令傳下去了,但有沒有用,他自己都不知道。

  第八天,城裡的井幹了。

  士兵們排著隊,從最後一口井裡打出渾濁的水。

  水越來越少,打到後來,桶里只有半桶泥漿。

  第九天,火藥快用完了。

  先生站在工棚里,看著那些空蕩蕩的架子。

  過去半年,他帶著工匠日夜趕工,造出了一千多支建州銃,幾萬發彈藥,只為逼大明亮出全部工業底牌。

  現在,那些東西全在城頭上堆著,已經用掉了一大半。

  剩下的彈藥,最多還能打一天。

  第十天,糧倉空了。

  管糧的官員跪在皇太極面前,頭都不敢抬。

  「汗王……糧食,只剩明天一天的了。」

  皇太極坐在椅子上,沒說話。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薩爾滸。那時候,後金兵一人三馬,追著明軍跑,殺得明軍屍橫遍野。

  他以為,大明確實不行了,再打幾年,就能入主中原。

  現在呢?

  他被圍在赫圖阿拉,糧盡彈絕,士兵逃散。

  他想起父汗努爾哈赤臨死前說的話:「後金的未來,在你手裡。」

  在他手裡。

  他把後金的未來,玩丟了。

  「汗王,」代善衝進來,「城頭又跑了一批人!這次跑了二十多個!守城的兵攔都攔不住!」

  皇太極沒動。

  「汗王!」

  皇太極終於抬起頭。

  「代善,你說,咱們還能撐幾天?」

  「不……不知道……」

  「連你也不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明軍的營寨連綿不絕。

  蒸汽軌道車冒著白煙,一趟趟運著物資。

  那些巨大的怪物,挖礦機還在轟鳴,鑽頭轉動的聲音隔著那麼遠都能聽見。

  這就是大明的工業,這就是他追不上的對手。

  「傳令,」他說,「把所有能吃的,都集中起來。士兵每人每天一碗粥。我……也一樣。」

  代善愣住:「汗王,您……」

  「去吧。」皇太極擺擺手。

  代善退下。

  皇太極一個人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遠處,蒸汽挖礦機的轟鳴聲,像喪鐘一樣,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崇禎三年,十一月二十八。

  朱由檢乘坐的蒸汽軌道車,在下午申時抵達赫圖阿拉前線。

  消息提前一天就傳到了大營。袁崇煥連夜讓人平整出一塊空地,鋪上紅氈,立起旗幟,又調來三千精銳,列隊迎接。

  軌道車緩緩停下,車門打開,朱由檢走下來。

  他穿著明黃色的鎧甲,腰佩鋼劍,身後跟著五百京營精銳,全是精鋼甲、連發火銃、鋼製腰刀,一看就是精兵。


  袁崇煥單膝跪地:「臣袁崇煥,恭迎陛下!」

  身後,三萬將士齊刷刷跪下。

  「恭迎陛下!」

  朱由檢扶起袁崇煥。

  「袁卿辛苦了。」

  「臣不辛苦。」袁崇煥說,「將士們才是真辛苦。」

  朱由檢點點頭,走到列隊的士兵面前。

  他走得很慢,挨個看過去。那些士兵有的年輕,有的已近中年,臉上帶著風霜,眼睛裡卻都有光。

  「好兵。」他說。

  然後他登上臨時搭建的點將台,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三萬人,鴉雀無聲。

  朱由檢開口。

  「將士們。」

  聲音通過銅喇叭傳遍全場。

  「三年前,朕剛登基時,建虜打到薊州城下。那時候,有人說大明要亡了。有人說,遷都南京吧,北京守不住。」

  他頓了頓。

  「朕沒走。朕站在薊州城頭,和你們一起,把建虜打跑了。」

  「兩年前,建虜又來了。這次他們更狠,帶著十萬大軍,帶著那個什麼蒸汽火車,想一戰滅了大明。」

  「朕又去了。朕站在城頭,看著你們的父兄,把建虜的巴圖魯死士,一個一個砍下去。」

  「今天,朕又來了。」

  他伸出手,指向遠處的赫圖阿拉城。

  「那座城,是建虜的老巢。努爾哈赤就是從那裡起兵,殺了咱們多少人?遼東漢人,一百多萬,被他殺得只剩幾十萬。瀋陽、遼陽、廣寧,全是咱們的地方,被他占了二十年。」

  「今天,咱們打回來了。」

  他拔高聲音。

  「今日,踏平赫圖阿拉,雪百年之恥!」

  台下靜了一瞬。

  然後,山呼海嘯般的呼聲爆發出來。

  「萬歲!萬歲!萬歲!」

  聲震山谷,久久不絕。

  赫圖阿拉城頭,皇太極站在那裡,看著遠處明軍的動靜。

  他看到那個明黃色的身影走上點將台,看到三萬人齊刷刷跪下,聽到那震天的呼聲。

  他知道那是誰。

  朱由檢。

  那個十八歲的皇帝,親自來了。

  他忽然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喉嚨發甜。他強忍著,但那股甜腥味還是湧上來。

  他彎下腰,一口血噴在城牆上。

  「汗王!」身邊的親衛衝上來扶他。

  皇太極擺擺手,推開他們。

  他直起腰,抹了抹嘴角的血,繼續看著遠處。

  那個明黃色的身影還在。

  還在看著他。

  「先生」站在他身後,面色平靜。

  「大勢已去。」他說,「可做最後一搏。」

  皇太極沒回頭。

  「先生,你怕嗎?」

  「怕什麼?」

  「怕死。」

  先生沉默了一會兒。

  「怕。」他說,「但怕也沒用。」

  皇太極笑了,笑得很奇怪。

  「先生,你是漢人。按理說,你應該幫大明。為什麼要幫我?」

  先生看著他。

  「因為我想看看,大明的工業,到底有多強。」

  皇太極愣住了。

  「你……」

  「我幫你造火銃,造火炮,不是為了救後金。是為了讓朱由檢使出全力。只有使出全力,我才能看清,大明到底有多少底牌。」

  皇太極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你……你從一開始……」

  「從一開始,就是利用你。」先生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你輸了,我看清了。你贏了,我也能看清。反正,我都是贏家。」


  皇太極的手按在劍柄上。

  他想拔劍,殺了這個漢人。

  但他沒動。

  因為拔了也沒用。

  城破了,兵沒了,糧盡了,彈絕了。

  殺一個先生,改變不了任何事。

  他鬆開手,繼續看著遠處。

  那裡,明黃色的身影還在。

  那個年輕人,贏了他。

  贏得徹徹底底。

  崇禎三年,十一月二十九。

  總攻開始。

  袁崇煥將明軍分為三路。東路五千火器營,從東門佯攻,牽制守軍。中路兩萬主力,用蒸汽爆破彈轟城,主攻南門。西路五千騎兵,伺機衝鋒。

  天剛亮,明軍的炮兵陣地上,五百門青銅野戰炮一字排開。

  炮手們調整角度,塞進炮彈,點燃引線。

  「放!」

  轟!轟!轟!

  五百門炮同時開火,炮彈呼嘯著飛向赫圖阿拉城。

  城頭上,後金守軍已經架好了所有能用的火器。建州銃一千多支,簡易火炮二十多門,還有一堆火藥包。

  皇太極站在城頭,親自指揮。

  「放!」

  城頭上的火炮也響了。

  但後金的火炮射程短,精度差,炮彈大多落在明軍陣前一百米處,炸起一團團泥土。

  偶爾有幾發打到明軍陣中,但明軍士兵穿著鋼甲,除非直接命中,否則傷不到人。

  而明軍的炮彈,每一發都精準地落在城頭上。

  轟!

  一發炮彈落在垛口上,碎石飛濺,三個後金兵被掀翻。

  轟!

  又一發炮彈落在人群里,炸開一個血洞,七八個人倒下。

  城頭上的守軍越來越少,但皇太極不退。

  他提著刀,站在最危險的地方。

  「頂住!」他大喊,「我後金男兒,寧死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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