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野草,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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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報室內,此時倒顯得各位的安靜,以往應該有的那些聲音,那些細碎的寒暄,那些沙沙的書寫,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

  沒有人說話。

  因為該說的話,從林恩回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說完了。

  不撤。

  那就只剩下一個問題——怎麼活。

  林恩走到地圖桌前,看著上面的兵棋。

  五萬人,十二英靈,從東線第一道防線一路鋪到山脊線後方,而在北面,拿破崙的馬奇諾防線依舊沉默著,雖然無聲,但所有人都無法忽視他們的存在。

  西面是海。

  南面是戴高樂的控制區,但那裡連能做的抵抗都沒有。

  「各位,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林恩說著,抬起頭,直視所有人。

  「我們現在被夾在中間,北面是拿破崙,東面是查理曼,如果我把兵力抽出來去對付查理曼,拿破崙會動,她現在縮在馬奇諾里不是因為怕我們,是因為她需要時間重整,但一旦她發現我們露出破綻,那些城堡會在一個晚上走到我們面前。」

  「反過來也一樣,如果我不動,三天後查理曼的最後通牒到期,她的隊伍會直接碾過來,今天你們都看到了,羅蘭一個人就能切開百夫長的首上裝甲,如果十二個一起衝過來——」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

  但他不需要說完,因為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那是怎樣的結局。

  「所以現在的局面是,打查理曼,拿破崙捅刀子,不打查理曼,三天後一樣被碾碎。」

  「死刑和死緩的區別。」威靈頓下意識接過話頭,

  「對。」林恩點頭,沒有任何粉飾。

  沉默再度瀰漫開來。

  莫德爾低著頭盯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此時此刻她的內心是何等的無力。

  她能在平地上用縱深換時間、用彈性防禦消耗拿破崙的機甲,但抱歉,那些英靈根本不吃這套。

  就像是原始人打現代軍隊,你丟出的每一個石頭,都像是笑話一樣。

  這不是戰術能解決的問題。

  卻是在這時,林恩緩緩開口著。

  「但有一件事可以改變這個局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查理曼今天親口告訴我,她的十二英靈之所以能維繫,是因為她有一個魔力源。」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貞德。」

  維克托猛然抬起頭。

  「她把貞德當成電池在用。」林恩用了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比喻,但意思所有人都聽懂了,「貞德被整個法蘭西的信仰灌注了幾十年,魔力儲量遠超常人,查理曼把她的力量抽取出來,分配到十二條英靈的錨鏈上,五萬人的信仰只夠維持四個英靈,剩下八個全靠貞德撐著。」

  「也就是說,只要把貞德救出來,或者切斷這個魔力源,她的十二英靈會立刻垮掉八個,剩下四個——」

  他看了一眼莫德爾。

  「剩下四個,我能擋。」她說。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很堅定。

  四個英靈依舊恐怖,可那至少是一個能靠戰術去周旋的數量級了,拿破崙沒有英靈,她還不是被莫德爾的縱深防禦拆了前鋒?

  「所以核心問題就變成了一個。」林恩伏在桌上,緊接著說著。

  「怎麼把貞德從五萬人的營地里救出來。」

  話音落下,簡報室里再度安靜。

  但這次和之前不一樣,現在,是思考。

  威靈頓最先開口著。

  「前線無法抽調兵力,北面必須留足夠的人盯著馬奇諾,拿破崙只要嗅到一絲鬆動就會撲上來,東線更不用說,莫德爾的防線已經被推到第二道了,人手勉強夠維持現有態勢。」

  「SAS呢?」蒙哥馬利問著「十二個人,小規模滲透,找到目標,帶出來。」

  「不行。」林恩搖頭,「查理曼的營地現在可是五萬人紮營的地方,哨兵的密度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而且她身邊還有英靈,你帶十二個人摸進去,就算不被哨兵發現,在英靈面前根本走不掉。」


  「更大的問題是,我們不知道貞德被關在哪裡。」威靈頓補充道,「查理曼的營地從東線第一道防線一直延伸到山脊線後面,占地超過兩公里,五萬人的營帳鋪開來,光靠偵察就得花一天。」

  「我們只有三天。」

  沉默,再度開始發酵。

  直到,一個聲音響起。

  一個在角落裡響起的聲音。

  「我們可以。」

  是公社代表。

  現在,他站了出來。

  這個人林恩一直沒有太多了解,只知道他是巴黎公社的聯絡人之一,在塞納河谷的林子裡和騎士團混在一起被撈回來的。

  他看上去風塵僕僕的,像一個裁縫,或者麵包師,但總之,不像一個戰士。

  但他站在那裡的時候,身上有一種很沉的東西。

  「什麼意思?」林恩問。

  「我說的是,敵後滲透,潛伏行動,尋找目標,策應接應——這些事情,我們拿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知道各位是怎麼理解巴黎公社的,打仗?我們的確打不過騎士團,也打不過拿破崙的機甲,更打不過那些金光閃閃的英靈,但公社能存活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打仗。」

  「拿破崙掃蕩我們的時候,動用了整整一支搜索縱隊,翻遍了塞納河谷的每一個村莊、每一間穀倉、他找到了一些人,殺了,找到了一些據點,燒了,但她維度沒有找到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名冊,那本記載著公社全境成員的完整花名冊,那個拿破崙花了整整一次軍事行動來搜尋的東西。

  「因為這本名冊從來不是藏在某個地方的,它在一個人手裡傳到另一個人手裡,今天在麵包鋪的爐子底下,明天在鐵匠的水桶里,後天在教堂鐘樓的橫樑上,拿破崙能燒掉房子,但她燒不掉人和人之間的網。」

  「查理曼的五萬大軍我們滲透不了,但她的五萬大軍駐紮在法蘭西的土地上,那片土地上有村莊,有農舍,有水井,有每一條只有當地人知道的小路和暗道。」

  他的目光直視林恩。

  「公社的人雖然被清理了大半,但沒有死乾淨,拿破崙的搜索殺了我們很多人,但也只是很多人——不是所有人。」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話不是隨便說說的,這是我們活下來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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