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各有難處
夕陽又沉下去一截，咖啡館的燈完全亮了起來。
暖黃色的光暈籠著兩人，桌上兩杯咖啡冒著裊裊熱氣。
索菲亞剛坐下時還在用手機回信息，手指飛快地敲了幾下。
在聽到李文軒的問題時她抬起頭，歉然一笑，把手機屏幕熄掉放在一邊。
「是喬納森。」她解釋道，「我和他說起和你相見的事。」
「喬納森？喬納森·希爾？」
李文軒翻找記憶，很快從原主的記憶庫里調出了這個名字。
那是一個很胖、非常胖、非常非常胖的猶太小男孩。
胖到什麼程度呢？胖到體育課永遠只能在旁邊坐著，胖到在學校食堂吃飯時會被人指指點點，胖到走幾步路就氣喘吁吁。
但他性格很好，總是笑嘻嘻的，從不因為別人的目光而自卑。
原主、索菲亞、喬納森，三個人小時候經常一起玩。
在社區的空地上捉蜻蜓，在索爾叔叔的辦公室里捉迷藏，在夏天的傍晚分吃一根冰棍。
「我記得他好像在初中時就搬走了。」李文軒說。
「他最近又回來了。」索菲亞點點頭，「大約在半個月前，現在在冒頓市警察局工作。」
服務員端著托盤走來，將兩杯咖啡輕輕放在桌上：「先生女士，你們的咖啡。」
「謝謝。」
服務員走後，李文軒抿了一口焦糖瑪奇朵。
奶味濃郁，甜中帶苦，溫度剛好。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驚訝。
「他？警察？」
記憶里那個走幾步路就喘的胖子，現在當警察？這反差也太大了。
「他減肥減下來了？」
「還好，沒以前胖了。」索菲亞端起自己的卡布奇諾，抿了一口，「減了很多，但還是很壯，你知道的，那種……」
她比劃了一下。
李文軒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形象。
美劇里常見的那種大肚腩白人警察，肚子圓滾滾的，腰帶上掛滿了裝備，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好吧，的確沒以前胖了。
他笑了笑，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後想起正事。
「對了，你之前說索爾叔叔為你準備打官司的事是？」他問得隨意，目光落在索菲亞臉上。
索菲亞的表情立刻變了。
那種輕鬆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哀怨和憤怒。
「我畢業後就進了本地的戈金戴爾公司當文員。」她放下咖啡杯，單手撐在桌上，腦袋靠在手臂上，「在那裡幹了兩年，直到上個月，被直接辭退。」
「公司說我違反了規定，所以是無責任辭退。」
她說這話時，語氣里壓著火。
李文軒靜靜聽著，腦子裡自動開始分析。
戈金戴爾公司。
冒頓市本地的大企業，主營鋼鐵加工和煤炭粗加工。
這家公司在本地名聲不太好。
倒不是因為它對員工不好，而是因為它底下的工人經常酗酒鬧事，還有就是它讓原本清澈的河水變黑了。
當然，它最近也不好過。
環保組織盯上了它，政府下了整改令，據說要賠一大筆錢。
「我必須拿到補償。」索菲亞接著說，語氣裡帶著某種急切，「否則我無法支付叔叔的律師費和租金。我還欠了一大筆助學貸款……」
「租金？律師費？」
李文軒捕捉到了關鍵詞，他有些驚訝地打斷她：「你的叔叔……收你的錢？」
助學貸款他懂。
阿美莉卡大部分讀過大學的人都有助學貸款。
這很正常，就像前世美國那個黑人總統，四十多歲才還清貸款。
但是租金？律師費？
他剛剛從索爾叔叔辦公室出來，親眼看到了那個「天下為公」的牌匾，知道索爾的做人準則「對窮人收費很少，有時候甚至不收費」。
索菲亞是他親哥哥的女兒，是他的親侄女，借住在他家，還要交租金？
按照華國人的思維，這種事簡直不可思議。
親戚之間，尤其是這麼近的親戚，幫個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就算收錢，也不至於這麼明碼標價吧？
說實話，這讓李文軒大開眼界。
索菲亞苦笑起來，那張精緻的臉上寫滿了無奈。
「本來叔叔是不收錢的。」她嘆了口氣，「都怪我父親。」
「一周前，他找叔叔借走了大部分的錢，說要投資南非的金礦，然後就沒了消息。」
「叔叔聯繫不上他，又急又氣，他說他必須收緊開支，讓我交租金和律師費，否則就把我趕出去。」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他現在很焦慮，經常開車去藍多街，就坐在車裡看那些流浪漢。」
「有一次我問他去那裡幹什麼，他說……他在看自己未來的樣子。」
李文軒沉默了。
藍多街。
他今天早上剛從那裡醒來，後腦勺還流著血。
那些裹著髒污毛毯的身影，那個把臉埋進膝蓋的西裝男人，那種酸臭尿騷混雜的氣味。
那是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回去的地方。
索爾叔叔也在看那些流浪漢。
也在擔憂自己會變成那樣。
這算什麼？
點背的遇到點背的嗎？
他本想開口問借住的事，如果索爾叔叔家有空房間，他願意付租金。
可現在這話怎麼說得出口？索爾叔叔自己都在焦慮，都在收緊開支，他一個多年沒聯繫的晚輩，憑什麼開口？
「我相信索爾叔叔的水平，一定能幫你打贏官司。」他只能說這個。
「是的，我也相信。」索菲亞的情緒好了一些，臉上浮起一絲驕傲，「他可是冒頓市小有名氣的律師，雖然比不上那些頂級律所，但裁員補償這種小案子，還是手拿把掐的。」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李文軒臉上。
那目光里有關切，有打量，還有一絲猶豫。
「說說你最近的事吧。」她的聲音輕了些，「我看到了你車裡的被子。你看起來好像很狼狽。」
李文軒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笑一下，想說自己還好，想把話題岔開。
但看著索菲亞那雙琉璃色的眼睛，那關切的目光，他忽然繃不住了。
「我最近啊……」
他嘆了口氣，開始講。
講原主，也就是他自己，是怎麼失業的，怎麼大病初癒的，怎麼助學貸款逾期的，怎麼被女友甩了的，怎麼交不出房租被趕出來的。
講今天早上是怎麼在藍多街醒來的，後腦勺是怎麼被開瓢的，血是怎麼糊了一臉的。
講他是怎麼翻遍全車找不到護照，發現自己回不了那個「泉水」的。
講他現在的全部家當，一輛破豐田，幾百美金，還有一棟會讓人消失的鬼屋。
索菲亞靜靜地聽著，手裡的勺子慢慢攪動咖啡，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完全停下來。她眼中的擔憂一點一點堆積起來，像窗外的暮色一樣越來越濃。
「上帝保佑你。」李文軒剛說完，她就伸出手，握住他的拳頭。
她的手很軟，很暖。
「這一切都會過去的。」
李文軒看著那隻握著自己的手，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謝謝。」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看開了的振作。
說來奇怪，在給索菲亞講述近況的時候，他腦子裡也在想該怎麼辦。
想著想著，竟然把自己安慰住了。
前世，「金牌講師」，一個沒有綠卡的華國人，都能從流浪漢開始，一步步走到身價千萬，娶了洋妞，拿到綠卡。
他行，我也行。
是的，前世他穿越的時間也是2027年7月1日。在他穿越前，「金牌講師」已經帳戶里躺著上千萬，美金！
他行，我為什麼不行？
我還沒有太過糟糕，不是嗎？
有綠卡，有輛破豐田，還有幾百美金。
這不比「金牌講師」幸運得……
多個屁！
他忽然反應過來，講師是沒有綠卡，但也沒有外債啊。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五萬多助學貸款。
年利率百分之十七。
每個月自動扣款。
這是25年底阿美莉卡教育部的最新政策，確保貸款最大程度收回。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倒沒什麼。
但最操蛋的是——26年3月，教育部又打了補丁。
提前還款要支付更多的錢，算下來差不多要還本金加利息的百分之八十。
也就是說，他哪怕將來賺了錢想一次性還清，也要多付一大筆。
這是什麼狗屁政策？
他抬起頭，看向索菲亞。
「索菲亞。」他開口，聲音比預想的平靜，「索爾叔叔那邊……還有空房間出租嗎？」
既然要自救，就得先有個落腳的地方。
冒頓市本地的租房不算貴，一般三百到一千美金之間。
父母留下的幾百美金應該夠租一兩個月。
與其租陌生人的房子，不如租索爾叔叔的。
好歹是熟人，到時候錢用完了，租期到了，他還能死皮賴臉地多呆些時間。
索爾叔叔總不至於強行把他趕出去吧？
但索菲亞搖了搖頭。
「斯科特，很遺憾。」她的聲音裡帶著歉意，「叔叔的事務所已經沒有房間出租了，就在前天，他把最後一間房子租了出去。」
「是為了填補我父親借走錢後的虧空。」她頓了頓，「沒有存款的叔叔很不安，很害怕自己落入『斬殺線』，他現在……甚至連窮人打官司都開始收費了。」
李文軒抿了抿嘴唇。
連窮人打官司的錢都收。
看來索爾叔叔確實已經陷入困境了。
「好吧。」他點點頭，儘量讓聲音顯得平靜，「那我再想想辦法。」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焦糖瑪奇朵已經涼了，甜味變淡，苦澀更濃。
索菲亞看著他，目光里有什麼在閃爍。她猶豫了一下，開口：
「我有個辦法……」
李文軒抬頭看她。
「你或許可以借住在喬納森家。」她說，語氣裡帶著試探，「相信以我們的交情，他會同意的。」
李文軒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
對啊。
喬納森。
他那個非常非常胖的童年玩伴。
他家可是富人家庭，如果喬納森願意收留他一段時間……
「如果可以的話，那太好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索菲亞看著他突然亮起來的眼神，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我聯繫他。」她說。
暖黃色的光暈籠著兩人，桌上兩杯咖啡冒著裊裊熱氣。
索菲亞剛坐下時還在用手機回信息，手指飛快地敲了幾下。
在聽到李文軒的問題時她抬起頭，歉然一笑，把手機屏幕熄掉放在一邊。
「是喬納森。」她解釋道，「我和他說起和你相見的事。」
「喬納森？喬納森·希爾？」
李文軒翻找記憶，很快從原主的記憶庫里調出了這個名字。
那是一個很胖、非常胖、非常非常胖的猶太小男孩。
胖到什麼程度呢？胖到體育課永遠只能在旁邊坐著，胖到在學校食堂吃飯時會被人指指點點，胖到走幾步路就氣喘吁吁。
但他性格很好，總是笑嘻嘻的，從不因為別人的目光而自卑。
原主、索菲亞、喬納森，三個人小時候經常一起玩。
在社區的空地上捉蜻蜓，在索爾叔叔的辦公室里捉迷藏，在夏天的傍晚分吃一根冰棍。
「我記得他好像在初中時就搬走了。」李文軒說。
「他最近又回來了。」索菲亞點點頭，「大約在半個月前，現在在冒頓市警察局工作。」
服務員端著托盤走來，將兩杯咖啡輕輕放在桌上：「先生女士，你們的咖啡。」
「謝謝。」
服務員走後，李文軒抿了一口焦糖瑪奇朵。
奶味濃郁，甜中帶苦，溫度剛好。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驚訝。
「他？警察？」
記憶里那個走幾步路就喘的胖子，現在當警察？這反差也太大了。
「他減肥減下來了？」
「還好，沒以前胖了。」索菲亞端起自己的卡布奇諾，抿了一口，「減了很多，但還是很壯，你知道的，那種……」
她比劃了一下。
李文軒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形象。
美劇里常見的那種大肚腩白人警察，肚子圓滾滾的，腰帶上掛滿了裝備，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好吧，的確沒以前胖了。
他笑了笑，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後想起正事。
「對了，你之前說索爾叔叔為你準備打官司的事是？」他問得隨意，目光落在索菲亞臉上。
索菲亞的表情立刻變了。
那種輕鬆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哀怨和憤怒。
「我畢業後就進了本地的戈金戴爾公司當文員。」她放下咖啡杯，單手撐在桌上，腦袋靠在手臂上，「在那裡幹了兩年，直到上個月，被直接辭退。」
「公司說我違反了規定，所以是無責任辭退。」
她說這話時，語氣里壓著火。
李文軒靜靜聽著，腦子裡自動開始分析。
戈金戴爾公司。
冒頓市本地的大企業，主營鋼鐵加工和煤炭粗加工。
這家公司在本地名聲不太好。
倒不是因為它對員工不好，而是因為它底下的工人經常酗酒鬧事，還有就是它讓原本清澈的河水變黑了。
當然，它最近也不好過。
環保組織盯上了它，政府下了整改令，據說要賠一大筆錢。
「我必須拿到補償。」索菲亞接著說，語氣裡帶著某種急切，「否則我無法支付叔叔的律師費和租金。我還欠了一大筆助學貸款……」
「租金？律師費？」
李文軒捕捉到了關鍵詞，他有些驚訝地打斷她：「你的叔叔……收你的錢？」
助學貸款他懂。
阿美莉卡大部分讀過大學的人都有助學貸款。
這很正常，就像前世美國那個黑人總統，四十多歲才還清貸款。
但是租金？律師費？
他剛剛從索爾叔叔辦公室出來，親眼看到了那個「天下為公」的牌匾，知道索爾的做人準則「對窮人收費很少，有時候甚至不收費」。
索菲亞是他親哥哥的女兒，是他的親侄女，借住在他家，還要交租金？
按照華國人的思維，這種事簡直不可思議。
親戚之間，尤其是這麼近的親戚，幫個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就算收錢，也不至於這麼明碼標價吧？
說實話，這讓李文軒大開眼界。
索菲亞苦笑起來，那張精緻的臉上寫滿了無奈。
「本來叔叔是不收錢的。」她嘆了口氣，「都怪我父親。」
「一周前，他找叔叔借走了大部分的錢，說要投資南非的金礦，然後就沒了消息。」
「叔叔聯繫不上他，又急又氣，他說他必須收緊開支，讓我交租金和律師費，否則就把我趕出去。」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他現在很焦慮，經常開車去藍多街，就坐在車裡看那些流浪漢。」
「有一次我問他去那裡幹什麼，他說……他在看自己未來的樣子。」
李文軒沉默了。
藍多街。
他今天早上剛從那裡醒來，後腦勺還流著血。
那些裹著髒污毛毯的身影，那個把臉埋進膝蓋的西裝男人，那種酸臭尿騷混雜的氣味。
那是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回去的地方。
索爾叔叔也在看那些流浪漢。
也在擔憂自己會變成那樣。
這算什麼？
點背的遇到點背的嗎？
他本想開口問借住的事，如果索爾叔叔家有空房間，他願意付租金。
可現在這話怎麼說得出口？索爾叔叔自己都在焦慮，都在收緊開支，他一個多年沒聯繫的晚輩，憑什麼開口？
「我相信索爾叔叔的水平，一定能幫你打贏官司。」他只能說這個。
「是的，我也相信。」索菲亞的情緒好了一些，臉上浮起一絲驕傲，「他可是冒頓市小有名氣的律師，雖然比不上那些頂級律所，但裁員補償這種小案子，還是手拿把掐的。」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李文軒臉上。
那目光里有關切，有打量，還有一絲猶豫。
「說說你最近的事吧。」她的聲音輕了些，「我看到了你車裡的被子。你看起來好像很狼狽。」
李文軒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笑一下，想說自己還好，想把話題岔開。
但看著索菲亞那雙琉璃色的眼睛，那關切的目光，他忽然繃不住了。
「我最近啊……」
他嘆了口氣，開始講。
講原主，也就是他自己，是怎麼失業的，怎麼大病初癒的，怎麼助學貸款逾期的，怎麼被女友甩了的，怎麼交不出房租被趕出來的。
講今天早上是怎麼在藍多街醒來的，後腦勺是怎麼被開瓢的，血是怎麼糊了一臉的。
講他是怎麼翻遍全車找不到護照，發現自己回不了那個「泉水」的。
講他現在的全部家當，一輛破豐田，幾百美金，還有一棟會讓人消失的鬼屋。
索菲亞靜靜地聽著，手裡的勺子慢慢攪動咖啡，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完全停下來。她眼中的擔憂一點一點堆積起來，像窗外的暮色一樣越來越濃。
「上帝保佑你。」李文軒剛說完，她就伸出手，握住他的拳頭。
她的手很軟，很暖。
「這一切都會過去的。」
李文軒看著那隻握著自己的手，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謝謝。」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看開了的振作。
說來奇怪，在給索菲亞講述近況的時候，他腦子裡也在想該怎麼辦。
想著想著，竟然把自己安慰住了。
前世，「金牌講師」，一個沒有綠卡的華國人，都能從流浪漢開始，一步步走到身價千萬，娶了洋妞，拿到綠卡。
他行，我也行。
是的，前世他穿越的時間也是2027年7月1日。在他穿越前，「金牌講師」已經帳戶里躺著上千萬，美金！
他行，我為什麼不行？
我還沒有太過糟糕，不是嗎？
有綠卡，有輛破豐田，還有幾百美金。
這不比「金牌講師」幸運得……
多個屁！
他忽然反應過來，講師是沒有綠卡，但也沒有外債啊。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五萬多助學貸款。
年利率百分之十七。
每個月自動扣款。
這是25年底阿美莉卡教育部的最新政策，確保貸款最大程度收回。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倒沒什麼。
但最操蛋的是——26年3月，教育部又打了補丁。
提前還款要支付更多的錢，算下來差不多要還本金加利息的百分之八十。
也就是說，他哪怕將來賺了錢想一次性還清，也要多付一大筆。
這是什麼狗屁政策？
他抬起頭，看向索菲亞。
「索菲亞。」他開口，聲音比預想的平靜，「索爾叔叔那邊……還有空房間出租嗎？」
既然要自救，就得先有個落腳的地方。
冒頓市本地的租房不算貴，一般三百到一千美金之間。
父母留下的幾百美金應該夠租一兩個月。
與其租陌生人的房子，不如租索爾叔叔的。
好歹是熟人，到時候錢用完了，租期到了，他還能死皮賴臉地多呆些時間。
索爾叔叔總不至於強行把他趕出去吧？
但索菲亞搖了搖頭。
「斯科特，很遺憾。」她的聲音裡帶著歉意，「叔叔的事務所已經沒有房間出租了，就在前天，他把最後一間房子租了出去。」
「是為了填補我父親借走錢後的虧空。」她頓了頓，「沒有存款的叔叔很不安，很害怕自己落入『斬殺線』，他現在……甚至連窮人打官司都開始收費了。」
李文軒抿了抿嘴唇。
連窮人打官司的錢都收。
看來索爾叔叔確實已經陷入困境了。
「好吧。」他點點頭，儘量讓聲音顯得平靜，「那我再想想辦法。」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焦糖瑪奇朵已經涼了，甜味變淡，苦澀更濃。
索菲亞看著他，目光里有什麼在閃爍。她猶豫了一下，開口：
「我有個辦法……」
李文軒抬頭看她。
「你或許可以借住在喬納森家。」她說，語氣裡帶著試探，「相信以我們的交情，他會同意的。」
李文軒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
對啊。
喬納森。
他那個非常非常胖的童年玩伴。
他家可是富人家庭，如果喬納森願意收留他一段時間……
「如果可以的話，那太好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索菲亞看著他突然亮起來的眼神，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我聯繫他。」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