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靈堂中的推理
微涼寒風吹起白笙半長不長的黑髮，他正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嘗試著原路返回。
他沒有在李尋歡的院落中待太久，畢竟兩人也算不上很熟，該說的話說完了，再說下去便成了尬聊。
白笙與李尋歡喝了一兩杯酒，在賓主盡歡之時，便起身告辭了。
李尋歡先前那一番話，仍舊縈繞在白笙心頭。
——【「你在做決定的時候，不要陷入自我感動，要多考慮考慮別人的感受，而不是你自己的感受。」】
自己真的考慮了林霜染的感受了嗎？
自己把林霜染留在夢溪別業，和當年李尋歡把林詩音獨自一人留在高門大院的行為，究竟又有什麼區別呢？
自己既然覺得李尋歡那樣的行為不妥，那為什麼還要做出這樣重蹈覆轍的事情呢？
白笙本就剛剛大病初癒，一番糾結之下，頭疼欲裂，他用手輕輕按壓著太陽穴。
想著想著，他忽然想到攜緣令的使用，或許存在著一個漏洞。
「系統，若是我將某個人用攜緣令帶走，那他要如何相信穿越、系統、世界任務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呢？」
【宿主無須擔心】
【攜緣令的使用分為具體兩步】
【第一步是讓此人恢復三個周目的全部記憶，並且接受系統、穿越等諸多設定】
【第二步才是與宿主一同穿越到下一個世界】
「那麼，可不可以只進行第一個步驟，而不進行第二個步驟，讓此人繼續生活在這個世界？」
【可以】
既然如此，白笙便想到了一個或許可以兩全其美的辦法。
之後可以使用攜緣令，讓林霜染恢復一周目和二周目的記憶，讓她知道與自己一起完成世界任務，是多麼兇險，性命隨時都危在旦夕。
若是林霜染在知道這些之後，依然願意與白笙一同前往下一個世界，那白笙也不打算反對了，他會盡力保護好林霜染，並且確如林霜染所言，以她所掌握的藥理知識，不亞於隨時帶著一位小醫師。
若是林霜染了解到相關情況之後，覺得江湖兇險、人心狡詐，自己還是乖乖當一個富家小姐吧，那也挺好。
不過就是浪費了一枚攜緣令，不過這也沒什麼可惜的。
本來隱藏任務的獎勵就是抽取一個道具，白笙就當自己從沒有抽到什麼兩次抽獎機會，只是抽到了縛龍索一個道具罷了。
這麼一想，也不存在什麼虧不虧、浪不浪費的問題。
為什麼自己要對林霜染那麼好呢？
白笙也說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出於喜歡，他就是不願意讓這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大失所望。
而且林霜染也十五六歲了，放在古代也算是個成年人，哪怕是前世，只要不從事一些特定的行業，十六歲的小姑娘也可以上班賺錢了，這也意味著她有能獨立做出自己選擇的能力。
所以白笙打算藉助攜緣令，讓林霜染徹徹底底了解相關信息，把決定的權利交給她自己。
就這麼辦吧！
白笙感到心頭一陣暢快，腳步也快了幾分。
可腳步一快，白笙便發現自己似乎走錯路了。
越走離喧鬧哭泣之聲似乎越近，兩側牆上的白布也愈發多了起來，就連屋檐上也懸掛著白幡，整個宅邸白天白地，洋溢著濃濃的悲愴。
……自己這是走到靈堂附近了嗎？
既然來了靈堂，索性見一見林念遠吧，關於林霜染想要遊歷江湖的事兒，白笙想問問林念遠的看法。
推開身前那扇小木門，白笙便看到院落中搭起來偌大的靈棚，眾多家丁迎來送往，帶著一位又一位前來弔唁的賓客來靈堂上香。
樂隊奏響哀傷的曲調，中央停放靈柩，前設供桌擺放香燭、祭品，兩側懸掛白幡輓聯。
那輓聯倒是由名家書寫，字體結構嚴密，橫平豎直，頗有氣魄。
可一看到輓聯上的內容，白笙便忍不住要發笑。
上聯：貿易中，全憑義氣。
下聯：江湖上，久著英名。
論意氣，林老爺自然是不沾邊的；論英名，自然也比不上林二爺。
不過白笙也知道，畢竟是葬禮嘛，輓聯、悼詞這種形式上的東西，本就是花花轎子眾人抬嘛，當不得真。
再往前走幾步路，白笙便看到站在靈堂中央的林念遠。
林念遠那張國字臉上滿是疲憊，黑眼圈很重，披著白色喪服，腰系麻帶，作為喪主，他這幾日自然是忙得不可開交。
而林念遠身前，卻站著一位身穿黑布長衫、兩顴高聳的瘦削男子，腰上還掛著一柄鏽跡斑斑的劍鞘，嘴巴一開一合，唾沫紛飛，像是在據理力爭一些什麼。
而林念遠臉上卻掛著禮貌的微笑，不時微微搖頭，似乎一直在不停拒絕什麼。
白笙見狀，便緩緩走了上去：
「念遠兄，這是……」
那瘦削男子聞言，瞥了一眼白笙，見白笙並未身著喪服，也是面色大喜，一把拉住白笙的袖子：
「這位仁兄，想必你也是昔年受過林煜林老爺的恩賜，特來上一炷香，以托哀思的吧？
「我啊，和你一樣，曾經與林老爺有過一番淵源，只可惜這些年忙於其他事，無緣一見，卻沒曾想到，再次見面，卻是天人兩隔，唉，悲哉悲哉……」
他一邊說話，還一邊朝著白笙擠眉弄眼，似乎想藉此傳達什麼隱晦的信息。
白笙大概猜到了，這恐怕就是小丫鬟口中的無賴漢。
不過這貨確實也忒無賴了，別人不過是蹭一頓齋飯、拿一拿回禮，你怎麼就纏上喪主了？！
林念遠見到白笙過來，也是苦澀一笑，解釋道：
「這位小兄弟，被江湖人譽為『玉面小白龍』王飛，只可惜在下孤陋寡聞，未曾耳聞。
「他說與家父有舊，昔年家父曾答應要把祖傳的林家劍法借他觀摩一二，這實在是……不太符合家父向來的作風……」
玉面小白龍？
白笙瞧了瞧那王飛的臉龐，很是黝黑，再看他那雙手，也不像是練過武的樣子。
「玉」在哪？「白」在哪？「龍」又在哪？
那「玉面小白龍」王飛聽到林念遠這樣說，也是急了，一把拉住白笙，趕忙插嘴道：
「這位仁兄，林老爺的的確確說過此言，你可要替我主持公道啊，這林家心也太黑了，人一死就不認帳了！」
說實話，王飛還演得有幾分像模像樣，眼角還硬生生擠出了幾滴淚珠。
林念遠站在一旁，很是無措，還得時不時招呼一下前來上香的賓客，神色愈發憔悴了。
「要不這樣，王飛小兄弟，你先到會客廳歇息一陣，等我招待完其他前來上香的客人，再向你仔細了解了解具體情況。若是真如你所言，我們林家自然不會抵賴，可好？」林念遠提議道。
他只想儘快讓這個無賴漢自願離開，免得影響靈堂悼念活動的正常進行。
白笙冷眼旁觀，他倒是明白林念遠的顧慮，畢竟如今身旁賓客來來往往，也不好趕人，不管趕人的理由如何，總會給外人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畢竟是大戶人家，涉及到體面的事兒，可不是小事。
正如白笙所料，王飛自然不會同意，就像前世在商鋪門口鬧事的、討薪的，肯定不會同意暫行撤離，畢竟談判的籌碼就是面子與輿論。
離開了這靈堂，也就意味著失去了談判桌上的籌碼。
「我不走，你若是要抵賴，我就讓整個靈堂的人，都知道這件事兒，林家嫡長子竟是一個不守信用的人，父親剛死就不把他當一回事了！」王飛大聲嚷嚷道。
林念遠的面色愈發尷尬，且由於王飛的聲音實在是有點大了，不少賓客都將頭偏向了這邊。
發生了這種事情，白笙哪還有機會問林念遠其他事情。
看來還是得先把這件事給解決了，白笙無奈。
「要不這樣，既然王飛兄希望我來評評理，那不如一五一十把事情經過細細講述一遍，如何？畢竟我若是不知道事情經過，就算想評評理，也做不到，是不？」白笙緩緩開口。
那「玉面小白龍」王飛見到這人竟然還真願意評評理，不禁在心裡嘲笑了他一句傻瓜蛋，又極力保持住臉上表情，依舊是那一副有著天大冤屈的樣子：
「這事啊，還真是說來話長。
「那是五六年前一個下著小雨的夜晚，但月色很亮……」
這王飛怕不是話本聽太多了吧，或許就是一個整天去勾欄聽曲的貨色，講個事情也要用環境描寫開頭，白笙腹誹道。
「那天我晚飯後酒飽飯足，到城外外出散步，忽然看到遠方有一個黑色的人影，矮矮胖胖的，似乎正在飛速奔跑，逃命似的。
「月光照亮了那人的臉，我一看，便發現是遠近聞名的林家錢莊的老闆林老爺，畢竟林家錢莊的銀票上就畫著林老爺的頭像嘛。
「我看到林老爺身後有兩匹快馬在飛速追趕，快馬踩在亮如明淨水坑裡，濺起半人高的水幕。
「誰不知道林老爺是遠近聞名的大善人呢，於是我自然就想到那追趕林老爺的人，絕不是什麼好人！
「我便掩護林老爺逃入附近樹林，又仗著自己對附近地形很是熟悉，帶著林老爺逃出生天。
「事後，林老爺對我很是感激，但他逃命逃得頗為狼狽，身上也沒有帶銀票，便向我許諾，等我來夢溪別業的時候，會借我林家劍法的秘籍一看……」
王飛這一番說辭，可謂是繪聲繪色，環境描寫有了，心理獨白也有了，確確實實有很不錯的說服力。
說罷，王飛嘴角淺淺勾著一絲笑意，看著白笙，似乎是篤定白笙會站在他那一邊。
白笙也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林念遠的肩膀，說道：
「念遠兄，林家劍法可以不用給了，這位王飛小兄弟，可謂是滿口謊言。」
「你……！」王飛的期待落空了，黝黑的臉漲得通紅。
「王飛兄，你別著急嘛，你著急了，臉一紅，哪裡還是什麼浪里小白龍，分明就是紅燒鯉魚嘛！」白笙打趣道。
林念遠則一臉好奇，似乎好奇白笙為何會說王飛滿口謊言。
他聽了之後，還感覺煞有介事，畢竟他常年跟隨商隊在外，也不清楚自己父親每一日的行程。
「王飛兄，我且不說林老爺那日究竟有沒有遇險，也不說你為什麼會等到林老爺死後才上門討要秘籍。你那一番話，有著根本的矛盾！」白笙悠然說道。
「你休要胡說！」王飛大喝一聲，但聲音明顯要比剛才小了不少。
「那我問你，你那日是剛吃完晚飯後，出城溜達的吧？」白笙問。
「對。」王飛答。
「吃晚飯的時間，通常是申時（15-17點）、酉時（17-19點），最晚也不會超過戌時（19-21點），對吧？」白笙問。
「對，我那日是戌時才吃的晚飯。」王飛說得很是篤定。
「既然如此，戌時的月亮自然不會升到中天，對吧？」白笙問。
「那是自然。」王飛道。
「既然明月沒有升到中天，那你要麼就是面對月亮，要麼就是背對月亮，對吧？」白笙又問。
「當然。」王飛有些一頭霧水，不知道白笙在問一些什麼。
「好，既然有了上面那些共識，便可以開始後續的論證了。」白笙淡然一笑。
「我倒要看看你會胡說一些什麼！」王飛道。
「首先，你說你藉助月光看到了林老爺的臉，那說明你是背對月亮的，對吧？不然你面對月亮，逆著光線，也看不清林老爺的臉，是吧？」白笙問。
「對的。」王飛答。
「可你又說你看到『快馬踩在亮如明淨水坑裡，濺起半人高的水幕』，這就矛盾了。要知道，月亮在你身後的時候，你只會覺得水坑很暗，只有你面對月亮的時候，水坑才會亮如明鏡。」白笙略帶嘲弄地笑了笑。
「所以月亮到底是在什麼方位呢……？總不可能你有著能顛倒日月的大神通吧？若是真有的話，想必也看不上區區林家劍法了吧！」白笙又繼續說道。
王飛聞言，臉漲得通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念遠倒是釋然一笑，也算是了卻一樁麻煩事了，不然他還真不好斷定自己父親究竟有沒有許諾過那麼荒誕的事兒。
若是以前，他還能篤定父親不會做出那麼離譜的事兒，那可是祖傳劍法誒，怎麼可能會給外人觀摩！
可自從知道自己父親竟然是殺害二叔、二弟的兇手，又試圖血洗夢溪別業，他便覺得父親做出任何離譜事情，他都不會感到奇怪了。
白笙見王飛不再糾纏，也笑了笑：
「不過你描述得倒是很真實，我倒是相信你確實親歷過這一番場面。若是我沒猜錯，你確實看到了林老爺在逃命，也看到過亮閃閃的水坑，還有那半人高的水幕。
「其實你那番話里的矛盾很好解釋。你當時應當借著身後月亮的光輝，看到了正在逃亡的林老爺，然後你便慌了神，擔心被波及，於是你也轉頭，落荒而逃。
「既然你轉頭逃跑了，月亮自然就到了你正前方，於是你逃亡途中所看見的水坑當然是亮閃閃的。至於濺起半人高水幕的，也不是馬蹄，而是你慌不擇路一腳踩了進去，水濺了你一身……」
「好一番精彩的推理。」林念遠捧場道。他本想笑一笑，卻想到自己身上穿著喪衣，神色還是凝重一些比較好。
「是、是，那日的情況確實如您所說，我沒有勇氣去救林老爺，但、但我確實看到林老爺那一日遇險，所以想藉此來討要林家劍法……大家都說只要看了林家劍法，就能成為武林高手……」王飛吶吶說道。
「以你這種總想著不勞而獲的心態，就算給你林家劍法的秘籍，你也練不成武林高手。」白笙說道。
「是、是……」王飛囁嚅道，他的謊言被拆穿，臉紅得和猴子屁股一樣。
王飛也沒臉再待下去，便在家丁的帶領之下離開了夢溪別業。
這時前來弔唁的賓客又多了起來，林念遠身為嫡長子，不得不去招待。
「承蒙厚情，不孝子念遠代先父叩謝……」
「有勞世伯遠來，感激不盡……」
白笙也不好打擾，但也不想給林煜這個噁心的大胖子上柱香，於是也只好在旁邊找了一個僻靜的位置等著。
約莫等了一炷香的時間，滿頭汗水的林念遠才匆匆趕了過來，見左右沒人注意到他，他便一把解開腰上的麻布條：
「唉！累死了，磕頭都給我磕出一身汗，這喪主還真不是人能幹的活！
「剛才那事，真是多謝白兄了。」
「沒事，都是小事。」白笙笑道。
「話說白兄大病初癒，就來這兒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林念遠問道。
「確有一事。林小姐方才派丫鬟來找我，她說她想與我一同遊歷江湖，不想留在夢溪別業里當富家小姐……」白笙緩緩說道。
畢竟如今林老爺去世了，林念遠算是林霜染的長輩了，這種事情還是得徵求一下長輩的意見。
當然，白笙也不會全然接受林念遠的意見，他只是想了解一下林念遠對於這件事的看法。
「嗐，這丫頭……」林念遠抹了抹額頭上的汗，苦澀一笑，「還真是得寸進尺啊，婚約倒是幫她取消了，如今還想著要去遊歷江湖……」
「念遠兄的意思……還是希望林小姐繼續待在夢溪別業里是吧？」白笙問。
「恰恰相反，若是白兄不嫌累贅，我覺得讓小妹與你一同遊歷一番，也是極好的。畢竟小妹所了解到的江湖，不過是陸小鳳、小李探花，還有話本上的故事。而我常年跟隨商隊，走南闖北，自然知道現實中的江湖與書中的江湖，差距不可謂不大。」林念遠解釋道。
「我懂了，念遠兄是覺得林小姐見到江湖真正的面孔之後，心中的女俠夢、江湖夢，也就破碎了，自然就會安心在家裡當一個富家小姐了。」白笙瞭然。
「正是如此。」林念遠笑道。
「萬一林小姐見識到江湖的真正面目之後，愈發喜歡這個江湖，更加不願意回來了，該如何是好呢？到時候念遠兄不會怪罪於我吧？」白笙笑道。
「自然不會。」林念遠也隨之一笑，「你說，我繼承了父親的家業，前些天整理了庫房，那可不是家財萬貫可以形容的，有了那麼多錢，究竟是為了一些什麼呢？」
「有了錢，自然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好好享受往後的人生。」白笙說。
「正是如此。我總覺得父親他們那輩人，是被金錢給束縛了，賺了很多錢，卻不是想著如何讓自己開心，而是想著要如何躋身於大戶人家之列，這樣一來，反而多了很多以前沒有的規矩。」林念遠說道。
「念遠兄倒是看得很透徹。」白笙說。
林念遠微微頷首，說道：
「所以，既然家裡有了不少錢，更是應該讓小妹過上她想要的生活，無論是當一個富家小姐，還是去當一個浪跡江湖的女俠。
「不能因為家裡有了不少錢，便要立起許多規矩，讓小妹成為一個世人眼中模範的富家小姐。
「說實話，我只想讓小妹自己過得開心，而不在乎外人如何看待她。
「雖然確實會有不少流言蜚語、輿論壓力，就連這次退婚，清河崔氏那邊也有不少人對小妹不滿、對林家不滿。
「但大哥的作用，不就是要替小妹扛下這些流言蜚語的嗎？若是做不到這些，我這個當大哥的，還有什麼用？」
「或許有時候，你可以和林小姐開誠布公地談一談。」白笙建議道。
如今與林念遠聊完，他才知道林霜染對於她大哥的看法，或許還停留在很多年前，不免有失偏頗。
「這還是算了，我本就不擅長言談。」林念遠無奈搖頭，「總之，若是你不嫌棄，便帶著小妹遊歷一趟江湖吧。若有什麼需要準備的，銀票、秘籍、乾糧，我通通替你們準備得利利索索！」
「若是與我一同遊歷江湖後，便再也見不到你們呢？」白笙問。
「這也是無妨的，若是你能保證小妹跟著你會一直開心快樂，我再也見不到小妹，又有何妨呢？」林念遠爽朗一笑。
「我會盡力的，不過這事，再容我考慮考慮吧。」白笙沒有立即答應。
「是該多考慮考慮，畢竟身旁帶著小妹，是會有諸多不便……」林念遠拍了拍白笙肩膀。
他沒有在李尋歡的院落中待太久，畢竟兩人也算不上很熟，該說的話說完了，再說下去便成了尬聊。
白笙與李尋歡喝了一兩杯酒，在賓主盡歡之時，便起身告辭了。
李尋歡先前那一番話，仍舊縈繞在白笙心頭。
——【「你在做決定的時候，不要陷入自我感動，要多考慮考慮別人的感受，而不是你自己的感受。」】
自己真的考慮了林霜染的感受了嗎？
自己把林霜染留在夢溪別業，和當年李尋歡把林詩音獨自一人留在高門大院的行為，究竟又有什麼區別呢？
自己既然覺得李尋歡那樣的行為不妥，那為什麼還要做出這樣重蹈覆轍的事情呢？
白笙本就剛剛大病初癒，一番糾結之下，頭疼欲裂，他用手輕輕按壓著太陽穴。
想著想著，他忽然想到攜緣令的使用，或許存在著一個漏洞。
「系統，若是我將某個人用攜緣令帶走，那他要如何相信穿越、系統、世界任務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呢？」
【宿主無須擔心】
【攜緣令的使用分為具體兩步】
【第一步是讓此人恢復三個周目的全部記憶，並且接受系統、穿越等諸多設定】
【第二步才是與宿主一同穿越到下一個世界】
「那麼，可不可以只進行第一個步驟，而不進行第二個步驟，讓此人繼續生活在這個世界？」
【可以】
既然如此，白笙便想到了一個或許可以兩全其美的辦法。
之後可以使用攜緣令，讓林霜染恢復一周目和二周目的記憶，讓她知道與自己一起完成世界任務，是多麼兇險，性命隨時都危在旦夕。
若是林霜染在知道這些之後，依然願意與白笙一同前往下一個世界，那白笙也不打算反對了，他會盡力保護好林霜染，並且確如林霜染所言，以她所掌握的藥理知識，不亞於隨時帶著一位小醫師。
若是林霜染了解到相關情況之後，覺得江湖兇險、人心狡詐，自己還是乖乖當一個富家小姐吧，那也挺好。
不過就是浪費了一枚攜緣令，不過這也沒什麼可惜的。
本來隱藏任務的獎勵就是抽取一個道具，白笙就當自己從沒有抽到什麼兩次抽獎機會，只是抽到了縛龍索一個道具罷了。
這麼一想，也不存在什麼虧不虧、浪不浪費的問題。
為什麼自己要對林霜染那麼好呢？
白笙也說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出於喜歡，他就是不願意讓這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大失所望。
而且林霜染也十五六歲了，放在古代也算是個成年人，哪怕是前世，只要不從事一些特定的行業，十六歲的小姑娘也可以上班賺錢了，這也意味著她有能獨立做出自己選擇的能力。
所以白笙打算藉助攜緣令，讓林霜染徹徹底底了解相關信息，把決定的權利交給她自己。
就這麼辦吧！
白笙感到心頭一陣暢快，腳步也快了幾分。
可腳步一快，白笙便發現自己似乎走錯路了。
越走離喧鬧哭泣之聲似乎越近，兩側牆上的白布也愈發多了起來，就連屋檐上也懸掛著白幡，整個宅邸白天白地，洋溢著濃濃的悲愴。
……自己這是走到靈堂附近了嗎？
既然來了靈堂，索性見一見林念遠吧，關於林霜染想要遊歷江湖的事兒，白笙想問問林念遠的看法。
推開身前那扇小木門，白笙便看到院落中搭起來偌大的靈棚，眾多家丁迎來送往，帶著一位又一位前來弔唁的賓客來靈堂上香。
樂隊奏響哀傷的曲調，中央停放靈柩，前設供桌擺放香燭、祭品，兩側懸掛白幡輓聯。
那輓聯倒是由名家書寫，字體結構嚴密，橫平豎直，頗有氣魄。
可一看到輓聯上的內容，白笙便忍不住要發笑。
上聯：貿易中，全憑義氣。
下聯：江湖上，久著英名。
論意氣，林老爺自然是不沾邊的；論英名，自然也比不上林二爺。
不過白笙也知道，畢竟是葬禮嘛，輓聯、悼詞這種形式上的東西，本就是花花轎子眾人抬嘛，當不得真。
再往前走幾步路，白笙便看到站在靈堂中央的林念遠。
林念遠那張國字臉上滿是疲憊，黑眼圈很重，披著白色喪服，腰系麻帶，作為喪主，他這幾日自然是忙得不可開交。
而林念遠身前，卻站著一位身穿黑布長衫、兩顴高聳的瘦削男子，腰上還掛著一柄鏽跡斑斑的劍鞘，嘴巴一開一合，唾沫紛飛，像是在據理力爭一些什麼。
而林念遠臉上卻掛著禮貌的微笑，不時微微搖頭，似乎一直在不停拒絕什麼。
白笙見狀，便緩緩走了上去：
「念遠兄，這是……」
那瘦削男子聞言，瞥了一眼白笙，見白笙並未身著喪服，也是面色大喜，一把拉住白笙的袖子：
「這位仁兄，想必你也是昔年受過林煜林老爺的恩賜，特來上一炷香，以托哀思的吧？
「我啊，和你一樣，曾經與林老爺有過一番淵源，只可惜這些年忙於其他事，無緣一見，卻沒曾想到，再次見面，卻是天人兩隔，唉，悲哉悲哉……」
他一邊說話，還一邊朝著白笙擠眉弄眼，似乎想藉此傳達什麼隱晦的信息。
白笙大概猜到了，這恐怕就是小丫鬟口中的無賴漢。
不過這貨確實也忒無賴了，別人不過是蹭一頓齋飯、拿一拿回禮，你怎麼就纏上喪主了？！
林念遠見到白笙過來，也是苦澀一笑，解釋道：
「這位小兄弟，被江湖人譽為『玉面小白龍』王飛，只可惜在下孤陋寡聞，未曾耳聞。
「他說與家父有舊，昔年家父曾答應要把祖傳的林家劍法借他觀摩一二，這實在是……不太符合家父向來的作風……」
玉面小白龍？
白笙瞧了瞧那王飛的臉龐，很是黝黑，再看他那雙手，也不像是練過武的樣子。
「玉」在哪？「白」在哪？「龍」又在哪？
那「玉面小白龍」王飛聽到林念遠這樣說，也是急了，一把拉住白笙，趕忙插嘴道：
「這位仁兄，林老爺的的確確說過此言，你可要替我主持公道啊，這林家心也太黑了，人一死就不認帳了！」
說實話，王飛還演得有幾分像模像樣，眼角還硬生生擠出了幾滴淚珠。
林念遠站在一旁，很是無措，還得時不時招呼一下前來上香的賓客，神色愈發憔悴了。
「要不這樣，王飛小兄弟，你先到會客廳歇息一陣，等我招待完其他前來上香的客人，再向你仔細了解了解具體情況。若是真如你所言，我們林家自然不會抵賴，可好？」林念遠提議道。
他只想儘快讓這個無賴漢自願離開，免得影響靈堂悼念活動的正常進行。
白笙冷眼旁觀，他倒是明白林念遠的顧慮，畢竟如今身旁賓客來來往往，也不好趕人，不管趕人的理由如何，總會給外人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畢竟是大戶人家，涉及到體面的事兒，可不是小事。
正如白笙所料，王飛自然不會同意，就像前世在商鋪門口鬧事的、討薪的，肯定不會同意暫行撤離，畢竟談判的籌碼就是面子與輿論。
離開了這靈堂，也就意味著失去了談判桌上的籌碼。
「我不走，你若是要抵賴，我就讓整個靈堂的人，都知道這件事兒，林家嫡長子竟是一個不守信用的人，父親剛死就不把他當一回事了！」王飛大聲嚷嚷道。
林念遠的面色愈發尷尬，且由於王飛的聲音實在是有點大了，不少賓客都將頭偏向了這邊。
發生了這種事情，白笙哪還有機會問林念遠其他事情。
看來還是得先把這件事給解決了，白笙無奈。
「要不這樣，既然王飛兄希望我來評評理，那不如一五一十把事情經過細細講述一遍，如何？畢竟我若是不知道事情經過，就算想評評理，也做不到，是不？」白笙緩緩開口。
那「玉面小白龍」王飛見到這人竟然還真願意評評理，不禁在心裡嘲笑了他一句傻瓜蛋，又極力保持住臉上表情，依舊是那一副有著天大冤屈的樣子：
「這事啊，還真是說來話長。
「那是五六年前一個下著小雨的夜晚，但月色很亮……」
這王飛怕不是話本聽太多了吧，或許就是一個整天去勾欄聽曲的貨色，講個事情也要用環境描寫開頭，白笙腹誹道。
「那天我晚飯後酒飽飯足，到城外外出散步，忽然看到遠方有一個黑色的人影，矮矮胖胖的，似乎正在飛速奔跑，逃命似的。
「月光照亮了那人的臉，我一看，便發現是遠近聞名的林家錢莊的老闆林老爺，畢竟林家錢莊的銀票上就畫著林老爺的頭像嘛。
「我看到林老爺身後有兩匹快馬在飛速追趕，快馬踩在亮如明淨水坑裡，濺起半人高的水幕。
「誰不知道林老爺是遠近聞名的大善人呢，於是我自然就想到那追趕林老爺的人，絕不是什麼好人！
「我便掩護林老爺逃入附近樹林，又仗著自己對附近地形很是熟悉，帶著林老爺逃出生天。
「事後，林老爺對我很是感激，但他逃命逃得頗為狼狽，身上也沒有帶銀票，便向我許諾，等我來夢溪別業的時候，會借我林家劍法的秘籍一看……」
王飛這一番說辭，可謂是繪聲繪色，環境描寫有了，心理獨白也有了，確確實實有很不錯的說服力。
說罷，王飛嘴角淺淺勾著一絲笑意，看著白笙，似乎是篤定白笙會站在他那一邊。
白笙也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林念遠的肩膀，說道：
「念遠兄，林家劍法可以不用給了，這位王飛小兄弟，可謂是滿口謊言。」
「你……！」王飛的期待落空了，黝黑的臉漲得通紅。
「王飛兄，你別著急嘛，你著急了，臉一紅，哪裡還是什麼浪里小白龍，分明就是紅燒鯉魚嘛！」白笙打趣道。
林念遠則一臉好奇，似乎好奇白笙為何會說王飛滿口謊言。
他聽了之後，還感覺煞有介事，畢竟他常年跟隨商隊在外，也不清楚自己父親每一日的行程。
「王飛兄，我且不說林老爺那日究竟有沒有遇險，也不說你為什麼會等到林老爺死後才上門討要秘籍。你那一番話，有著根本的矛盾！」白笙悠然說道。
「你休要胡說！」王飛大喝一聲，但聲音明顯要比剛才小了不少。
「那我問你，你那日是剛吃完晚飯後，出城溜達的吧？」白笙問。
「對。」王飛答。
「吃晚飯的時間，通常是申時（15-17點）、酉時（17-19點），最晚也不會超過戌時（19-21點），對吧？」白笙問。
「對，我那日是戌時才吃的晚飯。」王飛說得很是篤定。
「既然如此，戌時的月亮自然不會升到中天，對吧？」白笙問。
「那是自然。」王飛道。
「既然明月沒有升到中天，那你要麼就是面對月亮，要麼就是背對月亮，對吧？」白笙又問。
「當然。」王飛有些一頭霧水，不知道白笙在問一些什麼。
「好，既然有了上面那些共識，便可以開始後續的論證了。」白笙淡然一笑。
「我倒要看看你會胡說一些什麼！」王飛道。
「首先，你說你藉助月光看到了林老爺的臉，那說明你是背對月亮的，對吧？不然你面對月亮，逆著光線，也看不清林老爺的臉，是吧？」白笙問。
「對的。」王飛答。
「可你又說你看到『快馬踩在亮如明淨水坑裡，濺起半人高的水幕』，這就矛盾了。要知道，月亮在你身後的時候，你只會覺得水坑很暗，只有你面對月亮的時候，水坑才會亮如明鏡。」白笙略帶嘲弄地笑了笑。
「所以月亮到底是在什麼方位呢……？總不可能你有著能顛倒日月的大神通吧？若是真有的話，想必也看不上區區林家劍法了吧！」白笙又繼續說道。
王飛聞言，臉漲得通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念遠倒是釋然一笑，也算是了卻一樁麻煩事了，不然他還真不好斷定自己父親究竟有沒有許諾過那麼荒誕的事兒。
若是以前，他還能篤定父親不會做出那麼離譜的事兒，那可是祖傳劍法誒，怎麼可能會給外人觀摩！
可自從知道自己父親竟然是殺害二叔、二弟的兇手，又試圖血洗夢溪別業，他便覺得父親做出任何離譜事情，他都不會感到奇怪了。
白笙見王飛不再糾纏，也笑了笑：
「不過你描述得倒是很真實，我倒是相信你確實親歷過這一番場面。若是我沒猜錯，你確實看到了林老爺在逃命，也看到過亮閃閃的水坑，還有那半人高的水幕。
「其實你那番話里的矛盾很好解釋。你當時應當借著身後月亮的光輝，看到了正在逃亡的林老爺，然後你便慌了神，擔心被波及，於是你也轉頭，落荒而逃。
「既然你轉頭逃跑了，月亮自然就到了你正前方，於是你逃亡途中所看見的水坑當然是亮閃閃的。至於濺起半人高水幕的，也不是馬蹄，而是你慌不擇路一腳踩了進去，水濺了你一身……」
「好一番精彩的推理。」林念遠捧場道。他本想笑一笑，卻想到自己身上穿著喪衣，神色還是凝重一些比較好。
「是、是，那日的情況確實如您所說，我沒有勇氣去救林老爺，但、但我確實看到林老爺那一日遇險，所以想藉此來討要林家劍法……大家都說只要看了林家劍法，就能成為武林高手……」王飛吶吶說道。
「以你這種總想著不勞而獲的心態，就算給你林家劍法的秘籍，你也練不成武林高手。」白笙說道。
「是、是……」王飛囁嚅道，他的謊言被拆穿，臉紅得和猴子屁股一樣。
王飛也沒臉再待下去，便在家丁的帶領之下離開了夢溪別業。
這時前來弔唁的賓客又多了起來，林念遠身為嫡長子，不得不去招待。
「承蒙厚情，不孝子念遠代先父叩謝……」
「有勞世伯遠來，感激不盡……」
白笙也不好打擾，但也不想給林煜這個噁心的大胖子上柱香，於是也只好在旁邊找了一個僻靜的位置等著。
約莫等了一炷香的時間，滿頭汗水的林念遠才匆匆趕了過來，見左右沒人注意到他，他便一把解開腰上的麻布條：
「唉！累死了，磕頭都給我磕出一身汗，這喪主還真不是人能幹的活！
「剛才那事，真是多謝白兄了。」
「沒事，都是小事。」白笙笑道。
「話說白兄大病初癒，就來這兒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林念遠問道。
「確有一事。林小姐方才派丫鬟來找我，她說她想與我一同遊歷江湖，不想留在夢溪別業里當富家小姐……」白笙緩緩說道。
畢竟如今林老爺去世了，林念遠算是林霜染的長輩了，這種事情還是得徵求一下長輩的意見。
當然，白笙也不會全然接受林念遠的意見，他只是想了解一下林念遠對於這件事的看法。
「嗐，這丫頭……」林念遠抹了抹額頭上的汗，苦澀一笑，「還真是得寸進尺啊，婚約倒是幫她取消了，如今還想著要去遊歷江湖……」
「念遠兄的意思……還是希望林小姐繼續待在夢溪別業里是吧？」白笙問。
「恰恰相反，若是白兄不嫌累贅，我覺得讓小妹與你一同遊歷一番，也是極好的。畢竟小妹所了解到的江湖，不過是陸小鳳、小李探花，還有話本上的故事。而我常年跟隨商隊，走南闖北，自然知道現實中的江湖與書中的江湖，差距不可謂不大。」林念遠解釋道。
「我懂了，念遠兄是覺得林小姐見到江湖真正的面孔之後，心中的女俠夢、江湖夢，也就破碎了，自然就會安心在家裡當一個富家小姐了。」白笙瞭然。
「正是如此。」林念遠笑道。
「萬一林小姐見識到江湖的真正面目之後，愈發喜歡這個江湖，更加不願意回來了，該如何是好呢？到時候念遠兄不會怪罪於我吧？」白笙笑道。
「自然不會。」林念遠也隨之一笑，「你說，我繼承了父親的家業，前些天整理了庫房，那可不是家財萬貫可以形容的，有了那麼多錢，究竟是為了一些什麼呢？」
「有了錢，自然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好好享受往後的人生。」白笙說。
「正是如此。我總覺得父親他們那輩人，是被金錢給束縛了，賺了很多錢，卻不是想著如何讓自己開心，而是想著要如何躋身於大戶人家之列，這樣一來，反而多了很多以前沒有的規矩。」林念遠說道。
「念遠兄倒是看得很透徹。」白笙說。
林念遠微微頷首，說道：
「所以，既然家裡有了不少錢，更是應該讓小妹過上她想要的生活，無論是當一個富家小姐，還是去當一個浪跡江湖的女俠。
「不能因為家裡有了不少錢，便要立起許多規矩，讓小妹成為一個世人眼中模範的富家小姐。
「說實話，我只想讓小妹自己過得開心，而不在乎外人如何看待她。
「雖然確實會有不少流言蜚語、輿論壓力，就連這次退婚，清河崔氏那邊也有不少人對小妹不滿、對林家不滿。
「但大哥的作用，不就是要替小妹扛下這些流言蜚語的嗎？若是做不到這些，我這個當大哥的，還有什麼用？」
「或許有時候，你可以和林小姐開誠布公地談一談。」白笙建議道。
如今與林念遠聊完，他才知道林霜染對於她大哥的看法，或許還停留在很多年前，不免有失偏頗。
「這還是算了，我本就不擅長言談。」林念遠無奈搖頭，「總之，若是你不嫌棄，便帶著小妹遊歷一趟江湖吧。若有什麼需要準備的，銀票、秘籍、乾糧，我通通替你們準備得利利索索！」
「若是與我一同遊歷江湖後，便再也見不到你們呢？」白笙問。
「這也是無妨的，若是你能保證小妹跟著你會一直開心快樂，我再也見不到小妹，又有何妨呢？」林念遠爽朗一笑。
「我會盡力的，不過這事，再容我考慮考慮吧。」白笙沒有立即答應。
「是該多考慮考慮，畢竟身旁帶著小妹，是會有諸多不便……」林念遠拍了拍白笙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