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有著三個名字的唐九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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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那扇起到分隔作用的垂花門,便是夢溪別業的內宅。

  林霜染居住的小院就位於內宅縱深處。

  所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二門」,指的就是這個「垂花門」。

  雪落滿了門楣,兩根懸在半空中的短柱,如花一般垂下。

  正與白笙並肩而行的林霜染,極為嫻熟地撩起裙擺,跨過了垂花門。

  白笙卻略顯猶豫,抬起右腳,在空中懸停了片刻,又緩緩落在原地,止步於門檻之前。

  「嗯?」林霜染轉身,歪了歪腦袋,稍顯困惑地看著白笙。

  白笙回頭,只見了塵與幾位挑著燈籠的侍女就在身後不遠處,便朝著林霜染笑了笑:

  「往後便是內宅了,我不宜入內。霜染,我便送你到這兒吧。」

  林霜染聞言,點了點頭,柔唇微微開合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望著那越來越近的侍女們,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其中一位侍女見到白笙站在垂花門前,似乎將要跨過,心中不免有幾分焦急,快步走上前,勸阻道:

  「白公子說得有理,小姐你畢竟還未出閣呢。了塵師父是出家人,也就罷了,若是白公子進去了,不免惹來什麼風言風語,多不好啊。」

  林霜染也不理侍女,只是望著白笙,眼眸中滿含關切,說道:

  「若是了塵師父隨我一同進入內宅,那誰來保護你呢?」

  「這一路上安安穩穩,圍牆邊又有家丁在巡視,怎麼可能與了塵師父一分開就遇到危險。」

  完蛋了,我這句話怎麼有些像是在立flag……

  林霜染也覺得有理,點了點頭,一想到馬上能回到自己熟悉的院落,不免精神有些放鬆,止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白笙笑了笑,說道:

  「時候也不早了,霜染你先回屋好好休息吧。至於我答應你的事兒,等明早起來,我們再商議也不遲。」

  完了完了,這更像是在立flag了。

  不會等不到明天了吧?

  林霜染也抿嘴笑笑,回應道:

  「你也好好歇息吧。不過你今晚住哪呢?」

  「偌大的夢溪別業也不缺我一張睡覺的臥榻吧。」白笙打趣道。

  「那是。」林霜染眉眼彎彎。

  一旁的了塵與眾侍女就望著這倆人隔著門檻在聊天。

  了塵倒是無妨,行住坐臥,無非念佛,多站一會倒也沒什麼。

  一眾侍女卻有些耐不住了,甚至還想著扯一扯小姐的衣襟。

  小姐,白公子固然不能跨過門檻,可你就不能跨出來嗎?

  你倆就非得效仿牛郎織女隔著銀河相望是吧?

  就在這時,白笙似乎被林霜染剛才那個哈欠所感染,自己也沒忍住打了一個哈欠。

  林霜染瞅了眼略顯急躁的侍女們,也意識到閒聊該止住了,朝著白笙揮了揮手,說道:

  「你快去找大門那兒去找我大哥他們,讓紀管家給你安排一下住的地方。」

  「好。」

  說罷,白笙也朝著林霜染揮手告別。

  內宅一片漆黑,只能隱隱看到太湖石、枯樹的模糊輪廓,並無一路上懸掛在遊廊屋檐下用以照明的燈籠,想必是默認居住在內宅的女眷們夜間不許出門。

  白笙目送林霜染走入那片濃稠的黑暗中,仿佛是什麼被吞噬了一般。

  不久,就連熙熙攘攘的腳步聲也逐漸消失。

  只餘下白笙一人。

  陌生的世界,孤單的人。

  這是白笙穿越到這個世界後,首次獨自一人待著。

  耳畔有人聲的時候,其實很難意識到自己已經穿越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只會覺得自己是在旁觀一場精彩的電影、話劇。

  如今幕布落下,演員退場,他這個觀眾卻被困在了舞台上。

  白笙長長嘆了一口氣,回望垂花門。

  其實什麼也看不見。

  最後進門的侍女已將門嚴嚴實實地合上。

  他是真心喜歡林霜染,對年幼妹妹的喜歡,而不是什麼男女之情。


  他不願意因為自己的一些舉止,壞了林霜染的名譽。

  他也知道林霜染自己不一定有那麼在意這些,但他卻不能不重視。

  就算不嫁給那什麼清河崔氏的公子哥,古人如此重視的清譽一壞,難免會被流言蜚語所中傷。

  白笙很清楚這一點。

  當年他親眼目睹剛上高一的妹妹白菁被造黃謠,還傳得滿學校都是,最終導致她被診斷出中度抑鬱症。

  白笙只好幫妹妹轉校,又帶著妹妹去看心理諮詢師,花錢耗時間,整整休學了一年,才有所好轉。

  當然,那造謠的罪魁禍首也被捲入一場意外。

  她網戀愛上了一個堪比男團偶像的帥哥,為了討帥哥歡心,哐哐給帥哥送禮物,最終背負巨額網貸,甚至還有裸貸……

  沒人覺得這是人為的。

  就算查出其中有人為的因素,也是絕對不構成犯罪的——白笙對此最是熟練,那本就是他不為人知的工作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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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杉木棺材中暴起的圓月刀光自然是沒能傷到李尋歡半分。

  李尋歡輕巧一退,如溜冰似的,動作迅捷而優雅。

  於是,那刀光只能徒然划過空氣,斬碎幾絲雪花。

  圍觀的眾人暗叫一聲好險!

  正欲上去幫忙,卻見——

  那鋼製彎刀順著揮砍的刀路,「咔嚓」一聲,竟劈在了杉木棺材之上。

  眾人頓時舒了一口氣。

  何等粗陋的控制力!

  這分明就是小孩子在揮刀嘛!

  果不其然,那刀客見到彎刀嵌在棺材上,用力拔了拔,竟也拔不出,一看就是沒怎麼練過武。

  「哈哈哈哈,李兄我就知道傷不到你!」

  話音剛落,一個高瘦的華服男子從棺材中直挺挺坐了起來,如同殭屍似的,絲毫沒有一點江湖中人的氣魄。

  眾人一聽到那個公鴨嗓,頓時相視一笑,放下心來。

  「原來是唐九少爺啊?」

  「噢?你認識我?那我就要考考你了,這『tang jiu』究竟是哪兩個字呢?」

  「這我知道,論輩分的時候是『七八九』的『九』,寫名字的時候是『長長久久』的『久』,至於嘴饞的時候,就是甘蔗釀成的『糖酒』。」

  林三少爺林行舟揮著摺扇,挺身上前,與唐久對視,笑吟吟地說道。

  唐久哈哈一笑,仍舊坐在棺材中,朝著林三少爺比了一個大拇指,笑道:

  「不錯!不錯!早就聽聞林三少爺最是喜歡收集好看的衣服飾品!果然還是紈絝最了解紈絝啊,哈哈哈哈。」

  「那是自然。更何況,全天下紈絝們誰沒聽過『有著三個名字的唐九少爺』呢?」林行舟也惺惺相惜地附和道。

  李尋歡咳嗽了一聲,適時打斷了兩個紈絝的交談,走到唐九少爺身旁,又用指節敲了敲棺材,問道:

  「唐久,我還是頭一次見到你如此委屈自己,竟鑽到一口棺材裡,是又探聽到什麼有意思的事兒了嗎?」

  一說到這個,唐久眼睛就冒光,嘿嘿一笑,說道:

  「那是當然!全天下誰不知道我唐九最喜歡湊熱鬧,悄咪咪躲在不為人知的地方看熱鬧,最是刺激。

  「說實話啊,那王大展也太慫了,還是什麼月影十二樓的舵主,也不是我瞧不起他,真不是個男人!棺材都送到人家門口了,弟兄也死了一個,就是不動手,竟然就這麼走了!

  「嗐,當時聽到他們要給夢溪別業送棺材的時候,我還以為有一場大戰可看……」

  李尋歡聽到最後一句話,挑了挑眉頭,問道:

  「噢,你又探聽到了什麼消息?說來聽聽。」

  「前幾日,呃,約莫是三天前吧……」唐久掰著手指數了數,「嗯,臘月初一,那天我在金陵城裡晃悠,正巧路過秦淮河畔的風月樓。」

  「風月樓?秦淮河畔還有這家妓館嗎?」三少爺林行舟一臉詫異,熟稔風月的他竟然從未聽聞。

  「別打岔嘛!風月樓不過是一個又破又小的妓館,不過江湖上一直有傳言說,此地是月影十二樓位於金陵的據點。我這人就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著來都來了,便溜了進去。


  「這一溜進去啊,卻沒想到,還真被我找到一間藏在閣樓之中的密室。那密室之中,一位帶著惡鬼青銅面具、肚子圓滾滾的富態中年人,正在委託月影十二樓……」

  正當唐久說得很起勁的時候,林老爺林煜忽然打斷了他的話,很是禮貌地詢問:

  「唐小友,如今外邊天寒地凍,不如我們進屋再敘,可好?」

  「無妨無妨,我輩江湖中人,何懼狂風暴雪!」

  刀劈成那種鬼樣子,也好意思說自己是江湖中人?

  一旁眾人不禁腹誹道。

  林煜聞言,只好略顯尷尬地一笑,又堆起滿臉肥肉,指了指杉木棺材,討好說道:

  「要不唐小友先從棺材裡出來如何?

  「我二子剛去世,如今正需要棺材收殮,且我與一眾丫鬟並無武功在身,無法用內力抵禦嚴寒……」

  見林老爺說道這份上,唐久也不好再執拗,兩手扶住杉木棺材兩側,艱難起身,一面起身還一面叫喚著:

  「誒呦,躺太久了,還一直都是一個姿勢,腿麻了……」

  李尋歡無奈一笑,單手握住唐久那瘦弱的臂膀,向上一提,便如拔蘿蔔那般輕輕鬆鬆將其捉拿出去。

  又飛速在唐久腰側、兩腿之上,點了好幾處舒筋活絡的穴道。

  唐久扶著棺材,緩了好一會,才站直了。

  林煜見到那口杉木棺材已閒置,便揮了揮手。

  管家紀逕自然心領神會,轉身朝著眾多家丁吩咐道:

  「還不快將棺材抬入內院?!」

  於是一眾家丁便亂乎乎地跑向棺材,生怕跑慢了搶不到位置,還有幾個頭腦機靈點的,徑直跑向躺在一旁的棺材板,棺材板也是棺材嘛。

  唐久也是緩過來,也不顧髒不髒,一手就搭在李尋歡的狐裘上,繼續擺龍門陣:

  「方才說道哪兒來著?噢,我想起來了,總之就是那個戴著面具、胖滾滾的人,委託月明十二樓,要給這夢溪別業送一口質地精良的杉木棺材。

  「要我說啊,這棺材也不怎麼樣,躺起來怪硌人的嘞……」

  一旁站著的三少爺林行舟聞言,嘴角微微抽搐。

  棺材是給人躺的嗎?

  不過好像你也不是什么正常人,那沒事了……

  「然後我便跟隨著王大展一行人,找了個機會,溜到棺材中。噢,那個胖滾滾的委託人,他的聲音還怪耳熟的嘞,有些像是……」

  這便是唐久生前最後的一句話了。

  尚未說完的半句話,已永遠失落在夢溪別業外的風雪之中。

  唐久嘴唇微張,還是那副侃侃而談的樣子,被凍得白慘慘的麵皮卻已然變成了死黑色。

  他乾瘦胸膛處,鑲著一枚純鋼打造、周身遍布著七棱尖刺的圓形暗器。

  李尋歡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源自蜀中唐門的暗器——毒蒺藜。

  毒蒺藜打在人身上後,鋼針崩出,無論是釘到骨頭上,還是打入血管里,都必死無疑。

  這位自幼疏於習武,仗著唐家威名四處浪蕩的唐家九少爺,終究還是死在源自了自家的暗器之下。

  李尋歡沒能攔住,那是一位家丁與唐久擦身穿過之時,驟然發出的。

  在毒蒺藜發出的那一剎那,李尋歡已有所察覺,猛地一拉唐久,避免暗器直直打在脖頸。

  只可惜這是唐門的毒蒺藜,但凡能命中,無需見血,也能封喉。

  那位家丁發出毒蒺藜後,不待觀察是否命中,一擊而退,徑直衝向遠處被冰雪覆蓋的山林之中。

  李尋歡正要追擊,卻望見身旁家丁們大多一臉錯愕,有些不知所措。

  幾位頗為壯碩、一看就是習武多年的家丁,牢牢守在林老爺與兩位公子身旁,似乎頗為林煜信任,半是家丁半是護衛。

  他不敢追了。

  誰又敢保證家丁之中只有一位刺客呢?

  某些家丁這般錯愕的姿態又是真是假?

  李尋歡暗中挾著飛刀,緩緩退到了林家一行人的身旁,被迫目送刺客遠遁山林。

  若是小鳳能在這兒,該有多好啊。

  正當李尋歡這麼想的時候,遠方忽然傳來陣陣踏雪之聲。

  透過滿天雪點,李尋歡看到了那個有著四條眉毛的男人,身後似乎還跟著一個窈窕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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