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白露的良心和保證
園區的大門在方婉婷面前關上了。
液壓防撞柱升起來的沉悶聲響從地面傳上來，透過鞋底震得腳踝發酸。
方婉婷跪在碎石地面上，膝蓋下面墊著尖銳的石子和碎玻璃，疼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但她沒有站起來，因為她怕站起來之後就再也沒有勇氣跪下去了。
她開始哭。
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嚎哭。
眼淚從<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眼縫裡擠出來，流過青紫的顴骨，嘴角乾裂的傷口，滴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在灰塵里砸出一個個小坑。
哭聲在圍牆和鐵門之間來回彈跳，被風吹散了一半。
剩下的從門縫裡鑽進去，扎在園區里每一個聽到的人心上。
白露站在門後面，手扶著冰涼的鐵門，指腹摸著焊接的紋路。
她在聽外面的哭聲，那哭聲里有恐懼和絕望，有一個人在徹底失去所有依靠之後才會露出來的脆弱。
白露咬了咬嘴唇，轉過頭，看著林昊。
「要不還是讓她進來吧。」
林昊靠在門邊的圍牆上，槍已經收起來了，手插在夾克口袋裡，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天快黑了，路燈還沒亮，他的臉藏在陰影里，只有下巴和脖子被遠處辦公樓里透出來的燈光照出一條模糊的輪廓線。
他沒有說話，就那麼靠著牆。
白露等了幾秒鐘，沒有等到回答。
她把目光從林昊身上移開，看著地面上的某個點。
那裡有一小塊幹了的血跡，顏色已經發黑了，嵌在水泥的紋理里。
「我讓她進來就是了。」
白露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確定：「如果她惹了什麼麻煩，我來負責，跟你沒關係。」
林昊的頭從牆上抬起來，看著白露。
路燈在這個時候亮了，白光從頭頂灑下來，把白露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眉毛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林昊笑了。
嘴角往上彎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行，這可是你說的。」
白露哼了一聲。
那是一種帶著小脾氣，在親近的人面前才會發出來的聲音，從鼻腔里擠出來，輕輕的往上翹了一下。
她轉身走到小門前，推開門閂，彎腰把地上那袋食物和那瓶藥撿起來，拎在手裡。
然後，站在門框中間，看著外面跪在地上的方婉婷。
「進來吧。」
方婉婷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
臉上的青紫和紅腫在路燈下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一個沙啞的氣音，像一把生鏽的鎖被擰了一下，發出嘎吱一聲。
她用手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疼得她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又跪下去。
但她咬牙站穩了，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那扇門。
白露在她跨過門檻的那一刻伸出手，攔在她面前。
她手掌豎著，五指併攏。
「我說幾句話，你聽好。」
「你現在進來了，不代表你可以為所欲為。」
「這個園區有規則，規則是我定的。」
「你遵守規則，就能安安穩穩地待在這裡。」
「你不遵守規則，我不管你爸是誰，不管你家裡多有錢，我只能再把你趕出去。」
方婉婷看著白露的手掌，看著白露的臉。
白露的臉上沒有惡意，只有一種把事情說清楚之後，就不再多說的乾脆。
方婉婷用力點了點頭，眼淚又從眼眶裡甩出來幾滴。
白露收回手，轉身朝園區裡面走去。
方婉婷跟在她身後，走得很慢，因為她的膝蓋在疼，腳上的水泡，臉上的傷，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疼。
但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跟著白露。
不敢跟丟，不敢問去哪裡，不敢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她走過辦公樓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
樓里的燈亮著，窗戶後面有人影在晃動。
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走廊里走動。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然後，她的目光掃過園區其他地方。
宿舍樓的窗戶亮著一排一排的燈，食堂的煙囪冒著煙，倉庫的大門敞開著。
裡面堆著整整齊齊的紙箱和貨架。
圍牆上面有巡邏的保安，手裡拿著對講機，腰上別著黑色的棍狀物。
她的腳步慢了下來，因為她看到了一個讓她無法理解的事實。
這個園區裡有很多女人。
幾十個，上百個。
她們穿著睡衣在走廊里走動，端著水杯在院子裡聊天。
有些人頭髮是濕的，剛洗過澡的樣子。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方婉婷站在宿舍樓門口，看著一個穿著粉色睡衣的女孩從她面前走過去，手裡拿著一袋薯片，嘴裡哼著歌，腳上趿拉著一雙兔子拖鞋。
那女孩經過她的時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的傷和身上的灰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繼續哼著歌走進了電梯。
方婉婷張了張嘴，合上了。
她跟在白露後面走進了宿舍樓，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她看到了電梯鏡面牆上的自己。
一個滿臉是傷，渾身是灰，衣服破了好幾個洞的女人。
站在一個穿著乾淨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女人旁邊。
像兩個完全不同的物種被關進了同一個籠子裡。
電梯到了三樓，白露走出去，方婉婷跟出去。
白露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門。
房間不大，二十來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椅子和衣櫃。
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和紙巾。
床單是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放著一塊疊成方塊的毛巾。
「這是你的房間。」
白露把鑰匙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方婉婷：「衛生間在走廊盡頭，熱水供應到晚上十點。」
「食堂開飯時間是早上七點，中午十二點，晚上六點，過了時間就沒有了。」
「有什麼需要，找樓下值班室的人登記。」
方婉婷站在房間中間，看著那張白色的床，這些東西在三天前她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但現在，她覺得自己走進了一間皇宮！
她的腿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坐在床沿上，床墊彈了一下。
她的手摸著白色的床單，指腹在棉布的紋理上來回蹭了兩下。
然後她把臉埋進手掌里，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白露站在門口看了她幾秒鐘，轉身走了。
走廊里傳來她的腳步聲，高跟鞋踩在地磚上，不緊不慢，越來越遠。
方婉婷沒有哭出聲。
她的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白色的床單上，留下一個一個深色的圓點。
她在想一個問題。
這個園區里為什麼有那麼多女人？
她們為什麼看起來一點都不害怕？
不過，現在她進來了，活下來了，至於接下來要做什麼，付出什麼代價，那是明天要想的事情。
今晚，她有一張柔軟的床可以睡，這就夠了。
液壓防撞柱升起來的沉悶聲響從地面傳上來，透過鞋底震得腳踝發酸。
方婉婷跪在碎石地面上，膝蓋下面墊著尖銳的石子和碎玻璃，疼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但她沒有站起來，因為她怕站起來之後就再也沒有勇氣跪下去了。
她開始哭。
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嚎哭。
眼淚從<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眼縫裡擠出來，流過青紫的顴骨，嘴角乾裂的傷口，滴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在灰塵里砸出一個個小坑。
哭聲在圍牆和鐵門之間來回彈跳，被風吹散了一半。
剩下的從門縫裡鑽進去，扎在園區里每一個聽到的人心上。
白露站在門後面，手扶著冰涼的鐵門，指腹摸著焊接的紋路。
她在聽外面的哭聲，那哭聲里有恐懼和絕望，有一個人在徹底失去所有依靠之後才會露出來的脆弱。
白露咬了咬嘴唇，轉過頭，看著林昊。
「要不還是讓她進來吧。」
林昊靠在門邊的圍牆上，槍已經收起來了，手插在夾克口袋裡，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天快黑了，路燈還沒亮，他的臉藏在陰影里，只有下巴和脖子被遠處辦公樓里透出來的燈光照出一條模糊的輪廓線。
他沒有說話，就那麼靠著牆。
白露等了幾秒鐘，沒有等到回答。
她把目光從林昊身上移開，看著地面上的某個點。
那裡有一小塊幹了的血跡，顏色已經發黑了，嵌在水泥的紋理里。
「我讓她進來就是了。」
白露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確定：「如果她惹了什麼麻煩，我來負責，跟你沒關係。」
林昊的頭從牆上抬起來，看著白露。
路燈在這個時候亮了，白光從頭頂灑下來，把白露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眉毛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林昊笑了。
嘴角往上彎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行，這可是你說的。」
白露哼了一聲。
那是一種帶著小脾氣，在親近的人面前才會發出來的聲音，從鼻腔里擠出來，輕輕的往上翹了一下。
她轉身走到小門前，推開門閂，彎腰把地上那袋食物和那瓶藥撿起來，拎在手裡。
然後，站在門框中間，看著外面跪在地上的方婉婷。
「進來吧。」
方婉婷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
臉上的青紫和紅腫在路燈下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一個沙啞的氣音，像一把生鏽的鎖被擰了一下，發出嘎吱一聲。
她用手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疼得她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又跪下去。
但她咬牙站穩了，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那扇門。
白露在她跨過門檻的那一刻伸出手，攔在她面前。
她手掌豎著，五指併攏。
「我說幾句話，你聽好。」
「你現在進來了，不代表你可以為所欲為。」
「這個園區有規則，規則是我定的。」
「你遵守規則，就能安安穩穩地待在這裡。」
「你不遵守規則，我不管你爸是誰，不管你家裡多有錢，我只能再把你趕出去。」
方婉婷看著白露的手掌，看著白露的臉。
白露的臉上沒有惡意，只有一種把事情說清楚之後，就不再多說的乾脆。
方婉婷用力點了點頭，眼淚又從眼眶裡甩出來幾滴。
白露收回手，轉身朝園區裡面走去。
方婉婷跟在她身後，走得很慢，因為她的膝蓋在疼，腳上的水泡，臉上的傷，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疼。
但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跟著白露。
不敢跟丟，不敢問去哪裡，不敢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她走過辦公樓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
樓里的燈亮著，窗戶後面有人影在晃動。
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走廊里走動。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然後，她的目光掃過園區其他地方。
宿舍樓的窗戶亮著一排一排的燈，食堂的煙囪冒著煙，倉庫的大門敞開著。
裡面堆著整整齊齊的紙箱和貨架。
圍牆上面有巡邏的保安，手裡拿著對講機，腰上別著黑色的棍狀物。
她的腳步慢了下來，因為她看到了一個讓她無法理解的事實。
這個園區裡有很多女人。
幾十個，上百個。
她們穿著睡衣在走廊里走動，端著水杯在院子裡聊天。
有些人頭髮是濕的，剛洗過澡的樣子。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方婉婷站在宿舍樓門口，看著一個穿著粉色睡衣的女孩從她面前走過去，手裡拿著一袋薯片，嘴裡哼著歌，腳上趿拉著一雙兔子拖鞋。
那女孩經過她的時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的傷和身上的灰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繼續哼著歌走進了電梯。
方婉婷張了張嘴，合上了。
她跟在白露後面走進了宿舍樓，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她看到了電梯鏡面牆上的自己。
一個滿臉是傷，渾身是灰，衣服破了好幾個洞的女人。
站在一個穿著乾淨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女人旁邊。
像兩個完全不同的物種被關進了同一個籠子裡。
電梯到了三樓，白露走出去，方婉婷跟出去。
白露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門。
房間不大，二十來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椅子和衣櫃。
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和紙巾。
床單是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放著一塊疊成方塊的毛巾。
「這是你的房間。」
白露把鑰匙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方婉婷：「衛生間在走廊盡頭，熱水供應到晚上十點。」
「食堂開飯時間是早上七點，中午十二點，晚上六點，過了時間就沒有了。」
「有什麼需要，找樓下值班室的人登記。」
方婉婷站在房間中間，看著那張白色的床，這些東西在三天前她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但現在，她覺得自己走進了一間皇宮！
她的腿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坐在床沿上，床墊彈了一下。
她的手摸著白色的床單，指腹在棉布的紋理上來回蹭了兩下。
然後她把臉埋進手掌里，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白露站在門口看了她幾秒鐘，轉身走了。
走廊里傳來她的腳步聲，高跟鞋踩在地磚上，不緊不慢，越來越遠。
方婉婷沒有哭出聲。
她的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白色的床單上，留下一個一個深色的圓點。
她在想一個問題。
這個園區里為什麼有那麼多女人？
她們為什麼看起來一點都不害怕？
不過，現在她進來了，活下來了，至於接下來要做什麼，付出什麼代價，那是明天要想的事情。
今晚，她有一張柔軟的床可以睡，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