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拙劣的馬里奧
上半場多特蒙德1：0領先。
球場的熱浪還在夜空中翻湧，多特蒙德的更衣室在通道的另一頭，此刻那扇印著「Mannschaft」字樣的木門也關得嚴嚴實實。
更衣室里的氣氛很微妙。大部分人還在換裝備，有人脫下濕透的球衣扔在地上，有人拿著水瓶補水，
唐金坐在最角落的儲物櫃前面，正在解護腿板。護腿板上的那道白色劃痕還在，他用拇指擦了擦，沒擦掉，又用手指甲摳了摳，還是沒摳掉。
「唐。」
格策突然湊過來，攬住唐金的脖子：「你說實話，那個倒地，是真的還是假的？」
更衣室里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唐金身上，萊萬多夫斯基放下了手中的運動飲料，羅伊斯停下了繫鞋帶的動作，胡梅爾斯從儲物櫃前轉過身來，魏登費勒連護腿板都沒有解就坐在那裡看著唐金。
唐金抬起頭，看著格策，眨了眨眼：「馬里奧，你說什麼？」
「我說你那個倒地，那個日本人鏟你的那一下。現在他已經受到了懲罰，你可以說實話了，以我對你的了解，你這傢伙不會吃這麼笨的虧！」
更衣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低鳴聲。
唐金看著格策的眼睛，沉默了兩秒鐘。然後他笑了。
「馬里奧，。」
唐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更衣室中央，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過所有人。他的表情突然變得認真起來，認真到不像是在開玩笑。
「既然你們問了，那我就好好跟你們說說。」
他從地上撿起一個足球，拿在手裡，掂了掂重量。
「首先是倒地時機。真被鏟的時候，你的身體會在接觸的那一瞬間失去平衡，不是你自己控制的，是物理定律。牛頓第一定律——任何物體都要保持勻速直線運動或靜止狀態，直到外力迫使它改變運動狀態為止。我被內田篤人的鏟球從側面撞擊，我的身體會向相反方向傾倒，這是一個不可控的物理過程。」
更衣室里一片寂靜。格羅斯克羅伊茨的嘴巴張著，格策的眼睛眨巴著，胡梅爾斯的臉上一片空白。
但格策開始偷笑了，他知道唐金這傢伙開始講這種故事的時候，真相已經不重要了
唐金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但如果是假摔，你的身體會在接觸之前就開始傾倒。這就是裁判判斷真假摔的關鍵依據之一，真摔是接觸之後倒，假摔是接觸之前倒。」
「我那是真摔。內田篤人的鞋釘先接觸到了我的護腿板，然後我的身體才開始傾倒。時間差大概在零點幾秒。人類的肉眼很難捕捉到這個時間差，但身體的本能反應可以。這就是為什麼主裁判看到我摔倒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掏黃牌警告我假摔，而是掏紅牌把他罰下去，因為我的倒地時機是對的，是自然的，是物理定律作用的結果，不是人為控制的表演。」
唐金說完了，所有人大眼瞪小眼，好像都明白點什麼。
格羅斯克羅伊茨深吸一口氣，然後轉過頭看向格策：「馬里奧，你告訴我，他每天晚上都在幹什麼？」
格策想了想：「打FIFA。」
「打完FIFA呢？」
「有時候會看書。」
「看什麼書？」
「不知道。中文的。我看不懂。」
格羅斯克羅伊茨又轉過頭，看著唐金：「唐，你每天晚上都在看物理書？」
唐金笑了：「凱文，那不是物理書。那是《演員的自我修養》。」
更衣室里安靜了零點五秒，然後炸了。
「哈哈哈！唐，我就說你這傢伙在表演！」
格策雙手捂著臉，但笑聲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唐，你跟我說實話，你看那本書是為了踢球還是為了演戲？」
「踢球也是演戲，演戲為了踢球。所謂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唐金的語氣認真得像在法庭上作證，「這是職業足球的一部分，不是我發明的，也不是我提倡的，但它確實存在。」
萊萬多夫斯基終於忍不住了：「唐，你這傢伙，直接承認假摔很難嗎？」
唐金看著萊萬多夫斯基的眼睛，沉默了一秒鐘，然後笑了。
「羅伯特，那是一個真實的摔倒。但摔倒的原因——」他頓了頓，「不完全是因為他鏟了我。」
「什麼意思？」
「他的鞋釘確實刮到了我的護腿板。但那個力量不足以讓我摔倒。我在被刮到的那一瞬間主動卸掉了支撐腿的力量，讓身體自然地向前傾倒。從物理學的角度來說，這是一個半真半假的摔倒——接觸是真實的，摔倒也是真實的，但摔倒的程度被放大了大約百分之三十。」
萊萬多夫斯基吹了聲口哨：「這也能計算？」
胡梅爾斯終於忍不住了，雙手叉腰：「唐，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什麼？」
「像什麼？」
「像一個犯罪後在法庭上為自己辯護的嫌疑人。而且你辯護的方式不是在否認犯罪，而是在解釋你是怎麼犯罪的。」
唐金想了想：「馬茨，你說得對。但這不是犯罪，這是藝術。」
格羅斯克羅伊茨第一個破了功，他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摟住唐金的脖子，力氣大到唐金差點喘不過氣：「唐！你他媽真是個天才！」
唐金被勒得臉都紅了，「凱文，鬆開！我要窒息了！」
「先告訴我，你那本《演員的自我修養》在哪裡買的？我也要看！」
「你看不懂！中文的！」
「那我學中文！」
……
下半場開場後，沙爾克04發動了瘋狂的反撲。他們從第一秒鐘就進入了搏命模式，陣型變成了3-3-3，後場只剩下三名後衛，中場三個人，前場三個人全線壓上。赫韋德斯甚至頂到了後腰位置，參與中場的拼搶和組織。
第四十七分鐘，霍爾特比在禁區弧頂拿球，面對京多安的防守，強行突破後起腳射門，球被魏登費勒飛身撲出。
緊接著沙爾克04的角球。赫韋德斯在禁區里力壓胡梅爾斯頭球攻門，球擦著橫樑飛出底線。
三分鐘後，法爾范在右邊路突破後傳中，亨特拉爾在小禁區線上頭球攻門，球被魏登費勒下意識地託了一下，砸在橫樑上沿，彈出了底線。
多特蒙德的球門前風聲鶴唳。魏登費勒已經做出了至少五次撲救，胡梅爾斯和蘇博蒂奇在禁區里像兩堵牆一樣封堵著沙爾克04的每一次射門。
唐金的眼睛盯著沙爾克04的半場，沙爾克04的球員們幾乎都壓過了中線。他的身邊沒有防守球員，因為赫韋德斯頂到了後腰位置，馬蒂普一個人留在後場，根本來不及貼防他。
他在等。等一個反擊的機會。
這次胡梅爾斯角球爭頂解圍，多特蒙德在後場斷球。京多安拿球抬頭看了一眼前場。沙爾克04的防線壓得非常靠上，中場和後場之間出現了巨大的空當。格策在左邊路已經開始前插，羅伊斯在右邊路也在啟動。
他的傳球找到了唐金。
唐金在中圈弧附近背身拿球，馬蒂普從身後貼了上來。喀麥隆中後衛的身體像一堵牆一樣壓在唐金的後背上，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整個人把重心壓了下來。
唐金沒有強行轉身。他的左腳把球向左側一撥，身體跟著轉了過去。馬蒂普的身體向左移動了，他伸腳去擋，但他的重心太高了，唐金的右腳把球向回一拉，然後左腳外腳背把球向前一趟，從馬蒂普的身側掠過。
一個乾淨利落的拉球變向。
馬蒂普伸腳去擋，沒有擋住。他的身體因為慣性向前沖了兩步，差點摔倒。唐金從他的右側繞過，追上了皮球。他的面前是大片的開闊地，沙爾克04的半場只剩下兩名防守球員，中場和後場之間有一條長達三十米的真空地帶。
唐金帶球推進了將近二十米，抬頭看了一眼前方。格策在左邊路高速前插，他的跑動路線是一個向內的弧線，從邊路切向中路，面前有大片的空當。羅伊斯在右邊路也在前插，但他的身邊有防守球員，法爾范已經從邊路回追了過來。
唐金的右腳內側送出了一腳直塞。球從兩名沙爾克04後衛之間的縫隙中穿過，精準地落在了格策的跑動路線上。
格策拍馬趕到，在禁區弧頂拿球。他的面前是沙爾克04的最後一名防守球員——馬蒂普。喀麥隆中後衛從正面補防過來，他的身體微微側著，封堵了格策射門的角度。費爾曼已經棄門出擊，門將張開雙臂，像一張大網一樣撲了過來。
格策的腦子在這一刻轉了無數個念頭。他看到馬蒂普從正面衝過來，看到費爾曼從球門裡衝出來，看到唐金從身後跑過來接應。
然後他想起了中場休息時唐金在更衣室里說的那番話。
馬蒂普的腳伸了過來。他的腳尖朝著球的方向，速度不快，力量不大，角度也不刁。這是一個在禁區前沿最常見的防守動作，通常不會造成任何傷害。
但在馬蒂普的腳尖即將接觸到球的那一瞬間，格策的腳提前離開了地面。不是被踢到的，而是自己主動抬起來的。他的身體開始向後仰，雙臂在空中揮舞，整個人像一棵被砍倒的樹一樣，緩緩地、不可阻擋地向後倒去。
「啊——」
格策的聲音在威斯伐倫球場上空迴蕩。他的身體在空中傾斜了大約四十五度，然後重重地摔在了草皮上。
哨聲響了。
但哨聲的方向不是指向點球點，而是指向格策，主裁判跑過來的時候，手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黃牌，朝著格策的方向舉了起來。
「假摔！格策假摔！」
威斯伐倫球場響起了鬨笑聲，多特蒙德球迷已經開始捂臉，格策是自己倒下去的。他的動作太誇張了，誇張到連最偏心的多特蒙德球迷都無法為他辯護。
格策躺在地上，看著那張黃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了。他從地上爬起來，張開雙臂沖向主裁判：「裁判！他碰到我了！他真的碰到我了！」
主裁判沒有理會他，在本子上記下了格策的號碼，然後轉身跑開了。他的表情告訴所有人，他的決定不會改變。
格策轉過頭，看到了唐金。
唐金站在禁區弧頂附近，雙手叉腰，眼神故意轉向看台、後場、教練席……等等任何不和格策對視的地方。
格策跑過去，一臉不爽：「唐，我——」
「馬里奧。」唐金的聲音很平靜，「你的演技太拙劣了。」
格策的臉瞬間綠了。
「你在馬蒂普的腳碰到你的球鞋之前幾秒鐘就已經開始往後仰了。然後身體在空中停留了將近一秒鐘才落地。地心引力不存在了？」
格策的臉瞬間由綠轉紅。
「而且你的叫聲太誇張了。你在馬蒂普的腳還沒碰到你的時候就開始叫了。」
格策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
唐金嘆了口氣，拍了拍格策的肩膀：「馬里奧，這是一門技術，雖然你是天才，但天才也是分賽道的。」
多特蒙德電視台的解說員迪克爾在轉播間裡笑得直拍桌子：「格策！馬里奧·格策！他想在禁區前沿製造一個點球！但他的演技……恕我直言，如果他有興趣轉學跳水，或許能夠打破唐的國家在跳水項目的壟斷。」
場上，比賽還在繼續，但唐金已經不想看格策了。
球場的熱浪還在夜空中翻湧，多特蒙德的更衣室在通道的另一頭，此刻那扇印著「Mannschaft」字樣的木門也關得嚴嚴實實。
更衣室里的氣氛很微妙。大部分人還在換裝備，有人脫下濕透的球衣扔在地上，有人拿著水瓶補水，
唐金坐在最角落的儲物櫃前面，正在解護腿板。護腿板上的那道白色劃痕還在，他用拇指擦了擦，沒擦掉，又用手指甲摳了摳，還是沒摳掉。
「唐。」
格策突然湊過來，攬住唐金的脖子：「你說實話，那個倒地，是真的還是假的？」
更衣室里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唐金身上，萊萬多夫斯基放下了手中的運動飲料，羅伊斯停下了繫鞋帶的動作，胡梅爾斯從儲物櫃前轉過身來，魏登費勒連護腿板都沒有解就坐在那裡看著唐金。
唐金抬起頭，看著格策，眨了眨眼：「馬里奧，你說什麼？」
「我說你那個倒地，那個日本人鏟你的那一下。現在他已經受到了懲罰，你可以說實話了，以我對你的了解，你這傢伙不會吃這麼笨的虧！」
更衣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低鳴聲。
唐金看著格策的眼睛，沉默了兩秒鐘。然後他笑了。
「馬里奧，。」
唐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更衣室中央，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過所有人。他的表情突然變得認真起來，認真到不像是在開玩笑。
「既然你們問了，那我就好好跟你們說說。」
他從地上撿起一個足球，拿在手裡，掂了掂重量。
「首先是倒地時機。真被鏟的時候，你的身體會在接觸的那一瞬間失去平衡，不是你自己控制的，是物理定律。牛頓第一定律——任何物體都要保持勻速直線運動或靜止狀態，直到外力迫使它改變運動狀態為止。我被內田篤人的鏟球從側面撞擊，我的身體會向相反方向傾倒，這是一個不可控的物理過程。」
更衣室里一片寂靜。格羅斯克羅伊茨的嘴巴張著，格策的眼睛眨巴著，胡梅爾斯的臉上一片空白。
但格策開始偷笑了，他知道唐金這傢伙開始講這種故事的時候，真相已經不重要了
唐金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但如果是假摔，你的身體會在接觸之前就開始傾倒。這就是裁判判斷真假摔的關鍵依據之一，真摔是接觸之後倒，假摔是接觸之前倒。」
「我那是真摔。內田篤人的鞋釘先接觸到了我的護腿板，然後我的身體才開始傾倒。時間差大概在零點幾秒。人類的肉眼很難捕捉到這個時間差，但身體的本能反應可以。這就是為什麼主裁判看到我摔倒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掏黃牌警告我假摔，而是掏紅牌把他罰下去，因為我的倒地時機是對的，是自然的，是物理定律作用的結果，不是人為控制的表演。」
唐金說完了，所有人大眼瞪小眼，好像都明白點什麼。
格羅斯克羅伊茨深吸一口氣，然後轉過頭看向格策：「馬里奧，你告訴我，他每天晚上都在幹什麼？」
格策想了想：「打FIFA。」
「打完FIFA呢？」
「有時候會看書。」
「看什麼書？」
「不知道。中文的。我看不懂。」
格羅斯克羅伊茨又轉過頭，看著唐金：「唐，你每天晚上都在看物理書？」
唐金笑了：「凱文，那不是物理書。那是《演員的自我修養》。」
更衣室里安靜了零點五秒，然後炸了。
「哈哈哈！唐，我就說你這傢伙在表演！」
格策雙手捂著臉，但笑聲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唐，你跟我說實話，你看那本書是為了踢球還是為了演戲？」
「踢球也是演戲，演戲為了踢球。所謂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唐金的語氣認真得像在法庭上作證，「這是職業足球的一部分，不是我發明的，也不是我提倡的，但它確實存在。」
萊萬多夫斯基終於忍不住了：「唐，你這傢伙，直接承認假摔很難嗎？」
唐金看著萊萬多夫斯基的眼睛，沉默了一秒鐘，然後笑了。
「羅伯特，那是一個真實的摔倒。但摔倒的原因——」他頓了頓，「不完全是因為他鏟了我。」
「什麼意思？」
「他的鞋釘確實刮到了我的護腿板。但那個力量不足以讓我摔倒。我在被刮到的那一瞬間主動卸掉了支撐腿的力量，讓身體自然地向前傾倒。從物理學的角度來說，這是一個半真半假的摔倒——接觸是真實的，摔倒也是真實的，但摔倒的程度被放大了大約百分之三十。」
萊萬多夫斯基吹了聲口哨：「這也能計算？」
胡梅爾斯終於忍不住了，雙手叉腰：「唐，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什麼？」
「像什麼？」
「像一個犯罪後在法庭上為自己辯護的嫌疑人。而且你辯護的方式不是在否認犯罪，而是在解釋你是怎麼犯罪的。」
唐金想了想：「馬茨，你說得對。但這不是犯罪，這是藝術。」
格羅斯克羅伊茨第一個破了功，他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摟住唐金的脖子，力氣大到唐金差點喘不過氣：「唐！你他媽真是個天才！」
唐金被勒得臉都紅了，「凱文，鬆開！我要窒息了！」
「先告訴我，你那本《演員的自我修養》在哪裡買的？我也要看！」
「你看不懂！中文的！」
「那我學中文！」
……
下半場開場後，沙爾克04發動了瘋狂的反撲。他們從第一秒鐘就進入了搏命模式，陣型變成了3-3-3，後場只剩下三名後衛，中場三個人，前場三個人全線壓上。赫韋德斯甚至頂到了後腰位置，參與中場的拼搶和組織。
第四十七分鐘，霍爾特比在禁區弧頂拿球，面對京多安的防守，強行突破後起腳射門，球被魏登費勒飛身撲出。
緊接著沙爾克04的角球。赫韋德斯在禁區里力壓胡梅爾斯頭球攻門，球擦著橫樑飛出底線。
三分鐘後，法爾范在右邊路突破後傳中，亨特拉爾在小禁區線上頭球攻門，球被魏登費勒下意識地託了一下，砸在橫樑上沿，彈出了底線。
多特蒙德的球門前風聲鶴唳。魏登費勒已經做出了至少五次撲救，胡梅爾斯和蘇博蒂奇在禁區里像兩堵牆一樣封堵著沙爾克04的每一次射門。
唐金的眼睛盯著沙爾克04的半場，沙爾克04的球員們幾乎都壓過了中線。他的身邊沒有防守球員，因為赫韋德斯頂到了後腰位置，馬蒂普一個人留在後場，根本來不及貼防他。
他在等。等一個反擊的機會。
這次胡梅爾斯角球爭頂解圍，多特蒙德在後場斷球。京多安拿球抬頭看了一眼前場。沙爾克04的防線壓得非常靠上，中場和後場之間出現了巨大的空當。格策在左邊路已經開始前插，羅伊斯在右邊路也在啟動。
他的傳球找到了唐金。
唐金在中圈弧附近背身拿球，馬蒂普從身後貼了上來。喀麥隆中後衛的身體像一堵牆一樣壓在唐金的後背上，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整個人把重心壓了下來。
唐金沒有強行轉身。他的左腳把球向左側一撥，身體跟著轉了過去。馬蒂普的身體向左移動了，他伸腳去擋，但他的重心太高了，唐金的右腳把球向回一拉，然後左腳外腳背把球向前一趟，從馬蒂普的身側掠過。
一個乾淨利落的拉球變向。
馬蒂普伸腳去擋，沒有擋住。他的身體因為慣性向前沖了兩步，差點摔倒。唐金從他的右側繞過，追上了皮球。他的面前是大片的開闊地，沙爾克04的半場只剩下兩名防守球員，中場和後場之間有一條長達三十米的真空地帶。
唐金帶球推進了將近二十米，抬頭看了一眼前方。格策在左邊路高速前插，他的跑動路線是一個向內的弧線，從邊路切向中路，面前有大片的空當。羅伊斯在右邊路也在前插，但他的身邊有防守球員，法爾范已經從邊路回追了過來。
唐金的右腳內側送出了一腳直塞。球從兩名沙爾克04後衛之間的縫隙中穿過，精準地落在了格策的跑動路線上。
格策拍馬趕到，在禁區弧頂拿球。他的面前是沙爾克04的最後一名防守球員——馬蒂普。喀麥隆中後衛從正面補防過來，他的身體微微側著，封堵了格策射門的角度。費爾曼已經棄門出擊，門將張開雙臂，像一張大網一樣撲了過來。
格策的腦子在這一刻轉了無數個念頭。他看到馬蒂普從正面衝過來，看到費爾曼從球門裡衝出來，看到唐金從身後跑過來接應。
然後他想起了中場休息時唐金在更衣室里說的那番話。
馬蒂普的腳伸了過來。他的腳尖朝著球的方向，速度不快，力量不大，角度也不刁。這是一個在禁區前沿最常見的防守動作，通常不會造成任何傷害。
但在馬蒂普的腳尖即將接觸到球的那一瞬間，格策的腳提前離開了地面。不是被踢到的，而是自己主動抬起來的。他的身體開始向後仰，雙臂在空中揮舞，整個人像一棵被砍倒的樹一樣，緩緩地、不可阻擋地向後倒去。
「啊——」
格策的聲音在威斯伐倫球場上空迴蕩。他的身體在空中傾斜了大約四十五度，然後重重地摔在了草皮上。
哨聲響了。
但哨聲的方向不是指向點球點，而是指向格策，主裁判跑過來的時候，手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黃牌，朝著格策的方向舉了起來。
「假摔！格策假摔！」
威斯伐倫球場響起了鬨笑聲，多特蒙德球迷已經開始捂臉，格策是自己倒下去的。他的動作太誇張了，誇張到連最偏心的多特蒙德球迷都無法為他辯護。
格策躺在地上，看著那張黃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了。他從地上爬起來，張開雙臂沖向主裁判：「裁判！他碰到我了！他真的碰到我了！」
主裁判沒有理會他，在本子上記下了格策的號碼，然後轉身跑開了。他的表情告訴所有人，他的決定不會改變。
格策轉過頭，看到了唐金。
唐金站在禁區弧頂附近，雙手叉腰，眼神故意轉向看台、後場、教練席……等等任何不和格策對視的地方。
格策跑過去，一臉不爽：「唐，我——」
「馬里奧。」唐金的聲音很平靜，「你的演技太拙劣了。」
格策的臉瞬間綠了。
「你在馬蒂普的腳碰到你的球鞋之前幾秒鐘就已經開始往後仰了。然後身體在空中停留了將近一秒鐘才落地。地心引力不存在了？」
格策的臉瞬間由綠轉紅。
「而且你的叫聲太誇張了。你在馬蒂普的腳還沒碰到你的時候就開始叫了。」
格策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
唐金嘆了口氣，拍了拍格策的肩膀：「馬里奧，這是一門技術，雖然你是天才，但天才也是分賽道的。」
多特蒙德電視台的解說員迪克爾在轉播間裡笑得直拍桌子：「格策！馬里奧·格策！他想在禁區前沿製造一個點球！但他的演技……恕我直言，如果他有興趣轉學跳水，或許能夠打破唐的國家在跳水項目的壟斷。」
場上，比賽還在繼續，但唐金已經不想看格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