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這是表演嗎？
上半場進入尾聲階段，威斯特（法）（倫）球場的聲浪不僅沒有減弱，反而隨著秒針的每一次跳動而變得更加密集。
第四十二分鐘，沙爾克04獲得了一次前場界外球的機會。內田篤人站在右邊路邊線外，手裡舉著球，抬頭看了一眼禁區。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額頭上暴起的青筋和急促的呼吸出賣了他此刻的狀態，他的體能已經見底了。
這是第一次，全都因為場上有一個真正的狠人，亞洲頂級邊後衛終究是人，被瘋狗拉爆很正常。
內田篤人把球擲給了回撤接應的霍爾特比，然後立刻向前跑動，試圖拉開多特蒙德左路的防守。但唐金跟了上來，像一道幽靈一樣貼在內田篤人的身後，在霍爾特比回傳的那一瞬間從側方殺出，腳尖捅掉了皮球。
球從內田篤人的腳下滾了出去，滾向了邊線。
唐金在邊線附近追上了皮球。他的身體背對球場，面朝邊線，右腳踩在球上，整個姿態看起來沒有任何威脅。他只是在護球，等待隊友的跑位，等待一個安全出球的機會。
內田篤人從身後沖了上來。他的身體在空中滑行，右腳伸得很長，鞋釘朝著球的方向。
這是賭博式的拼搶，他的體能已經跟唐金玩不起了，但他清楚，不能讓這個中國人過去！
唐金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他的餘光看到了內田篤人，一瞬間右腳踩在球上，整個身體完全急剎車，穩穩的站在原地。
內田篤人的右腳從球的前方划過，他的眼睛瞪大，唐金可以急剎車，但他不能，重心已經完全扔出去，身體因為慣性繼續向前滑行，從唐金的身側掠過，然後重重地摔在了邊線外的草坪上。他整個人像一隻撲空的獵豹，四肢攤開，臉埋在草皮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威斯特（法）（倫）球場響起了一陣鬨笑聲。
「哈哈哈哈！內田篤人！他在幹什麼？！」多特蒙德電視台的解說員迪克爾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唐甚至沒有動！但這個日本人，他是馬戲團出來的嗎？這似乎不是日本的傳統節目，看起來他在沙爾克學到了很多！」
唐金看著內田篤人躺在草皮上的背影，沒有笑。他的右腳內側輕輕一推，把球敲給了邊路插上的施梅爾策，然後立刻轉身向禁區跑去。
施梅爾策的傳中球飛了過來，球帶著一道弧線，繞過了前點的防守球員，落在了小禁區後點。萊萬多夫斯基在那裡包抄，但赫韋德斯已經貼了上來，波蘭人沒有起腳射門的空間。他沒有強行射門，而是用頭球把球回做向禁區弧頂。
球在空中旋轉著，落向點球點附近。
唐金在施梅爾策傳中的那一瞬間就從邊線啟動，在點球點附近追上了球。他的身體微微側著，右腳抬了起來，準備迎球凌空抽射。
沙爾克04的門將費爾曼已經做出了撲救動作，他的身體向左移動，封堵了近角。整個球門的遠角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唐金的右腳落了下去。然而並沒有射向球門，他的右腳內側把球從空中卸了下來，球像被磁鐵吸住一樣粘在他的腳下。
禁區前沿的防守球員在這一刻全部撲了上來。赫韋德斯從正面衝過來，馬蒂普從右側補防，諾伊施泰特從身後逼搶。三個人同時沖向唐金，像三頭餓狼撲向一隻羔羊。
唐金的右腳把球向左側一撥，身體跟著轉了過去。赫韋德斯伸腳去擋，沒有擋住。馬蒂普的腳從右側伸了過來，唐金的左腳把球向回一拉，球從馬蒂普的腳尖前划過。諾伊施泰特從身後撞了上來，唐金的身體晃了一下，但沒有倒。
他在三人的包夾中把球護住了。
然後他看到了萊萬多夫斯基。波蘭人已經從後點跑到了小禁區中央，身邊沒有防守球員，唐金的右腳腳後跟把球向後一磕。球從赫韋德斯和馬蒂普之間的縫隙中穿過，滾向了小禁區中央。
萊萬多夫斯基迎球推射。
球貼著草皮，直奔球門的右下角。費爾曼已經來不及回位了，他的身體還在近角，遠角完全暴露。球從他的腳尖前滾過，滾進了球門。
1:0。
威斯特（法）（倫）球場炸了。南看台的黃色之牆在那一瞬間像一座噴發的火山，腳下的金屬看台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萊萬多夫斯基進球之後的第一反應不是慶祝，而是轉過身，跑向唐金。他雙手抓住唐金的肩膀，聲音大到整個球場都能聽到：「唐！你的眼睛長在後腦勺上嗎？！」
唐金看著萊萬多夫斯基的眼睛，笑了：「錯了，其實是長在頭頂上，羅伯特。」
「這是什麼鬼東西？」
「中國的一個神，你以為我請神是白請的？」
多特蒙德的球員們像潮水一樣涌了過來，把唐金和萊萬多夫斯基淹沒在一片黃黑色的海洋中。格策從後面跳上了唐金的後背，羅伊斯拍著唐金的後腦勺，京多安舉著拳頭在空中揮舞。
內田篤人還躺在地上。他看著唐金被隊友們圍在中間慶祝，看著唐金在全場的歡呼聲中舉起雙手肆意慶祝。
他的右手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了掌心的肉里。
第四官員舉起了電子牌，傷停補時兩分鐘。
唐金站在前場，他的眼睛掃過沙爾克04的半場，然後停在了右邊路。內田篤人正站在那裡，雙手叉腰，大口喘氣。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身體語言出賣了他，雙腿微微顫抖，重心不穩，每一次深呼吸肩膀都在劇烈起伏。
唐金沒有猶豫，立刻向左邊路移動。格策在中路拿球，抬頭看了一眼，送出了一腳斜傳。球從諾伊施泰特和霍爾特比之間的縫隙中穿過，精準地落在了左邊路的空當里。
唐金在邊線附近接到了球，面對內田篤人的防守。
日本人的防守姿態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他的重心不再壓低，雙臂不再張開，眼神不再銳利。他只是站在那裡，他在等唐金先動，然後……目光深處閃過一抹狠辣和陰險。
中國人，哼！
唐金的左腳把球向前一趟。不是加速，不是變向，只是一次普通的趟球。
內田篤人跟著動了。他的身體向右移動，右腳伸了出去，試圖卡在唐金和球之間。他的速度不慢，他的判斷也不錯，但右腳伸出去的那一瞬間，他的左腿沒能跟上，整個人的重心偏到了右側。
唐金看到了那個漏洞。
他的左腳把球向回一拉，球從內田篤人伸出的右腳旁邊划過，滾向了他的左側。然後他的身體跟著球的軌跡轉動，從內田篤人的右側繞過。一個簡單的拉球變向，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內田篤人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他的重心在右側，但唐金變向了左側。他試圖把左腳收回來調整重心，但他的大腿肌肉在那一刻發出了抗議——一陣刺痛從他的大腿後側傳遍全身，像一根針扎進了他的肌肉深處。
他的左腳沒有收回來，反而向前跨了一步。那是近乎本能的身體反應。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向前傾斜，右腳在草皮上蹬了一下，試圖穩住重心，但他的左腿已經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了。整個人像一扇被推倒的門一樣，向前撲了出去。身體在空中滑行，雙腳離開了草皮，整個人像一枚發射出去的魚雷，朝著唐金的方向飛了過去。
賭上最後一張牌的防守。
唐金在內田篤人跨出那一步的時候就已經預判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沒有選擇躲開，把自己的左腳向前伸了半步，恰好擋在了內田篤人滑鏟的線路上。不是故意的——至少看起來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把腳放在了那裡，然後看著內田篤人的鞋釘朝著自己的腳踝飛了過來。
然後在鞋釘即將接觸到腳踝的那一瞬間，唐金的腳尖微微抬了起來，從內田篤人的腳面上方滑過。他的身體隨之向前傾倒，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起的樹葉，在空中傾斜了大約三十度，然後重重地摔在了草皮上。
從任何角度看，那都是一次兇狠的鏟搶。內田篤人的鞋釘堪堪從唐金的腳踝上划過，唐金的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摔倒，整個動作看起來沒有任何破綻。就連唐金的叫聲都恰到好處，既不是慘叫，也不是哀嚎，而是像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之後本能發出的悶哼。
「嗷——」
唐金的身體蜷縮在草皮上，雙手抱著左腿，臉埋在草皮里。他沒有翻滾，沒有拍打地面，沒有做出任何誇張的動作。他只是安靜地蜷縮著，像一個真正受傷的人一樣，在忍受疼痛。
威斯特（法）（倫）球場炸了。
不是歡呼，是咆哮。八萬一千人的咆哮像一堵牆一樣砸了下來，有人翻過隔離欄，有人朝場內扔東西，有人在罵。
「喂！那是在幹什麼？！」
「去他媽的！那個日本人在殺人！」
「沙爾克人在挑釁我們，讓他們滾下去！」
「紅牌！紅牌！紅牌！」
主裁判跑了過來。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在唐金倒地的兩秒鐘後就已經站在了事發地點。他的手伸進了口袋，從裡面掏出了一張牌——紅牌。
內田篤人看到那張紅牌的時候並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只是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草地上。他已經狼狽到了極點，甚至不敢申訴。周圍的沙爾克04球員們立刻沖向了主裁判，赫韋德斯張開雙臂擋在裁判面前，聲音大到整個球場都能聽到：「裁判！那不是紅牌！他只是失去了平衡！他不是故意的！」
霍爾特比也沖了上來，手指著還在草地上蜷縮的唐金：「他假摔！那是假摔！」
法爾范從右邊路跑了過來，整張臉漲得通紅，對著裁判大吼：「你瞎了嗎？那是表演！那是跳水！」
主裁判的手指向場外，不容置疑。
沙爾克04的球員們更激動了。赫韋德斯的手臂搭在裁判的肩膀上，手指著唐金，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麼。霍爾特比的額頭幾乎貼在了裁判的臉上，唾沫星子噴到了裁判的眼鏡上。諾伊施泰特從身後衝上來，一把推開了霍爾特比，然後被主裁判用眼神警告。
然後事情失控了。
多特蒙德的球員們也沖了上來。胡梅爾斯第一個擋在沙爾克04球員和裁判之間，張開雙臂，像一堵牆一樣隔開了兩群人。格羅斯克羅伊茨從後場跑了上來，他的脾氣在多特蒙德更衣室里是出了名的暴躁，此刻他的臉漲得通紅，雙手推在法爾范的胸口上。
法爾范推了回來。
格羅斯克羅伊茨的身體晃了一下，向前跨了一步，額頭抵在法爾范的額頭上。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眼神像兩把刀一樣瞬間碰撞。
「你他媽給我退後！」格羅斯克羅伊茨吼道。
「滾開，否則讓你嘗嘗老子的拳頭！」法爾范一臉殺氣。
兩個人都像被激怒的公牛一樣，身體在隊友的懷抱中瘋狂扭動，手臂在空中揮舞，嘴裡不停地開罵。
沙爾克04的另一邊，諾伊施泰特沖向唐金。不是要打他，而是要質問他。他的手指著唐金的鼻子，聲音尖銳而急促：「你假摔！你他媽假摔！」
唐金躺在地上，看著諾伊施泰特的臉，沒有任何表情。
格策從旁邊沖了過來，一把推開了諾伊施泰特：「你幹什麼？！立刻給我消失，否則我會不客氣！」
場邊，兩隊的工作人員和替補球員也衝進了球場。多特蒙德的替補席上，替補球員們幾乎全都轟然而起，操著毛巾就準備衝進球場。
克洛普站在教練區的邊緣，雙臂交叉，他沒有阻止他的球員。因為這裡是魯爾區德比。
球場上，主裁判的哨聲終於壓住了所有的噪音。
沙爾克04的球員們還在爭辯，赫韋德斯的手臂搭在裁判的肩膀上，霍爾特比的額頭幾乎貼在了裁判的臉上，法爾范還在和格羅斯克羅伊茨頂牛。但主裁判的意志已經不容置疑，他的手指指向場外，那是內田篤人離場的方向。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了筆記本，在上面記下了內田篤人的號碼。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了法爾范。
黃牌，因為他和格羅斯克羅伊茨的衝突。
然後又走向了諾伊施泰特。
黃牌。
然後又走向了格羅斯克羅伊茨。
又是一張黃牌。
多特蒙德電視台的轉播間裡，導播正在瘋狂地回放內田篤人鏟搶唐金的畫面。迪克爾盯著屏幕上的慢動作回放，看了三遍。第一遍，他看到了內田篤人的鞋釘朝著唐金的腳踝飛過去。第二遍，他看到了唐金在鞋釘即將接觸腳踝的那一瞬間，腳尖微微抬了起來，從內田篤人的腳面上方滑過。第三遍，他看到了唐金的身體在那一刻失去了平衡，向前傾倒，摔在草皮上。
「先生們。」迪克爾深吸一口氣，「這不是表演。唐沒有假摔。內田篤人的鞋釘確實朝著唐的腳踝飛了過去，唐確實在最後一刻避開了。但避開了不代表沒有接觸。」
導播把畫面定格在唐金左腳踝的特寫上，護腿板上一道白色的劃痕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迪克爾的聲音在轉播間裡迴蕩：「這是一個真正足以讓球員重傷的鏟球。唐沒有假摔，他只是用最快的反應速度避開了最兇狠的部分。然後他在那個衝擊力的作用下失去了平衡，摔倒了。這不是表演，這是本能。如果唐想表演，他不需要把腳伸出去，不需要真的讓鞋釘從自己的腳踝旁邊划過。他可以更早地摔倒，可以更誇張地翻滾，可以更有戲劇性地慘叫。但他沒有。他只是摔倒了，然後蜷縮在那裡。這才是真正被鏟之後的樣子。」
「這不是表演！沙爾克人不是來踢球的！」
迪克爾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篤定。
第四十二分鐘，沙爾克04獲得了一次前場界外球的機會。內田篤人站在右邊路邊線外，手裡舉著球，抬頭看了一眼禁區。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額頭上暴起的青筋和急促的呼吸出賣了他此刻的狀態，他的體能已經見底了。
這是第一次，全都因為場上有一個真正的狠人，亞洲頂級邊後衛終究是人，被瘋狗拉爆很正常。
內田篤人把球擲給了回撤接應的霍爾特比，然後立刻向前跑動，試圖拉開多特蒙德左路的防守。但唐金跟了上來，像一道幽靈一樣貼在內田篤人的身後，在霍爾特比回傳的那一瞬間從側方殺出，腳尖捅掉了皮球。
球從內田篤人的腳下滾了出去，滾向了邊線。
唐金在邊線附近追上了皮球。他的身體背對球場，面朝邊線，右腳踩在球上，整個姿態看起來沒有任何威脅。他只是在護球，等待隊友的跑位，等待一個安全出球的機會。
內田篤人從身後沖了上來。他的身體在空中滑行，右腳伸得很長，鞋釘朝著球的方向。
這是賭博式的拼搶，他的體能已經跟唐金玩不起了，但他清楚，不能讓這個中國人過去！
唐金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他的餘光看到了內田篤人，一瞬間右腳踩在球上，整個身體完全急剎車，穩穩的站在原地。
內田篤人的右腳從球的前方划過，他的眼睛瞪大，唐金可以急剎車，但他不能，重心已經完全扔出去，身體因為慣性繼續向前滑行，從唐金的身側掠過，然後重重地摔在了邊線外的草坪上。他整個人像一隻撲空的獵豹，四肢攤開，臉埋在草皮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威斯特（法）（倫）球場響起了一陣鬨笑聲。
「哈哈哈哈！內田篤人！他在幹什麼？！」多特蒙德電視台的解說員迪克爾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唐甚至沒有動！但這個日本人，他是馬戲團出來的嗎？這似乎不是日本的傳統節目，看起來他在沙爾克學到了很多！」
唐金看著內田篤人躺在草皮上的背影，沒有笑。他的右腳內側輕輕一推，把球敲給了邊路插上的施梅爾策，然後立刻轉身向禁區跑去。
施梅爾策的傳中球飛了過來，球帶著一道弧線，繞過了前點的防守球員，落在了小禁區後點。萊萬多夫斯基在那裡包抄，但赫韋德斯已經貼了上來，波蘭人沒有起腳射門的空間。他沒有強行射門，而是用頭球把球回做向禁區弧頂。
球在空中旋轉著，落向點球點附近。
唐金在施梅爾策傳中的那一瞬間就從邊線啟動，在點球點附近追上了球。他的身體微微側著，右腳抬了起來，準備迎球凌空抽射。
沙爾克04的門將費爾曼已經做出了撲救動作，他的身體向左移動，封堵了近角。整個球門的遠角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唐金的右腳落了下去。然而並沒有射向球門，他的右腳內側把球從空中卸了下來，球像被磁鐵吸住一樣粘在他的腳下。
禁區前沿的防守球員在這一刻全部撲了上來。赫韋德斯從正面衝過來，馬蒂普從右側補防，諾伊施泰特從身後逼搶。三個人同時沖向唐金，像三頭餓狼撲向一隻羔羊。
唐金的右腳把球向左側一撥，身體跟著轉了過去。赫韋德斯伸腳去擋，沒有擋住。馬蒂普的腳從右側伸了過來，唐金的左腳把球向回一拉，球從馬蒂普的腳尖前划過。諾伊施泰特從身後撞了上來，唐金的身體晃了一下，但沒有倒。
他在三人的包夾中把球護住了。
然後他看到了萊萬多夫斯基。波蘭人已經從後點跑到了小禁區中央，身邊沒有防守球員，唐金的右腳腳後跟把球向後一磕。球從赫韋德斯和馬蒂普之間的縫隙中穿過，滾向了小禁區中央。
萊萬多夫斯基迎球推射。
球貼著草皮，直奔球門的右下角。費爾曼已經來不及回位了，他的身體還在近角，遠角完全暴露。球從他的腳尖前滾過，滾進了球門。
1:0。
威斯特（法）（倫）球場炸了。南看台的黃色之牆在那一瞬間像一座噴發的火山，腳下的金屬看台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萊萬多夫斯基進球之後的第一反應不是慶祝，而是轉過身，跑向唐金。他雙手抓住唐金的肩膀，聲音大到整個球場都能聽到：「唐！你的眼睛長在後腦勺上嗎？！」
唐金看著萊萬多夫斯基的眼睛，笑了：「錯了，其實是長在頭頂上，羅伯特。」
「這是什麼鬼東西？」
「中國的一個神，你以為我請神是白請的？」
多特蒙德的球員們像潮水一樣涌了過來，把唐金和萊萬多夫斯基淹沒在一片黃黑色的海洋中。格策從後面跳上了唐金的後背，羅伊斯拍著唐金的後腦勺，京多安舉著拳頭在空中揮舞。
內田篤人還躺在地上。他看著唐金被隊友們圍在中間慶祝，看著唐金在全場的歡呼聲中舉起雙手肆意慶祝。
他的右手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了掌心的肉里。
第四官員舉起了電子牌，傷停補時兩分鐘。
唐金站在前場，他的眼睛掃過沙爾克04的半場，然後停在了右邊路。內田篤人正站在那裡，雙手叉腰，大口喘氣。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身體語言出賣了他，雙腿微微顫抖，重心不穩，每一次深呼吸肩膀都在劇烈起伏。
唐金沒有猶豫，立刻向左邊路移動。格策在中路拿球，抬頭看了一眼，送出了一腳斜傳。球從諾伊施泰特和霍爾特比之間的縫隙中穿過，精準地落在了左邊路的空當里。
唐金在邊線附近接到了球，面對內田篤人的防守。
日本人的防守姿態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他的重心不再壓低，雙臂不再張開，眼神不再銳利。他只是站在那裡，他在等唐金先動，然後……目光深處閃過一抹狠辣和陰險。
中國人，哼！
唐金的左腳把球向前一趟。不是加速，不是變向，只是一次普通的趟球。
內田篤人跟著動了。他的身體向右移動，右腳伸了出去，試圖卡在唐金和球之間。他的速度不慢，他的判斷也不錯，但右腳伸出去的那一瞬間，他的左腿沒能跟上，整個人的重心偏到了右側。
唐金看到了那個漏洞。
他的左腳把球向回一拉，球從內田篤人伸出的右腳旁邊划過，滾向了他的左側。然後他的身體跟著球的軌跡轉動，從內田篤人的右側繞過。一個簡單的拉球變向，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內田篤人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他的重心在右側，但唐金變向了左側。他試圖把左腳收回來調整重心，但他的大腿肌肉在那一刻發出了抗議——一陣刺痛從他的大腿後側傳遍全身，像一根針扎進了他的肌肉深處。
他的左腳沒有收回來，反而向前跨了一步。那是近乎本能的身體反應。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向前傾斜，右腳在草皮上蹬了一下，試圖穩住重心，但他的左腿已經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了。整個人像一扇被推倒的門一樣，向前撲了出去。身體在空中滑行，雙腳離開了草皮，整個人像一枚發射出去的魚雷，朝著唐金的方向飛了過去。
賭上最後一張牌的防守。
唐金在內田篤人跨出那一步的時候就已經預判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沒有選擇躲開，把自己的左腳向前伸了半步，恰好擋在了內田篤人滑鏟的線路上。不是故意的——至少看起來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把腳放在了那裡，然後看著內田篤人的鞋釘朝著自己的腳踝飛了過來。
然後在鞋釘即將接觸到腳踝的那一瞬間，唐金的腳尖微微抬了起來，從內田篤人的腳面上方滑過。他的身體隨之向前傾倒，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起的樹葉，在空中傾斜了大約三十度，然後重重地摔在了草皮上。
從任何角度看，那都是一次兇狠的鏟搶。內田篤人的鞋釘堪堪從唐金的腳踝上划過，唐金的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摔倒，整個動作看起來沒有任何破綻。就連唐金的叫聲都恰到好處，既不是慘叫，也不是哀嚎，而是像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之後本能發出的悶哼。
「嗷——」
唐金的身體蜷縮在草皮上，雙手抱著左腿，臉埋在草皮里。他沒有翻滾，沒有拍打地面，沒有做出任何誇張的動作。他只是安靜地蜷縮著，像一個真正受傷的人一樣，在忍受疼痛。
威斯特（法）（倫）球場炸了。
不是歡呼，是咆哮。八萬一千人的咆哮像一堵牆一樣砸了下來，有人翻過隔離欄，有人朝場內扔東西，有人在罵。
「喂！那是在幹什麼？！」
「去他媽的！那個日本人在殺人！」
「沙爾克人在挑釁我們，讓他們滾下去！」
「紅牌！紅牌！紅牌！」
主裁判跑了過來。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在唐金倒地的兩秒鐘後就已經站在了事發地點。他的手伸進了口袋，從裡面掏出了一張牌——紅牌。
內田篤人看到那張紅牌的時候並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只是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草地上。他已經狼狽到了極點，甚至不敢申訴。周圍的沙爾克04球員們立刻沖向了主裁判，赫韋德斯張開雙臂擋在裁判面前，聲音大到整個球場都能聽到：「裁判！那不是紅牌！他只是失去了平衡！他不是故意的！」
霍爾特比也沖了上來，手指著還在草地上蜷縮的唐金：「他假摔！那是假摔！」
法爾范從右邊路跑了過來，整張臉漲得通紅，對著裁判大吼：「你瞎了嗎？那是表演！那是跳水！」
主裁判的手指向場外，不容置疑。
沙爾克04的球員們更激動了。赫韋德斯的手臂搭在裁判的肩膀上，手指著唐金，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麼。霍爾特比的額頭幾乎貼在了裁判的臉上，唾沫星子噴到了裁判的眼鏡上。諾伊施泰特從身後衝上來，一把推開了霍爾特比，然後被主裁判用眼神警告。
然後事情失控了。
多特蒙德的球員們也沖了上來。胡梅爾斯第一個擋在沙爾克04球員和裁判之間，張開雙臂，像一堵牆一樣隔開了兩群人。格羅斯克羅伊茨從後場跑了上來，他的脾氣在多特蒙德更衣室里是出了名的暴躁，此刻他的臉漲得通紅，雙手推在法爾范的胸口上。
法爾范推了回來。
格羅斯克羅伊茨的身體晃了一下，向前跨了一步，額頭抵在法爾范的額頭上。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眼神像兩把刀一樣瞬間碰撞。
「你他媽給我退後！」格羅斯克羅伊茨吼道。
「滾開，否則讓你嘗嘗老子的拳頭！」法爾范一臉殺氣。
兩個人都像被激怒的公牛一樣，身體在隊友的懷抱中瘋狂扭動，手臂在空中揮舞，嘴裡不停地開罵。
沙爾克04的另一邊，諾伊施泰特沖向唐金。不是要打他，而是要質問他。他的手指著唐金的鼻子，聲音尖銳而急促：「你假摔！你他媽假摔！」
唐金躺在地上，看著諾伊施泰特的臉，沒有任何表情。
格策從旁邊沖了過來，一把推開了諾伊施泰特：「你幹什麼？！立刻給我消失，否則我會不客氣！」
場邊，兩隊的工作人員和替補球員也衝進了球場。多特蒙德的替補席上，替補球員們幾乎全都轟然而起，操著毛巾就準備衝進球場。
克洛普站在教練區的邊緣，雙臂交叉，他沒有阻止他的球員。因為這裡是魯爾區德比。
球場上，主裁判的哨聲終於壓住了所有的噪音。
沙爾克04的球員們還在爭辯，赫韋德斯的手臂搭在裁判的肩膀上，霍爾特比的額頭幾乎貼在了裁判的臉上，法爾范還在和格羅斯克羅伊茨頂牛。但主裁判的意志已經不容置疑，他的手指指向場外，那是內田篤人離場的方向。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了筆記本，在上面記下了內田篤人的號碼。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了法爾范。
黃牌，因為他和格羅斯克羅伊茨的衝突。
然後又走向了諾伊施泰特。
黃牌。
然後又走向了格羅斯克羅伊茨。
又是一張黃牌。
多特蒙德電視台的轉播間裡，導播正在瘋狂地回放內田篤人鏟搶唐金的畫面。迪克爾盯著屏幕上的慢動作回放，看了三遍。第一遍，他看到了內田篤人的鞋釘朝著唐金的腳踝飛過去。第二遍，他看到了唐金在鞋釘即將接觸腳踝的那一瞬間，腳尖微微抬了起來，從內田篤人的腳面上方滑過。第三遍，他看到了唐金的身體在那一刻失去了平衡，向前傾倒，摔在草皮上。
「先生們。」迪克爾深吸一口氣，「這不是表演。唐沒有假摔。內田篤人的鞋釘確實朝著唐的腳踝飛了過去，唐確實在最後一刻避開了。但避開了不代表沒有接觸。」
導播把畫面定格在唐金左腳踝的特寫上，護腿板上一道白色的劃痕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迪克爾的聲音在轉播間裡迴蕩：「這是一個真正足以讓球員重傷的鏟球。唐沒有假摔，他只是用最快的反應速度避開了最兇狠的部分。然後他在那個衝擊力的作用下失去了平衡，摔倒了。這不是表演，這是本能。如果唐想表演，他不需要把腳伸出去，不需要真的讓鞋釘從自己的腳踝旁邊划過。他可以更早地摔倒，可以更誇張地翻滾，可以更有戲劇性地慘叫。但他沒有。他只是摔倒了，然後蜷縮在那裡。這才是真正被鏟之後的樣子。」
「這不是表演！沙爾克人不是來踢球的！」
迪克爾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