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撞天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八戒聞言,心中猛地一跳。

  暗喜!

  他覺得自己或許能逃過一劫。只要這事定不下來,他就能拖。拖到師父想出辦法,拖到大師兄打破這鬼地方,拖到他不用真的「入贅」。

  「既然如此,也不急。」

  他咽了咽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些,「我長相醜陋,又是個粗人,恐耽誤了姐姐們。不如我在這先做個長工,挑水劈柴,什麼都行。說不得過幾日有更合適的來,我就趕路找師父去。」

  他說這話時,眼睛不敢看那婦人,只盯著自己的腳尖。

  婦人臉色一沉。

  「豈有此理!」她聲音拔高了幾分,「既然已經定了你,自然是要嫁與你。就算後面又有人來,自有……」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不該說下去,便改了口。

  「罷了,罷了。我有一方手帕,你頂在頭上,遮了臉,撞個天婚。我讓三個女兒從你跟前走過,你伸開手,扯倒那個,就把那個配與你。各憑緣分,誰也不怨。」

  她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遞了過來。

  八戒看著那方手帕,渾身一僵。

  那手帕薄如蟬翼,輕飄飄的,可落在他手裡,卻像有千斤重。他顫顫巍巍地接過來,頂在頭上,遮住了那張毛茸茸的臉。

  眼前一片模糊的白。

  他覺得自己像個被押赴刑場的死囚,只等刀落下來。

  那婦人見他頂好了手帕,便朝門外喚道:「真真、愛愛、憐憐,都來撞天婚,配與你女婿!」

  環珮響亮,蘭麝馨香,三步之內便有女子輕盈的腳步聲。

  若是從前的八戒,聞到這香風早已神魂顛倒,像沒頭蒼蠅一樣撲過去。可此刻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

  他看不見,但他的耳朵靈,鼻子好。香風從左邊來,他就往右邊躲。腳步聲從右邊來,他就往左邊閃。兩隻手緊緊攥著手帕邊緣,像捂著一道保命的符咒,連伸都不敢伸。

  撞天婚?他是在逃命!

  滿院子轉,就是撞不著。左撲右閃,像一隻被一群貓圍住的老鼠,渾身鬃毛炸起,冷汗把後背的衣裳都浸透了。

  婦人見他越跑越快,方向已經不是院子,而是往西邊的邊門去了……那門外,便是夢境的邊界。觸碰了,就會像之前一樣,重啟夢境。

  她快步上前,伸手在他胳膊上一拽。

  八戒猛然被人抓住,那一瞬間,他腦子裡所有的噩夢同時炸開。

  紅顏枯骨、背叛拋棄、那些他記不清畫面卻刻在骨頭裡的恐懼,像決堤的洪水將他淹沒。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他兩眼一翻,肥碩的身軀軟塌塌地往下墜。

  「咚」的一聲,結結實實砸在地上,驚起院中幾隻棲鳥。

  暈過去了。

  那婦人低頭看著地上這攤不省人事的豬軀,嘴角抽了一下。

  觀音愕然了一下,面色複雜。普賢的嘴角微微上翹,文殊垂目不語。

  林野從隱身處走了出來。四聖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四位,八戒可要繼續參與後面的考核?」

  先開口的是觀音。

  「不必了。」

  她的聲音不帶任何猶疑,「色心已破,雖非正道頓悟,卻也是以毒攻毒,斷了根本。方才他能主動站出,說「總得有個人留下」,便是有承擔之勇。取經路上,有此二者,足矣。」

  普賢微微點頭,目光依舊低垂,聲音不疾不徐:「菩薩所言極是。八戒根器雖鈍,卻非不可雕。此番試煉,他未被富貴所惑,未因美色而動,更在困局中捨己為人。論跡論心,皆已過關。」

  文殊睜開眼,那雙洞徹智慧的眼睛望向林野:「色心已破,勇心已生。這一關,他過了。」

  林野心中一定,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鋪在案上,提筆蘸墨。筆尖懸在紙面上方,略一沉吟,便落了下去。

  貶下天蓬錯投胎,高莊夢裡破色災。

  金箍一扣從師去,濁浪千重擔杖來。

  常笑癲言藏慧骨,每逢大節見襟懷。

  今朝試罷禪心後,便是靈山會上材。


  寫罷,他擱下筆,將竹簡雙手呈給四聖過目。

  觀音目光掃過,微微頷首。普賢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文殊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老母接過竹簡,看了半晌,忽然「嘿」了一聲。

  「常笑癲言藏慧骨,每逢大節見襟懷。」她念了一遍,將其捲起,塞進袖中。

  林野心中一定,這馬屁算是拍上了。

  另一邊。

  童子上了一桌素齋,比昨日的還要豐盛幾分。香菇麵筋、素炒時蔬、豆腐羹、蒸芋頭,還有一碟桂花糕,熱氣騰騰地擺在桌上。

  唐僧坐在桌前,舉箸不定。

  悟空已經端起碗扒拉了兩口,見師父不動,含糊道:「師父,吃啊。那呆子替咱們擋了一劫,咱們總得吃飽了才有力氣想辦法。」

  唐僧嘆了口氣,夾了一筷子青菜,嚼在嘴裡,只覺得什麼味道都沒有。

  沙僧默默吃飯,一碗又一碗,不聲不響。

  三人各懷心思地吃完,那婦人便又出現了。

  這次她臉上掛著淡淡的笑,不似之前那般熱情,也不似發怒時那般凌厲,只是平和地引著三人往後院走。

  「三位長老,今日天色已晚,且安歇。明日一早,再作計較。」

  三人入了廂房,一夜無話。

  沒有怪夢,沒有聲響,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和遠處不知哪裡的犬吠。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

  唐僧睜開眼。

  入目的不是廂房的房梁,而是熟悉的大堂穹頂。陽光從窗欞間斜斜地篩進來,在地面上鋪出幾道淡金色的光柱,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沉。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猛地坐起來。不是躺在床上,是坐在椅子上,客位。

  唐僧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又來了。

  還是這一天。還是這間大堂。還是那個婦人,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脂粉不施,笑意盈盈。

  「看茶。」

  她朝堂下吩咐了一聲,語氣與昨日一模一樣。

  唐僧猛地轉頭,看向悟空。悟空正皺著眉頭,火眼金睛掃過大堂的每一個角落。

  然後他忽然頓住了。

  「師父。」悟空的聲音有些發緊,不像平時那般嬉笑。

  「八戒呢?」

  唐僧一怔,這才發現八戒不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