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佛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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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一陣低聲議論。

  片刻後,一位大臣從列中走出。此人面容清瘦,目光銳利,正是許敬宗。

  「陛下,臣有一題。」

  「許愛卿請講。」

  許敬宗轉身看向林野與玄奘,不緊不慢地說:「不以經文考,不以義理辯,請兩位大師各作佛偈一首,言簡意賅,道盡心中所悟。偈語好壞,陛下與諸位大人自有公論。」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紛紛點頭。

  這題目出得甚妙。

  不是考記誦,不是考辯才,是考境界。

  偈語是心中所悟的直接流露,做不得假,裝不出來。肚子裡有多少東西,一開口就知道。

  而且,兩人同場作偈,高下立判。

  太宗笑了:「此題甚妙。不僅考佛法境界,還考體悟器量。」

  他看向林野和玄奘:「兩位大師,可願一試?」

  兩人合十行禮:「遵命。」

  太宗一揮手,內侍捧來一尊銅爐,置於殿中。爐中燃起一炷細香,青煙裊裊而上,在殿中瀰漫開一層薄薄的霧。

  「以一炷香為限。」太宗說,「兩位大師,請。」

  殿中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炷香上。

  香頭一點紅光明滅,細細的煙柱筆直上升,到了半空中便散開,化作一縷縷若有若無的輕霧。

  玄奘閉上眼,雙手合十,眉心微蹙。

  林野也垂下眼,面色平靜。

  時間在安靜中流逝。香燒了三分之一,玄奘睜開眼,向太宗合十一禮。

  「陛下,貧僧有了。」

  「請。」

  玄奘深吸一口氣,朗聲誦道:

  「三界唯心造,萬法唯識現。若能明此理,當下即菩提。」

  殿中群臣紛紛點頭。這偈語雖不算驚艷,但字字紮實,句句在理,可見功底深厚。太宗也微微頷首,不置可否,目光轉向林野。

  那炷香已經燒了一半。

  林野還站在那裡,垂著眼,一動不動。

  有大臣開始交頭接耳,低聲議論,這雲遊僧是不是寫不出來了。

  香燒了三分之二。

  林野忽然抬起頭,睜開了眼。

  他沒有看太宗,沒有看群臣,只是望著殿中那裊裊的青煙,目光悠遠,像是穿透了煙霧,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貧僧也有了。」他說,聲音不大。

  「請。」太宗說。

  林野收回目光,雙手合十,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水: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殿中先是一靜。

  然後像是有人往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不是喧譁,是另一種東西。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每個人心頭炸開。

  許敬宗站在一旁,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長孫無忌捋著鬍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嘴唇動了兩下,像是在咀嚼那二十個字的分量,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里有嘆服,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悵然。

  傅奕坐在一旁,臉上的表情最複雜。他是朝中最反對佛家的人,此刻卻皺著眉頭,像是在拼命消化什麼。

  他不信佛,可這偈語裡的東西,超越了「佛」本身,直指人心的根本。

  太宗坐在御案之後,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炷香上,香還在燒,還有最後一點,青煙依舊裊裊。

  可他覺得,那煙不一樣了。或者說,從這二十個字出口的那一刻起,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其實是因為,是因為那二十個字觸及了某種超越語言的東西。

  某種真理被具象了。

  某種本不可描述的東西,被描述了。

  林野靜靜的看著眾人的震撼。

  這提前了二十二年的震撼。

  此時的大唐並不知道這首佛偈,將撬動整個佛家唯識宗的根基,更使禪宗在後世成為佛家主流。


  六祖慧能是禪宗第一天才。他用天馬行空的想像力,以及直指本源的洞察力,寫出了這個佛門歷史上最驚艷的佛偈。

  他看向玄奘。

  林野正在用整個歷史趨勢的重量來壓制他。

  玄奘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重複著那二十個字。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一遍,又一遍。

  他的眼眶漸漸泛紅。

  不是悲傷,不是嫉妒,是一種遇見了某種自己一直在尋找、卻始終沒有找到的東西時的……震撼。

  那是一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他抬起頭,看向林野。

  那個穿著百衲衣、露著腳趾頭的雲遊僧,正安靜地站在殿中,面色如常,像是在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玄奘深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僧袍,走到林野面前,雙手合十,深深一禮。

  這一禮,比方才更深。不是禮節,是弟子見先生時的那種禮。

  「師兄,」他的聲音有些發澀,「玄奘受教了。」

  林野連忙還禮:「師兄言重了。偈語不過是一時之感,當不得如此。」

  玄奘搖了搖頭,直起身,看著林野的眼睛。

  「師兄此偈,玄奘窮盡一生,也未必寫得出來。」

  他說,聲音不大,但殿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今日得聞,是玄奘的造化。」

  殿中無人說話。

  這時林野卻感受到眉心因果簿一亮。

  順勢打開查看。

  【因果債務人:佛門氣運】

  【所欠債務:替佛門傳道,留下通法佛偈一首,在大唐產生不可估量的作用。】

  【備註:此債未定,可索償物未定。】

  林野震驚!

  林野無語!

  林野惶恐!

  這回玩大了。

  太宗坐在御案之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好一個本來無一物。」

  他看向群臣,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

  「眾卿以為如何?」

  沒有人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任何評價,在那二十個字面前,都顯得蒼白。

  「歸真師,」他說,「你這偈語,朕記下了。」

  太宗的目光從林野身上移開,掃過殿中群臣,最後落在玄奘身上。

  「玄奘師。」

  「貧僧在。」

  「你的偈語,中規中矩,功底紮實,沒有差錯。」太宗頓了頓,「但歸真師的偈語,直指本心,境界更高。」

  玄奘垂首:「陛下慧眼,貧僧心服口服。」

  太宗點了點頭,重新看向林野。

  「歸真師聽旨。」

  林野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合十躬身:「貧僧在。」

  「朕觀你佛法精深,器量非凡,堪為僧門表率。今賜你左僧綱、右僧綱、天下大闡都僧綱之職,統領天下僧尼,主持水陸法會。望爾盡心竭力,不負朕望。」

  殿中一陣輕微的騷動。

  左僧綱、右僧綱已是高位,天下大闡都僧綱更是從未設過的職銜。這是要將天下僧尼都歸他管轄的意思。

  有大臣面露異色,但看了一眼那二十個字,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林野剛要回話,眉心的因果簿卻自己展開了。

  【檢測到重大變革,持簿人即將住持水陸法會。】

  【原強制任務「在水路法會上與唐僧辯法」。視作完成。】

  【持簿人完成第一個強制任務,因果簿升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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