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母親被困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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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點零三分,城東碼頭。

  王哲把車停在距離堆場入口還有兩百米的一個廢棄龍門吊的陰影下。

  這裡視野相對開闊,又能隱蔽。

  他熄了火,沒開車門,就坐在駕駛座上,雙手緊緊握著冰冷的方向盤,指節發白。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前擋風玻璃,死死鎖定遠處。

  在那裡,越過層層疊疊、雜亂堆放的貨櫃輪廓,在碼頭更深處靠近江岸的地方,一棟獨立的倉庫亮著燈光——三號倉庫。

  王哲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江邊特有的濕冷灌入肺部,稍稍壓制了胸腔里那顆狂跳的心臟帶來的灼熱感。

  然後,他睜開眼。

  透視能力,全開。

  沒有循序漸進,這一次,他直接將能力催發到目前所能達到的極致。

  眼球後方瞬間傳來尖銳的刺痛,像有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了進去,視野邊緣有細碎的金星和黑斑瘋狂閃爍。

  但他咬牙忍著,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遠處那棟亮燈的倉庫。

  視線,像兩道無形的、高強度的探照燈光束,穿透了層層障礙。

  首先是被刻意堆放在倉庫正前方、用來阻擋視線和延緩衝擊的幾個生鏽貨櫃。

  鋼鐵的箱壁在他的視野里變得透明,內部的空洞、鏽蝕的破洞、甚至角落裡幾隻受驚老鼠的輪廓,都清晰可見。

  接著是倉庫外圍那圈兩人高的、頂上拉著鏽蝕鐵絲網的磚牆。

  磚石的紋理、水泥的接縫、牆上模糊的紅色標語字跡……一層層淡化、透明。

  最後,是倉庫本身。

  鐵皮拼接的牆壁、鉚釘、鋼架結構……在他全力以赴的透視下,也如同被X光掃過,內部的結構和其中活動的人影,逐漸浮現出來,越來越清晰。

  三號倉庫內部——

  空間比他想像的要大,約有兩三千平米。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積著厚厚的灰塵和油污,散落著一些廢棄的木箱、斷裂的繩索和鏽蝕的零件。

  高處掛著幾盞老式的、蒙著蛛網和灰塵的防爆燈,發出昏黃不定的光線,在倉庫內投下大片晃動的、扭曲的陰影。

  人影。一共十幾個。

  四個男人守在正門內側,穿著深色的便裝,手裡拎著鋼管或木棍,身體緊繃,眼睛不斷掃視著緊閉的鐵門和門縫,顯然是第一道防線。

  兩個守在倉庫後部一扇小鐵門邊,姿態相對放鬆,但手也按在腰間,那裡鼓鼓囊囊,像是藏著匕首或短棍。

  倉庫中央,最顯眼的位置。

  一把不知從哪裡搬來的、骯髒破舊的木椅子,孤零零地放在空曠的水泥地上。

  椅子上,用粗糙的麻繩,牢牢綁著一個女人。

  她低著頭,花白而凌亂的頭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外套,下身是同樣陳舊的深色褲子。整個人瘦得驚人,外套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肩膀窄小,幾乎要撐不起衣服。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劇烈的,而是一種抑制不住的、細密而持續的顫抖,像寒風中最後一片枯葉。

  雙手被反綁在椅背後,手腕處被粗糙的繩子磨得通紅,甚至能看到破皮滲出的血絲。

  母親。

  王哲的視線聚焦在她身上,眼眶瞬間發熱,鼻腔發酸。

  他屏住呼吸,強迫自己看得更仔細。

  面容因為低垂和散亂頭髮的遮擋,看得不太真切,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以及憔悴消瘦的輪廓,讓他心臟狠狠揪緊。

  比記憶中瘦了太多太多,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顴骨突出,皮膚是一種不健康的蠟黃,透著長年不見陽光的蒼白和疲憊。

  但五官的輪廓……沒錯,是母親。

  那眉眼,那鼻樑的弧度,那緊抿著、失去血色的嘴唇……

  他的目光下移,看向她的眉心。

  那裡,一顆小小的、淡褐色的痣,靜靜地躺在眉心偏左一點的位置。

  他記得,小時候他總愛用手指去點那顆痣,母親會笑著拍開他的手。


  還在。位置沒錯。

  王哲懸到喉嚨口的心,往下落了一點點。

  至少,人還活著,看起來沒有受到嚴重的外傷。

  但這副憔悴瘦弱、飽經風霜的樣子,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來回切割。

  他移開目光,忍住那股洶湧而上的酸楚和暴怒,繼續觀察倉庫內的其他人。

  趙閻王就站在距離母親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背對著正門,也背對著王哲視線投來的方向,面朝著被綁在椅子上的母親。

  他換下了在家穿的睡袍,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手裡依舊緩慢地轉著那串重新串好的小葉紫檀佛珠。

  即使在透視的視野里,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陰冷、壓抑、又帶著一絲焦躁的氣息。

  趙剛則縮在倉庫東北角一堆廢棄輪胎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時不時偷偷往母親和趙閻王那邊瞟一眼,眼神躲閃,臉上還帶著白天挨巴掌留下的紅腫,表情混雜著恐懼、心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即將發生之事的病態興奮。

  還有三個人。

  他們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站在明處,而是巧妙地隱在倉庫兩側高大的貨物堆垛投下的、最濃重的陰影里。

  但王哲的透視,無視了光線的明暗。

  三個人,都是典型的東南亞人長相——皮膚黝黑,顴骨較高,眼窩深陷。

  穿著統一的、便於活動的黑色緊身作戰服,腳上是厚底軍靴。

  他們站姿筆挺,雙手自然下垂貼在腿側,但那種經過嚴格訓練的、隨時可以爆發的姿態,與倉庫里其他混混截然不同。

  他們的腰間,衣服下有著明顯的凸起輪廓——是手槍的槍柄。

  小腿側,綁著戰術匕首的刀鞘。

  僱傭兵。真正的、見過血的亡命之徒。

  王哲收回目光,額頭上已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眼球後方的刺痛感越來越強烈,太陽穴突突地跳,看東西開始出現輕微的重影。

  他知道,透視用得太久,太集中了。

  他閉上眼睛,用力揉按著太陽穴,緩解那股幾乎要炸開的脹痛。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著氣,冰涼的冷汗浸濕了內層的衣服。

  倉庫內的情況比他預想的更糟。

  趙閻王親自坐鎮,還有三個帶槍的僱傭兵。

  母親被綁在正中,完全暴露在火力下。硬闖,沒有任何勝算。

  他重新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

  他摸索著掏出手機,屏幕碎裂,但還能用。

  何雯的消息恰好跳了出來,時間顯示是十幾秒前發的:

  「我已就位。碼頭西側廢棄塔吊,視野覆蓋倉庫正門及大部分側牆。觀察到至少三個固定暗哨,正門兩個,倉庫後巷一個。對方有槍,確認。你進去,太危險。建議取消正面進入,等我信號,從通風管道配合。」

  何雯果然找到了制高點。

  王哲心裡稍定。

  他快速打字回復,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顫抖:「收到。我必須從正面進去,吸引注意力。通風管道位置已確認,倉庫東側,可通至目標下方。但管道狹窄,我需提前潛入。你保持觀察,聽我信號。」

  他必須進去。

  趙閻王明確要求他「一個人」帶著碎片「正面」進去交換。

  任何偏差,都可能危及母親。

  通風管道是備選路線,也是何雯暗中接應的通道,但前提是,他得先出現在趙閻王面前,穩住對方。

  他推開車門,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讓他打了個寒顫,也讓他更加清醒。

  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貼著冰冷粗糙的貨櫃鐵壁,藉助陰影的掩護,開始向倉庫方向快速而無聲地移動。

  身體緊繃,每一根神經都像拉滿的弓弦。

  耳朵捕捉著風聲、遠處江濤聲、以及自己壓抑的呼吸和心跳聲。

  眼睛雖然不再使用透視,但依然銳利地掃視著前方黑暗中的每一處動靜。

  距離倉庫外牆越來越近。

  那昏黃的燈光,從高處窗戶和鐵皮牆的縫隙漏出來,在地上投出詭異的光斑。


  倉庫里隱約的人聲、腳步聲,也變得清晰可聞。

  他繞到倉庫東側,何雯提到的通風管道入口,就在頭頂上方約三米處,一個鏽蝕的、用鐵絲網半封著的方形洞口,黑黢黢的,像怪獸的咽喉。

  他需要先從這裡潛入,占據一個隱蔽的、靠近「母親」的位置,等待時機,或者為何雯創造機會。

  他觀察了一下周圍,確認沒有暗哨注意這個角落。

  然後後退幾步,一個短促的助跑,腳在粗糙的磚牆上一蹬,雙手猛地向上探出,精準地抓住了通風管道口下方一處凸起的、鏽蝕的角鐵框架。

  手臂肌肉賁起,他引體向上,靈活地將上半身擠進了那個狹窄的、充滿鐵鏽和灰塵味的方形洞口。

  裡面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倉庫內昏黃的光線,從管道拐角處和格柵的縫隙極其微弱地透入一點。

  管道狹窄,高度和寬度都只容一個成年人匍匐爬行。

  內壁沾滿了厚厚的、滑膩的油污、鐵鏽和不知名的污垢,氣味令人作嘔。

  王哲屏住呼吸,打開手機屏幕,用最低的亮度照亮前方一小段。

  透視能力在黑暗中受到限制,但勉強能看清前方幾米管道的大致走向和是否有塌陷風險。

  他咬著牙,忍受著撲鼻的異味和通道的逼仄,一寸一寸,緩慢而堅定地,向著倉庫內部,向著那昏黃光亮的來源,爬去。

  管道在黑暗中延伸,拐了兩個彎。

  前方漸漸傳來更清晰的人聲,是趙閻王那沙啞陰沉的嗓音,還有趙剛唯唯諾諾的應和。

  王哲爬得更慢,更輕。

  終於,他爬到了管道盡頭。這裡有一道生鏽的鐵格柵,是通風口,下方就是倉庫內部。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將眼睛貼近格柵的縫隙,向下看去。

  視角很好。

  正下方不到三米,就是那把椅子和椅子上被綁著的母親。

  趙閻王背對著他這個方向,站在母親面前幾步遠,手裡緩緩轉著佛珠。

  趙剛縮在稍遠的陰影里。

  那三個僱傭兵,依然像幽靈一樣立在倉庫兩側的貨堆陰影中,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趙閻王身上的手機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空曠寂靜的倉庫里格外突兀。

  趙閻王皺了皺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

  他拿著手機,快步走到倉庫另一個遠離通風口的角落,背對著所有人,這才接通。

  他壓低了聲音,但王哲所在的通風口位置偏高,且倉庫有回聲,加上他此刻注意力高度集中,竟勉強能聽清斷斷續續的詞語,配合著透視看到的趙閻王口型,連蒙帶猜,拼湊出了對話的大意。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麼。

  趙閻王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什麼?查清楚了?你確定?!」

  短暫的沉默,只有電話里的雜音。

  趙閻王握著手機的手,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變得極其難看,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說什麼?!」

  「去,」他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下蘊含的冰冷,比之前的暴怒更讓人膽寒,「到門口看看。那小子,應該快到了。既然不確定這老東西是不是真的…」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那就兩個一起收拾。真的假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碎片,和他這個人。」

  趙剛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說:「叔,王哲那小子…真的邪門得很!萬一他有什麼準備,或者…或者他根本不來呢?」

  「不來?」趙閻王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他一定會來。以他那點可笑的『孝心』和自以為是,也會來確認,來『救人』。至於準備…」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陰影中那三個如同雕塑般的僱傭兵,用英語說了句什麼,發音生硬但意思明確。

  為首的那個東南亞僱傭兵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動作熟練而迅速地,從腰間槍套里拔出了一把手槍——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槍身粗短,像是某種大口徑的軍用改裝手槍。

  他退出彈匣,檢查了一下裡面黃澄澄的子彈,然後「咔噠」一聲重新推入,打開保險,動作流暢得沒有一絲多餘。


  另外兩個僱傭兵,也同時做出了類似的戒備動作。

  倉庫里的空氣,因為這三個人的細微動作,瞬間變得凝滯,充滿了冰冷的殺機。

  「他再邪門,」趙閻王轉回頭,看著嚇得快尿褲子的趙剛,慢條斯理地說,每個字都像冰碴子,「能邪過子彈?」

  王哲趴在冰冷的通風管道里,將下方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也盡收耳中。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擊,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太陽穴的疼痛。

  眼睛因為長時間使用透視和緊張地觀察,已經酸澀腫脹得快要睜不開,視線邊緣的黑斑和金線越來越多。

  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趙閻王殺心已起,目標明確——碎片,和他本人。

  三個帶槍的、訓練有素的僱傭兵。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在狹窄的管道里儘量讓自己更舒適,更能發力。

  他最後看了一眼通風口下方——母親就在正下方,趙閻王背對著他,距離母親只有兩步。

  那根何雯提到的、從倉庫頂部橫穿而過的粗大鋼樑,就在女人側上方約兩米處,但那裡毫無遮擋,完全暴露在下方所有人的射擊視野內。

  手機在口袋裡輕微震動了一下。

  他不敢有大動作,極其緩慢地掏出來,用身體擋住屏幕的微光。

  是何雯的消息,只有五個字:

  「我鎖定目標。下方兩點鐘方向,鋼樑可臨時落腳,但暴露。等我信號,或你製造時機。」

  何雯已經就位,在制高點,用狙擊槍或者高倍鏡鎖定了倉庫內的關鍵目標。

  她在等他製造混亂,或者發出行動信號。

  王哲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充滿鐵鏽味的空氣湧入肺部。

  他快速打字回復,手指因為寒冷和緊張而有些僵硬:「收到。我將製造機會。優先控制趙閻王或持槍僱傭兵。」

  消息發送。

  他收起手機,重新將臉貼近冰冷的鐵格柵縫隙,目光死死鎖定下方。

  趙閻王似乎已經調整好了心態,他不再理會椅子上那個真假難辨的女人,而是踱步到倉庫中央稍微空曠一點的地方,再次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趙閻王的聲音又變得恭敬,甚至帶上一絲諂媚:

  「老闆,是我。人…應該快到了。碎片…碎片肯定在他身上帶著。我這邊都準備好了,萬無一失。」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麼。趙閻王連連點頭,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彎:「明白,明白。活口,碎片,兩樣都給您帶回去。您放心,這次絕對不會出任何差錯。」

  長生會!趙閻王是在向那個神秘組織的「老闆」匯報!他們要活口,要碎片!

  王哲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清醒。

  他另一隻手,悄悄摸向腰側,那裡,貼著皮膚的內袋裡,三塊青銅碎片被防水袋包裹著,冰涼堅硬。

  這就是一切禍端的根源,也是今晚能否破局的關鍵之一。

  他再次看向下方椅子上的母親。

  就在這時,一直低垂著頭、仿佛昏死過去的母親,突然,極其緩慢地,重新抬起了頭。

  散亂的白髮間,她那雙原本充滿恐懼、渾濁、絕望的眼睛,此刻,竟然奇異般地平靜了下來。

  不是強裝的鎮定,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空洞的、看透一切的平靜。

  她看著站在不遠處、背對著王哲這個方向講電話的趙閻王,嘴唇微微動了動。

  趙閻王剛掛斷電話,似乎心有所感,猛地轉過身,恰好對上了母親抬起的、平靜得過分的目光。

  那目光,讓久經風浪、心狠手辣的趙閻王,心頭沒來由地微微一悸。

  母親看著他,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清晰,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洞悉人心的力量:

  「我知道…那東西,能看穿一切。」

  她慢慢地說,每個字都吐得很輕,但在寂靜的倉庫里,卻異常清晰,「包括…你心裡的害怕。」

  趙閻王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握著佛珠的手指捏得咯咯作響。


  母親仿佛沒看到他驟變的臉色,繼續用那種平靜到詭異的語調說下去,目光仿佛穿透了趙閻王的皮囊,看到了他內心最深處蜷縮的恐懼:

  「你怕他們…怕那個組織。怕他們覺得你沒用,拋棄你。怕你知道的太多…會被滅口。你抓我…不是真的為了碎片,是為了…交差,為了…保你自己的命。」

  倉庫里,死一般的寂靜。連縮在角落的趙剛,都忘了害怕,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椅子上那個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瘦弱不堪的老女人。

  陰影中的三個僱傭兵,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他們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調整了一下重心,手指似乎離腰間的槍更近了一些。

  趙閻王的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變幻不定。

  從最初的震驚,到被說中心事的慌亂,再到一種被徹底揭穿、惱羞成怒的暴戾。

  他的眼神,徹底陰鷙下來,裡面翻滾著滔天的殺意。

  「老東西,」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低啞,像是毒蛇在吐信,「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緩緩地,抬起了右手。沒有指向母親,但那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陰影中,為首的那個東南亞僱傭兵,幾乎是同時,舉起了手中的槍。

  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瞄準了椅子上女人的額頭。

  他的手指,搭上了冰冷的扳機。

  另外兩個僱傭兵,也微微調整了槍口方向,鎖定了女人軀幹,形成了交叉火力。

  「既然知道太多,」趙閻王看著女人,嘴角扯出一個殘忍而冰冷的弧度,「那就更…不能留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王哲趴在通風管道里,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沖向了頭頂,又在瞬間凍結。

  他能看到僱傭兵扣在扳機上的食指,正在緩緩地、不可逆轉地施加壓力。

  他能看到子彈在槍膛里待擊發的狀態。

  他能看到母親臉上那抹平靜到詭異的、仿佛早已接受命運的表情。

  慢視能力,在巨大的危機和情緒刺激下,不受控制地、轟然開啟!

  世界在他眼中驟然變慢。

  僱傭兵扣扳機的動作變成了幀數極低的慢放,食指肌肉的收縮、扳機後移的微小距離、撞針被激發前那幾乎不可見的顫動。

  趙閻王臉上殘忍表情的細微變化,趙剛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甚至空氣中飛舞的、被燈光照亮的塵埃,都變得緩慢而清晰。

  慢視讓他有了反應的時間,但現實的距離是殘酷的。

  他從通風管道跳下去,需要調整姿勢、破開格柵、下落、緩衝、再到發起攻擊……至少需要兩到三秒。

  而僱傭兵扣下扳機到子彈擊中目標,只需要零點幾秒。

  他救不了她!至少,用常規方法救不了!

  怎麼辦?用碎片?碎片有什麼能力?除了透視和慢視,還有什麼?他不知道!老周沒說,父親沒留下隻言片語!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思維幾乎停滯的瞬間,他口袋裡的手機,再次震動!

  不是消息提示,是連續、急促的三下短震——這是他和何雯約定的,最高級別的行動信號!

  意味著何雯認為時機已到,或者情況危急到她必須立刻介入!

  幾乎在感覺到震動的同一剎那,王哲的大腦還未發出完整指令,身體已經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積蓄了全部力量的雙腿,在狹窄的管道內猛地蹬踏!

  身體像壓縮到極致的彈簧,轟然彈起!肩膀和後背,狠狠撞向面前那道鏽蝕的通風口鐵格柵!

  「哐當——!!!」

  刺耳的金鐵斷裂和摩擦聲,猛地撕裂了倉庫內死寂到極致的空氣!

  生鏽的鐵格柵被巨力撞得扭曲、變形,帶著一連串火星和鏽渣,從管道口脫落,呼嘯著砸向下方的水泥地面!

  而王哲的身影,緊隨其後,如同掙脫囚籠的猛獸,從管道口那一片瀰漫的灰塵和碎屑中,疾撲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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