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合資開珠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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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點。

  楊婷公司的會議室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長桌一角。

  王哲坐在桌盡頭,面前攤著十七本帳冊,摞起來有半人高。

  菸灰缸里已經積了七八個菸頭——他平時不抽菸,但這是楊婷留下的,她說熬夜時提神。

  窗外,城市的天際線開始泛出魚肚白,但會議室里依然昏暗。

  王哲掐滅第九支煙,揉了揉發酸發脹的太陽穴,再次發動透視。

  視野穿透紙張,數字、印章、簽名,一層層在眼前透明化。

  這不是普通的查看,是「解剖」——他要看墨水滲透的深淺(判斷書寫時間),要看印章邊緣的細微缺損(判斷真假),要看銀行回單上的水印紋路(判斷是否偽造)。

  但必須趕在稅務上門前,把帳做乾淨。

  最後一本帳冊,最後三頁。

  王哲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

  紙張纖維在視野中放大,墨跡暈染的形態,印表機的噴墨點陣,財務專用章的防偽紋路……突然,他目光一凝。

  三個月前,3月12日,一筆五十萬的轉帳記錄。

  付款方是公司帳戶,收款方是個人帳戶,戶名:張德海。

  備註欄寫著「諮詢服務費」。

  張德海,公司財務部副經理,楊婷父親留下的老人,平時沉默寡言,做事一板一眼。

  王哲的透視深入這頁紙的「背面」。

  在財務軟體系統里,每一筆記錄都有修改痕跡留存。

  他看見,這筆五十萬的原始備註是「採購預付款」,收款方是「瑞麗翠緣原石貿易公司」。

  但在3月13日凌晨2點17分,被修改成了現在的樣子。

  修改者的登錄ID:zhangdehai。

  王哲閉上眼睛,緩解了一下眼球針扎般的刺痛,然後拿出手機,對著帳頁拍照。

  他拍得很仔細——整頁概覽,轉帳記錄特寫,還有邊角處一個不起眼的、只有用透視才能看見的鉛筆小字:「趙」。

  照片通過加密軟體發給楊婷。附言:「3月12日,50萬,張德海私改收款方。原始記錄指向瑞麗翠緣,但該公司在工商系統已註銷三個月。」

  發送。

  會議室里死一般寂靜。

  王哲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天色一點點亮起來。晨曦爬過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反射出冰冷的金光。

  十分鐘,足夠楊婷看完,做出決定。

  九分鐘後,會議室門被推開。

  楊婷走進來,一身深灰色西裝套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妝容精緻,但眼睛裡有血絲。

  她身後跟著兩個人——公司保安部主管,一個退役特種兵出身的壯漢;以及人事總監,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女人。

  「叫張德海來會議室。」楊婷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嚇人。

  七分鐘後,張德海推門進來。

  五十出頭,禿頂,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臉上還帶著睡意,顯然是從家裡被緊急叫來的。

  「楊總,這麼早——」話音戛然而止。

  張德海看見了桌上的帳冊,看見了王哲,看見了保安主管鐵塔般的身軀堵在門口。

  他的臉「唰」地白了,白得像紙,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坐。」楊婷說,自己先在主位坐下。

  張德海僵硬地挪到椅子邊,沒坐,腿在抖。

  「3月12日,五十萬,諮詢服務費,付給你個人帳戶。」楊婷翻開帳冊,推到張德海面前,「解釋一下。」

  「楊總,我、我可以解釋……」張德海的聲音在抖,他扶住桌沿才站穩,「那是、那是之前一個項目,我請了外部專家,走個人帳戶方便……」

  「原始記錄是『採購預付款』,收款方是『瑞麗翠緣』。」楊婷打斷他,語氣依然平靜,「而這家公司,去年12月就註銷了。張經理,你用一個已註銷的公司名義,向公司申請採購款,然後半夜修改記錄,把錢打到自己帳戶——這叫職務侵占,金額五十萬,量刑標準是五年以上。」


  張德海腿一軟,「撲通」跪下了。

  「楊總!楊總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是、是趙剛!趙剛逼我的!他說只要我在帳上做點手腳,讓稅務查出問題,他就給我一百萬!我、我老婆有病,兒子要出國,我實在缺錢啊楊總!」

  他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

  楊婷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等張德海磕了十幾個頭,她才緩緩開口:「趙剛還讓你做什麼?」

  「他、他說……等稅務查完,公司陷入危機,他就低價收購股份……還、還讓我在系統里埋後門,方便以後操控資金流……」

  張德海語無倫次,全說了。

  人事總監在旁邊快速記錄。

  楊婷等他說完,點點頭:「報警。」

  兩個字,輕飄飄的,但像錘子砸在張德海心上。他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保安主管上前,像提小雞一樣把他拎起來,拖了出去。會議室門關上,隔斷了外面的哭嚎。

  楊婷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吐出來,她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懈了一瞬,但很快又繃直了。

  「帳本都清乾淨了?」她問王哲。

  「清乾淨了。」王哲說,「張德海動過的地方,我都做了反向憑證沖銷,痕跡抹掉了。稅務來查,只會看到一筆正常的諮詢費支出,有合同,有發票,只不過顧問方從個人換成了正規機構——我用你父親留下的一家關聯公司頂上了。」

  楊婷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晨光給她鍍上一層金邊,背影顯得單薄,但挺拔。

  「多虧你。」她說,聲音很輕。

  王哲搖頭:「張德海做假帳的手法太糙,經不起查。就算沒有我,專業的審計也能看出來。」

  「我是說,」楊婷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多虧你答應合夥。」

  她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很淡、但真實的笑。

  「明天去工商註冊?」

  「好。」

  上午九點,行政服務中心人聲鼎沸。

  取號機前排著長隊,王哲拿了號,C127,前面還有四十二人。

  他和楊婷找了張長椅坐下,周圍是各種各樣的聲音:打電話罵辦事流程的老闆,哄哭鬧孩子的媽媽,對著表格抓耳撓腮的大學生。

  楊婷今天穿了身淺米色的職業裝,頭髮松松挽在腦後,比平時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柔和。

  她拿出平板,處理郵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王哲坐在旁邊,有些不自在——周圍時不時有人看過來,目光在楊婷身上停留,然後落到他身上,帶著探究和好奇。

  「緊張?」楊婷頭也不抬地問。

  「有點。」王哲老實承認。他這輩子第一次來註冊公司。

  「正常。」楊婷終於從平板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填錯三張表,被工作人員罵得狗血淋頭。」

  王哲想像不出楊婷被罵的樣子。在他印象里,這女人永遠遊刃有餘。

  「後來呢?」

  「後來我給了那工作人員她兒子學校的贊助名額。」楊婷輕描淡寫,「她兒子現在在重點中學,她見我還客客氣氣。」

  王哲啞然。

  這就是楊婷的處事方式——不廢話,直接解決關鍵節點。

  等了近一個小時,叫到他們的號。

  窗口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工作人員,戴黑框眼鏡,頭髮梳成一絲不苟的髮髻。

  她接過材料,翻看著,突然抬頭,目光在王哲臉上停頓了幾秒。

  「王哲?」她推了推眼鏡,「你就是那個……賭石贏了趙閻王的王哲?」

  王哲一愣。楊婷也抬起頭。

  「您認識我?」

  「哎呀,真是你!」

  工作人員臉上綻開笑容,剛才的公事公辦瞬間沒了,湊近玻璃,壓低聲音,「古玩圈都傳遍了!說你是年輕一代第一賭石高手,趙閻王啊,多少年沒輸過這麼慘了!」

  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興奮:「我那口子也玩石頭,那天聽說後回家氣得直拍桌子,說怎麼沒親眼看見。你開出來的那個玻璃種,真的假的?聽說有巴掌大?」


  王哲有點窘,點點頭:「真的。」

  「嘖嘖,厲害!」

  工作人員坐回去,麻利地敲鍵盤,「公司名『青銅眼珠寶有限公司』……法人楊婷,股東王哲,出資比例七比三……經營範圍:珠寶首飾零售、原石採購加工、藝術品鑑定……」

  她一邊敲一邊念叨,速度飛快。

  列印,蓋章,裝訂。最後,兩份嶄新的營業執照從窗口遞出來。

  「好了!祝二位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工作人員笑容滿面,「下次來辦事找我,我姓劉!」

  王哲接過執照。

  紙張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上面「青銅眼珠寶有限公司」幾個宋體字格外醒目。法定代表人:楊婷。股東:王哲。註冊資本:五百萬。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有種不真實感,像在做夢。

  四十天前,他還在城中村那間十平米的出租屋裡,為下個月六百五十塊的房租發愁。

  現在,他是這家註冊資本五百萬的公司的股東,占股百分之三十。

  「走吧。」楊婷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去看看鋪面。」

  兩人走出行政服務中心。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王哲把執照小心地裝進文件袋,像捧著什麼易碎品。

  大門外,何雯靠在牆邊的陰影里,還是那身黑,雙手插兜。

  看見兩人出來,她直起身,走過來,遞過一份薄薄的文件夾。

  「我查了趙剛最近的行蹤。」她說,聲音平平,「他在找鋪面,上周末看了四處,昨天又看了兩處。其中一處,是中山路和解放路交叉口那個空鋪,原先是家甜品店,倒閉三個月了。」

  她頓了頓,補充:「他找的裝修公司,報價單我拍到了。預算一百二十萬,工期兩個月。看樣子,是真要開珠寶店。」

  王哲和楊婷對視一眼。

  「他想跟我們對台打擂?」楊婷皺眉。

  「那就看誰先開起來。」王哲說。他想起剛才那張營業執照,心裡有了底,「鋪面我來看,用……我的辦法。」

  楊婷明白他指什麼,點點頭:「需要我一起嗎?」

  「不用,人多了顯眼。」王哲說,「你看好公司,盯緊趙家下一步動作。鋪面定下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小心點。」楊婷叮囑。

  何雯收起文件夾,退後一步,重新靠回牆邊,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下午兩點,市中心商業街。

  周末,人流如織。

  王哲獨自走在人行道上,放慢腳步,一家一家地看。

  這條街是城市最繁華的商圈之一,寸土寸金,鋪面轉手率極低,一旦有空缺,搶的人能打破頭。

  他看了七家。

  兩家貼著「旺鋪轉讓」,但用透視一掃——位置偏,人流量集中在早晚高峰,白天冷清。

  三家正在裝修,敲敲打打,灰撲撲的。

  還有兩家是品牌店,經營穩定,沒有出手的意思。

  眼睛開始發酸。

  透視不能多用,每次最多持續十幾秒,就得休息。

  王哲揉了揉眉心,走進一家便利店,買了瓶水,靠在冰櫃邊緩了緩。

  休息十分鐘,繼續。

  走到街角,他忽然停住腳步。

  十字路口,地鐵2號線C出口正對面,一個空鋪位。

  門面很寬,約八米,玻璃幕牆,但此刻貼滿了報紙,從外面看不清裡面。捲簾門上貼著A4紙列印的告示:「旺鋪轉讓,價格面議,聯繫電話:138xxxxxxx」。

  紙的邊緣已經捲曲發黃,積了層薄灰。

  位置太好了。

  地鐵口每天吞吐量數萬人次,對面是大型購物中心,左右兩邊一家是網紅奶茶店,排隊的人繞到街角;另一家是24小時便利店,進進出出就沒斷過人。

  王哲環顧四周,確認沒人注意,發動透視。

  視線穿透報紙,穿透玻璃,進入室內。

  店面方正,約一百五十平,沒有奇怪的承重柱,空間利用率高。


  地面鋪的是老式瓷磚,但保存完好。

  後牆有門,通向倉庫和一個小辦公室。

  水電線路在牆內,看起來沒什麼大問題。

  他轉向左右兩邊的店鋪。

  奶茶店收銀台前排著長隊,店員忙得腳不沾地,收銀機不斷「叮咚」作響。

  便利店更不用說了,貨架整齊,冰櫃滿滿,客單價不高,但架不住量大。

  王哲心中一動。

  這個位置,這個格局,簡直是為珠寶店量身定做——臨街展示面寬,能擺大型櫥窗;地鐵口人流精準,消費能力不低;左右鄰居都是引流業態,不形成直接競爭。

  他掏出手機,拍下門面上的電話。正要撥打,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帶著熟悉的、令人不適的腔調:

  「看上了?」

  王哲手指一頓,緩緩轉身。

  三米外,趙剛斜靠在一輛保時捷卡宴的車門上,穿著一身紀梵希的當季新款,手裡拎著車鑰匙,一圈圈地轉。

  他嘴角掛著那種王哲熟悉的、居高臨下的笑,眼神里滿是戲謔。

  「王哲,巧啊。」趙剛走過來,皮鞋踩在人行道上,發出「咔噠」的輕響。

  他在王哲面前站定,目光落在王哲手裡的手機上,又掃了眼空鋪面,笑意更深了,「你也看上這間了?」

  王哲沒說話,把手機收進口袋。

  趙剛湊近一步,壓低聲,但確保周圍路過的人能聽見:「我叔說了,這鋪面他要定了。你?」他嗤笑一聲,「靠邊站。」

  他退後一步,上下打量王哲,像在評估一件商品——一件廉價的、不入流的商品。

  「聽說你註冊了個公司?叫什麼……青銅眼?」趙剛搖頭,滿臉惋惜,「王哲,不是我說你,賭石贏了點錢,就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開個破珠寶店,跟我叔斗?你知道我叔在這行多少年了嗎?」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陰冷:「等著瞧。這店我三個月內開起來,就開在你對面。到時候,我讓你知道什麼叫碾壓,什麼叫絕望。」

  王哲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讓趙剛愣了一下。

  「趙剛,」王哲開口,聲音平穩,「你叔沒告訴你,賭石那天他輸了多少?」

  趙剛臉色一變。

  「五百萬現金,外加在古玩街積攢了二十年的面子。」

  王哲繼續說,每個字都清晰,「他現在應該還在醫院靜養吧?高血壓,氣出來的。你這個當侄子的,不在病床前伺候,倒有閒心在這兒晃悠。」

  他往前半步,拉近和趙剛的距離。兩人身高相仿,但王哲站得筆直,目光平視:「這叫孝順?」

  趙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攥著車鑰匙的手指節發白,手背青筋暴起。

  「你——」

  「鋪面的事,公平競爭。」王哲打斷他,語氣依然平靜,「價高者得,規矩你懂。你要是想玩陰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剛那輛保時捷,掃過他一身名牌,最後落回他臉上。

  「我陪你玩到底。」

  說完,王哲轉身走了。沒再回頭,沒再看那鋪面一眼,徑直走向街角,消失在人群里。

  趙剛站在原地,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紅。周圍有人看過來,指指點點。

  他猛地拉開車門,摔門上車。

  引擎咆哮,保時捷竄出去,差點颳倒一個騎電動車的外賣員,引來一串罵聲。

  但他沒回頭。車開得飛快,像在逃離什麼。

  回到楊婷公司,下午四點。

  王哲推開辦公室門,楊婷正在打電話,見他進來,指了指沙發,繼續對電話那頭說:「對,中山路和解放路交叉口,地鐵口正對面……我知道那個位置,原先是『甜心物語』甜品店……房東電話你有嗎?好,發我。」

  她掛斷電話,看向王哲:「看到了?」

  「看到了,位置極好。」王哲在沙發上坐下,「但趙剛也盯上了,剛才在鋪面門口碰到他。」

  楊婷挑眉:「他說什麼了?」

  「老一套,威脅,炫耀,說他叔要定了。」


  王哲簡單帶過衝突細節,「房東電話我拍到了,但趙剛肯定也聯繫了。得儘快談,搶在他前面。」

  楊婷點頭,拿起座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等待接通的間隙,她對王哲說:「我來談。你準備錢,押金和首期租金,估計不低。」

  「多少?」

  楊婷心算了下:「那種位置,年租金市價一百二十萬到一百五十萬。按一百二十萬算,押三付六,就是九個月租金,九十萬。再加上中介費、轉讓費,一百四十萬打底。」

  王哲心裡一緊。他手頭現在有多少?賭石從趙閻王那兒贏的五百萬,老曹那邊分的六十萬,加上之前積攢的一百多萬,總共不到七百萬。這一下就要出去五分之一。

  但他沒猶豫:「好,我來湊。」

  楊婷看著他,眼神柔和了一些。

  「不用你全出。」她說,「公司帳上我先墊,算借款,以後從你分紅里扣。你那份錢留著,裝修、進貨、招人,後面花錢的地方還多。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趙家不會善罷甘休。你得留點本,應付突發狀況。」

  王哲沉默了幾秒,點頭。楊婷考慮得周全,他確實需要流動資金。

  電話接通了。

  楊婷瞬間切換成幹練的商務模式:「您好,是中山路商鋪的房東陳先生嗎?我是『青銅眼珠寶』的楊婷……對,我看到您在轉讓鋪面……方便現在面談嗎?我就在附近,二十分鐘到……好,一會兒見。」

  掛斷,她抓起外套和包:「走,現在過去。何雯在樓下等。」

  「你拖住趙剛那邊……」

  「路上我已經安排了。」楊婷邊往外走邊說,「我讓林特助以諮詢的名義,約了趙剛下午四點談『合作』,就在他公司。這個點,他應該剛回到辦公室,正被林特助纏著。」

  王哲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調虎離山。

  楊婷動作太快,而且每一步都算準了。

  電梯裡,楊婷對著鏡子整理頭髮和衣領,動作利落。王哲看著她,忽然想起何雯那句話:「她對你,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這種不計成本、不遺餘力的支持,已經超出了普通合作夥伴的範疇。

  電梯下行,楊婷忽然開口,沒看他,看著電梯門反射的自己的影子:「王哲。」

  「嗯?」

  「鋪面拿下後,你要親自盯裝修。」她說,「設計圖我出,但用料、工藝,你得把關。珠寶店,門面是第一位。」

  「好。」

  「還有,」電梯到達一樓,門開,楊婷率先走出去,聲音飄過來,「趙剛今天吃了癟,肯定會報復。這幾天,讓何雯跟著你。」

  王哲跟著走出電梯。大堂里,何雯已經站在旋轉門邊,還是那身黑,雙手插兜,看見他們,微微點頭。

  「何雯查了老曹那邊,」楊婷邊走邊說,「最近到了一批新貨,緬甸帕敢場口的,還沒開箱。你想快速回籠資金,這是機會。」

  王哲心裡一動。新貨,未開箱,意味著沒人動過手腳,也意味著風險極高——賭石行話叫「蒙頭料」,完全賭運氣。

  但他需要錢。

  註冊公司、租鋪面、裝修、進貨、僱人……處處要錢。楊婷能墊一部分,但他不能全靠她。

  「我去看看。」王哲說。

  楊婷在車前停住腳步,轉身看他。

  夕陽從玻璃幕牆外照進來,給她鍍上一層金邊。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說:「小心點。別貪,見好就收。」

  王哲點頭:「明白。」

  何雯已經拉開車門,等他們上車。

  王哲坐進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他摸出手機,屏幕上是那張嶄新的營業執照照片。「青銅眼珠寶有限公司」,股東:王哲。

  手指划過屏幕,照片縮小,另一張照片彈出來——是那塊青銅鏡,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綠的光。那些古老的紋路,像眼睛,像咒文,靜靜地看著他。

  王哲鎖屏,把手機揣回口袋。

  車駛入車流,匯入這座城市的血脈。前方,新的戰場已經鋪開。而他,再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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