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著了道兒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
太陽從頭頂漸漸西斜，茶攤的夥計過來續了兩回水，
小楊也喝完了三碗涼水，去了兩趟茅房，方昭還沒出來。
「劉爺！」
小楊坐立不安，往娼館門口張望，對著閉目養神的劉爺：
「劉爺，這都兩個時辰了，他咋還不出來，該不會住在裡頭了吧？」
劉爺哼了一聲：
「急什麼。這種地方，進去享受的，有可能沒三五個時辰出不來。」
小楊驚道：「那還是人嗎？」
「你也知道啊？就因為他是人，所以他就快要出來了。」
劉爺掏出懷表看了看，又揣回去：
「再等等。」
小楊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
太陽又往下挪了一截。
小楊正百無聊賴地數著茶碗裡的茶葉梗，忽然眼睛一亮：
「劉爺！出來了出來了！」
劉爺睜開眼朝門外看去。
方昭正從門裡走出來，站在台階上伸了個懶腰，臉上帶著一種饜足的愜意。
劉爺眯起眼睛，忽然吸了口鼻煙，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小楊，你知道嗎？」
小楊湊過來：「知道啥？」
「這種狀態的男人，」劉爺用下巴點了點方昭的方向，「是最放鬆的時候。」
小楊眨眨眼：「咋說？」
劉爺把鼻煙壺收好，站起身來：
「剛從那種地方出來，渾身舒坦，腦袋還暈暈乎乎的，警惕性最低。這時候下手，十拿九穩。」
劉爺目光閃爍：
「我本來想再踩點兩天，摸清他的底細再動手。可眼下！」
「難得天賜良機，錯過可惜！」
小楊一喜：「劉爺，動手？」
劉爺把文明棍往地上一頓：
「跟上去。」
兩人起身，不緊不慢地綴在方昭身後。
方昭走得不快，還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架勢，時不時還停下來看看街邊的小攤，買兩個糖炒栗子剝著吃。
完全是一副悠閒放鬆的模樣。
劉爺跟在後頭，越看越覺得這趟值。
這人身上穿的戴的，隨便摸一件出來，都夠他們吃幾個月。
他加快腳步，帶著小楊拐進一條小巷，七拐八繞，繞到了另一條街上。
他們很快趕到了方昭的前面。
然後放慢腳步，迎著方昭的方向走去。
街角轉彎處，兩人迎面相遇。
劉爺低著頭，拄著文明棍，一副尋常老頭的模樣。
方昭剝著栗子，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錯身的那一瞬間，劉爺的右手輕輕一抖。
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
然後兩人繼續往前走，各走各的，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小楊在不遠處等著，見劉爺回來，興奮得臉都紅了：
「劉爺，怎麼樣，得手了嗎？是個有錢的主不？」
劉爺沒說話，臉色卻有些不對。
他站在原地，把手伸進袖子裡摸了摸，又摸了摸，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劉爺？」小楊察覺不對，「咋了？」
劉爺咬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失算了！」
小楊一愣：「啥？」
劉爺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這傢伙身上一分錢沒帶！」
小楊傻了：「啊？」
劉爺臉色鐵青，把袖子翻了個底朝天，
方昭身上，他什麼都沒摸到！
「錢包懷表呢？」劉爺越說越氣，
「哪怕有個銅板也行啊！什麼都沒有！」
小楊張大嘴：「敢情他進去白玩的？」
「白玩個屁！」劉爺罵了一句，「那種地方能白玩？肯定是有帳掛在別人名下了！」
他越想越憋屈，自己幹了半輩子這行，眼力從來沒錯過，
今天居然栽在一個，一分錢沒帶的人身上！
小楊臉色忽然一變。
「劉爺！」
「幹啥？」
小楊沒說話，直直地盯著他身後，眼神驚恐。
劉爺心裡一驚，趕緊回頭。
方昭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笑眯眯地看著他。
劉爺瞬間頭皮發麻。
什麼時候？！
他往後退了一步，腦子飛快地轉，
剛才明明擦肩而過了，他往東，方昭往西，怎麼一眨眼功夫，人就到自己身後了？
方昭也不說話，伸手指了指天上的太陽。
「你猜猜，現在是幾點？」
劉爺順著他的手指往天上看去。
太陽正掛在正當空，明晃晃的，
劉爺懵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影子，短得幾乎看不見，正是日頭最毒的正午。
可他明明跟蹤了方昭一下午，親眼看著他進了娼館，太陽從頭頂移到西邊，方昭兩個時辰後才出來！
怎麼可能是正午？
劉爺腦子裡嗡的一響，反應過來。
著了道了。
從頭到尾，他都在被人當猴耍。
方昭看著他那張青白交加的臉，忽然笑了。
「老先生，」方昭把手裡最後一個栗子剝開，塞進嘴裡，
「跟了一下午，辛苦了。」
「下回記得帶點乾糧，別餓著。」
說完，方昭一甩袖子就走。
劉爺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小楊湊過來，聲音發抖了：
「劉爺，咱…咱怎麼辦？」
劉爺終於回過神來，把文明棍往地上一杵：
「跟過去。」
小楊一愣：
「啊？還跟，劉爺，他身上啥也沒有，咱還跟啥？再偷他？」
劉爺反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呆樣！」
小楊捂著後腦勺，一臉委屈。
劉爺沒再理他，拄著文明棍，大步流星地往方昭消失的方向追去。
小楊趕緊跟上去。
……
方昭走得不快，慢悠悠的，像是飯後散步。
沒走多遠，身後就傳來文明棍點在地面上篤篤聲。
「小哥！小哥留步！」
劉爺氣喘吁吁地追上來，攔在方昭面前，那張皺紋密布的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
方昭停下步子，看著他，沒說話。
劉爺從懷裡摸出一根菸捲，又劃著名一根火柴，遞到方昭面前：
「小哥，抽菸不？」
方昭看了一眼那菸捲：
「不抽。」
劉爺也不尷尬，把菸捲叼在自己嘴裡，湊著火柴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小哥，剛才出手，多有得罪。」
劉爺繼續道：「我幹這行幾十年，看人從來沒走過眼。今天算是栽了。」
劉爺盯著方昭的眼睛，有幾分試探：
「不知小哥用的是哪門子的手段？」
「天機不可泄露。」方昭說。
劉爺點點頭，
也是，人家憑什麼告訴他？
他正要再說什麼，方昭忽然開口：
「餓了。」
劉爺又是一怔。
方昭看著他，理所當然：
「跟了一下午，你累不累我不知道，我是餓了。走吧，吃點東西。」
說完，方昭就往前走。
劉爺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糊塗。
這什麼意思？
請他吃飯？
他幹了半輩子梁上君子，頭一回遇到這種事，
被人逮住了，不但不追究，還要請吃飯？
小楊在旁邊小聲問：「劉爺，這去不去？」
劉爺猶豫了一下，看著方昭的背影，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按理說，他應該掉頭就走。這人邪門得很，剛才那一手讓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離他越遠越好。
可他腳下邁不開步。
就是覺得應該去請人家吃飯。
覺得方昭那個要求，那麼合理，那麼理所當然，讓人沒法拒絕！
太陽從頭頂漸漸西斜，茶攤的夥計過來續了兩回水，
小楊也喝完了三碗涼水，去了兩趟茅房，方昭還沒出來。
「劉爺！」
小楊坐立不安，往娼館門口張望，對著閉目養神的劉爺：
「劉爺，這都兩個時辰了，他咋還不出來，該不會住在裡頭了吧？」
劉爺哼了一聲：
「急什麼。這種地方，進去享受的，有可能沒三五個時辰出不來。」
小楊驚道：「那還是人嗎？」
「你也知道啊？就因為他是人，所以他就快要出來了。」
劉爺掏出懷表看了看，又揣回去：
「再等等。」
小楊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
太陽又往下挪了一截。
小楊正百無聊賴地數著茶碗裡的茶葉梗，忽然眼睛一亮：
「劉爺！出來了出來了！」
劉爺睜開眼朝門外看去。
方昭正從門裡走出來，站在台階上伸了個懶腰，臉上帶著一種饜足的愜意。
劉爺眯起眼睛，忽然吸了口鼻煙，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小楊，你知道嗎？」
小楊湊過來：「知道啥？」
「這種狀態的男人，」劉爺用下巴點了點方昭的方向，「是最放鬆的時候。」
小楊眨眨眼：「咋說？」
劉爺把鼻煙壺收好，站起身來：
「剛從那種地方出來，渾身舒坦，腦袋還暈暈乎乎的，警惕性最低。這時候下手，十拿九穩。」
劉爺目光閃爍：
「我本來想再踩點兩天，摸清他的底細再動手。可眼下！」
「難得天賜良機，錯過可惜！」
小楊一喜：「劉爺，動手？」
劉爺把文明棍往地上一頓：
「跟上去。」
兩人起身，不緊不慢地綴在方昭身後。
方昭走得不快，還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架勢，時不時還停下來看看街邊的小攤，買兩個糖炒栗子剝著吃。
完全是一副悠閒放鬆的模樣。
劉爺跟在後頭，越看越覺得這趟值。
這人身上穿的戴的，隨便摸一件出來，都夠他們吃幾個月。
他加快腳步，帶著小楊拐進一條小巷，七拐八繞，繞到了另一條街上。
他們很快趕到了方昭的前面。
然後放慢腳步，迎著方昭的方向走去。
街角轉彎處，兩人迎面相遇。
劉爺低著頭，拄著文明棍，一副尋常老頭的模樣。
方昭剝著栗子，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錯身的那一瞬間，劉爺的右手輕輕一抖。
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
然後兩人繼續往前走，各走各的，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小楊在不遠處等著，見劉爺回來，興奮得臉都紅了：
「劉爺，怎麼樣，得手了嗎？是個有錢的主不？」
劉爺沒說話，臉色卻有些不對。
他站在原地，把手伸進袖子裡摸了摸，又摸了摸，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劉爺？」小楊察覺不對，「咋了？」
劉爺咬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失算了！」
小楊一愣：「啥？」
劉爺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這傢伙身上一分錢沒帶！」
小楊傻了：「啊？」
劉爺臉色鐵青，把袖子翻了個底朝天，
方昭身上，他什麼都沒摸到！
「錢包懷表呢？」劉爺越說越氣，
「哪怕有個銅板也行啊！什麼都沒有！」
小楊張大嘴：「敢情他進去白玩的？」
「白玩個屁！」劉爺罵了一句，「那種地方能白玩？肯定是有帳掛在別人名下了！」
他越想越憋屈，自己幹了半輩子這行，眼力從來沒錯過，
今天居然栽在一個，一分錢沒帶的人身上！
小楊臉色忽然一變。
「劉爺！」
「幹啥？」
小楊沒說話，直直地盯著他身後，眼神驚恐。
劉爺心裡一驚，趕緊回頭。
方昭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笑眯眯地看著他。
劉爺瞬間頭皮發麻。
什麼時候？！
他往後退了一步，腦子飛快地轉，
剛才明明擦肩而過了，他往東，方昭往西，怎麼一眨眼功夫，人就到自己身後了？
方昭也不說話，伸手指了指天上的太陽。
「你猜猜，現在是幾點？」
劉爺順著他的手指往天上看去。
太陽正掛在正當空，明晃晃的，
劉爺懵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影子，短得幾乎看不見，正是日頭最毒的正午。
可他明明跟蹤了方昭一下午，親眼看著他進了娼館，太陽從頭頂移到西邊，方昭兩個時辰後才出來！
怎麼可能是正午？
劉爺腦子裡嗡的一響，反應過來。
著了道了。
從頭到尾，他都在被人當猴耍。
方昭看著他那張青白交加的臉，忽然笑了。
「老先生，」方昭把手裡最後一個栗子剝開，塞進嘴裡，
「跟了一下午，辛苦了。」
「下回記得帶點乾糧，別餓著。」
說完，方昭一甩袖子就走。
劉爺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小楊湊過來，聲音發抖了：
「劉爺，咱…咱怎麼辦？」
劉爺終於回過神來，把文明棍往地上一杵：
「跟過去。」
小楊一愣：
「啊？還跟，劉爺，他身上啥也沒有，咱還跟啥？再偷他？」
劉爺反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呆樣！」
小楊捂著後腦勺，一臉委屈。
劉爺沒再理他，拄著文明棍，大步流星地往方昭消失的方向追去。
小楊趕緊跟上去。
……
方昭走得不快，慢悠悠的，像是飯後散步。
沒走多遠，身後就傳來文明棍點在地面上篤篤聲。
「小哥！小哥留步！」
劉爺氣喘吁吁地追上來，攔在方昭面前，那張皺紋密布的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
方昭停下步子，看著他，沒說話。
劉爺從懷裡摸出一根菸捲，又劃著名一根火柴，遞到方昭面前：
「小哥，抽菸不？」
方昭看了一眼那菸捲：
「不抽。」
劉爺也不尷尬，把菸捲叼在自己嘴裡，湊著火柴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小哥，剛才出手，多有得罪。」
劉爺繼續道：「我幹這行幾十年，看人從來沒走過眼。今天算是栽了。」
劉爺盯著方昭的眼睛，有幾分試探：
「不知小哥用的是哪門子的手段？」
「天機不可泄露。」方昭說。
劉爺點點頭，
也是，人家憑什麼告訴他？
他正要再說什麼，方昭忽然開口：
「餓了。」
劉爺又是一怔。
方昭看著他，理所當然：
「跟了一下午，你累不累我不知道，我是餓了。走吧，吃點東西。」
說完，方昭就往前走。
劉爺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糊塗。
這什麼意思？
請他吃飯？
他幹了半輩子梁上君子，頭一回遇到這種事，
被人逮住了，不但不追究，還要請吃飯？
小楊在旁邊小聲問：「劉爺，這去不去？」
劉爺猶豫了一下，看著方昭的背影，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按理說，他應該掉頭就走。這人邪門得很，剛才那一手讓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離他越遠越好。
可他腳下邁不開步。
就是覺得應該去請人家吃飯。
覺得方昭那個要求，那麼合理，那麼理所當然，讓人沒法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