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焦炭試驗
第26章 焦炭試驗
正月十六那天，張伯來找何晏的時候，手裡攥著幾塊黑乎乎的東西，臉上的表情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少東家，您看看這個。」
何晏正在院子裡啃窩頭，接過那幾塊東西翻來覆去看了看。黑灰色，表面粗糙，掂著挺輕。
「這是啥？」
「王家村那邊燒焦炭的窯里撿來的渣。」張伯壓低聲音，「老朽讓人去那邊轉了好幾天，趁沒人注意的時候撿回來的。」
何晏心裡一動。王栓被抓之前，就是在搞焦炭。後來王栓被保出來，人也消失了，但那個窯還在。
「看出什麼了？」
張伯蹲下來，把那幾塊渣子擺在地上，指著說：「您看，這渣子燒得透，說明溫度夠高。但裡頭還有沒燒盡的煤芯，說明火候沒掌握好，要麼是時間不夠，要麼是密封不嚴。」
他又拿起另一塊，掰開給何晏看斷面：「這塊更明顯，外面燒透了，裡頭還是煤。這是窯里溫度不勻，有的地方火旺，有的地方火弱。」
何晏看著那些渣子，腦子裡轉得飛快。
張伯說的這些，他其實不太懂。但他知道一件事—一王栓搞焦炭，說明這東西值得搞。王栓背後是范家，范家是晉商，晉商手眼通天，他們看上的東西，肯定有大用。
「張伯，焦炭到底比木炭好在哪兒？」
張伯想了想，說：「老朽年輕時候在遵化鐵冶見過。那邊的官爐，用的就是焦炭。燒出來的鐵，雜質少，質量好，比木炭鐵強太多了。」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木炭得用好木頭燒，好木頭越來越貴。煤到處都是，便宜。用焦炭，成本能降下來。」
何晏點點頭。成本降下來，質量提上去，這帳怎麼算都划算。
「那咱們也試試？」
張伯笑了：「老朽就等您這句話。不過——
」
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少東家，這事兒得偷偷干。」
「為啥？」
「焦炭這東西，朝廷管得嚴。」張伯說，「遵化那邊是官營的，民間不許私燒。王栓被抓，明面上是私設窯場，實際上就是因為燒焦炭。」
何晏心裡一凜。
對。他差點忘了這一層。
「那咱們————」
張伯說：「找個沒人知道的地方，悄悄燒一窯試試。成了再說，不成也不惹麻煩。」
何晏想了想，問：「您有合適的地方嗎？」
張伯點點頭：「村北十里外有個山坳，四面都是土坡，外人看不見。老朽年輕時在那兒砍過柴，知道路。」
何晏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步。
十里外，不算遠。但也不近。來回一趟得小半天。
「行，您帶我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何晏跟著張伯出了村。
往北走，過了窯洞那片山坡，再翻過一道梁，進了一條窄溝。溝兩邊是黃土坡，坡上長著酸棗棵子和枯草。順著溝往裡走了小半個時辰，前面豁然開朗一是個小盆地，四面土坡圍著，中間一塊平地，確實隱蔽。
「就是這兒。」張伯指著那塊平地，「在這兒挖個窯，外面看不見。」
何晏看了看四周。土坡上長著幾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地上是乾枯的荒草，踩上去刷刷響。確實隱蔽。
「行。就這兒。」
回去的路上，何晏問：「張伯，燒焦炭的窯，您會砌嗎？」
張伯搖搖頭：「沒砌過。但老朽見過一在遵化的時候，遠遠看過一眼。就是個圓窯，底下留火道，上面封頂。」
何晏心裡有點沒底。見過一眼，能砌出來嗎？
但他沒說出來。張伯這人，靠得住。他說能試試，就能試試。
回到村里，何晏去找李二狗。
「二狗，你常跑縣城，有沒有聽說過焦炭的事？」
李二狗想了想，說：「聽糧鋪的周掌柜提過一嘴。說府城那邊有人偷偷燒，被官府查了，罰了一大筆銀子。」
何晏心裡有數了。官府查得嚴，那就得更小心。
「二狗，你幫我留意著，縣城那邊有沒有人打聽咱們村的事。特別是跟范家有關的。」
李二狗點點頭：「少東家放心，我盯著。」
晚上，何晏打開小破站。他把焦炭的事發了一條動態，問大家有什麼建議。
評論區很快熱鬧起來。
「UP主要搞焦炭了？這可是工業革命的起點啊！」
「焦炭煉鐵，質量能上一個台階。不過明朝好像有禁令，民間不許私燒。」
「對，明代的焦炭技術掌握在官營鐵冶手裡，民間燒焦炭是犯法的。UP主小心。」
「可以偷偷搞，別讓人發現。等成功了再想辦法合法化。」
「UP主可以讓陳知縣幫忙背書。你幫他推廣玉米，他幫你開個許可證，不過分吧？」
何晏看著這條評論，心裡一動。
陳秉忠。
對。上次見面，陳知縣對玉米很感興趣。如果拿玉米種子換一張「允許試驗焦炭」的手令————
但這事兒不能急。得先燒出來再說。燒不出來，什麼都白搭。
他回復了一條：「先偷偷試。成了再想合法的事。大家幫我出出主意，窯怎麼砌？火候怎麼掌握？」
過了幾分鐘，有人貼了一張圖。
「UP主，這是明代焦炭窯的簡易結構圖。圓形的，直徑一丈左右，底下留火道，中間碼煤，上面用泥巴封頂。關鍵是要留出煙道，不然火著不起來。還有就是密封要好，封頂的泥巴要厚，不然進了風煤就燒沒了。」
何晏把圖臨摹下來。明天給張伯看。
又有人回覆：「UP主，燒焦炭有幾個關鍵點：第一，煤要選好的，不能含硫太高，不然煉出來的鐵脆。第二，碼煤的時候要留空隙，讓火能走通。第三，溫度要夠，至少要燒七天。第四，密封最關鍵，開窯之前絕對不能漏風。」
何晏一條一條記下來。明天跟張伯說。
他正準備關掉界面，私信忽然亮了。是王立早。
「要搞焦炭了？」
何晏：「嗯。張伯說能試試。」
王立早：「小心點。范家也在搞這個。他們盯著你呢。」
何晏：「我知道。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偷偷燒。」
王立早：「好。還有一件事—一燒焦炭的煤，不能隨便用。白巷裡附近的露頭煤含硫高，燒出來的焦炭不行。你得找好煤。|
何晏一愣。這個問題，張伯沒提過，評論區也沒人說。
「哪兒有好煤？」
王立早：「往北三十里，炭窯溝。那邊的煤是低硫煤，適合燒焦炭。」
何晏記下來。三十里，不算太遠。但要組織人去挖，就得有足夠的人手。人手又需要糧來養————一環扣一環。
他嘆了口氣，回覆：「知道了。謝謝。」
王立早沒再回。
正月十六那天，張伯來找何晏的時候，手裡攥著幾塊黑乎乎的東西，臉上的表情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少東家，您看看這個。」
何晏正在院子裡啃窩頭，接過那幾塊東西翻來覆去看了看。黑灰色，表面粗糙，掂著挺輕。
「這是啥？」
「王家村那邊燒焦炭的窯里撿來的渣。」張伯壓低聲音，「老朽讓人去那邊轉了好幾天，趁沒人注意的時候撿回來的。」
何晏心裡一動。王栓被抓之前，就是在搞焦炭。後來王栓被保出來，人也消失了，但那個窯還在。
「看出什麼了？」
張伯蹲下來，把那幾塊渣子擺在地上，指著說：「您看，這渣子燒得透，說明溫度夠高。但裡頭還有沒燒盡的煤芯，說明火候沒掌握好，要麼是時間不夠，要麼是密封不嚴。」
他又拿起另一塊，掰開給何晏看斷面：「這塊更明顯，外面燒透了，裡頭還是煤。這是窯里溫度不勻，有的地方火旺，有的地方火弱。」
何晏看著那些渣子，腦子裡轉得飛快。
張伯說的這些，他其實不太懂。但他知道一件事—一王栓搞焦炭，說明這東西值得搞。王栓背後是范家，范家是晉商，晉商手眼通天，他們看上的東西，肯定有大用。
「張伯，焦炭到底比木炭好在哪兒？」
張伯想了想，說：「老朽年輕時候在遵化鐵冶見過。那邊的官爐，用的就是焦炭。燒出來的鐵，雜質少，質量好，比木炭鐵強太多了。」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木炭得用好木頭燒，好木頭越來越貴。煤到處都是，便宜。用焦炭，成本能降下來。」
何晏點點頭。成本降下來，質量提上去，這帳怎麼算都划算。
「那咱們也試試？」
張伯笑了：「老朽就等您這句話。不過——
」
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少東家，這事兒得偷偷干。」
「為啥？」
「焦炭這東西，朝廷管得嚴。」張伯說，「遵化那邊是官營的，民間不許私燒。王栓被抓，明面上是私設窯場，實際上就是因為燒焦炭。」
何晏心裡一凜。
對。他差點忘了這一層。
「那咱們————」
張伯說：「找個沒人知道的地方，悄悄燒一窯試試。成了再說，不成也不惹麻煩。」
何晏想了想，問：「您有合適的地方嗎？」
張伯點點頭：「村北十里外有個山坳，四面都是土坡，外人看不見。老朽年輕時在那兒砍過柴，知道路。」
何晏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步。
十里外，不算遠。但也不近。來回一趟得小半天。
「行，您帶我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何晏跟著張伯出了村。
往北走，過了窯洞那片山坡，再翻過一道梁，進了一條窄溝。溝兩邊是黃土坡，坡上長著酸棗棵子和枯草。順著溝往裡走了小半個時辰，前面豁然開朗一是個小盆地，四面土坡圍著，中間一塊平地，確實隱蔽。
「就是這兒。」張伯指著那塊平地，「在這兒挖個窯，外面看不見。」
何晏看了看四周。土坡上長著幾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地上是乾枯的荒草，踩上去刷刷響。確實隱蔽。
「行。就這兒。」
回去的路上，何晏問：「張伯，燒焦炭的窯，您會砌嗎？」
張伯搖搖頭：「沒砌過。但老朽見過一在遵化的時候，遠遠看過一眼。就是個圓窯，底下留火道，上面封頂。」
何晏心裡有點沒底。見過一眼，能砌出來嗎？
但他沒說出來。張伯這人，靠得住。他說能試試，就能試試。
回到村里，何晏去找李二狗。
「二狗，你常跑縣城，有沒有聽說過焦炭的事？」
李二狗想了想，說：「聽糧鋪的周掌柜提過一嘴。說府城那邊有人偷偷燒，被官府查了，罰了一大筆銀子。」
何晏心裡有數了。官府查得嚴，那就得更小心。
「二狗，你幫我留意著，縣城那邊有沒有人打聽咱們村的事。特別是跟范家有關的。」
李二狗點點頭：「少東家放心，我盯著。」
晚上，何晏打開小破站。他把焦炭的事發了一條動態，問大家有什麼建議。
評論區很快熱鬧起來。
「UP主要搞焦炭了？這可是工業革命的起點啊！」
「焦炭煉鐵，質量能上一個台階。不過明朝好像有禁令，民間不許私燒。」
「對，明代的焦炭技術掌握在官營鐵冶手裡，民間燒焦炭是犯法的。UP主小心。」
「可以偷偷搞，別讓人發現。等成功了再想辦法合法化。」
「UP主可以讓陳知縣幫忙背書。你幫他推廣玉米，他幫你開個許可證，不過分吧？」
何晏看著這條評論，心裡一動。
陳秉忠。
對。上次見面，陳知縣對玉米很感興趣。如果拿玉米種子換一張「允許試驗焦炭」的手令————
但這事兒不能急。得先燒出來再說。燒不出來，什麼都白搭。
他回復了一條：「先偷偷試。成了再想合法的事。大家幫我出出主意，窯怎麼砌？火候怎麼掌握？」
過了幾分鐘，有人貼了一張圖。
「UP主，這是明代焦炭窯的簡易結構圖。圓形的，直徑一丈左右，底下留火道，中間碼煤，上面用泥巴封頂。關鍵是要留出煙道，不然火著不起來。還有就是密封要好，封頂的泥巴要厚，不然進了風煤就燒沒了。」
何晏把圖臨摹下來。明天給張伯看。
又有人回覆：「UP主，燒焦炭有幾個關鍵點：第一，煤要選好的，不能含硫太高，不然煉出來的鐵脆。第二，碼煤的時候要留空隙，讓火能走通。第三，溫度要夠，至少要燒七天。第四，密封最關鍵，開窯之前絕對不能漏風。」
何晏一條一條記下來。明天跟張伯說。
他正準備關掉界面，私信忽然亮了。是王立早。
「要搞焦炭了？」
何晏：「嗯。張伯說能試試。」
王立早：「小心點。范家也在搞這個。他們盯著你呢。」
何晏：「我知道。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偷偷燒。」
王立早：「好。還有一件事—一燒焦炭的煤，不能隨便用。白巷裡附近的露頭煤含硫高，燒出來的焦炭不行。你得找好煤。|
何晏一愣。這個問題，張伯沒提過，評論區也沒人說。
「哪兒有好煤？」
王立早：「往北三十里，炭窯溝。那邊的煤是低硫煤，適合燒焦炭。」
何晏記下來。三十里，不算太遠。但要組織人去挖，就得有足夠的人手。人手又需要糧來養————一環扣一環。
他嘆了口氣，回覆：「知道了。謝謝。」
王立早沒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