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縣城買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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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秉忠看著他,沒說話。

  何晏硬著頭皮說下去:「縣尊,您那一千三百個流民,總要有個去處。遣返遣不了,留著也是吃糧。草民可以幫您分擔一批——您撥點陳糧,草民帶回去安置。」

  陳秉忠的眼神變了變。

  「你什麼意思?」

  「草民的意思是,您把流民撥一批給白巷裡,草民負責安置。但還請縣裡給點糧,讓草民能把他們養到開春。」

  陳秉忠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你要多少?」

  何晏心裡算了算。

  一個人一天一斤糧,一個月三十斤,三個月九十斤。一百個人,就是九千斤。

  明制九千斤,約合七千多斤現代市斤。

  「一百個人,三個月,九千斤糧。」

  陳秉忠笑了。

  「何里長,你倒是敢開口。」

  何晏沒說話。

  陳秉忠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

  「本官問你,你把人領回去,住哪兒?吃什麼?病了怎麼辦?死了怎麼辦?」

  何晏早有準備:「住的地方,草民已經在挖窯洞了。吃的,草民有玉米,能頂一陣子。病了,村裡有土郎中,能看個頭疼腦熱。死了……死了就埋了。」

  陳秉忠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倒是個實誠人。」

  何晏沒接話。

  陳秉忠又走回案後,坐下來。

  「何里長,本官可以給你一批人。但糧,本官給不了。」

  何晏心裡一沉。

  「縣尊……」

  「不是本官小氣。」陳秉忠打斷他,「是規矩。官倉的糧,出庫要有帳,要報上級。本官要是把糧給了你,落人口實,這官就不用當了。」

  他看著何晏,眼神有點複雜。

  「你明白嗎?」

  何晏點點頭。

  他明白。

  陳秉忠不是不想給,是不能給。

  「那……草民能自己想辦法買糧嗎?」

  陳秉忠想了想:「買糧可以。但不能在縣裡買——縣裡的糧,也是從府城來的。你得自己去府城買,或者找糧商。價錢,你自己談。」

  何晏站起來,行了個禮:「多謝縣尊指點。」

  陳秉忠擺擺手,忽然又說:「何里長,本官問你一句——你為什麼要攬這個事?」

  何晏愣了一下。

  為什麼?

  他自己也說不清。

  「草民……草民就是覺得,那些人,不該死。」

  陳秉忠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去吧。有事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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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縣衙出來,何晏站在門口,長長地吐了口氣。

  糧沒要到。

  但陳知縣那邊,算是通了個氣。

  以後收人,只要不鬧出事,他不會管。

  李二狗湊過來:「少東家,咋樣?」

  何晏搖搖頭:「沒要到糧。」

  李二狗臉色變了:「那咋辦?」

  何晏想了想:「先回去。路上說。」

  兩人往城外走。

  走到城門口,何晏又看了一眼那些流民。

  還是那些人,蜷在牆根下。

  他站住腳,忽然問李二狗:「二狗,你說,這些人要是願意跟咱們走,咱們能收多少?」

  李二狗愣了愣:「少東家,您不是說糧不夠嗎?」

  何晏沒回答。

  他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著。

  糧不夠,但人來了,能幹活。

  能幹活,就能開荒、挖窯洞、砍柴、打獵……

  能幹活,就能掙糧。

  問題是,開春還有兩個月。這兩個月,怎麼熬?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有人喊他。

  「何里長?」

  何晏回頭,看見一個穿青布直裰的中年人,正從縣衙方向走過來。

  是楊文岳。

  「楊書吏。」

  楊文岳走過來,拱拱手:「何里長,剛從縣尊那兒出來?」

  何晏點頭。

  楊文岳看看四周,壓低聲音:「糧的事,縣尊跟我說了。你別怪他,他有難處。」

  何晏搖搖頭:「不怪。我知道。」

  楊文岳嘆了口氣:「這年頭,誰都不容易。不過何里長,你要是真想買糧,我倒是可以給你指條路。」

  何晏心裡一動:「楊書吏請說。」

  楊文岳說:「縣城東街有個糧商,姓周,人稱周大肚子。他那兒經常有南邊來的糧,價錢比府城便宜。你去談談,就說是我介紹的。」

  何晏記下來,拱拱手:「多謝楊書吏。」

  楊文岳擺擺手:「不用謝。你那些玉米,要是種成了,別忘了給我留點種子就行。」

  何晏笑了:「一定。」

  從縣城出來,何晏沒直接回村,而是拐去了東街。

  東街是縣城最熱鬧的一條街,兩邊鋪子挨著鋪子,賣什麼的都有。

  他找到周大肚子的糧鋪——門臉不大,但進進出出的人不少。

  進去一看,一個胖胖的中年人正坐在櫃檯後面打算盤。

  「周掌柜?」

  周大肚子抬起頭,滿臉堆笑:「客官買糧?」

  何晏報上楊文岳的名字。

  周大肚子的笑容更深了:「楊書吏的朋友?坐坐坐,上茶!」

  何晏坐下,開門見山:「周掌柜,我想買糧。」

  「買多少?」

  「先看看價。」

  周大肚子報了幾個數:稻米三錢一石,麥子二錢五,豆子二錢,陳糧便宜點,一錢五。

  何晏心裡算了算。

  一錢五,一石約合現在一百五十斤。一斤陳糧,不到一文錢。

  比市價便宜。

  但他沒急著表態。

  「周掌柜,我要一千斤。」他把數字往小了說,「陳糧,多少錢?」

  周大肚子眼睛亮了亮。

  一千斤,就是十石,一兩五錢銀子。

  這買賣不算大,可也不小了。

  「陳糧,一錢五一石。十石,一兩五錢。」周大肚子說,「何里長要是有現銀,現在就能拉走。」

  何晏點點頭,又問:「要是再多點呢?」

  「多多少?」

  「三四十石。」

  周大肚子的眼睛更亮了。

  三四十石,就是四五兩銀子的生意。

  「那得等幾天。糧從南邊來,得走水路。何里長要多少,先付定金,半個月後來拉。」

  何晏想了想,說:「我先要十石,現銀。另外再定三十石,半個月後取。」

  周大肚子滿口答應。

  何晏付了錢,定了糧,又買了些鹽、布、藥材才離開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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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村里,天已經黑了。

  何晏沒回家,直接去了工坊。

  張伯還沒走,正在燈下看帳本。

  「張伯。」

  張伯抬頭:「少東家?這麼晚……」

  何晏坐下來,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張伯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問:「少東家,您真想買?」

  「想。但不一定買那麼多。」

  張伯點點頭:「老朽覺得,糧是要買的。但不用一下子買那麼多。先買三四十石,夠吃一陣子。等開春,玉米種下去,心裡就有底了。」

  何晏想了想,也對。


  「張伯,工坊帳上還有錢嗎?」

  張伯翻開帳本看了看:「有。這個月賣鐵的錢還沒動,大概十兩。」

  何晏心裡一松。

  夠了。

  「那明天我去縣城,定三十石。」

  張伯點點頭,忽然又說:「少東家,老朽有個想法。」

  「您說。」

  「這糧,能不能不全是買的?」

  何晏一愣:「什麼意思?」

  張伯說:「那些流民裡頭,有些人手裡肯定還有東西——值錢的、能換糧的。咱們可以跟他們商量,拿東西換糧。這樣既幫了他們,也省了咱們的現錢。」

  何晏眼睛一亮。

  對。

  以物換物。

  流民逃出來,身上可能還藏著點值錢的東西——銀鐲子、銅錢、布匹。這些東西,在村里沒用,但拿到縣城能換糧。

  「張伯,您這腦子,比我還好使。」

  張伯笑了:「老朽活了六十多年,什麼沒見過。」

  第二天,何晏召集那些流民,把想法說了。

  「誰手裡有值錢的東西,可以拿來換糧。糧從縣城買,換多換少,看東西值多少。」

  流民們互相看看,沒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老孫站起來,從懷裡摸出一個銀鐲子,遞給何晏。

  「里長,這是俺娘留給俺媳婦的。俺媳婦……沒了。俺留著也沒用,您拿去換糧吧。」

  何晏接過來,看了看。

  鐲子不重,但成色不錯。

  「這個,能換三十斤糧。你要換嗎?」

  老孫點點頭:「換。」

  馬三兒也站起來,從包袱里翻出一串銅錢:「里長,這是俺攢的,您看能換多少?」

  何晏數了數,兩百文。

  「能換二十斤。」

  馬三兒點點頭,把銅錢遞過來。

  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

  最後收上來的東西,有銀鐲子、銀耳環、銅錢、布匹,甚至還有一把舊刀。

  何晏把這些東西包好,又進了一趟縣城。

  周大肚子看了東西,給估了個價:總共能換四百斤糧。

  四百斤,加上買的,夠撐一陣子了。

  定了糧食,回來的路上,李二狗忽然問:「少東家,您說,咱們這樣,算不算積德?」

  何晏愣了一下,沒回答。

  算不算積德,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人,不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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