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窯洞群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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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孔窯洞挖好的第二天,何晏又去了村北山坡。

  天剛蒙蒙亮,山溝里籠著一層薄霧。遠遠地,他就看見洞口蹲著幾個人,是昨天住進去的那幾個漢子。

  走近了,才發現他們在幹什麼——有個年紀輕點的正用泥巴糊洞口邊上的裂縫,還有個在割茅草,往洞口上方搭。

  「幹啥呢這是?」

  幾個漢子回頭,看見是他,趕緊站起來。年紀大的那個——叫老孫,四十來歲,陝西口音——搓著手說:「何里長,俺們尋思著,這洞口透風,糊上泥巴能暖和點。上頭搭點草,下雨也不怕。」

  何晏愣了一下。

  他昨天只想著「挖個洞讓人住進去」,沒想到這些細節。

  「誰想的主意?」

  老孫指了指那個糊泥巴的後生:「這小子,他家以前在老家挖過窯洞。」

  何晏看向那個後生——二十出頭,瘦,但眼睛挺亮。

  「你叫什麼?」

  「馬三兒。」後生有點緊張,「里長,俺就是瞎弄,不知道對不對……」

  「對。」何晏點點頭,「很對。以後這活兒就歸你管——教大家怎麼把窯洞弄得暖和、不漏風。」

  馬三兒愣了,嘴巴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孫在旁邊推他一把:「還不謝過里長?」

  馬三兒這才反應過來,連連點頭:「謝里長,謝里長……」

  何晏擺擺手,往山坡上走。

  趙老憨已經在那兒了,正蹲在一處崖壁前面,眯著眼端詳。

  「趙老伯,看什麼呢?」

  趙老憨回頭,憨厚地笑:「少東家,老朽尋思著,這排窯洞,不能瞎挖。得有個章法。」

  「章法?」

  趙老憨指著崖壁:「您看,這面崖,東西走向,朝南。要是從東往西一排排挖過去,洞口都朝南,冬天太陽曬得著,暖和。」

  他蹲下來,在地上劃拉著:「一孔窯洞,寬一丈(註:明制約3.2米),深兩丈,中間留三尺的間隔。這樣挖上二十孔,就是一排。往後人多了,再往西邊擴,還能挖第二排、第三排……」

  何晏蹲下來,看著地上的劃痕。

  趙老憨的手很糙,但畫的線挺直。

  「趙老伯,您以前幹過這個?」

  趙老憨搖搖頭:「沒幹過。但老朽見過——逃荒那幾年,在河南見過人家挖窯洞,一排排的,可齊整了。」

  何晏心裡一動。

  逃荒那幾年。

  趙老憨是陝西人,逃荒來的山西,跟那些流民一樣。

  「行,就按您說的辦。」他站起來,「從今天起,您就是窯洞上的總管。誰挖、怎麼挖、挖多大,都聽您的。」

  趙老憨愣住:「少東家,這……老朽哪行……」

  「我說行就行。」何晏拍拍他肩膀,「人手您自己挑,挑能幹的。工錢跟工坊一樣,管飯,年底分紅。」

  趙老憨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憋出兩個字:「行……行。」

  何晏轉身下山,走到半路,又回頭看了一眼。

  趙老憨已經蹲在那兒,對著那幾個漢子比划起來。那幾個漢子圍著他,認真聽。

  他想起評論區有人說過一句話:「技術這東西,只要有人會,就能傳下去。」

  趙老憨會,馬三兒也會。

  傳下去,就行。

  回到村里,何晏去了一趟工坊。

  張伯正在指揮匠人打鐵,看見他來,放下手裡的活。

  「少東家,咋樣?」

  「窯洞那邊,趙老伯帶著人挖呢。」何晏坐下來,「張伯,我有個想法。」

  「您說。」

  「那些流民裡頭,肯定有會手藝的——木匠、泥瓦匠、鐵匠。咱們能不能挑出來,分到不同的活路上?」

  張伯想了想,點頭:「能。老朽年輕時候走南闖北,見過不少。有的人看著不起眼,手上卻有絕活。」

  「那您幫我留意著。窯洞那邊挖完一批,就讓您過過眼。」


  張伯笑了:「少東家,您這是要開『匠作坊』啊?」

  何晏也笑了:「開就開。反正人多,活多,手藝越多越好。」

  晚上,何晏打開小破站。

  評論區已經熱鬧起來了,有人問「窯洞咋樣了」,有人發來窯洞的示意圖,還有人貼了一篇文章——《黃土高原窯洞的營造技藝》。

  他往下翻,翻到一條熟悉的ID:

  「河海大學土木狗:UP主,我幫你畫了個窯洞群布局圖。按靠崖式窯洞的標準做法,應該是一排排往上挖,每排之間留出通道。這樣既能住更多人,以後還能當防禦工事——萬一有人來,窯洞裡能藏人,洞口能封死。附件:窯洞群規劃_v1.jpg」

  何晏點開附件。

  是一張手繪圖,畫得很細:山崖下面,一排窯洞整齊排列,洞口朝南。每排之間有條土路,路外側挖了排水溝。最上面一排的頂上,還畫了幾個小小的瞭望孔。

  他看著這張圖,腦子裡浮現出趙老憨在地上劃拉的那些線。

  差不多。

  他回覆:「收到了。趙老伯也是這麼想的——一排排挖。你這個更細,連排水溝和瞭望孔都畫了。」

  對方秒回:「嘿,你還挺有RP精神,行行行,「趙老伯」是懂行的!排水溝一定要挖,不然夏天暴雨,水會倒灌進窯洞。瞭望孔可以以後再加,不著急。」

  何晏記下來。

  又往下翻,翻到一條新評論,是個沒見過的ID:

  「UP主,我是學建築的。窯洞挖好後,最好在洞口砌一道磚牆,裝上門窗。沒有磚的話,用土坯也行。這樣既能防風,又能防盜。另外洞內要留煙道,不然冬天生火取暖會煤氣中毒。」

  何晏心裡一凜。

  煤氣中毒——他上輩子看過新聞,有人冬天在屋裡燒煤,一晚上就沒了。

  這個得記牢。

  他回覆:「煙道怎麼留?」

  對方很快回:「簡單點,在洞壁上挖個小洞,通到外面。或者在洞口上方留個出煙口。具體做法我可以畫個圖,私信發你。」

  何晏:「多謝!」

  他關掉界面,躺下來。

  窗外,月亮很亮。

  遠處,山坡那邊,隱約能看見幾點燈火——是窯洞裡的人在生火做飯。

  明天,要開始挖第二孔、第三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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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何晏又去了山坡。

  趙老憨已經帶著人幹上了。

  六個人,分成兩組。一組挖第二孔,一組挖第三孔。

  挖出來的土,用筐抬到坡下面,倒在一條乾溝里——這是馬三兒提議的,說是能把那條溝填平,以後好走路。

  何晏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發現一個事:

  有個漢子,幹活的時候總是比別人慢半拍,但每一鏟土都鏟得特別准,扔出去也特別遠。

  他走過去,問:「你叫什麼?」

  那漢子放下鐵鍬,有點緊張:「小的……小的叫孫大牛。」

  「哪兒人?」

  「河南的。」

  「以前幹過啥?」

  孫大牛撓撓頭:「啥都幹過。種地、挖渠、修房子……還給人打過井。」

  何晏眼睛一亮。

  打井?

  「你會打井?」

  「會。俺爹教的。」孫大牛說,「俺老家那邊,井不好打,得看土、看水脈。俺爹是打井的把式,俺跟著學了幾年。」

  何晏心裡有數了。

  「孫大牛,你先跟著挖窯洞。等開春了,有別的活給你干。」

  孫大牛愣了愣,連連點頭:「行,行!謝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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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晏回到家,黃三娘正在做飯。

  「晏兒,劉嫂剛才來了。」

  何晏愣了一下:「劉嫂?什麼事?」

  「她拎了一籃子野菜,說是山坡上挖的,給咱家嘗嘗。」黃三娘頓了頓,「還說……謝謝咱家收留她們母子。」


  何晏沒說話。

  黃三娘看著他,忽然說:「晏兒,你變了。」

  這是她第二次說這話。

  「哪兒變了?」

  「以前你眼裡只有工坊,只有那些鐵啊鋼的。」黃三娘說,「現在,你眼裡有這些人了。」

  何晏愣了一下。

  有這些人了?

  他想起老孫、馬三兒、趙老憨、孫大牛、劉嫂……

  想起他們幹活的樣子、吃飯的樣子、笑的樣子、眼眶紅的樣子。

  「娘,他們都是人。」他說,「活生生的人。」

  黃三娘點點頭,沒再說話。

  晚上,何晏站在窗前。

  窗外,月光很亮。

  遠處,山坡上的窯洞,燈火比昨晚更多了。

  他站在那兒,望著那片燈火。

  忽然想起王立早說的那句話:「你做到了。」

  現在,他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不是煉出鋼,不是修好渠,不是種出玉米。

  是讓這些人,重新活過來。

  活出個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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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朝一丈有好幾種標準,我選了營造類用的一丈=3.2米,一尺=32厘米,全都統一成這樣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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