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分水閘合龍與第一場「技術發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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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渠開挖的第七天,出了點岔子。

  準確地說,是劉大那塊地邊上的岔子。

  「少東家,您來看看!」劉大的嗓門大得半里地都能聽見,「這石頭,挖不動!」

  何晏扛著鋤頭過去一看,一塊磨盤大的青石半埋在土裡,幾個後生正圍著它發愁。

  「用撬槓試試?」

  「試了,紋絲不動。」李二狗擦了把汗,「這玩意兒少說上千斤,咱們這幾個人,弄不動。」

  何晏蹲下來看了看,石頭埋在土裡的部分比露出來的還大,確實是塊難啃的骨頭。

  他站起來,看看周圍。

  水渠挖了七天,已經推進到劉大地頭邊上。按原計劃,再挖五十步就能通到他家地邊上,然後就可以試水了。

  現在這塊石頭擋在正中間,繞又繞不開——兩邊都是高地,只有這條線是順勢而下的。

  「少東家,要不……」劉大小心翼翼地開口,「要不就先挖到這兒?反正我那塊地也就差這幾十步,澆不上也……」

  「不行。」何晏搖頭,「說好的先挖到你地頭,就得挖到。差這五十步,水過不來,你這塊地還是澆不上。」

  劉大不說話了,但臉上的表情明顯是在說:那能怎麼辦?

  何晏也在想怎麼辦。

  他腦子裡飛快地過著各種可能:用火燒?用醋泡?用炸藥?

  打住。炸藥想多了。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有人喊他。

  「少東家!少東家!」

  張伯從村子方向小跑過來,氣喘吁吁的。

  「張伯,怎麼了?」

  「工坊那邊……沒事沒事。」張伯擺擺手,壓低聲音,「老朽是來給您送這個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頭是幾根鐵釺子。

  何晏接過來一看,比普通的釺子粗一圈,頭子是扁的,帶著刃口。

  「這是……」

  「老朽昨晚打的。」張伯笑了笑,「想著挖渠萬一遇上石頭,這東西興許能用上。」

  何晏愣了一下,隨即心裡一熱。

  張伯這是把工坊里的事放下,專門給他打了幾根開石頭的工具。

  「張伯,您這……」

  「少東家別說了,趕緊試試。」張伯推著他往石頭邊走,「這玩意兒叫石楔,專門開石頭用的。找個石頭的縫,把這東西敲進去,能把石頭撐裂。」

  何晏走到石頭邊,蹲下來仔細看。

  還真有條縫,細細的,從石頭頂部一直裂到底部。

  他拿了一根石楔,對準那條縫,對劉大說:「來,砸!」

  劉大掄起錘子,一錘下去。

  「鐺!」

  石楔進去了一點。

  再一錘。

  又進去一點。

  三錘、四錘、五錘……

  砸到第八錘的時候,忽然聽見「咔嚓」一聲。

  那條裂縫,變寬了。

  「繼續!」何晏喊。

  劉大又砸了幾錘,裂縫越來越大,最後「轟」的一聲,大石頭從中間裂成兩半。

  「開了!開了!」幾個後生歡呼起來。

  何晏站起來,拍拍手,看著張伯:「張伯,您這石楔,救了大急了。」

  張伯也笑了,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老朽年輕時走過不少地方,見過人家開山取石,就是用的這個。想著興許能用上,就打了幾個。」

  劉大湊過來,拿起石楔看了看:「張伯,這東西好使!回頭給我也打幾個,我家那邊也有幾塊石頭礙事。」

  張伯看看何晏。

  何晏點點頭:「行,回頭工坊給村里打一批,誰家需要誰來借。」

  劉大樂呵呵地去搬石頭了。

  何晏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開小破站界面,對著那兩半石頭拍了一段,又對著石楔拍了特寫,然後上傳:

  《水渠遇到攔路石,張伯掏出黑科技,網友:這什麼神器?》

  上傳完,他繼續幹活。

  中午歇工的時候,他打開評論區。

  果然熱鬧。

  「石楔!這是古代開石的神器!」

  「UP主這老匠人太牛了,連這個都會」

  「科普一下:石楔的原理是利用楔形結構,把錘擊的力轉化成橫向的張力,能把石頭撐裂。古代沒有炸藥的時候,開山取石全靠這個」

  「張伯yyds!」

  「話說回來,UP主這水渠挖了幾天了?進度咋樣?」

  「雲監工表示:每天不看一眼進度睡不著」

  何晏笑了笑,挑了幾條回復。

  正翻著,忽然看到一條私信。

  「河海大學土木狗」:

  「UP主,分水閘的圖紙我重新畫了一版,加了詳細的尺寸標註。你讓木匠按這個做,應該沒問題了。另外提醒一下,分水閘安裝的時候一定要找好水平,不然關不嚴。還有,閘板用松木,防水性好。附件:分水閘結構圖_v2.jpg」

  何晏點開附件,一張詳細的圖紙跳出來。

  水閘的結構畫得清清楚楚:兩邊是石槽,中間是木板做的閘板,頂上有個橫樑,橫樑上有個木製的絞盤,用繩子吊著閘板。需要放水的時候,轉動絞盤,閘板升起;需要關水的時候,放下閘板。

  旁邊還有小字標註:石槽深度、閘板厚度、絞盤直徑……

  更妙的是,整張圖全是用明代度量標註,省去了他換算的麻煩。

  何晏看著這張圖,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回覆:「收到了,太詳細了。我就照著這個做視頻!」

  發完,他匆匆趕回家,找來紙和炭筆,仔仔細細把圖臨摹下來,然後去找負責木工的老木匠周伯。

  周伯是村里手藝最好的木匠,今年六十多了,頭髮全白,但手上的活兒一點不慢。這幾天水渠用的工具,都是他帶著兩個徒弟打的。

  「周伯,給您看個東西。」

  何晏把圖紙遞過去。

  周伯接過來,眯著眼看了半天,臉色漸漸認真起來。

  「少東家,這圖誰畫的?」

  「一個……朋友。」

  周伯抬頭看他,眼神里有點複雜:「這朋友,是行家。這圖上的尺寸、結構,都是懂水利的人畫的。」

  何晏笑了笑:「那您能做嗎?」

  周伯又看了看圖,點點頭:「能。就是得費點功夫。這石槽要用整塊石頭鑿,咱們村後山有青石,能鑿。閘板用松木,咱村就有。絞盤費點事,得用硬木……」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最後說:「少東家,給我五天,能做出來。」

  何晏心裡算了算。

  五天。

  水渠再有兩天就能挖通到劉大地頭。等石槽鑿好、閘板做好,正好趕上試水。

  「行,周伯,那就麻煩您了。」

  周伯擺擺手:「少東家說的哪裡話。修渠是全村的事,我這把老骨頭,能出點力,高興。」

  從周伯那兒出來,何晏又去了一趟工地。

  太陽已經偏西了,劉大他們還在挖。那塊大石頭被敲開後,剩下的就好辦多了,進度明顯快了起來。

  何晏站在渠邊,看著那條剛挖出來的水渠——兩尺多深,三尺來寬,從河邊一路蜿蜒過來,雖然還只有一里多地,但看起來已經像那麼回事了。

  他想起前幾天評論區有人說:「UP主這水渠,放現代也就是個毛渠的水平。」

  毛渠就毛渠吧。

  能澆地就行。

  第二天傍晚,水渠終於挖到了劉大地頭邊上。

  劉大站在自家地邊上,看著那條新挖的渠,眼眶有點紅。

  「少東家,真的……真的能澆上水了?」

  何晏笑笑:「等分水閘裝好就能試了。快了。」

  劉大蹲下來,抓起一把地里的土,攥了攥,又鬆開。

  「這塊地,我爹開出來的,種了三十年,年年旱。今年要是能澆上水……」他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懂。


  何晏拍拍他的肩膀:「以後會越來越好。」

  第三天,周伯那邊傳來消息:石槽鑿好了。

  何晏跑過去一看,兩塊大青石,每塊都有半人多高,中間鑿出了深深的凹槽。

  周伯指著凹槽說:「按圖上的尺寸,深四寸、寬兩寸,正好能卡住閘板。兩塊石頭對著放,閘板從中間下去,嚴絲合縫。」

  何晏蹲下來看了看,又拿手摸了摸。

  槽壁很光滑,看得出是仔細打磨過的。

  「周伯,辛苦了。」

  「不辛苦。」周伯笑笑,「接下來就是閘板了。松木已經備好了,明天就能動工。」

  第四天,閘板做好了。

  第五天,絞盤也做好了。

  第六天早上,何晏帶著幾個人,把這些東西運到河邊。

  安裝分水閘的地方,就在那個落差的上游。張伯前幾天已經帶人用石頭堆了一道簡易的壩,把河水攔住一部分,讓水流進挖好的引水渠。

  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個引水渠的口子上,裝上分水閘。

  「來,先把石槽放下去。」

  幾個人合力,把那兩塊大青石抬到預先挖好的坑裡,一左一右,正好卡在引水渠的兩邊。

  然後調整位置、找水平、填土夯實。

  折騰了大半天,終於把石槽固定好了。

  接下來是閘板。

  閘板是整塊松木做的,兩寸厚、四尺寬,底下包了一層鐵皮——這是張伯的主意,說是防止木頭被水泡爛。

  幾個人把閘板抬起來,順著石槽的凹槽慢慢放下去。

  「慢點慢點……對,就這樣……」

  閘板落到底,正好卡在石槽里。

  最後是絞盤。

  絞盤裝在橫樑上,橫樑架在兩個石槽頂上。繩子一頭拴在閘板上,另一頭繞過絞盤,用手搖動絞盤,就能把閘板升起來。

  裝完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何晏站在河邊,看著這個新鮮出爐的分水閘,心裡有點激動。

  「試試?」張伯問。

  「試試。」

  何晏走到絞盤邊,開始搖。

  絞盤轉動,繩子收緊,閘板慢慢升起來。

  水流從閘板下面湧進來,順著引水渠往下流。

  他繼續搖,閘板越升越高,水流越來越大。

  然後他反著搖,閘板慢慢落下去,水流越來越小,最後完全被擋住。

  「成了!」劉大喊起來。

  幾個人都笑了。

  何晏也笑了。

  他打開小破站界面,對著分水閘拍了一段,又對著水流拍了一段,上傳:

  《分水閘安裝成功!網友圖紙牛逼!》

  上傳完,他站在河邊,看著那條引水渠,心裡想著下一步。

  水排,可以開始裝了。

  第二天,何晏在自家院子裡擺了幾桌。

  菜是黃三娘做的,雞是自家養的,酒是從村里買的高粱酒。

  請的人不多:張伯、周伯、王老伯、劉大、李二狗、趙老憨,還有幾個這幾天出工最多的後生。

  菜上齊了,何晏端起碗:「各位叔伯兄弟,這幾天辛苦了。這碗酒,敬大家。」

  幾個人都端起碗,一飲而盡。

  劉大抹了抹嘴:「少東家,咱們這渠,啥時候能澆地?」

  何晏笑笑:「快了。等水排裝好,就能試水了。」

  「水排?」李二狗一愣,「那是什麼?」

  何晏早就想好了說辭:「是個能省力氣的東西。用水力帶動風箱,以後工坊煉鐵就不用人力拉風箱了。順便還能給渠里供水。」

  幾個人聽得半懂不懂,但張伯在旁邊幫腔:「就是水車那種,用水力幹活。」

  這麼一說,大家就懂了。

  王老伯問:「那對咱們澆地有影響不?」

  「沒有。」何晏搖頭,「平時水往渠里走,澆地。需要用水排的時候,把閘門一關,水就往另一邊走了。兩不耽誤。」


  王老伯點點頭,放心了。

  酒過三巡,何晏清了清嗓子,站起來。

  「各位叔伯兄弟,趁著今天都在,我想說幾件事。」

  幾個人放下筷子,看著他。

  「第一件事,是御麥。」何晏看向王老伯,「王老伯那邊種的那片,大家看見了,長得不錯。我想著,明年讓更多人種。願意種的,我提供種子,秋天用玉米還就行。到時候工坊也收玉米,一斤五文錢,可以做飼料、釀酒、磨麵。」

  李二狗眼睛一亮:「少東家,真的收?」

  「真的。」

  「那敢情好!我家那幾塊山坡地,種豆子收不了多少,要是能種御麥,還能賣錢……」

  「第二件事,」何晏繼續說,「工坊要招幾個學徒。」

  這話一出,幾個後生眼睛都亮了。

  「跟著張伯學手藝,管吃管住,年底有分紅。」何晏看著他們,「條件是:家裡出工多的優先。」

  一個後生問:「少東家,我家出了五天工,能報名不?」

  「能。回頭統計一下出工天數,按這個排。」

  後生們互相看了看,臉上都是興奮。

  「第三件事,」何晏頓了頓,「以後村裡有什麼事,大家多商量。我雖然是里長,但里長一個人幹不了所有事。以後有什麼事,咱們開村民會,大家一塊兒商量。」

  幾個人點點頭,臉上表情各異。

  李二狗笑著說:「少東家,你這是要當咱們村的『會長』啊?」

  何晏也笑了:「會長就會長吧。反正,大家一起過好日子。」

  散了席,何晏送走客人,回到屋裡。

  黃三娘正在收拾碗筷,看見他進來,說:「晏兒,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什麼真的?」

  「收玉米,招學徒,開村民會。」

  何晏坐下來:「娘,都是真的。」

  黃三娘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你越來越像你爹了。」

  何晏愣了一下。

  「你爹當年也想幹這些事。想帶著村里人過好日子。」黃三娘的聲音有點低,「可惜他沒幹成。」

  何晏不知道說什麼。

  黃三娘抬起頭,看著他:「晏兒,你能幹成嗎?」

  何晏想了想,點點頭:「我試試。」

  晚上,他打開小破站。

  分水閘的視頻已經有好幾百條評論了。

  他往下翻,翻到一條熟悉的ID:

  「河海大學土木狗:閘裝得不錯!水平找得很好,嚴絲合縫。下一步水排,需要圖紙隨時說。」

  何晏回復他:「正準備找你。水排什麼時候可以動工?」

  對方秒回:「圖紙早就畫好了,私信發你。」

  何晏點開私信,果然有一張新圖。

  比之前那個模型複雜得多,但結構更清晰:水輪、主軸、連杆、風箱,每一個部件都有尺寸標註,旁邊還有小字說明安裝步驟。

  他正看著,私信又響了。

  是「鋼鐵直男」:

  「UP主,灌鋼法的資料我整理了一份,私信發你了。建議你先用現有材料小規模試一下,成功了再擴大。另外提醒一句:灌鋼對爐溫要求高,你那個水排裝好之後才能試。」

  何晏回覆:「明白。謝了。」

  他往下翻,翻到一條新評論,是一個沒見過的ID:

  「UP主,你搞的這個分水閘,在水利史上叫「疊梁閘」,宋代就有了。但你這個設計加了絞盤,比古代的更省力。期待水排!」

  何晏看著這條評論,忽然有點恍惚。

  這些網友,有學水利的,有學冶金的,有學歷史的,有學農學的……

  他們每天在評論區給他出主意、畫圖紙、查資料,比他自己還上心。

  他想起王立早說的那句話:「你做到了。」

  現在,他好像真的在一點一點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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