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縣城買種與評論區大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玉米種子的事,何晏沒敢拖。

  開完會的第二天一早,他就跟黃三娘打了招呼,說要進一趟城。

  「進城?做什麼?」黃三娘正在納鞋底,聞言抬起頭。

  「買點東西。」何晏含糊其辭,「工坊要用的。」

  他沒說買玉米種子的事。

  不是想瞞著,是怕萬一沒買到,白讓老娘跟著操心。

  黃三娘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從柜子里翻出個小布包,遞給他:「裡頭有二兩碎銀子,路上花。早去早回。」

  何晏接過,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二兩銀子,夠普通農家嚼用兩三個月了。

  老娘自己省吃儉用,對他倒是一點不心疼。

  「娘,我有錢。」

  「你有是你的,這是娘給的。」黃三娘擺擺手,「路上買點吃的,別虧著自己。」

  何晏沒再推辭,把銀子揣好,出了門。

  白巷裡到陽城縣城,走路得小半個時辰。

  何晏沿著土路往南走,一邊走一邊琢磨王立早昨晚那句話。

  「小心王家村那個人。」

  王栓?

  那小子看著挺精明的,但也沒看出有什麼問題啊。

  難道……

  何晏搖搖頭,決定先不想這個。

  反正他現在跟王栓就做了一筆買賣,以後買不買還不一定呢。

  走了兩刻鐘,前面出現一個岔路口。

  左邊是去縣城的大路,右邊是一條小路,通往王家村。

  何晏正走著,忽然聽見右邊傳來腳步聲。

  他轉頭一看,幾個人從小路拐出來,為首的那個,正是王栓。

  王栓也看見了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迎上來:「何少東家!巧了,這是去哪兒?」

  何晏心裡一動,臉上不動聲色:「進城辦點事。王兄這是?」

  「嗨,我也進城。」王栓回頭招呼那幾個人,「哥幾個,你們先回去,我跟何少東家一道走。」

  那幾個人點點頭,拐上小路走了。

  王栓湊上來,跟何晏並排走:「何少東家,那天那批鐵,用著真不錯。回頭我還得找你。」

  「好說。」何晏笑笑,「新工坊開得怎麼樣了?」

  「還行,就是人手不好找。」王栓嘆了口氣,「我們那邊,年輕人都想出去闖,不願意留在村里打鐵。不像你們白巷裡,底子厚。」

  何晏聽著,隨口應和。

  兩人邊走邊聊,倒也不悶。

  快到縣城的時候,王栓忽然問:「何少東家,你聽說沒有?府城那邊來了個新官,聽說挺厲害的。」

  何晏一愣:「什麼新官?」

  「姓孫,好像是新上任的兵備道。」王栓壓低聲音,「我聽人說,這人以前在遼東打過仗,對火器特別上心。來了之後到處收鐵,說是要造火炮。」

  何晏心裡一動。

  兵備道。

  收鐵。

  造火炮。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有點意思。

  「你怎麼知道的?」

  「跑府城賣糧的時候聽說的。」王栓笑了笑,「做買賣的,耳朵得靈。」

  何晏點點頭,沒再追問。

  說話間,縣城到了。

  陽城縣城不大,城牆是土夯的,也就兩丈來高。城門洞開著,幾個守門的兵丁歪在牆根曬太陽,眼皮都懶得抬。

  兩人進了城,王栓抱拳:「何少東家,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

  「好,回頭見。」

  王栓鑽進一條巷子,很快不見了。

  何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又說不上來。

  他搖搖頭,往南街走。

  王老伯說的糧行,就在南街中段,門臉不大,招牌上寫著「豐裕糧行」四個字。


  何晏進去,一個胖胖的掌柜迎上來:「客官買糧?」

  「掌柜的,聽說您這兒有御麥種子?」

  胖掌柜眼睛一亮:「有有有!客官要多少?」

  「先看看成色。」

  胖掌柜轉身進裡屋,捧出一個布袋,打開,裡頭是黃澄澄的玉米粒。

  何晏抓起一把看了看,顆粒飽滿,成色不錯。

  「這怎麼賣?」

  「一升五十文。」

  何晏心裡換算了一下。

  一兩銀子換一千文,一升五十文,一兩銀子能買二十升。

  二十升玉米種子,能種多少地?

  他不知道。

  但想起王老伯說的「產量還挺高」,咬了咬牙:「來兩升。」

  胖掌柜利索地稱了,用紙包好,遞給何晏:「客官,您要是種得好,回頭再來。我這還有別的稀罕種子,都是從南邊過來的。」

  何晏接過,付了錢,又問:「掌柜的,這御麥怎麼種,您知道嗎?」

  胖掌柜撓撓頭:「這個……我也說不好。就聽說不用好地,山坡上也能種,耐旱。別的就不清楚了。」

  何晏點點頭,謝過掌柜,出了糧行。

  種子到手,他心裡踏實了一半。

  接下來就是怎麼種的問題。

  這個,得回去問王老伯。

  他在街上買了幾個燒餅,邊走邊吃,往城外走。

  出了城門,太陽已經偏西了。

  何晏加快腳步,趕在天黑前回了村。

  到家的時候,黃三娘正在做飯,看見他回來,鬆了口氣:「怎麼這麼晚?」

  「在城裡轉了轉。」何晏把種子放好,「娘,我買了點御麥種子,想試著種在山坡上。」

  「御麥?」黃三娘一愣,「就是那種洋莊稼?」

  「您知道?」

  「聽人說過。」黃三娘皺了皺眉,「說是能種,但咱們這兒沒人種過。你行嗎?」

  何晏笑了笑:「試試唄。不試試誰知道?」

  話一出口,他愣住了。

  這句話,怎麼這麼耳熟?

  黃三娘沒注意他的表情,自顧自說:「試也行,別種太多。先種一小片,成了再多種。」

  「我也是這麼想的。」

  吃完飯,何晏回到自己屋裡,關上門。

  他打開小破站界面,想看看網友們有沒有關於種玉米的建議。

  一點進去,他愣住了。

  評論區炸了。

  不是一般的炸,是那種評論區蓋了幾百層樓、互相吵架的炸。

  他趕緊往下翻。

  起因是一條評論,ID叫「樂子人永不缺席」:

  「UP主,你整天修水渠搞技術,太無聊了!能不能整點刺激的?比如帶人把縣官搶了,自己當縣太爺!」

  這條評論下面,有跟著起鬨的:

  「哈哈哈這個好!UP主直接起義吧,反正明末要亂」

  「支持!開局一個村,裝備全靠撿,一路打到北京城!」

  「UP主:我只是想種個田,你們讓我造反?」

  「種什麼田,直接開干啊!反正你有我們支招,怕什麼!」

  「這發展節奏太慢了,就不能直接變個現代化高爐、電爐什麼的出來,產量吊打全世界它不香嗎?」

  但也有很多人反對:

  「你們別瞎起鬨!UP主這是做視頻,又不是真穿越,按你們說的拍,邏輯不要了?」

  「就是,UP主一直強調要貼近真實,搶縣官?那得死多少人?」

  「你們是來看樂子的,我是來學東西的。支持UP主繼續走技術路線!」

  「樂子人滾出克!」

  然後兩邊就吵起來了。

  「說誰滾?你算老幾?」

  「就事論事,UP主之前那些視頻都挺認真的,為什麼要亂搞?」


  「認真有什麼用?播放量又上不去。整點活才有熱度懂不懂?」

  「熱度你個頭!UP主又不是為了熱度,人家是做內容的!」

  「做內容就不能整活?整活就不是內容?」

  何晏一條一條往下看,看得腦仁疼。

  評論區已經吵成一鍋粥,兩邊各說各的,誰也說服不了誰。

  他正想著怎麼處理,突然看見一條新評論,是一個叫「歷史考據黨」的ID發的:

  「我關注這個UP主好幾個月了。之前那些AI視頻雖然糙,但能看出是用心做的。現在這個系列,細節明顯更豐富,場景也更真實。我不信這是純AI生成的。UP主,如果你真的在做什麼實驗,請保持這個質量。那些起鬨的,別理他們。」

  這條評論下面,有人回覆:

  「考據黨別太認真,就是個視頻而已」

  「就是,UP主估計正偷著樂呢,熱度這不就來了」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想看技術流。搶縣官什麼的,去隔壁看網劇不好嗎?」

  何晏盯著屏幕,想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發了一條置頂評論。

  「我是UP主。說幾句心裡話。」

  「這個系列,我想做一個儘量貼近真實、符合邏輯的明末故事。不是不能整活,但整活的前提是邏輯自洽。搶縣官?以我現在這點人,帶著幾十個村民去搶縣城,結果是全死光。造現代化高爐?別說我沒那個技術,就算有,材料從哪來?錢從哪來?」

  「我理解有人想看爽的、刺激的。但我想做的,是一個「如果普通人穿越到明末,一步一步發展起來,會遇到什麼問題、怎麼解決」的故事。這個過程可能慢一點,可能沒那麼爽,但我覺得,真實本身就有力量。」

  「感謝所有認真出主意的朋友。那些歪主意的,也不是不能開玩笑,但咱們得知道,有些玩笑開不得——至少在故事裡,得講基本法。」

  「後面我還會繼續按這個方向做。想看的,歡迎繼續。不想看的,也感謝你曾經來過。」

  發完,他退出界面,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不知道這條評論會有什麼效果。

  但至少,他說了自己想說的。

  第二天早上,何晏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小破站。

  置頂評論下面,已經有兩千多條回復。

  他深吸一口氣,往下翻。

  「支持UP主!就喜歡這種較真的勁兒!」

  「說得太好了!真實本身就有力量——這句話我截圖了」

  「本來想跟著起鬨的,看完UP主的解釋,我閉嘴了。加油!」

  「那些說整活的,你們懂什麼叫內容創作嗎?UP主這個態度,值得尊重」

  「樂子人路過,雖然還是想看熱鬧,但UP主說得對,得講基本法。我閉嘴看行了吧?」

  「歷史專業的學生路過,UP主加油!我會一直看的,順便幫忙查資料」

  「土木狗來報導!UP主需要畫圖隨時找我!」

  何晏一條一條看下來,嘴角慢慢翹起來。

  大多數評論,都是支持的。

  少數幾個不服的,也被別人懟回去了。

  他往下翻,翻到一個熟悉的ID。

  「河海大學土木狗」:

  「UP主,你這態度就對了。做內容得有底線。我那張水排圖你還用著不?需要改進隨時說。」

  何晏笑了笑,回復他:

  「用著呢。等水渠動工,還得麻煩你。」

  再往下翻,又看到一個ID。

  「鋼鐵直男」:

  「種玉米的事,我幫你問了農學院的同學。他說玉米播種前要先浸種,用溫水泡一夜。種的時候行距三尺、株距兩尺,山坡地可以密一點。出苗後記得間苗,每穴留兩棵壯的。施肥以農家肥為主,別用生肥,要腐熟的。你先試一小片,看看效果。」

  何晏眼睛一亮。

  這個有用!

  他趕緊記下來。


  翻著翻著,他忽然停住了。

  一個灰色的ID,靜靜躺在評論區里。

  「王立早」。

  只有四個字:

  「你說得對。」

  何晏盯著這四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趕緊點進私信。

  沒有新消息。

  只有那幾句舊的:

  「有。」

  「第一,先修一小段示範,讓大家看到好處。」

  「第二,讓張伯把水排的事提前準備,渠成了立刻動工。」

  「第三,玉米種子,早點去買。」

  「第四,小心王家村那個人。」

  「我不能說太多。」

  「你自己小心。」

  何晏盯著這些字,腦子裡無數個念頭閃過。

  王立早到底在不在看?

  他為什麼只回這一句?

  他到底是誰?

  他想了半天,最後還是只回了一句話:

  「謝謝。」

  發送。

  沒有回覆。

  頭像依然是灰色的。

  何晏關掉界面,走出屋子。

  院子裡,陽光正好。

  黃三娘正在餵雞,看見他出來,說:「晏兒,剛才張伯來了,說讓你去工坊一趟。」

  「什麼事?」

  「沒說,就說讓你去。」

  何晏點點頭,往工坊走。

  工坊里,張伯正在跟幾個匠人說話,看見他來,招招手:「少東家,您來看看這個。」

  何晏走過去,張伯指著地上一個木製的模型:「老朽按您上次說的,畫了個圖,讓木匠打了個小樣。您看看對不對。」

  何晏低頭一看,愣住了。

  是一個縮小版的水排模型。

  水輪、主軸、連杆、風箱,一應俱全。

  雖然粗糙,但結構清晰,一看就知道是什麼。

  「張伯,您這……」

  「嗨,老朽腦子記不住,手還記得。」張伯笑了笑,「當年在遵化看過,回來後琢磨了好些年,一直沒機會試。您說要修水排,老朽這手藝,總算能派上用場了。」

  何晏看著這個滿頭白髮的老人,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張伯,您真行。」

  「少東家,您別誇我。」張伯擺擺手,「這小樣就是個意思,真要修,還得仔細算尺寸、選木材、打鐵件。您那邊的水渠,什麼時候能動工?」

  何晏想了想:「快了。這兩天我跟那幾個當家的再去河邊看看,定個路線。只要大家同意,隨時能動。」

  張伯點點頭:「好。老朽這邊先準備著。木材咱們村里就有,鐵件工坊自己打,能省不少錢。」

  何晏心裡算了算。

  木材自己砍,鐵件自己打,人工村民出,管飯自己家出……

  那剩下的,就是一些零碎的開銷。

  應該能扛住。

  「張伯,辛苦您了。」

  「少東家說的哪裡話。」張伯認真地看著他,「老朽跟了您爹二十多年,看著他想把工坊做大,想給村里修渠,都沒成。如今您接著干,老朽高興還來不及呢。」

  何晏沉默了一下。

  他不知道何朴方是個什麼樣的人。

  但從張伯的話里,他能感覺到,那是個有想法、沒運氣的普通人。

  和他一樣。

  「張伯,咱們一起,把這些事都干成。」

  「哎!」張伯重重地點頭。

  從工坊出來,何晏去找王老伯。

  王老伯正在地里幹活,看見他來,直起腰:「少東家,啥事?」

  「王老伯,我買了御麥種子,想試試種在山坡上。您教我咋種唄?」


  王老伯愣了一下:「御麥?那個洋莊稼?」

  「對。」

  「咱這兒沒人種過啊。」

  「所以才要試。」何晏把種子拿出來,「您幫我看看,這成色咋樣?」

  王老伯接過種子,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嗯,看著還行。你打算種哪兒?」

  「就咱們村東頭那片山坡地,荒著也是荒著。」

  王老伯想了想:「那地方土薄,種麥子是不行,說不定真能種這洋莊稼。行,我幫你。」

  何晏把網友教的那些方法說了一遍。

  王老伯聽完,點點頭:「浸種是對的,咱們種豆子也這樣。行距三尺、株距兩尺,也可以。間苗留兩棵,合適。糞要腐熟的——這個我懂,我家就有。」

  何晏笑了:「那太好了。等水渠的事定下來,我就開始種。」

  王老伯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少東家,你是真不一樣了。」

  何晏心裡一緊:「怎麼不一樣?」

  「以前你眼裡只有工坊,地里的活從來不管。現在又是修渠又是種地的,像個當家的樣子了。」王老伯笑了笑,「你爹要是看見,肯定高興。」

  何晏鬆了口氣,也笑了笑:「人總得長大嘛。」

  傍晚回到家,何晏把今天的收穫理了一遍。

  水排模型有了。

  玉米種子有了。

  種植方法有了。

  水渠的事,就等明天去河邊定線。

  他打開小破站,想再看看有沒有新建議。

  評論區已經平靜多了,大多數人都在認真討論技術問題。

  他往下翻,忽然看到一條新評論,是一個沒見過的ID:

  「UP主,我在陽城縣誌里看到一段記載:崇禎二年,白巷裡民何氏,率眾修渠引水,灌田數百畝,鄉人德之。」

  何晏愣住了。

  崇禎二年?

  白巷裡何氏?

  修渠引水?

  他盯著這條評論,後背有點發涼。

  他打開回復框,打字:

  「你在哪看到的縣誌?」

  發送。

  等了一會兒,沒有回覆。

  他又發了一條:

  「你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

  還是沒回復。

  他點進那個ID的主頁,是個新號,註冊三天,只發了這一條評論。

  頭像是一片空白。

  何晏關掉界面,坐在那兒發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蟲鳴聲一陣一陣。

  他想起王立早的話:

  「我不能說太多。」

  這個發縣誌的人,又是誰?

  是另一個知情者?

  還是王立早的小號?

  他不知道。

  但他隱隱覺得,自己做的這個視頻系列,好像正在被某些人關注著。

  那些人,也許不在2026年。

  也許,就在他身邊。

  -----------------

  PS:種玉米修水渠這些不是要亂開支線,而是考慮到明末不同於現代,不是說你有錢就能買到糧食的,發展工業需要大量非農人口,沒有糧食保障就沒有工業的發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