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肯定推遲的「作三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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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像之前閔黑肩當下士的情況一樣。

  西周到春秋,一個基層動員組織「乘」中是有三個帶甲的「士」,但是這三個帶甲的士就算全是上士也不過十二井的封地,是西周一甸六十四井中的18.75/100,是春秋一丘十六井的75/100。

  這也就意味著不管怎麼說,基層的領地都是和類似於隔壁島國大名一樣,散碎家族/諸侯公共用地、君主的直轄領地/藏入地、各級封建主的領地是散碎的揉和在一起。

  這點在三家分晉的時候是最明顯的,魏國的領地被韓趙分成東西兩塊。

  這都已經算是春秋中的先進水平了。

  也是和傳統印象中封邦建國,各自一塊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背後體現的更多是西周的封邦建國明顯只停留在諸侯層次,底下的大夫和士爵的領地散碎且時不時會改變的——與其說是有領地的貴族,更像是明朝的百戶千戶官。

  有流動性甚至有固定的地盤,但是大部分時候會被安排其他職務和管轄地,當然你要是政治鬥爭失敗被驅逐,也是能有個托底的——比如欒盈之亂的時候回到領地還能動員家兵。

  而當大夫們掌權的時候,首要的目的當然是改變這種現狀,就比如說臧氏的防邑就歷經數代鞏固,就算是後來臧武仲被驅逐,也是嫡長兄繼承位置。

  「三桓要的是大夫領地化,也就是誰占據了那塊地方,就正式固定下來。」

  閔黑肩說到這裡的時候,目光卻是看向了臧疇,又看了看展黃。

  臧文仲可是壓制了展氏家主展喜上升,這展氏的司寇位置後來就不明不白的到了臧武仲的身上。

  「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臧疇作為地方大夫子弟當然是沒有察覺到其中的問題,畢竟防邑大夫本來是孔防叔,後來怎麼到的臧氏手中,這其中的陰謀自然是不為外人所知道。

  但是如今季孫氏的費邑相隔不過十里,臧氏肯定是也擔心怎麼得到的就怎麼失去。

  如果能夠大夫領地化,那東防邑可不就是被所有人承認是屬於臧氏了?

  「唉,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啊?」

  這個時候展黃被閔黑肩培養的成果就是出來了,到底是比臧疇這個剛剛入伙的強上不少:

  「大夫世襲領地了,卿大夫的領地不就是更大,他家臣南遺都是大夫,你覺得你臧氏是不是得名正言順的成為其季孫氏的一員?」

  臧疇聽著展黃這麼一說,還是真的反應過來。

  理論上來說大夫的領地太大肯定得有士爵家臣承擔封建軍事義務,但是卿大夫和下大夫之間卻是沒有明確的分界線。

  雖然晉國那邊卿大夫手下大夫不少,可是魯國這邊真沒有說卿大夫可以吞併大夫。

  真出現這事也得是十九年後,季孫宿堂而皇之的宣稱魯國卞邑大夫叛亂,在魯侯午遠在楚國的情況下直接攻占。

  這可是魯國自己的城邑,就算是左丘明也沒有好意思說這個卞邑大夫真的叛亂能夠去那,簡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這……我臧氏一戰洗刷了當年的狐駘之戰的恥辱,未必害怕他季孫氏!」

  臧疇這話倒不是沒有道理,歷史上的季孫宿就算是「作三軍」成功,也有郈昭伯這樣敢反抗的人。

  「我這個消息是之前得到的,如今臧氏洗刷了恥辱,倒是真的不好說季孫宿還會不會這麼幹?」

  閔黑肩說起這話的時候目光看向豎牛,搞陰謀詭計這方面還是豎牛最擅長。

  可是豎牛目光落在閔黑肩身上卻是充滿了探究,這種在魯國國內沒有先例的事情要想推行下去,季孫宿肯定是放出一些風聲試探。

  只是這個風聲說到底範圍還是相當的小,豎牛也是從叔孫豹哪裡聽到過一嘴。

  閔黑肩這是從那知道?

  「豎牛,你倒是說個暢快話啊!」

  在臧疇那裡得到了自信,展黃又是開始大嘴巴和豎牛這邊聊起來:

  「真不好說。」

  豎牛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以我所見的話,估計季孫宿短時間內室不會想『作三軍』。」

  「這有什麼說法嗎?」

  閔黑肩表面上是用火鉗扒拉著柴火,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慌的一匹。


  無論是面對楚國還是面對莒國,他都是一點不慌,因為這些事情在歷史上都是正兒八經的發生了,閔黑肩只是改變了孤立的事件,但是對總體的歷史進程上面並沒有多少影響。

  這也是為啥閔黑肩在面對齊國世子光的一兩百乘齊軍的時候有點慌,需要不斷偵查和潑水築城的原因——這事情歷史上就沒有發生過啊!

  「我算是明白你這一年又是發明投石機逼著咱們擴張,又是擊敗楚軍討伐莒軍,還對抗齊軍。」

  說到這裡的豎牛卻是難得的自信了起來,誰叫這是他最擅長的廟堂謀算呢?

  「其實你不用做後面的事情,光是投石機滅掉一眾淮泗小諸侯就足夠了。」

  豎牛這話說的,別說是閔黑肩,就是展黃和臧疇聽的也是相當的迷茫。

  「說到底你們還是不夠了解魯國的廟堂……」

  豎牛說道這的時候就把目光落在閔黑肩身上,閔黑肩聽著「廟堂」兩個字也是有點迷茫。

  周公大廟中的一系列牌位他是見過,活人他也是見過……三桓一侯!

  閔黑肩瞬間明白了豎牛的意思:

  「你是說這一年甚至往後幾年內,廟堂幾道門之間的卿士寮和太史寮都未必能夠捋清楚關係?」

  魯國的廟堂和周天子的廟堂差不多,就是門的數量上不同。

  最外面有三公九卿國人集會的外朝,這燕朝、內朝之中也肯定是有一系列類似於周天子卿士寮、太史寮的執行機構。

  畢竟就算是隔壁島國村戰的大名也是需要軍役帳來確定手下武士的封建軍事義務(作丘甲),奉行來確定收稅(初畝稅)……

  在魯國這邊有臧武仲司寇負責治安、閔黑肩這種大匠負責大型物件、叔孫豹的隧正負責大型工程……

  一個封建諸侯國的正經運轉需要無數的環節。

  「新大夫的履任,需要從那支援些甲士給他撐撐場面,不然會不會被東夷給活烤了……」

  「相應的大夫前幾年每年需要貢賦多少糧食、芻稿和布匹,後面幾年什麼時候開始需要徵發兵力……」

  「戰敗的淮泗諸侯平民需要打破原有的族屬避免騷亂。」

  「甚至那些東夷適合養殖戰馬,那些東夷適合縫製盔甲……」

  「這林林總總的事情不老少,都需要一一安排。」

  豎牛這話說的是相當熟練,畢竟是比陽虎更早架空三桓之一的人,說起話來頭頭是道,只是閔黑肩聽著卻是皺起眉頭。

  「我這話有什麼問題?」在曲阜陰謀堆里長大,常年都被人懷疑他血統的豎牛注意到了閔黑肩這小表情,立馬就結束話題問道。

  「你想這麼多幹什麼?」

  閔黑肩一邊拿出火塘旁邊的陶罐,倒了點熱茶給豎牛喝,一邊卻是說道:

  「我之前一直覺得你應該跟著我們在前線拼殺,多花點氣血少長點心眼。」

  閔黑肩說這話的時候豎牛撇了撇嘴,到底沒說啥。

  閔黑肩已經二十歲了,他才十四五歲,又都是公族,說兩句掉不了肉。

  「如今卻是發現你最大的優勢不是陰謀詭計,而是對民政方面相當了解。當初怎麼沒有說出來?」

  把心放肚子裡面去的閔黑肩看著豎牛,確實終於鬆懈下來神經開始決定好好發掘一下人才。

  「那還不是感覺你東一榔頭西一棒的,看上去不怎麼樣,但是編戶齊民那一套我還真是學到了不少。」

  豎牛感覺出來閔黑肩的放鬆,雖然不知道「作三軍」會被推遲到什麼時候,但是四個人的小火堆卻是輕鬆了不少。

  「編戶齊民?」

  臧疇對閔黑肩的信心讓他很快就是對這東西感興趣起來。

  「展黃,你告訴臧疇吧。」

  閔黑肩一邊扒拉著火塘中的木炭,儘量讓煙氣不要朝著人熏,一邊卻是終於能夠鬆口氣了,開始了自己的長遠規劃。

  沒有作三軍的困擾,未來整個魯侯午就只剩下了鄭國打宋國,諸侯盟會打鄭國,楚鄭聯合宋國,中原聯軍再聯合打鄭國。

  主打的就是一個王不見王,兩個霸主把中原諸侯溜的跟猴子沒有什麼區別。

  這種戰事一般發生在下半年,他上半年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準備好去鄭國再撈點周人回來就行,最好是能夠掏空整個鄭國的那種,讓楚國權貴們的基本盤周人多點,後續閔黑肩才能更好的擴張。

  而擴張的話,閔黑肩就能夠獲得更多的基本盤,為以後慢慢架空三桓做準備……

  「唉!」展黃和臧疇講了很久,一回頭見到在漫無目的扒拉火塘的閔黑肩和審視自己的豎牛,當然是一點不客氣的叫了一聲讓閔黑肩回過神來:

  「說起來當務之急是你趕緊生個繼承人來,我這在士卒中間可是打聽過,大夥都是對跟著你很有信心,就是擔心以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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